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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兰惊道:“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在别的地方杀了林培忠。”陈韬挠头猜测:“然后把尸体转移到这里?”

罗文凯附和点头,“有可能在家里的卫生间、卧室、厨房啊这些地方杀的。”

“我猜卫生间,浴室杀人比较常见。”

江晓兰不解问:“那在浴室杀完之后, 为什么要转移到客厅?”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

沈嘉完全没在意他们说的话,仍旧盯着照片, 兀自思索。

李仁义说吴勇才是被汪国栋打醒的。

桂婶也证实了,吴泊山是事发后才到家。

汪国栋是李仁义赶去现场后,打电话通知的。

吴勇才、吴泊山、李仁义、汪国栋。

到底谁在撒谎?

如果吴勇才真的是在别的地方杀了林培忠,再转移尸体, 那他当时不可能在梦游。

杀人后故意假装梦游症发作, 来逃避罪责。

可他之后为什么要嚷嚷说,没杀人。

再者,若吴勇才当时真的处在梦游中,就不可能会转移尸体。

那么,就是李仁义在撒谎。

“李仁义醒了吗?”沈嘉扭头, 急声问。

江晓兰摇头道:“没有,还在重症监护室。”

他虽然捡回一条命, 但什么时候醒来, 是个未知数。

“会不会是……”罗文凯看着沈嘉, 大胆猜:“吴泊山杀的,李仁义帮着隐瞒。”

“吴泊山为什么要杀林培忠?”沈嘉脑子一团乱麻,“姚凤英、吴勇才、林培忠、吴泊山, 到底十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如果凶手真是吴泊山,那就肯定跟这件事有关, 否则他没必要杀林培忠。

陈韬细想了下,道:“可能当时林培忠发现秦芳和吴勇才的奸.情,上门算账, 但吴勇才处在梦游中。”

“林培忠就想借机杀了他,吴泊山为了保护吴勇才,反杀了林培忠。”

“然后找李仁义帮忙,李仁义知道汪国栋肯定会护着吴勇才,所以干脆把这件事赖到他身上。”

“最后,吴泊山再假模假式地从外面回来,伪造不在场证明。”

“可以啊。”罗文凯瞠目惊叹,夸赞道:“现在越来越有想法了,颇有为师的风范。”

江晓兰也赞同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沈嘉抿唇,拢紧眉心,打开电脑,又把视频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

结果还是一样。

不过她打心底里不觉得李仁义在撒谎,又是留照片视频,又是写举报信。

还把那张纸条交给自己的女儿保管。

如果人真是吴泊山杀的,可他已经死了,李仁义完全可以跟汪国栋坦白。

最多被骂几句,不会差点搭上性命。

她闭上眼,努力把搜索到的信息在脑海中聚拢,发现怎么也连不到一起。

气恼地敲了敲脑门。

拳头捶打皮骨的闷响,被敲门声截断。

“谁?”

江晓兰盯着紧闭的门,朗声问。

下一秒,外面响起同事的声音。

“汪所有事找。”

话音未落,陈韬和罗文凯眼疾手快地收起白板上的照片,慌乱地塞回档案袋,放进墙角的文件柜。

接着,拿起板擦擦拭板上的残留字迹。

沈嘉拔掉U盘,塞进口袋,合上电脑。

江晓兰打开门,刚准备开口,就看见站在外面,满脸微笑的汪国栋。

他看都没看江晓兰,视线钉在端坐着的沈嘉身上。

笑问:“沈警官,案子查完了吗?”

沈嘉稳坐不动,甚至翘起二郎腿,哼笑了声。

“还没有,不过快了。”

“这段时间辛苦沈警官了。”汪国栋真诚道:“案子既然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江晓兰不悦嗤道:“我们查的好好的,凭什么要交给你?”

闻言,汪国栋脸色微变,斜看着江晓兰:“你是这的警员,你跟所里的人才能称我们。”

伸手指沈嘉,“人家沈警官是从京市来的大人物,你怎么能跟她相提并论,没大没小。”

江晓兰张嘴欲反驳。

陈韬瞪着汪国栋,肃声道:“沈警官刚来的时候,是你让我跟晓兰无条件服从她。”

“我们可都记着。”

“没错。”江晓兰点头说:“案子是我们负责的,必须让我们查完。”

“哦,我差点忘了。”汪国栋浅笑了下,“你跟陈韬明天去外地出差,协助处理一桩案子。”

听言,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时,沈嘉才张口,笑眯眯道:“这还没查完,他们哪也不能去。”

“沈警官。”汪国栋稍稍拔高嗓音,“你是停职戴罪之身,让你查案本来就不合规矩。”

“上头知道会怪罪我的,你别让我为难。”

话毕,不等沈嘉应声,扭头朝门外道:“还不快点把沈警官的东西收拾一下,她明天就要回京市复职了。”

“明着赶呀。”罗文凯攥紧拳头,活动手腕,似笑非笑道:“那先比划比划。”

说着上前要动手,被沈嘉拦住。

“急什么?这是人家的地盘,怎么能动粗呢。”

沈嘉笑着站起身,叹息道:“走就走吧,咱们不能让汪所长为难。”

“感谢沈警官体恤。”汪国栋哈哈笑道,拍了下肚子上的肥肉,“我安排人送送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开车来的,不能让你太费心。”沈嘉扭头看罗文凯,含着笑腔说:“大嘴,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就回去。”

罗文凯蹙了蹙眉,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汪国栋满意点头,笑说:“那你们收拾,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又装模作样地寒暄几句。

汪国栋转身离开,站在门口的警员也跟着走了。

江晓兰愁着脸,“沈警官,你们真要走啊?”

“案子不查了吗?”陈韬急声道:“就快有结果了,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沈嘉勾唇轻笑,“谁说我要放弃?”

“都打道回府了,还怎么查?”罗文凯撇了撇嘴,两秒后,眼睛蹭得亮了,“你是不是有其他主意?”

听他这么说。

江晓兰和陈韬的眼睛也跟着亮了,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嘉。

沈嘉不多言,只神神秘秘地道:“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走过去打开文件柜,拿走档案袋和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脑。

刚转过身,脚步猛地一顿,又绕回去,俯身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纸条,塞进档案袋。

“那些人物照片呢?”

“在这。”江晓兰打开记录本,把夹在中间的信封递给沈嘉。

沈嘉把信封放进档案袋,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档案袋放在键盘上。

合好电脑,夹住。

抱在怀里说:“行了,今天早下班,都回家去吧。”

见状,罗文凯跑过去堵门,挡住路,好奇逼问:“到底有什么主意,快说啊,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我还没确定好,你急什么?”沈嘉说:“反正案子是要继续查的,明天等消息。”

她踹开罗文凯往外走,眨眼又折回来,扭头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带小诚出去转转,他在家待不住。”

家里的玩具玩腻了,学校暂时不用去。

小孩子精力旺盛,一天到晚在家也闹,折腾的林柔都休息不好。

“好啊。”

罗文凯登时被转移注意力,爽快点头。

从小孩子嘴里套八卦什么的。

易如反掌。

*

回到家。

同行的罗文凯热情地跟林柔打招呼。

然后把躺在沙发上,无聊数手指的赵诚带走。

说要去市里玩,赵诚兴奋地嗷一嗓子,乐颠颠地跟着跑了。

门被咚的一声甩上。

沈嘉无奈道:“这小子,给颗糖就能骗走。”

林柔笑说:“他很久没出去玩,估计憋坏了。”

“你想去吗?”沈嘉看着她说:“过段时间我带你去。”

她的意思,当然是双人行。

不带电灯泡。

“等案子查完吧。”林柔没说想,也没说不想,“你昨晚……”

一时语塞。

想起那场景,还有些脸热。

“昨晚怎么啦?”沈嘉笑着逗她,“你不是也挺享……”

“昨晚你说。”林柔忙打断她不知羞臊的快语,“昨晚你说,案子快破了。”

沈嘉闻言敛了笑,惭愧道:“出了点小问题,可能还要查一段时间。”

林柔:“什么问题?”

沈嘉扯了下唇角,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

对于这个案子,林柔作为受害者家属,还是有知情权的。

但不能细说,怕她忧心。

最终结果还没定论,她也不好直白多言。

问:“那天晚上,桂婶带你过去的时候,除了拦住你的那个警察,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林柔很快摇头,“没有,小区里大部分人都外出打工了,平时也没几个人出来。”

“而且当时已经是深夜,下了很大的雨,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我没见到其他人。”

沈嘉沉默了。

没有其他目击者,啧,不太好办。

“怎么了?”林柔面露疑惑,遂又道:“你能跟我说说吗?或许我能帮上忙。”

沈嘉看着她,轻咬下唇。

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事关我爸爸的死,我应该有权利知道。”话毕,林柔眼眶泛起红,语气却异常坚定。

沈嘉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别哭,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

林柔直勾勾地盯她,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四目相对。

僵持几秒后,沈嘉败下阵来。

道:“你那天没有进去看,其实,吴勇才可能不是杀害你爸爸的凶手。”

她细想了下,还是更偏向吴泊山。

李仁义兴许也被吴泊山蒙在鼓里。

既然他在杀害姚凤英之前问过汪国栋,那就有可能在杀害林培忠之前也问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吴勇才就洗刷嫌疑,也可能他跟吴泊山联合作案。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李仁义没有说谎。

他也没必要说谎。

如果真是陈韬说的那样,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性命去维护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是傻子吗?

林柔对此倒是没多大反应。

只说:“我相信你的判断,你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被这么信任着,说不感动是假的。

沈嘉把怀里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笑着把林柔搂进怀里。

抱着她说:“我答应你,一定会找出真凶。”

林柔抬起双臂,攀着她薄而有力的背脊,“嗯,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静静地抱了会儿。

沈嘉扭身去卧室,打了个电话。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

林柔侧头,瞥见放在桌沿的笔记本电脑。

中间夹着的黄皮档案袋露了出来,开口处隐约能看见一张照片的拐角。

又看了眼紧闭的门。

她顿了下,沉着脸,抬步走过去。

*

第二天早晨。

汪国栋一改常态,准时上班。

站在办公区,组织开会,分派任务。

这时,一道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钻进耳中。

众人寻着声音,纷纷朝门口看去。

来人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短袖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贴着细长的颈。

领口平整外翻,衣料平整干净无一丝褶皱。

胸前镶着醒目的警号:001256

肩头挂着足够在乡镇耀眼的警衔。

臂章上一笔一划清晰写着‘警察’两个字。

上衣边沿收拢扎进黑色警裤,勾勒出细窄的身段。

腰间别着的配枪跟枪的主人一样威严倔强。

她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虚挨着前额。

张口的嗓音沉稳有力。

“南洲省公安厅特命,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一支队队长沈嘉,暂时接管霖市闵安区榆塘镇派出所。”

接着抬手,展开一张盖着红章的纸。

“这是调令。”

第57章 审判 【他就是一活畜生】

【他不止这一项罪名, 待全部查清,我会亲手送他吃牢饭】——

*

大厅登时鸦雀无声。

汪国栋的脸肉眼可见得黑了。

沈嘉笑着走近,晃了晃手中薄薄的纸。

盯着汪国栋, 说:“这上面有省公安厅厅长的亲笔签名,今天早上刚送过来, 还热乎。”

“你要不信,可以去跟霖市市局的局长核实。”

话毕,不等汪国栋应声,把纸放到身后的办公桌。

冲着工位上震惊到久久未回神的民警们, 扬声说:“放心, 我不会插手你们的工作,平时该做什么,你们就继续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接话。

沈嘉哼笑了声,转身, 撞开汪国栋的肩头,往里走。

下一秒, 椅子滑动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还真是调令。”

“汪所被架空……唔。”

乱说话的警员被同事捂住嘴, 瞥了眼僵站着的汪国栋。

接着又纷纷退回原位, 低头佯装办公,当作什么都未发生。

汪国栋垂在两侧的手,紧攥成拳, 深吸了好几口气。

“对了。”

走到拐弯处的沈嘉,倏地停下脚步, 偏过脸。

笑说:“汪所长最近还是老老实实在镇上待着吧,限制出市的禁令今天应该能下来。”

“还有,记得每天按时上下班, 毕竟找人盯着你,也挺麻烦的。”

说完她扭身消失在走廊入口。

汪国栋死死压抑住即将喷发的怒火,颤抖着唇,咽了咽口水。

转身进了办公室,猛地甩上门。

砰的一声震耳的响。

但丝毫碾不碎民警们的好奇心。

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这是犯啥事了?”

“谁知道呢,连省厅都惊动了,估计不小。”

“那咱们以后听谁的?”

“调令上说了,让沈警官暂时接管,这段时间就听沈警官的。”

……

办公室内。

罗文凯推门进来,“外面好热闹,说你来……哎呦我去!”

他瞪大眼,被端坐在办公桌前的沈嘉惊住。

视线绕了下她身上晃眼的警服,“你吃饭的家伙不是扔家里了吗?”

沈嘉眼皮都没抬,“做了个梦,自己游过来的。”

“屁!”罗文凯立马往外跑,兴奋的声音在空中飘,“等着,我也要帅一把。”

沈嘉没搭理他,兀自翻看周建良发来的文档。

汪国栋从小就读于东省的一所私立小学。

幼时在江省待过,但户籍是东省。

周建良发来微信:

【汪海城原籍是在江省,他在江省待了很多年,后来才转去了东省】

【汪国栋母亲是东省本地人,她年轻的时候是下乡知青,去了江省的一个小县城】

【目前只能查到这些,再往前,就查不到了】

年代久远,出生证明是最难查的。

那会儿很多人会在家里偷着生,上户口又晚。

沈嘉回:

【汪海城和汪国栋的母亲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周建良:【领结婚证是四十年前】

“四十年。”沈嘉嘀咕道:“那会儿汪国栋已经十八岁。”

周建良:【但他们领证之前就在一起了,估摸是先生完孩子,后补的证】

沈嘉回:【那也不用等十八年再补吧】

周建良:【想知道原因,就要去问汪家了】

摁灭手机屏幕。

沈嘉靠着椅背,细细思索起来。

汪国栋是在东省读的书,读书之前,他在江省待过。

吴勇才的原籍就是江省。

说不定两人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难道只是幼年结识的伙伴。

所以他才那么护着吴勇才?

若仅仅是这层关系。

立不住吧?

思及此,沈嘉滑动手机屏幕,刚准备打电话。

江晓兰和陈韬兴冲冲地走进来。

“沈警官,我听同事说了,你暂时接管我们。”江晓兰手里拿着那张调令,激动笑说:“这个东西都弄得到,你也太牛了吧。”

陈韬默默不语,脸上却难掩喜色。

视线一个劲往沈嘉身上扫,尤其是她肩头的警衔,不自觉地多看几眼。

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他眼底的崇拜快要溢出来。

在刚开始见到本人时,既紧张又兴奋,但当时沈嘉着一身便装。

眼下,这一身警服的冲击力,相当于把自己崇拜的偶像从电脑里抠出。

来个大变活人。

细想一下,这段时间在一起共事,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查案嘛,就要正大光明地查。”沈嘉不在意地笑笑,“只要合理合法合规,公安厅厅长也得签字批准。”

闻言,江晓兰笑着欣赏纸上的字句。

第一次见。

像他们这些基层民警,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张被厅长签字盖章的调令。

新奇的成分居多。

陈韬倒是对调令没多大兴趣,清了清嗓子,抽回神。

看着沈嘉说:“沈警官,追击李仁义的那辆面包车司机找到了。”

“在哪?”沈嘉敛了笑,眉头轻蹙,又恢复到查案的严肃状态。

“在隔壁市抓到的,市局的刑警已经赶过去交接。”陈韬说:“没怎么问他就交代了,还供出一个货车司机,目前还在抓捕中。”

沈嘉:“幕后主谋呢?”

“是汪国栋。”陈韬脸色沉了几分,“汪国栋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拦住李仁义,是为了要李仁义手里的东西。”

“不是杀人!”

“那边的同事说,这司机吓得不轻,没想到会死人。”

沈嘉诧异道:“不是买凶杀人?那怎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

陈韬:“他说,是李仁义自己开车撞的。”

“不会吧。”江晓兰放下调令,皱着脸说:“口说无凭,他想推卸责任,当然会往轻了说。”

“挟持和杀人的罪名,差远了。”

“也有可能是车子突然失控。”陈韬说:“或者是李仁义太过慌张,把油门当刹车踩。”

沈嘉:“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全信他的一面之词,要等李仁义醒了,才能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反正汪国栋买凶杀人的帽子是摘不掉了。”江晓兰耸了耸肩头,说:“除非李仁义醒来澄清这件事。”

“如果他永远醒不来,那汪国栋就是在杀人。”

沈嘉活动着指节,轻敲桌面。

无论是挟持,还是杀人。

主谋是汪国栋,这件事就好办了。

“现在抓人吗?”陈韬问。

沈嘉:“抓谁?”

江晓兰:“汪国栋啊。”

“不急。”沈嘉轻勾了下唇角,“他不止这一项罪名,待全部查清,我会亲手送他吃牢饭。”

若仅靠这点逮捕汪国栋,那林培忠的死,还有那么多未解开的谜团,就无法再深究下去。

她可不认为汪国栋会主动交代。

不如暂且来个温水煮青蛙。

“你们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去林家村。”

江晓兰不解:“去那干什么?”

“去问问林培义和李秀琴。”沈嘉说:“他们是林培忠和秦芳的大哥大嫂,以前的事,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

即便分家后不再来往,但分家之前的事情总知道吧。

“哦。”江晓兰猛地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我去准备笔记本和录音笔。”

陈韬:“油好像不够了,我去找罗文凯,先给车加满油。”

两人快步跑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沈嘉叹了口气,看向窗口处投射进来的阳光。

静默两秒,收回视线,拨通电话。

“怎么样?查到了吗?”

手机那头响起一阵汽车鸣笛声,显然还在外面。

响声过去后,才说话:“你这案子比我年纪都大,我费了好大劲才查到一点。”

“辛苦了。”沈嘉笑说:“回头请你喝酒。”

“得了吧,我差你那点酒喝?”

沈嘉:“那说说看,你都查到什么了?”

“吴勇才四十年前在江省和全市的一所希望小学当老师,二十八年前被开除。”

“他是被开除的?”沈嘉惊讶坐直。

想到校长提起吴勇才在大城市教过书的那种夸赞的劲头,怕是不知道他是被开除的。

“他是因为什么被开除的?”

“别提了,一提这我就犯恶心,他就是一活畜生。”朋友语气满是鄙夷,“你肯定想不到。”

“这个吴勇才是因为猥.亵学生才被开除的,但没有记录在档案内。”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问了很多人才搞清楚,当时处分公告都写好了,最后硬生生被压下来。”

“弄成吴勇才自己主动辞职,档案也干干净净。”

“保他的人,姓汪,叫汪国栋。”

第58章 审判 【她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她那么温柔, 怎么可能天生坏种,你们就会欺负她】——

*

沈嘉震惊到失语。

朋友继续道:“目前只查到这个,其他的我还在查。”

沈嘉回过神, 立马急声道:“其他的先别管,你去查一下吴勇才有没有去过江省平潭市淮茵县。”

汪国栋母亲就是下乡去的这个县城, 如果她是在那跟汪海城在一起,生下汪国栋。

那么,吴勇才肯定也去过这个县,应该还在那里待过不短的时间。

又或许是在下乡之前, 汪国栋母亲就已经跟汪海城在一起, 之后独自一人在县城偷偷生下孩子。

毕竟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是大忌。

把汪国栋抚养长大后,她又跟汪海城一起回到东省,后来才补了结婚证。

这么一想,也是能捋通的。

沈嘉又联想到那些电视剧里上演的, 什么从小没爹,被骂野孩子, 然后来了个好心的伙伴跟他玩。

野孩子只有这一个好朋友, 两人成为彼此的知己, 救赎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两人是这样认识的?

分开后,一直有联系,所以才保持了深厚的友谊?

可李仁义说, 两人的关系很恶劣,汪国栋也会咒吴勇才去死。

但他帮吴勇才领养孩子, 又帮他掩盖罪行。

这点,说不通。

兴许是刚开始两人关系很好,后来因为什么事情闹掰了。

但汪国栋仍旧对他不离不弃。

想到这, 沈嘉又不自觉往情爱上靠。

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

*

上午十点。

几人开车赶到林家村。

李秀琴正把锅里的剩饭往地上撒,几只鸡欢快地跑过来啄食。

林培义坐在大门口的小板凳上,低头摘芹菜。

他们家住的是平房,斑驳的墙面现出几道细缝,灰白的水泥凹凸不平,棱棱角角攀爬在这座颇具年代感的房子表面。

像是一个四四方方,落了灰尘的旧盒子。

看见沈嘉从车上下来,李秀琴赶鸡的动作一顿。

沈嘉抬步走过去,“还记得我吗?”

李秀琴看向她身后跟着的罗文凯、陈韬和江晓兰。

三个面生的。

最后又把视线钉在沈嘉脸上,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我从那天之后就没去找过她。”

她以为沈嘉是因为她找林柔要钱的事情,才来的。

“不是这个。”沈嘉说:“我来,是想问你关于林培忠的事。”

听言,林培义猛地抬起头,那张憨厚的脸满是惊愕,“你们认识我弟弟?”

“认识什么认识,谁会认识你那死绝户的弟弟。”李秀琴撇嘴,“她是警察。”

江晓兰顺着她的话,亮出证件,“我们是想问一下林培忠以前的事。”

李秀琴不解道:“人都死了,还问这些干什么?”

沈嘉直言:“我们怀疑,他的死有蹊跷,所以查……”

“还查什么查!”李秀琴忽然反常地变了脸,怀里抱着电饭锅内胆。

嚷:“当时警察说他是自杀,那他就是自杀,都过去八年了,还查什么。”

林培义登时起身,忽略李秀琴的话,皱着眉头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弟弟怎么可能自杀呢?”

“他怎么不能自杀了?”李秀琴扭头怒怼:“他是羞愧自杀的,还为你那死弟弟说话,他念你一点好了吗?”

“死了就死了,是他活该,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她越说越来气,怒瞪着林培义。

嘲讽道:“就你当初还跑去问警察,确定他是不是真死了,还想调查,调查个屁。”

“他死了,就都安稳了。”

“还不滚去洗菜,窝囊废,要你有什么用?被打了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林培义被骂的低下头,哀叹一声,拿着芹菜,转身进了院内。

沈嘉疑惑地眯了眯眼。

她没想到会是这幅场景。

原本她把林培忠当成受害者,毕竟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偷情。

可眼下,貌似有别的说法。

江晓兰他们也听的一脸懵。

“你别发那么大火,我们就正常询问。”罗文凯蹙着眉头说:“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

李秀琴冷哼了声,干脆道:“我不知道。”

说完扭头就走,陈韬迅速跑过去,张开双臂拦截。

“你们干什么?”李秀琴被堵停,当即转脸怒道:“想绑架啊。”

“我们只是想问些事情,不会为难你。”沈嘉走到她面前,说:“上次如果不是林柔坚持出去找你,你可能已经死了。”

听见这话,李秀琴表情略微松动,几秒后,突然难以置信地瞠大眼。

“不会是林柔让你查的吧?”她脖子后仰,倒吸了口气,“她是疯了吗?”

沈嘉疑惑更甚,“什么意思?林柔为什么不能让我查?”

李秀琴快速眨了眨眼,看向别处,不语。

“你要是再不说,那就跟我们去派出所说吧。”罗文凯沉了嗓音,语气暗含威胁,“审讯室的滋味,肯定比这好。”

李秀琴愤怒反驳:“我又没犯罪,你们凭什么抓我?”

陈韬也不耐烦了,“那你就快说。”

李秀琴抿唇,翻了个白眼,不悦地瞪着沈嘉。

默了好几秒,才妥协,“行,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江晓兰忙打开录音笔,翻开笔记本记录。

沈嘉:“林培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性格怎么样?”

“不好。”李秀琴想了想,说:“他在外面就是个老好人,谁都夸他老实,在家脾气特别大,一有不满就摔摔打打。”

“我家这口子就被他打过不少几次,他狠起来,连他亲爸亲妈都打。”

喜欢使用暴力。

沈嘉在心里总结评价,继续问:“那你知道他跟秦芳是怎么认识的吗?”

“在外面打工认识的呗。”李秀琴说:“以前家里很穷的,饭都吃不饱,没钱给他讨媳妇,他就在家里闹。”

“然后就外出打工了。”

沈嘉:“去哪打工?”

“我想想啊。”约莫十几秒,李秀琴拍了下大腿,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江省的一个什么市。”

“哦,和全市,对,就叫这个名字。”

沈嘉心里一咯噔。

吴勇才原先就在江省和全市教书。

遂又想到李仁义说过的话,问:“那你知道秦芳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李秀琴脸上立马露出不屑和鄙夷,下巴微抬,甚至带着几分傲慢。

“她说她以前是在夜总会扫地的,切~ 谁信啊,她就是当妓.女的,靠陪男人睡觉挣钱,不过她死了之后,就没人再提这事了。”

“林培忠说是去外地打工,其实他就是去拉皮条了,给别人介绍妓.女,他跟秦芳应该就是这么认识的。”

她撇嘴讥笑,“一个皮条子,一个妓.女,绝配。”

几人听得愕然。

谁是没想到会是这种走向。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嘉追问:“在镇上,有……”

斟酌了下用词,“继续干老本行,做生意吗?”

“二十多年前回来的,具体记不清了。”李秀琴说:“那会儿林柔都两三岁了,回来之后,林培忠就去学干木工。”

说到这,李秀琴原本刻薄的脸都揪在一起。

“林柔让你查这个干什么?林培忠对她又不好。”

沈嘉脸色微绷,问:“怎么不好?”

李秀琴:“林培忠很重男轻女的,林柔小时候没少挨打,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

沈嘉闻言,惊愕瞠目,心尖抽疼了下,呼吸本能地放缓。

李秀琴继续道:“林培忠只宝贝他那个儿子,当年还特意在饭店摆了几桌,给他儿子办满月酒呢。”

虽然两家不来往,但李秀琴经常暗戳戳跑过去打探,较劲似的,一门心思想把对方比下去。

“不过他那个儿子确实不错,脾气好,见人就笑,跟他一点也不像。”李秀琴叹了口气,“死了还挺可惜的。”

“林培忠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沈嘉问:“比如那几天有没有特别异常的事情?”

李秀琴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们也是听说人死了才赶过去的。”

“只看见一个骨灰盒,林柔说秦芳回娘家了,听见消息急着赶回来,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

“秦芳就是一个穷山沟里的,哪有什么娘家,估计是知道林培忠死了,吓跑的。”

“她当时还怀着孕呢,都六个多月了。”

说着她笑起来,“我看啊,八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林培忠的,所以才着急忙慌地跑了。”

“淹死了,也是她的报应。”

听她一连串地说完。

沈嘉眉心紧拢,一时无话。

“起开!”李秀琴伸手推开陈韬,走过去把电饭锅内胆放在小板凳上,拿起靠墙的大扫把,开始打扫门口的鸡屎。

“让让,都让让。”她吆喝着,故意往沈嘉那边扫。

沈嘉不得不往后退。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们还不走?”她不悦地瞪着眼,“我可不管饭啊。”

沈嘉稳住脚,挑着重点问:“你刚才说,林柔小时候经常被林培忠打,秦芳不管吗?”

“管个屁。”李秀琴又露出鄙夷地笑,“她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谁知道是不是出去会野男人的。”

“你知道她在外面有野男人?”沈嘉立马追问:“谁?”

李秀琴怒:“我怎么知道?她外面有野男人还能跟我说呀,神经。”

沈嘉紧盯着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没看出撒谎的痕迹。

看来她真的不清楚秦芳和吴勇才背地里偷情的事。

但也问出点东西。

林培忠、秦芳、吴勇才,他们三人大概率在江省的时候就认识。

不过价值不高,对破案没什么帮助。

沈嘉叹了口气,正准备走。

就听李秀琴说:“你回去告诉林柔,别查了,她是傻了吧,查这事。”

“林培忠和秦芳都不是什么好货,死了她也享福,好端端地查这个干什么?”

江晓兰不赞同,反驳道:“再怎么说也是她亲生父亲,林培忠是被杀的,她想查清楚也很正常吧。”

“被杀?被谁杀?”李秀琴猛地拔高嗓门,“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看在林柔救过我的份上,我是为她好,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货。”

沈嘉登时变了脸,吼道:“你胡说什么?”

“我哪胡说了?”

“你刚说谁不是好货?”

“你别激我啊。”李秀琴怒指沈嘉,“你一激我,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罗文凯愤怒地抬起拳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破嘴。”

“来啊,老娘怕你?”扫把往地上一扔,李秀琴掐着腰怒道:“林柔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跟她那死爸像了个十成十。”

“几岁就敢拿刀追着他爸砍,又阴又坏。”

“她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生完孩子才老实的,所以女人啊就得生孩子,生了孩子就听话……”

沈嘉听不得她这么说林柔,立马上前揪住她领口,脸色阴沉极了。

咬牙警告:“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我又没说错。”李秀琴不服气地踮起脚,嚷叫:“你是被她现在的样子蒙骗了,她以前可不是这样。”

“当年她高考考了698分,上了个顶好的大学,传八里地,大家都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未婚先孕,书都没读完……”

“你给我闭嘴!”沈嘉气红了眼,恶狠狠把李秀琴甩到地上,“我不许你侮辱她!”

李秀琴痛到哀嚎。

嘴上仍旧不停,“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沈嘉弯腰捡起地上的扫把,高高扬起,愤怒地往李秀琴身上招呼。

李秀琴惊叫,连滚带爬地跑。

第59章 审判 【那么,男孩是谁】

【漂亮的裙摆掩盖不住肮脏】——

*

“打人啦, 警察打人啦!”

李秀琴踉跄往前蹿,惊恐嚎叫。

扫把挥在地上,沈嘉双目喷火, 快步追去。

被陈韬拦住,“沈警官, 别动手。”

江晓兰立马关掉录音笔。

“现在是案件的关键时刻。”陈韬低声说:“她要是去告你,就麻烦了。”接着夺走她手里的扫把。

林培义闻声跑出来,左右看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把视线钉在头发微乱, 满脸愤怒的李秀琴身上。

罗文凯憋火地瞪了李秀琴一眼,低头看身上穿着规整的警服。

刚穿上时有多帅气,现在就有多烦躁。

好似给自己加了一道紧箍咒。

打不能打,骂也不能骂。

“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江晓兰把录音笔装进口袋,怒指李秀琴, “你身为长辈,这么嗦摆她, 你才不是什么好货!”

李秀琴怒:“你骂谁呢?”

江晓兰吼:“就骂你, 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就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我呸!”

李秀琴气得跳脚:“信不信我去告你!”

江晓兰无所谓道:“去告,快点去告, 大不了这身衣服我不穿了,老娘还干回老本行。”

说着四下看了眼, 随后抄起凳子上的电饭锅内胆,往李秀琴身上砸。

“我去你妈的!碎嘴老毒妇!”

李秀琴尖叫躲开。

林培义拦住江晓兰,劝说:“有什么话好好说, 别动手。”

“我又没欺负她。”李秀琴气得唾沫横飞,“是她……”

“你没欺负她吗?”沈嘉甩开陈韬,怒声打断:“骚扰她好几年,腆着脸上门要钱,现在还倒打一耙,毁她声誉。”

“这些年,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你们不帮衬就算了,还让她掏钱养你们。”

“你们俩儿子是死的?”

“你有种再说一遍!”李秀琴登时炸了,“你儿子才死了,横死,烂死,撞死。”

“你个糟心烂肺的……”她怒气冲冲地朝沈嘉跑过去,要打她,被林培义抱住。

“行了,别吵了!”

李秀琴推开他,扬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窝囊废一个,她在诅咒你儿子,你听不见吗?”

沈嘉怒道:“你把自己的儿子当成宝,别人的女儿也是宝……”

“我呸!宝个蛋!”李秀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林柔都不一定是林培忠亲生的,说不定是哪个窑子里带回来的。”

“跟那些妓.女学坏了,所以才会未婚先孕,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也就赵坤愿意当冤大头。”

尾音未落,沈嘉疾步冲去,抬手掐住她脖子。

眼底迸射出滔天恨意,“你再敢侮辱她一句试试?”

“哎,哎……”罗文凯慌张喊叫,跑过来攥她胳膊,要把她拉开,“杀人这事咱可不能干啊。”

沈嘉死死盯着李秀琴,五指收拢。

李秀琴捶打她的胳膊,来回踢动双腿,窒息地张大嘴。

罗文凯拽不开。

“沈警官,得罪了。”

陈韬抬臂从后面勒住沈嘉的脖子,往后拖。

林培义忧愁着脸,不停地劝说,去掰沈嘉掐在李秀琴脖子上的手。

场面一团糟。

两秒后,江晓兰上前,抬脚一个侧踹,李秀琴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她放下腿,怒骂了句:“老泼妇!”

陈韬这才松开胳膊,跟罗文凯一起扯住火气高涨的沈嘉。

“冷静,一定要冷静。”罗文凯劝说道:“穿着衣服呢,动嘴就行,别动手。”

沈嘉气得哧哧直喘。

“咳咳咳……”李秀琴捂着脖子咳嗽不停,林培义蹲下去扶她,被狠狠推倒。

“滚开,别碰我!”

平复了些呼吸,沈嘉猩红着双眸,瞪她。

遂又自嘲一笑,“我怎么会相信你这种人嘴里说的话。”

“我今天就不该来找你。”

沈嘉抽出胳膊,阴沉着脸,转身。

“我说的都是实话。”李秀琴坐在地上,粗息道:“如果林柔是林培忠亲生的,怎么会把她卖给那个老师。”

“你说什么?”沈嘉收回脚步,猛地扭头,“卖?谁卖?卖给谁?”

李秀琴讥笑了声,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从地上爬起来,站稳。

“当然是……”

林培义急得伸手去捂她的嘴。

“闭嘴吧,你别说了。”

李秀琴打开林培义的手,“她不是想知道吗?那索性说个畅快,毕竟人家是警察,不能让她白来一趟。”

“十八年前,我孩子上学钱不够,我去试试问林培忠借。”

“然后我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裙子,长头发的小女孩,还有那个姓吴的老师,就是住在麻将馆旁边那个傻了的糟老头。”

“姓吴的脱了裤子,在对她做那个事,裙子都掀起来了,完事了之后,林培忠就进卧室收钱。”

“我虽然没看见那女孩的脸,但他们家就林柔一个小女孩,不是她还能是谁?”

“她当时才十一岁,就被林培忠当妓.女一样贱卖,怎么可能是他亲生的。”

沈嘉闻言,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李秀琴冷哼道:“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绝对不是个好货。”

罗文凯他们都听傻了。

江晓兰登时怒吼:“你再胡说,我打烂你的嘴!”

李秀琴举手起誓,“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让我两个儿子出门被车撞死。”

死寂。

水雾迅速溢满眼眶,沈嘉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说不清哪个地方抽搐地疼。

她模糊着视线,僵直地往回走。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怪不得汪国栋要把他杀变自杀。

即便吴勇才是正当防卫,亦或是梦游症发作,精神错乱杀人。

想要判定无罪,不走刑事案的话,市局必定会派人下来彻查。

这类案件,不查个底朝天,是不会轻易判无罪的。

只要顺着吴勇才和林培忠之间的关系查,查杀人动机,揪出吴勇才和秦芳的关系,查到两人背地里的交易。

这些龌龊事,就会浮出水面。

所以不能查,也不敢查。

索性把事情按下去,说是自杀,这种做法最保险。

吴勇才说每次都给钱了,不是跟秦芳。

是林柔。

十八年前,姚凤英去找吴勇才,给自己表妹说媒。

当时,看见的也是林柔。

可她为什么说,男孩女孩都有?

女孩是林柔。

那么,男孩是谁?

*

沈嘉一路疯跑进小区。

打开门。

林柔坐在阳台,扭过头。

贴耳的手机滑落在地。

早已泪流满面。

第60章 审判 【我沈嘉,奉陪到底】

【你知道, 你他妈全都知道】——

*

林柔看着她,嘴唇龛动,嗓音沙哑, “我大伯给我打电话说……”

沈嘉疾跑过去,噗通双膝跪地, 把她抱进怀里。

哆嗦着手指,轻抚她的后脑勺。

林柔湿润的脸埋在她胸口。

抽噎着啜泣。

沈嘉薄唇抖动,缓了好半晌,喉咙才发出声音。

说话的同时, 泪珠滚落。

“没事了, 全都过去了。”彷佛怕吓到她似的,声音压得很低,脸颊轻蹭她侧边的黑发。

“你以后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 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林柔说话声闷在她胸膛, 感受她热烈的心跳, 恍惚间, 像是能听见丝丝碎裂的颤声。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会……”

“不会。”沈嘉知道她想说什么,回应的很快, “我永远不会轻看你。”

她说了两次永远。

林柔指尖顿了下,而后搂住她的后背。

“你是无辜的, 是受害者,是……”沈嘉哽咽着,无法再说下去, 她紧闭上眼,滑下两行热泪。

连呼吸都在钝痛,她张了张嘴,艰难地说:“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

“因为他认定,我不是他亲生的。”林柔额头抵着她的肩,把往事娓娓道来。

“我爷爷奶奶偏爱我大伯,分家的时候,我爸爸什么都没分到,没办法,他就出去打工。”

“在江省和全市的一家夜总会认识了我妈妈,她当时是在夜总会做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后来,我爸爸逼她去卖,说能挣大钱,带她过好日子。”

“她是我爸爸卖出去的第一个女人,也相信了这种蠢话。”

林柔吸吸鼻子,缓了缓,说:“吴勇才,是我妈妈的一个客人。”

“就这么过了几年,我出生了,我爸爸就一直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

“之后生意不景气,他就带我和我妈妈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巧,他们刚安置好房子,就发现吴勇才跟他们住在同一个村里。”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她又快速补充道:“我长大之后偷偷做过鉴定,我是他亲生的,不会有错。”

沈嘉把她搂得更紧,低下脑袋,脸磕在她肩头。

秦芳见到以前的客人,一来二往,旧情复燃。

被林培忠抓到,不想把丑事说出去,让别人嘲笑,索性就用林柔报复秦芳。

他怀疑林柔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林柔是从秦芳肚子里生出来的。

拿孩子报复一个母亲,是最恶毒的方式。

“那你……”沈嘉低声问:“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林柔摇头:“她一开始不知道,虽然她平时对我不怎么样,但她毕竟生了我,还是在乎我的。”

“但就在八年前,事情暴露,她跟我爸爸大吵了一架,还要报警,把事情公开,让他去坐牢。”

“我爸爸害怕了,就绑了她,送她回娘家。”

沈嘉:“你爸爸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去找吴勇才的?”

“对,估计是怕事情败露,想提前讹一笔钱。”林柔说:“我当时待在家里不敢出去,直到晚上,桂婶来找我,我才知道出事了。”

说完,她叹息了声,“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不嫁人的,但赵坤说,当老姑娘会被人说闲话。”

“他不嫌弃我,要跟我结婚。”

沈嘉微讶,抬起头,“你前夫也知道这件事?”

“他是后来才知道的。”林柔抓紧她的衣服,说:“赵坤家就住我家隔壁,挨得很近,他父母去世得早,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带他。”

“十一岁那年,他奶奶生病没了,他就成了孤儿。”

“我给他送过几年饭,他一直记着,说想报答我。”

顿了几秒,林柔继续道:“我跟他没有情爱,更像是朋友,后来我不想再耽误他,就提了离婚。”

“然后你就独自一个人抚养孩子。”沈嘉轻轻推开怀抱,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下。

“这些年,辛苦了,其他事情交给我,我一定把吴勇才绳之以法。”

林柔通红着眼,看着她,说:“这件事已经没有证据了,只有他的死。”

言毕,她啜泣道:“为了这样一个父亲去伸冤,我不想的,可是没办法。”

“如果不这样,吴勇才就真的得不到任何惩罚了。”

罪犯已经痴呆,性.侵无从取证。

唯有林培忠的死,才能让吴勇才受到法律的严惩。

可他又有汪国栋护着。

林柔性子温顺,娇弱,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八年来的痛苦和隐忍,如今,就交给她来解决吧。

沈嘉紧盯着她,认真道:“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一定,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说完,她抬手擦了下脸,又在林柔唇上轻啄一口。

“等我。”

她起身,又猛地顿住,看向林柔,“对了,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林柔:“什么别人?”

沈嘉直白道:“李帅的奶奶看见过,她说有男孩,也有女孩,吴勇才,找过男孩吗?”

“没有。”林柔肯定地摇头,“只有我一个,我小时候留过一段时间的短发,她应该是看错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十八年前,姚凤英两次看见的人,只有林柔一个。

沈嘉摸了下腰间的配枪,快速往外跑。

门关上。

林柔长呼了口气,阖上双眼。

待情绪缓和后,莹润的唇蠕动几下。

接着,疲惫地垂下脑袋。

这时,一道低沉细微的叫声响起。

“呃,啊啊啊,啊……”

闷闷的,沙哑,仿佛很痛苦。

能辨出,是女性特有的声线。

林柔豁然抬起头,唰地睁开眼。

眼底的委屈和柔情消失殆尽。

只剩下冷漠,和挥之不去的恨意。

她站起身,面若冰霜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

派出所,大厅。

正值午时,民警们去了食堂吃饭。

办公位空荡荡的。

沈嘉气喘吁吁地跑进去,刚好迎面撞上,准备外出的汪国栋。

“沈警官,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他显然已经调整好情绪,甚至带着一种坦然接受的松弛。

还有闲心对她笑。

是断定她找不出有力的证据吗?

沈嘉就这么看着他,咧了咧嘴角。

“你知道,你他妈什么都知道。”

她很佩服自己,这时候竟然能笑出声。

愤怒,嘲讽,都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要是能把汪国栋生吞活剥。

她绝对会一片片把他撕碎,碾成肉泥,再让吴勇才那个杂碎吃下去。

最后批上:同流合污,草菅人命!

“我知道什么?”汪国栋不解笑道:“沈警官,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嘉:“你知道吴勇才做过的龌龊事,所以你不敢立案,不敢查。”

闻言,汪国栋脸上的笑容飞速消失。

“哈哈哈。”沈嘉忽地笑起来,原本赤红的双眸,这会儿更是红得滴血。

抬起颤栗的手指,直指他变得更加丑陋的脸。

“你,吴勇才,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有什么招数,全都使出来吧。”

“我沈嘉,一定奉陪到底!”

说完,她讥笑着绕过汪国栋,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