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霆舟的视线在三豆儿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窘迫的脸上。
他二话不说转过身,转身下了楼。
没一会儿,他就端着一杯水上来了,还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三豆儿迷迷糊糊地被沈知禾扶着,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精光,然后小嘴一咂,脑袋一歪,倒在枕头上又睡着了。
孩子睡得又沉又香,小胸脯一起一伏,很有规律。
战霆舟看着,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熟练地把三豆儿滑下去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又轻轻掖好了两个小小的被角。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这个男人……
沈知禾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明明可以是个好父亲的。
可他偏偏不认。
明明长得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三个孩子,他却说是别人的。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让她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心酸。
“水壶在楼下厨房的柜子里。”
男人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孩子们的搪瓷杯子,放在第二个抽屉里,以后就知道了。”
“嗯。”沈知禾点点头,捏了捏手里的空杯子,“谢谢。”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很会照顾孩子。”
战霆舟掖被角的动作,就那么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部队里带过新兵,都差不多。”
又是这样。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把一切温情都推得远远的。
好像只要他不说不认,他和这三个孩子之间那点血脉相连的证据,就真的不存在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在昏暗的儿童房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静得,只能听见大豆儿和二豆儿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还是战霆舟先败下阵来。
他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有些踟躇地,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晚安。”
说完,他便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房门,沈知禾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硬冰冷。
他的心,也许比她想的,要更软一些。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三豆儿温热的小脸蛋,然后才起身蹑手蹑脚地关上了儿童房的门。
回到那间红得晃眼的主卧,沈知禾整往那张崭新的大床上一躺。
陌生的床板有些硬,硌得她骨头疼。
她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光秃秃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老天爷。
一个多月前,她还是沪上人人羡慕的沈家大小姐,开跑车,喝香槟,活得光芒万丈。
一个多月后,她成了这个陌生年代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疯女人,还成了三个孩子的妈,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军区大院里有名无实的战太太。
这身份转换的速度,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不过……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朦胧的月光。
至少,孩子们以后不用再跟着她挨饿受冻,担惊受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