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枝在地上翻滚着,哀嚎声凄厉得像村口那头待宰的老猪。竹蔑抽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深红色的血痕,火辣辣的疼,让她那张平日里写满刻薄的脸,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哎呦……杀人啦!救命啊!这个疯婆子要打死我啦!”
她的惨叫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牛家洼这个小小的村落里激起了千层浪。
程家的院墙外,很快便围满了看热闹的乡邻。他们伸长了脖子,透过篱笆的缝隙,难以置信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幕幕。
那还是那个逆来顺受、被婆婆搓磨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程家二媳妇沈知娴吗?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顺和怯懦?她站在院子中央,虽然衣衫有些凌乱,发丝也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谁也不敢靠近。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决绝而骇人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只能隔着一道薄薄的院墙,七嘴八舌地进行着徒劳的劝解。
“知娴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那好歹是你婆婆!”
“是啊是啊,快住手吧,把人打坏了,你家时玮回来可怎么交代?”
“都少说两句吧!这程家老太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指不定是把人逼成什么样了呢!”
这些声音,对于此刻的沈知娴来说,都如同隔世的呢喃,她听不见,也不想听。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兰子,感受着女儿几乎没有几两肉的身体,心中的恨意便如同野火燎原,烧得更旺了。
贺兰枝见哀嚎引来了众人,胆气又壮了三分。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知娴,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所有恶毒词汇,开始破口大骂:
“沈知娴!你这个烂了心肝的毒妇!白眼狼!我们程家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了汉子,有了野种,现在回来想把我们老程家都给搅散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只要我贺兰枝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得逞!”
她骂得唾沫横飞,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知娴将小兰子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不愿让这些肮脏的词汇玷污了女儿的耳朵。她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贺兰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贺兰枝,你这张嘴,今天我就替你好好洗洗!”
就在这时,一道更为苍老而愤怒的吼声从人群外传来。
“都给我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程老官拄着一根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他显然是听说了家里的动静,从田里赶回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一进院子,看到自家老婆子被打得如此凄惨,而沉知娴那个贱人竟然还敢抱着那个赔钱货,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着自己,程老官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好你个沉知娴!真是反了天了!连婆婆都敢打!我们程家的脸,今天都让你这个贱人给丢尽了!”程老官举起手中的拐杖,指着沉知娴,一副要执行家法的大家长派头。
“脸?”沈知娴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你们程家,还有脸这种东西吗?偷走别人的女儿,把她当成牲口一样虐待了整整六年!程老官,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的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程老官的心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胡说?”沉知娴将怀里的小兰子轻轻地推到身前,撩开她破旧的衣袖,将那条布满了新旧伤痕、青紫交错的细弱胳膊,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乡亲们!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他们程家是怎么对待一个六岁孩子的!这就是你们眼里的好人家!这就是你们嘴里的体面人!”
院墙外的乡邻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些伤痕,触目惊心,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长辈会对孩子下的手。
“程老官!贺兰枝!”沉知娴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如杜鹃泣血,“你们敢不敢对着天发誓,说小兰子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们敢不敢说,当年我生的,不是一对龙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