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对侍立一旁的掌印太监吩咐:
“拟旨。赐杨士奇、樊忠,每人白金(银)二十万两,以为安家置业之资。
其余有功将士、文臣,依功劳簿,共取内帑银二百万两,分别赏赐。
务求公允,彰显朝廷体恤之心!”
此言一出,杨士奇与樊忠大惊失色。
樊忠率先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陛下!万万不可!臣等身为臣子,为国效力,分所应当,岂能受此重赏。
如今国库虽丰,用钱之处甚多。
臣等愿与陛下同甘共苦,一文不取!”
杨士奇也急忙躬身:
“陛下,樊将军所言极是!臣等蒙陛下信重,位列朝堂,已享厚禄,安敢再受此巨赐?
恐惹物议,有损陛下清名!”
陈玄看着二人,目光深邃,缓缓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亲手将樊忠扶起,又对杨士奇温言道:
“二位爱卿,之心,朕岂能不知?”
他语气转为严肃:
“然,‘廉洁’二字,岂是单靠克扣己身、苦熬出来的?”
“若让功臣们过着清贫如洗的日子,让天下贤才看着为朝廷出生入死、呕心沥血之人,连一份应有的体面都维持不住,还有谁愿来效命?”
“真正的廉洁,源于制度约束,源于俸禄足以养廉,更源于一份受之无愧的尊严与体面!”
他声音铿锵,
“朕今日赏你们,不是纵容奢靡,而是要树立一个榜样!
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大明尽心效力者,朝廷绝不亏待。
朕要的,是堂堂正正的高薪养廉,而非遮遮掩掩的道德枷锁!
从你们开始,大明官员的俸禄、赏赐制度,要改!
要让他们活得有尊严,才能更好地为朝廷、为百姓做事!”
陈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不容拒绝:
“这赏银,你们必须收下!
不仅要收,还要风风光光地让家人置办产业,让同僚们看到。
这是朕的旨意,亦是新政的一部分。
若连你们都要如此‘破衣烂衫’以示清廉,我大明官员,还有何体面可言?
将来,还有何人才愿意入仕?”
他拍了拍樊忠坚实的臂膀,又对杨士奇笑道:
“收下吧。
朕希望看到的是,朕的肱股之臣,既能安邦定国,也能安享富贵。这才是太平盛世应有的气象!”
杨士奇与樊忠对视一眼,心中激荡不已。
陛下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彻底颠覆了他们以往对于“清廉”的认知。
二人不再推辞,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感动与决然:
“臣……叩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好了,”
陈玄坐回御座,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世奇,还有一事。
你即刻草拟一份文书,以朕的名义,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呈报燕王(朱棣)。”
他嘴角微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文书上就写:‘北疆战事,皇叔放手为之,无需顾虑粮饷后勤。
朕已筹措巨资,太仓充盈,必保北征将士无后顾之忧。
望皇叔抓住战机,予鞑靼致命一击,扬我大明国威!’”
陈玄这么说,自然不是真的想让朱棣放心。
而是攻心计罢了,要让无意之间让朱棣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银。
当然这份前言还不能在信件上写清楚,朱棣那么多疑也不一定相信要派一个熟悉的人去送信。
朱棣拷问之下得知结果,才真的有可能让他气急败坏。
“召陆鸢,这信我让他去送。”
杨士奇心领神会,躬身应道:
“臣,遵旨!”
等到两人离开。
书房门外传来内侍轻柔而清晰的通传声:
“陛下,锦衣卫千户陆鸢,殿外候见。”
陈玄倏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疲惫之色一扫而空,沉声道:
“宣。”
倒是有好些日子没见过陆鸢了。
当初派她去南京送信,着实受了不少委屈,自己这一路走来要说帮助最大的人其实是陆鸢。
要不然几经刺杀还有出宫向着南方去走的事情。
绝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实现。
此次她前来正好奖赏她。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逆光而入,步伐沉稳而轻盈,落地几乎无声。
显示出极佳的武艺根基。
来人正是陆鸢。
她今日未着飞鱼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线条利落。
长发如男子般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不施粉黛的脸庞。
双颊因急促赶来而微泛红晕。
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锐利中带着历经风霜的沉静。
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她眼睑下淡淡的青影,以及比上次见面时略显清瘦的脸颊。
陆鸢行至御案前十步远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越而沉稳:
“臣,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陆鸢,奉旨述职,叩见陛下!”
“平身。”
陈玄抬手虚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一路辛苦。
看你清减了些,北地风寒,你当真是受苦了。”
“朱棣可曾难为你?”
陆鸢起身,垂首恭立:
“谢陛下关怀。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北地事务已初步厘清,些许奔波,不足挂齿。”
她的回答简洁有力,不带丝毫矫情。
连朱棣两个字都未提,意思就是那些苦完全不值一提,他都未放在心上。
正当陈玄欲再询问细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