第三区域,田契、商契与债契区。
此处的“财富”看似无形,却更为致命。
几大摞厚厚的账册和契书堆在案上,吏员们正在紧张地分类汇总。
杨士奇随手翻开一本,上面清晰记载着马如成家族遍布江南七省的良田万亩,以及在各大商号、钱庄、船行的干股分红。
另一本是肃王府暗中放贷的账目,利息高得惊人。
樊中拿起一份地契,冷笑道:
“好一个‘家无余财’的肃王爷!仅京郊皇庄就有三处,良田千顷!还有这……”
他抽出一份标注着沿海盐场股份的契约,
“这可是朝廷严控的买卖!”
书记官汇总后禀报:
“杨部堂、樊大人,田契、房契、商号股契、盐铁茶引、以及各类债契,初步折算……其价值,恐不下八百万两白银!”
第四区域,最新入账的“水泥”收益区。
这是最让杨士奇感到意外且振奋的区域。
几口大箱子里,并非金银,而是一沓沓崭新的银票和一本本清晰的账册。
一名专司此事的吏员兴奋地报告:
“部堂!‘磐石粉’(水泥)之利,远超预期!”
“目前,兖州三处官营工坊,已通过预售、竞标等方式,回笼资金……折合白银,已达一百五十万两!”
“而且,订单已排至明年秋季!
预计岁入,可达五百万两以上!”
杨士奇拿起一张万两面额的龙头银票,指尖微微颤抖。
这水泥,本是陛下用以修路、筑城、建港的国之重器,如今竟在短时间内产生了如此巨大的财富效应,这不仅是钱,更是未来源源不断的活水!
清点持续了近三个时辰,窗外天色已微露鱼肚白。
杨士奇与樊中站在府库中央,看着书记官呈上的最终汇总清单,那上面的数字,即便是他们这等见惯风浪的重臣,也感到一阵眩晕:
现银:四千多万两。
珍玩古物:折价约一千二百五十万两。
田契商契等:折价约八百万两。
水泥等新项收入:已入账一百五十万两,预期五百万两。
总计……已清点实物与契约价值,超过六千六百万两。
若算上预期收益,则近七千万两!
这几乎相当于大明鼎盛时期五年的岁入!
杨士奇合上清单,与樊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
“富可敌国,莫过于此……”樊中喃喃道。
杨士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将这些……尽数造册,录入内帑与太仓(国库)分账。”
“有了这些,陛下新政所需的银钱……便有了根基。”
“只是,如此巨资,需有雷霆手段镇之,更需清明吏治掌之……否则,必生大患。”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拟定章程,确保这笔巨款能真正用于强军、富民、兴百业,而非再次流入私囊。
第一缕晨光透过高窗射入府库,照亮那些沉睡的银山宝海时,杨士奇等人方才拖着疲惫却异常兴奋的身躯,缓缓走出府库大门。
身后,那扇沉重的朱门再次缓缓合拢。
而帝国的财政格局,已然因这一夜的忙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北地,燕王府议事厅。
厅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意。
世子朱高炽端坐主位,虽体态略显臃肿,但眉宇间透着沉稳。
户部主事夏原吉正躬身禀报,语气中难掩振奋:
“这一个月的改革,我们国库充盈。”
“颇有成效,整整730万两啊。”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杨士奇等人精神一振。
七百三十万两,这几乎是往年北地数月岁入的总和!
夏原吉详细分说,声音清晰有力:
“其一,盐法之利,占其大半。
依殿下之意,我们将两淮、两浙盐引三成改为‘折色’,许盐商以银钱代粮草中纳。此法一出,富商巨贾响应云集,仅此一项,便得现银四百五十万两。
盐课司以往为实物转运损耗所累,如今弊端顿减,效率倍增!”
此言落罢,众人纷纷应和,有一种不约而同的目光看向朱高炽。
世子殿下的治国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朱棣此刻已然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