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同志,这次……多谢你了,医药费……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她不能欠人情,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人情债最是难还。
顾淮安摆了摆手,他一个大男人,被她这么郑重其事地一谢,反倒有点不自在。
“不用,老战都安排好了,医药费直接记他账上。”
他说着,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证,往旁边空着的病床床头柜上一放。
“这是十斤粮票和半斤糖票,给孩子补补身子。”
沈知禾的瞳孔缩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几张薄薄的纸片上。
粮票!糖票!
在这个年代,这比钱都金贵!
她刚要开口推辞,喉咙里那句“这我不能要”还没说出口。
“我去给老战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情况。”
顾淮安生怕她拒绝,撂下话就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护士站有暖水瓶,需要热水自己去打,别客气。”
说完,人就没影了。
处置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把处理好伤口的三个孩子送进了病房,整个世界总算安静下来。
病房里只剩下几个孩子躺在床上,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只是烧还没退,依旧红扑扑的。
沈知禾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平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她从随身的旧布包袱里,掏出那个瘪了一角的铝制饭盒。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半个玉米面的窝头,看着又冷又硬。
“妈妈……”
三豆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手紧紧揪住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我饿……”
沈知禾心头一酸,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些刚刚打来的热水,掰了一小块窝头泡进去。
“乖,先吃点东西垫垫。”
窝头在热水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碗糊糊。
大豆儿就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默默地把沈知禾递到他面前的那一碗,推到了妹妹跟前。
“我不饿,给三豆儿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推着换药的小车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副情景。
三个瘦巴巴的孩子,围着一碗寡淡的窝头糊糊,大的让着小的,小的吃得小心翼翼。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悄悄从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这个……给孩子吃吧。”
她把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塞到沈知禾手里,脸颊微红,“我……我夜班带的,还没吃。”
沈知禾一愣,刚要道谢。
“我先去别的病房了!”
小护士已经红着脸,推着车快步离开了。
沈知禾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鸡蛋,一股暖流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在床沿上磕开,剥掉蛋壳,露出光滑的蛋白。
她把鸡蛋掰成三份,最大的一份给了大豆儿,带蛋黄的给了三豆儿,剩下最小的一点留给还在睡的二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