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沈知禾心里暗骂一声,越发手忙脚乱,想解开,那发丝却缠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精准地覆在她慌乱的手上,轻轻一拨,就将那缕发丝从她指间解救了出来。
战霆舟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去吧,我保证,不欺负你妈妈。”
他的指尖在她抽回手时,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腕内侧。
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像一星炭火点燃了一片皮肤。
沈知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着服务员小姑娘领着三个孩子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直到那三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知禾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迎上战霆舟深不见底的目光,没有半分寒暄。
“借一步说话?”
战霆舟下颌微抬,一个无声的请字。
招待所后头有个荒废的小花园,大概是以前给首长们散步用的。几条石子路在夜色里泛着白,旁边的花坛里只有些枯枝败叶。
沈知禾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冷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
肩上,忽然一沉。
一件带着男人体温和重量的军大衣,就这么落在了她身上。
“不用……”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烫得失了声。
这衣服也太大了,她整个人陷在里面,袖子长出一大截,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有点可笑。
战霆舟没理会她的推辞,从口袋里摸出大前门和火柴,擦着一下,点燃了烟。
“想说什么?”
“我名声不好。”
沈知禾拢了拢宽大的衣领,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这事,你知道的。”
战霆舟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烟雾被风吹散。
“嗯。”
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但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沈知禾抬头,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月光像是碎银,尽数洒进了她的眼底,亮得惊人。
“错的是那些往我身上泼脏水、造谣生事的人,是陆承宇那个没心没肺的畜生!”
畜生。
这两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在这个女人人言可畏,连大声说话都要被指指点点的年代,她的话,简直称得上惊世骇俗。
战霆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循规蹈矩的女人,也见过所谓的新时代女性,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
鲜活,生猛,不驯。
“所以?”
“所以,婚礼必须大操大办。”
沈知禾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拉近,她几乎能闻到他呼出的烟草气息,和他身上那股让人心悸的男人味。
“我要让四九城里所有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都瞧瞧,我沈知禾,不是丧家之犬,不是破烂货,是你们战家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媳妇儿!”
她说完,忽然歪了下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弯了起来。
“怎么,战家家大业大,不会连这点脸面钱,都拿不出来吧?”
战霆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紧紧锁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火星明明灭灭,将他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勾勒得越发迷人。
下一秒,他将手里燃了半截的大前门烟头,在旁边粗糙的石台子上用力碾灭了。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