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知娴抱着熟睡的念安,推开大福街那扇熟悉的院门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朱珠、程烁和苗子安立刻迎了上来。
“知娴,你可算回来了!”朱珠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当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娴怀中那个瘦弱得不成样子的女孩身上时,所有的疑问都化为了一声心疼的叹息。
而程烁和苗子安,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妈妈口中要去“接回来”的妹妹。
这就是妹妹吗?她好小,好瘦,脸色蜡黄,就像一棵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小草。
或许是院子里的动静惊扰了她,念安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眼前这几个完全陌生的面孔时,那双刚刚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里,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填满。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从沈知娴的怀里挣脱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离她最近的一间空房间,“砰”的一声,将自己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门内,再无半点声息。
程烁和苗子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妈妈。
朱珠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这孩子……是受了多大的惊吓啊?”
沈知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疼得厉害。她知道,从那个魔窟里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女儿的身体,更是一颗不安的灵魂。想要将这颗灵魂重新粘合起来,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没事,”她强忍住眼中的酸涩,对着两个儿子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妹妹只是……只是太累了,也有些害羞。我们让她自己先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朱珠看出她是在故作坚强,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孩子交给我吧。你刚从乡下回来,肯定也累坏了,先去歇会儿。饭菜我都带来了,在厨房温着呢。”
沈知娴摇了摇头。她哪里有心情休息?
她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仿佛想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门内的女儿传递一种信息: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这一天,念安没有再出过房门。
沈知娴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端到门口,轻声呼唤她,门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到了晚上,她只能将饭菜放在门口,自己则搬了一张小板凳,守在门外,直到深夜。
第二天,当沈知娴推开房门时,发现放在门口的饭菜原封未动,而念安,则蜷缩在床脚,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沈知娴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强行地靠近,只会让女儿更加恐惧。她必须找到一种更温柔、更迂回的方式,来敲开她那扇紧闭的心扉。
她将目光,投向了程烁和苗子安。
或许,只有孩子,才能真正走进另一个孩子的世界。
吃过早饭后,沈知娴将两个儿子叫到身边,神情郑重地对他们说:“小烁,子安,妈妈现在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看到妈妈严肃的表情,两个小家伙也立刻挺直了腰杆,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你们看到了,妹妹现在很害怕,她不敢出来,也不敢和我们说话。”沈知娴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那是因为,在以前的那个家里,有很坏很坏的人,总是欺负她,打她,骂她,不给她饭吃。所以,她现在不相信任何人,她觉得所有的人都会伤害她。”
程烁和苗子安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怒和同情的神色。
“妈妈,”程烁握紧了小拳头,“那些坏人是谁?我们去把他们打一顿!”
“对!”苗子安也跟着附和,“我们保护妹妹!”
“打坏人是以后的是,”沈知娴摇了摇头,她看着两个儿子,眼中充满了期盼,“现在,妈妈需要你们做的,是比打坏人更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你们,用你们的爱心和耐心,去温暖妹妹,让她知道,我们这个家,和以前那个家是不一样的。让她知道,我们是真心喜欢她,想要和她做一家人。你们,能做到吗?”
“能!”两个小男子汉异口同声,声音响亮而坚定。
于是,一场由两个小哥哥主导的、“拯救妹妹”的行动,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他们的第一步,是食物的诱惑。
程烁将自己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小盘子里,踮着脚,轻轻地推到了念安的房门口。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放好后,就立刻跑开了,躲在院子里的银杏树后面,偷偷地观察着。
许久,那扇门才被拉开一条极小的缝隙。一只瘦弱的小手,飞快地伸出来,将那个盘子拿了进去,然后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程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跑回厨房,兴奋地向妈妈报告:“妈妈!妹妹吃糖了!她吃了!”
沈知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棒!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二天,换成了苗子安。他将沈知娴特意为他准备的、热乎乎的鸡蛋糕,放在了门口。这一次,门开得比昨天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