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的眼神冷了下来,“凭什么?”
“就凭你是战家的媳妇!”苏婉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相夫教子,安分守己,这才是你的本分!”
沈知禾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报纸上天天都在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恢复高考,更是国家给每个人的机会,不分男女,不看出身。我凭本事考大学,凭手艺赚钱,怎么就不安分了?”
几句话说得苏婉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些大道理她当然听过,可从沈知禾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刺耳!
这女人,就是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堵她的嘴!
“好!好!你厉害,我说不过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知禾的手指都在哆嗦,最终恨恨一甩手,转身就往楼上走。
“你给我等着!等你男人回来,我看他怎么收拾你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
楼上的摔门声传来,客厅总算恢复了平静。
一直到深夜,院子里传来吉普车熄火的声音,战霆舟才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
他刚脱下那件笔挺的军装外套,苏婉就跟幽灵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眼圈还红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霆舟!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这个家都要被你媳妇给翻天了!”
她上来就拉住战霆舟的胳膊,开始添油加醋地告状。
“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校长亲自登门来请她回去教书,那是多大的面子!她倒好,还敢摆架子提条件!我说她两句,她倒有十句八句的歪理等着我!简直、简直目无尊长!”
战霆舟解开军装衬衫最上面的两颗风纪扣,眉眼间带着疲惫。
他将外套搭在臂弯里,淡淡地问:“知禾提什么条件了?”
苏婉一愣。
“她说要调整课表,下午要自己复习!还要保留她那个什么破手工课!这不是瞎胡闹吗!”
战霆舟听完,点了点头,“很合理。”
苏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说什么?你就这么纵容她?她都要骑到我这个当婆婆的头上来了!”
战霆舟的目光越过母亲,看向刚从书房门口走出来的沈知禾。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儿,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确良衬衫,灯光下,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恢复高考是国家大事,复习很重要。至于手工课,那是她的专长,也是她的工作,学校聘请她,看中的就是这个。”
沈知禾唇角微勾,到底是顾忌着自家婆婆还在场,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声。
苏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气得一跺脚,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好!你们俩现在是一条心了!我倒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我不管了!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说完,她捂着脸,哭着跑回了房间。
战霆舟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沈知禾轻笑了一下。
“明天我去学校办手续,你能……送我一下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
但不知为何,就是想问。
战霆舟沉默了两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沈知禾嘴角的弧度一点点上扬,漾开一个清浅又明亮的笑涡。
次日一早,沈知禾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时,战霆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似乎在等她。
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自己前两天赶制出来的改良列宁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