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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审判 【爸爸!】

【赵坤, 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前夫】——

*

沈嘉手往侧边伸,把烟拿开。

笑着推开窗户,张嘴准备拔高嗓门打招呼。

只见林柔举起手挥了挥。

沈嘉看见她掌心的手机, 接着自己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掏出看,是微信。

林柔:【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买了菜, 很久没下厨了】

沈嘉笑着回:【好】

再一抬头,林柔已经消失不见。

她回到客厅,罗文凯他们已经模拟了好几遍。

把沾着血的假人往客厅拖,结果, 无法做到跟照片上一样。

“脸和下颌是怎么产生擦拭状血迹的?”罗文凯急得挠头, “胳膊和手背也有擦拭状血迹。”

“除非是在分尸之前就把人拖着走。”

“要不然尸体和头,就是分开拖出来的。”

陈韬蹲在那看假人,不解道:“躯干拖出来很好理解,光一个头怎么拖?有那么重吗?”

江晓兰点头,“我也觉得躯干是拖拽的, 头是单独拿过来的。”

“如果按照照片上的姿势拖拽。”沈嘉闻言,走近, 蹲下, 拿过几张现场照片。

“擦拭状血迹不可能出现在脸跟下颌。”

江晓兰:“那就是分尸之前, 就拖拽了尸体。”

沈嘉抬眸,沉声问:“他为什么要拖拽尸体?”

江晓兰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准备抛尸啊。”

话落,几人皆察觉到不对, 惊愕地半张着嘴。

“如果想抛尸,为什么不在浴室打包好?”罗文凯惊疑道:“非要费劲地把两截尸体拖到门口, 这么显眼的地方。”

“即便是抛尸,也不会这么大咧咧地把尸体扛出去抛吧。”

江晓兰恍然,点头道:“一般装在行李箱, 或者行李袋里,麻袋也行。”

“那应该在砍完之后就装,为什么非要拖出来。”陈韬蹙眉,指着照片,道:“这里显然不是他分尸的地方。”

沈嘉凝神,紧盯照片。

人死后,虽然血液不再流动,但若是死后很快砍头分尸,也会有中速喷溅血。

出血量也绝对比图片上要多。

所以,这里绝对不是分尸现场。

那吴勇才为什么要费劲在浴室杀人分尸后,又把尸体拖出来,头,身拼凑。

最后被回家的吴泊山发现。

太凑巧了!

而且……

她歪头看照片上,林培忠尸体的小臂外侧。

这个牙印,到底是谁留的?

能狠到咬下林培忠一块肉。

他们之间,肯定有很深的矛盾。

“难道,吴勇才真的不是凶手?”江晓兰失落道:“那咱们还怎么抓他?”

“就让这个强.奸犯逍遥法外?”

沈嘉整颗心也往下沉,眼鼻酸涩不已。

想到林柔方才笑着的模样,她是那么坚强,扛起两个人的命走到现在……

“等一下。”沈嘉突然想到汪国栋骂秦芳的话。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们他妈怎么敢?’

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就杀了秦芳的样子,秦芳肯定做了什么令他恨之入骨的事情。

‘你们’

另一个人是谁?

“汪国栋还是不愿意说吗?”沈嘉问。

陈韬摇头:“反正罪是认了,其他的,不说。”

“哎。”罗文凯深深地叹息了声,扔下斧头,一屁股坐地上,“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是吴勇才真不是杀人凶手,那……”

沈嘉:“重新捋一遍。”

几人围坐在一起,重新把案情整体分析一遍。

“汪国栋跟吴勇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后来不得不分开,二十八年前,两人重逢。”

“吴勇才因猥.亵学生面临处罚,汪国栋拿钱解决了这件事。”

“之后,两人搬来榆塘镇,汪国栋给他安排工作,看着他不要再犯,让他改过自新。”

“给他娶老婆,会定期给他钱花。”

“可婚后没多久,吴勇才就跟秦芳偷.情。”江晓兰顺着她的话,说:“因为秦芳以前在江省当过妓.女,吴勇才是她的嫖.客,两人很容易勾出火花。”

陈韬:“之后,汪国栋觉得吴勇才家庭不和睦,是没有孩子的原因,然后就去帮他领养了吴泊山,让李仁义帮着照顾。”

“一年后,葛慧玲还是跟吴勇才离婚了。”罗文凯道:“可能当时汪国栋是想走的,没想到吴勇才又犯事,开始强.奸未成年。”

“汪国栋说,是林培忠硬要往吴勇才面前送的。”沈嘉脸色阴沉,寒声道:“也就是说,是林培忠主动把林柔卖给了吴勇才。”

“因为他怀疑林柔不是他亲生的,也恨秦芳的背叛,就把林柔卖给秦芳的情.夫,以此来报复。”

江晓兰:“可没想到秦芳肚子里怀的孩子是吴勇才的,林培忠开始发疯,拿斧头上门要砍死吴勇才……”

“不一定。”沈嘉抬手打断,“如果凶手不是吴勇才,那么,拿斧头上门这件事,不成立。”

罗文凯:“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杀了林培忠之后,想嫁祸给吴勇才,故意拿了把斧头。”

沈嘉:“这把斧头就是凶器。”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完人之后,故意把凶器拿来,塞到吴勇才手里,嫁祸给他。”江晓兰想了想,说:“那凶手应该熟知两人之间的矛盾。”

“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嫁祸给他吧,随机挑选?”

“也不一定。”沈嘉说:“别忘了,还有吴泊山。”

“对哦。”江晓兰脑中豁然清明,“吴泊山再怎么说也是吴勇才的养子,即便常年在外,不知道事情的全部,那肯定也知道一点点吧。”

“说不定是他告诉凶手,让凶手嫁祸给吴勇才的。”

“这样,凶手没事,又因为有汪国栋在,所以吴勇才也会没事。”

“到底是谁呢?”陈韬想不明白,“跟林培忠有这么大的仇?会不会是他生意上的仇敌?”

罗文凯:“一个农村的木匠,还有生意上的仇敌?”

“你不了解这边的状况。”江晓兰说:“有时候因为几棵树,甚至挖个田埂,都能打起来,甚至杀人。”

“你别忘了上次在山上,就因为埋棺材挖坑,占别人一点点地方,打的头破血流。”

“你当时还被打了……”

“停停停。”罗文凯立马抬手制止,“往事莫要再提。”

沉闷的气氛,霎时间缓和了不少。

“如果是生意上的人,怎么会跟吴泊山有交集?”沈嘉提出疑问:“还会陷害吴勇才?”

“连村里的村民都不知道他们两家的事,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把三人问住了,一时哑然,没有头绪。

“我还是更倾向于知道内情的人。”沈嘉说:“十八年前,姚凤英看见林柔被吴勇才欺.辱。”

“十八年后,拿这件事勒索吴勇才。”

“虽然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不直接勒索林柔,但根据汪国栋的口供,当晚,吴泊山给汪国栋打电话。”

“就是因为姚凤英拿林柔的事情威胁。”

“所以吴泊山杀了姚凤英。”

“为什么?”江晓兰惊道:“难道他想护着林柔?”

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不可能。”沈嘉干脆否定,“吴泊山当时挟持赵诚,逼迫林柔跳崖,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

“所以,这第五个人,跟吴泊山肯定熟识。”

“而且这个人,要不仇视林柔,要不林柔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罗文凯:“那吴泊山留下的纸条怎么解释?”

“对哦。”江晓兰也很不解,“他故意留下这个,就是想让我们查到汪国栋。”

陈韬:“他是怎么知道汪国栋跟吴勇才之间的关系?”

“鬼知道。”罗文凯耸了耸肩,“这个就得问吴泊山本人了。”

接着看向江晓兰,“要不你把他招上来问问?”

江晓兰无语道:“我要有这本事,早都发财了,还用在这干?”

沈嘉微低着头,闭眼思索,把信息串连。

姚凤英肯定知道这第五个人,所以当晚那通电话,吴泊山没有跟汪国栋说实话。

然后姚凤英用这个人威胁,被吴泊山杀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护着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是杀害林培忠的真凶。

她啧了声,咬牙拍了拍脑袋。

心里发堵。

难道就这么放过吴勇才?

他犯下的罪,林柔受到的伤害。

就这么算了吗?

凭什么?

静静的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努力把思绪重新捋上来。

吴泊山是为了袒护第五个人,所以杀了姚凤英,又害怕林柔有一天会翻案。

所以趁机杀掉林柔,以绝后患。

可最后目标为什么是我?

这是一个疑点。

暂且搁置,继续往后捋。

接着,案件开启。

一直到现在。

“明天去查一下,以前跟林培忠有仇的人,并且,这个人认识吴泊山,关系匪浅。”

一个,能让吴泊山不惜帮忙陷害自己养父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留下那张纸条?

查汪国栋。

沈嘉嘀咕:“他也想让我查汪国栋?为什么?”

还是为了这第五个人?

案件又出现了新的疑点。

*

沈嘉带着满身疲惫走进楼道。

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她暂时不打算跟林柔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吴勇才若真的不是凶手。

林柔要是问起,那吴勇才该怎么判?

她回答不上来。

稍一想就觉得心痛。

她吸了吸鼻子,侧头擦拭了下湿润的眼。

提起精神,打开门。

厨房的饭菜香味钻进鼻腔,赵诚盘腿坐在沙发上,小手摇晃着笔,看着面前的几张纸,嘴里念念有词。

“2+8等于10,56+101等于……啊,沈阿姨,你回来啦。”

他扔下笔和纸,欢快地跑过来,嘴上抱怨,“妈妈又给我出了算术题,好多啊,比以前都要多。”

沈嘉任由他抱住腿,掌心轻抚他的发心,探头往厨房看。

隔着玻璃门,油烟机嗡嗡响着,林柔穿着围裙背对着她忙活。

时光突然拉近,好似又回到刚来那会儿。

她整日悠闲度日,看着林柔抓心挠肝,又很排斥赵诚这个小破孩。

现在,却全然不同。

令她抓心挠肝的人,现在是她的。

这个小破坏……

她低头看向赵诚。

勉强算半个儿子吧。

无论赵诚是谁的孩子,都不重要。

大人犯的错误,不能让懵懂的孩子承担。

他被林柔教养的很好,不该知道这些残酷的真相。

就这么傻乎乎地过一辈子,也不错。

“行了,继续写去,一会儿我要检查。”

赵诚不满地撅起嘴,“你们都是坏蛋,大坏蛋。”

沈嘉抄起拖鞋,佯装要打他。

赵诚吓得哇哇叫,往沙发那跑,以极快的速度拿起纸笔,低头做题。

沈嘉笑了声,也不管他真做还是假做,径直往厨房走。

“还有最后一道菜。”林柔偏头看她,温声细语的笑说:“很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厨艺有没有退步。”

沈嘉接过她手里的锅,放在水龙头下面洗涮。

笑着侃:“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吃得下去。”

林柔站在旁边淡笑,不语。

把刷好的锅递过去,林柔放在灶台上,打开火。

放油的功夫,沈嘉看着她说:“等案子查完,你带小诚跟我走吧。”

“去京市。”

林柔攥着油瓶的手紧了紧。

沈嘉笑说:“我都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很想见你……”

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往外溅出几滴。

沈嘉一惊,立马把林柔往后拉。

“没事了,菜里有水。”林柔轻推她的手,好笑道:“你别这么紧张,先把菜端出去吧。”

“真的没事?”沈嘉探头看锅,还是不放心。

“没事。”林柔熟练地翻菜。

沈嘉见油不溅了,才放心。

端起灶台上的菜,转身出去。

刚放桌上,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沈嘉疑惑地喊了声。

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复古花衬衫的男人,袖子卷在臂弯,敞开的领口隐隐能看见麦色胸肌。

身量很高,肩膀宽厚。

一个老式的深棕色怀表缀在胸前轻晃,连一条细窄的同色链子,套在脖子上。

怀表外观掉漆,有划痕,看起来挺有年代感。

视线往上。

沈嘉看见他咧开的嘴,笑容洋溢地露出八颗牙。

鼻梁高挺,脸型棱角分明,不似现在流行的窄瘦锥子脸,是很正气的一张脸。

他眼眸含笑,头发后梳,额头全都露出来。

五官比例极好。

连一向审美挑剔的沈嘉,都不得不给出‘帅’这个评价。

“你……”刚张嘴准备打招呼。

赵诚火速跑来,激动地劈着嗓子欢呼。

“爸爸!”

第72章 审判 【一个带着苦涩的吻】

【她好像不想跟我走, 我有点慌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她愿意……】——

*

“哎,乖乖仔。”

赵坤抱起扑过来的赵诚, 笑说:“你有冇谂爹地?”

赵诚被架住胳膊,双腿欢快地扑腾。

开心笑,“有喔。”

沈嘉听着父子俩用一口蹩嘴的粤语,一问一答。

有些想笑, 顺手关上门。

赵坤:“有谂甘多?”

赵诚张开双手比划, “猴多猴多。”

赵坤在香港做生意,赵诚偶尔跟他通话,粗学了几句口音。

说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林柔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赵坤。

淡笑道:“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想儿子了,就提前回来了。”说着, 赵坤往赵诚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赵诚搂着他脖子,高兴的咯咯笑。

谁亲不如爹亲, 谁好不如娘好。

沈嘉见他们‘一家三口’的和谐模样,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咳咳。”故意发出声响。

三人这才抽神, 把眼神聚焦在她身上。

“哦,她就是沈警官。”林柔把手往围裙上擦了下,伸手介绍,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赵坤冲沈嘉礼貌微笑,点头, “沈警官好啊,常听小柔提起你。”

小柔?

沈嘉眉心轻蹙,酸味开始往上冲。

虽知道赵坤帮了林柔很多, 但这熟稔的相处和亲昵的称呼,极其变扭,碍眼。

明明林柔是她对象,此刻她倒像个第三者。

越想心里越堵。

不咸不淡的嗯了声,而后大咧咧地绕过赵坤,走到林柔身旁。

自然地搂住她腰,“家里的酒在哪?”

莫名其妙的话,把林柔问的一懵。

“客人来了,不拿酒,像话吗?”

她一副当家人的口吻,明晃晃地宣示主权。

意思是说这是我家,我熟悉这里的一切,尤其是面前这个女人。

她是我的。

林柔反应过来,秀眉微扬。

笑道:“好,我去拿。”

说罢,走向墙边的酒柜。

“爸爸,你笑什么?”

赵诚不解地问。

赵坤抿唇摇头,憋笑,“没事,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赵诚:“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坤单手拖住他屁股,捏他嘴,“嘴巴闭起来。”

赵诚吴侬着说:“唔要。”

饭菜上齐,落座后。

沈嘉起身,拿酒瓶给赵坤倒酒。

意有所指地说:“多谢。”

赵坤明白过来,笑了,不语。

悠闲地靠坐着,安心接她这杯酒。

赵诚嘴里啃鸡腿,挨着赵坤坐,提出疑问:“沈阿姨,你谢我爸爸干什么?”

“谢我这么大老远地回来。”他端起酒杯,喝了口。

赵诚眼巴巴说:“你回来不是看我和妈妈的吗?沈阿姨干嘛要跟你说谢谢?”

他还是不明白。

林柔适时端了碗汤,放在他面前,“喝汤。”

“我不想喝。”

赵诚撅起小油嘴,脑袋依着赵坤胳膊,‘靠山’回来了,开始耍小脾气了。

林柔面露无奈,拿起筷子夹菜。

沈嘉伸手把汤碗拿回来,放在林柔面前,“他不喝你喝,没良心的。”

“你爸回来就跟爸爸好,我俩就是狗尾巴草。”

赵坤笑得轻颤,“咱们明天去游乐园吧,听说扩建了,挺大的。”

赵诚闻言立马欢呼,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去游乐园,我要去游乐园。”

记忆里,只有林柔带他去过几次。

还没有跟赵坤一起去过。

“没说带你。”赵坤笑着给他泼凉水,“就我,你妈,你沈阿姨,我们三个去,你在家看门。”

赵诚登时拉下脸,“狗才看门,我又不是狗。”

话落,饭桌上笑声阵阵。

大人总是喜欢戏耍小孩子,类似于招猫逗狗,很好玩。

沈嘉给林柔夹了一筷子菜,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心里的那点别扭劲被热闹的笑声驱散。

她打心底里感激赵坤。

如果没有他,八年前,林柔孤立无援。

她也有发小,知道青梅竹马的感情。

赵坤跟林柔相识的时间,肯定比她跟林柔相识的时间要多得多。

林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送过几年饭。

他又在林柔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见赵诚对他欢喜的态度,能看出来他之前对赵诚不错。

林柔说过她跟赵坤之间是没有情爱的。

其实这对沈嘉来说并不要紧,哪怕他们之前真的相爱过,又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分开,林柔也开始新的感情。

她向来是一个豁达的人,谈过不少对象,当然也不会要求林柔无恋爱史。

这样就太不要脸了。

反正现在,人是她的,别人也抢不走。

她也绝对不会给机会。

饭间,当真的赵诚,殷勤地给每个人倒酒,夹菜。

力求把自己也捎去游乐园。

每人夸一句,轮着来,谁都不偏。

赵坤故意噎他两句,他急得原地跳脚。

林柔拒绝他的求和,他又开始装哭。

“行,明天带你去。”唯有沈嘉先妥协。

赵诚感动地扑进她怀里,拱着脑袋,用哭腔说:“你们都是坏蛋,只有沈阿姨对我最好。”

又是一阵爽朗大笑。

赵诚委屈地哭唧唧,“明天我就跟着你。”像真怕把自己给甩了,小手用力,沈嘉衣服都被他抓皱了。

沈嘉略一思索,“行行行,你跟着我。”

把他椅子拽过来,半搂着他,给他盛汤。

她看出赵诚内心的不安全感,即便林柔教的再好,他也会跟别的孩子一样,渴求父亲在身边。

尤其赵坤还很少回来,他心里不可能不委屈。

虽说单亲家庭也会情感富足,但单凭林柔一个人的力量还达不到。

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别的孩子可能有两代人或者三代人,一大家子的疼爱。

而真正陪在赵诚身边的,只有林柔一个。

吃饱喝足,放下筷子,赵坤摸着肚子,笑着感叹道:“好久没吃小柔做的饭菜了,还是那个味。”

“以后想吃了就去京市。”沈嘉真诚发出邀请,说:“不过她以后不会常做,你可以吃我做的,或者阿姨做的。”

她都打算好了,等案子结束带林柔和赵诚离开这里。

先带他们见完父母,再给赵诚挑选合适的学校读书。

林柔就住她在京市的房子里,如果嫌小,就换一套大的。

她有几套别墅空着,让林柔自己挑。

家务肯定请阿姨做,林柔兴致来了,想做饭就做,不做就歇着。

想工作,沈嘉也可以帮着安排。

不想工作,她就养着,养几辈子都没问题。

这么一畅想,深觉未来相当美好。

甚至以后养老,她也考虑了几个地方,暂时待定。

“你要搬去京市?”闻言,赵坤看向林柔,语气倒没多少惊讶,“什么时候走?”

林柔睫毛微垂,没答。

沈嘉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咯噔一声。

赵坤倒没追问,笑说:“我吃饱了,就不多待了。”偏头看赵诚,“乖仔,收拾东西,跟爹地去宾馆住。”

“为什么?”

“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坤起身横抱起赵诚,往小卧室走,笑说:“这里给你妈和你沈阿姨住,咱们两个臭男人挤在这,多不方便。”

赵诚被逗笑,“你才臭,我是香香的。”

赵坤挠他痒痒,赵诚边笑边扭身逃。

不一会儿,赵坤拎了一个小塑料袋,追着赵诚往外跑。

脚步倏地顿在门口,看向林柔。

只一秒,弯起眉眼。

眼底藏着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扫了眼沈嘉,大步离开。

热闹的客厅恢复安静。

半晌,沈嘉才开口,“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走?”

“我还没考虑好。”林柔脸色不是太好,起身说:“你给我一点时间。”

她伸手收拾碗筷,沈嘉攥住她手腕,近乎逼问:“多久?”

林柔眼睫颤了下,视线落在桌面,说:“过几天。”

听言,沈嘉默默松了口气。

几天而已,不是几年就好。

想到这,她大方点头,暗叹自己太过心急。

这里毕竟是林柔的老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换个地方,她可能会不习惯。

收拾完碗筷,打扫好卫生。

林柔进卫生间洗澡,推拉门刚关一半。

猛地被一只手抓住门沿。

林柔愣住,直勾勾地盯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

头一次这么细致地看她的手,手指长到过分。

“一起。”话落,沈嘉歪头探身,盯着她。

林柔拉回思绪,脑袋还有点晕。

木讷地问:“一起什么?”

沈嘉勾唇轻笑,“一起洗。”

容不得拒绝,她强势地挤进去,反手拉上门。

很快,水流声哗啦啦响起。

林柔背抵着墙面,被她捧脸,压着亲。

热水兜头浇下。

肌肤相贴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沈嘉不知为何悬着的心,此刻才悄然落下——

稳在原地。

掌心顺着滑润的背脊往下。

林柔身体抑制不住地颤,呜咽出声。

沈嘉趁机把她软舌,勾缠得更紧。

逼仄潮湿的空间内,喘息声相互交织。

眼角仿佛有水溢出,跟哗啦啦的水流混在一起,辨识不清。

林柔紧搂她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这个……

带着苦涩的吻。

第73章 审判 【hello啊,还认识我吗】……

【hello啊, 还认识我吗?】——

*

大清早,沈嘉刚准备给罗文凯打电话借车。

‘滴——’

陡然响起一阵鸣笛声。

沈嘉拉开窗帘,见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赵诚半个身体探出车窗外, 喊:“妈妈,沈阿姨, 快点。”

要出去玩,他今天特别精神。

沈嘉笑了下,打开窗户,应声:“马上。”

上了车。

赵诚喋喋不休地说, 昨晚赵坤带他玩消消乐, 连续闯了多少关。

还臭屁地自夸:“爸爸的技术还不如我。”

“是吗?”沈嘉笑着掏出手机,“那咱俩比比。”

赵诚眼睛一亮,从副驾驶爬过来,挤在中间。

沈嘉打开游戏界面,两人一人走一步。

谁闯关成功, 谁就算赢。

寂静的车内时不时响起音效:great——

林柔打开车窗,扭头看向窗外不停后退的田野。

清晨的风凉爽干净, 吹的她发丝轻扬。

几只鸟落在田间, 追逐嬉戏。

不一会儿, 扑腾着翅膀起飞,不知飞往何方。

赵坤朝后视镜看了眼,嘴角勾着淡笑。

打着方向盘, 驶向另一条路。

今天是休息日,游乐园人很多。

检完票进去, 赵诚率先被形状各异的气球吸引。

赵坤一口气买了四个。

一人一个。

沈嘉把小兔子的分给林柔,觉得跟她很搭。

人太多,玩项目需要排队。

赵坤先带赵诚去玩人少点的项目。

沈嘉抬目望去, 见赵诚骑在赵坤脖子上,手里摇着气球,别提多高兴。

她笑道:“这小子,高兴疯了。”

林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浅笑道:“小诚很喜欢赵坤,兴许是男孩子的缘故吧。”

很多赵诚喜欢玩的,林柔不是很懂。

以往都是别的孩子喜欢玩什么,她就带赵诚玩什么。

“赵坤还没再婚吗?”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歇息,对娱乐设施兴致缺缺。

林柔闻言,微愣了下,笑道:“应该没有吧,我没听他说过。”

沈嘉点了点头,没继续问。

事关别人隐私,何况她不觉得林柔是八卦的人。

既然已经离婚,她就不会刻意打探赵坤的私生活。

赵坤应该也不是那种,会跟林柔主动提及的人。

一上午,两人就顺着游乐园逛了一圈,走走停停。

偶尔买点小零嘴。

双方汇合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半。

沈嘉看了眼时间,原本就计划出来陪着玩一上午。

案子还在查,她下午必须回所里。

午饭在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解决。

赵诚拿着汉堡,大口咬着吃。

赵坤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干吃薯条,时不时拿出手机,像是在回谁的信息。

嘴角勾着淡笑,偶尔笑容加深,手指点击屏幕的速度更快。

沈嘉见状,心下了然,估摸是恋爱了。

不过她也不是八卦的人,听见叫号,她起身去端餐。

“你好,109号。”

“109号在这”

沈嘉接过前台服务人员递来的餐,“谢谢。”

“啊!”

旁边有个小女孩,不小心把番茄酱挤到身上,惊叫了声。

沈嘉端着餐正准备往回走,视线无意轻扫。

踏出两步,豁然停住。

眼皮上抬,扭头看去。

“哎呦,小心一点啊。”小女孩旁边的男人语气有些烦躁,拿纸巾给她擦。

番茄酱挤的到处都是,有的粘在胸前,有的顺着袖口延伸到皮肤上。

用纸巾擦完,仍旧留有印记。

“擦。”沈嘉蹙眉低喃。

原地思索了几秒,赶紧把餐盘放在前台,拿出一根鸡腿,再拆开一包番茄酱。

把番茄酱挤到鸡腿上。

接着取一张纸巾,包裹住鸡腿。

轻轻地搓了搓,展开。

浅浅的擦拭状痕迹留在鸡腿表面。

她极快地眯了下眼。

“擦,裹。”

下一秒,又否决,“不对,顺序应该是,裹,擦。”

她掏出手机,对着鸡腿拍了张照片。

发给罗文凯。

【我知道尸体上的擦拭状血迹是怎么来的了】

下午两点。

她回到派出所,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好景常常带有凄凉之感。

晚霞也只在落幕时分最美。

安静的街道仍旧是一派祥和。

连锁超市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进出。

沿街的小吃店也开始忙活起来。

麻将馆内吆喝声不断。

痴呆的吴勇才像往常一样在客厅,以缓慢地速度走来走去。

刚途径门口,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

来人穿一件宽松的花衬衫,下身着黑色长裤,脚踩休闲鞋。

扣子解开一半,麦色的肌肉块壮硕发达。

他头发后梳,脸上笑容灿烂。

浑身散发的慵懒气质,跟这个朴素的小镇格格不入。

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吴勇才。

须臾,他抬起手里厚重的杀猪刀。

屈指弹了弹森冷的刀刃。

嘴唇轻启,很轻快的语调。

“hello啊,还认识我吗?”

第74章 审判 【亲手杀了他,是我的毕生心愿】……

【那是一场梦, 一场遥远的梦】——

*

派出所内。

“你是意思的,尸体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然后搬过去的?”

“没错。”

沈嘉扶桌站,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整面墙上,已经勾勒出的完整案件链。

白板太小, 放不下。

她把所有照片全部分距离贴在墙面,用笔标出人物关系,和案件走向。

密密麻麻的线条,文字, 近乎完美的串连出关键线索。

时间跨度, 二十八年。

她看着放在正中间的林培忠的照片,以他为中心延展开。

那就从秦芳和吴勇才偷.情开始。

两人奸.情被林培忠发现,他气急,但又无法忍受非议,在农村, 一个大男人被戴绿帽子,是会受人耻笑的。

于是, 他把年仅十一岁的林柔, 卖给吴勇才, 以此来报复秦芳。

期间,汪国栋知晓此事,或许他用殴打辱骂的方式教训了吴勇才, 但最终仍旧选择帮忙隐瞒。

可林培忠主动送,卖。

在汪国栋不在的时候, 吴勇才忍不住,继续犯罪。

直到八年前,事情暴露, 秦芳大怒,想报警抓捕林培忠,不仅是为了林柔。

也是因为秦芳怀了吴勇才的孩子,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跟情.夫是这种关系。

争吵中,林培忠得知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吴勇才,上门找他……不,这次不是想杀他。

是桂婶看见的那次争吵,林培忠落于下风,气冲冲走了。

接着,他去见了这第五个人。

两人发生矛盾,林培忠被杀。

第五个人联系上吴泊山,策划栽赃给吴勇才。

吴泊山工作后就一直在家里住,只有他最清楚吴勇才什么时候是真的在梦游。

第五个人用东西包裹住尸体,由于砍头出血量大,不包住血会流的到处都是。

确定好恰当的时机,把尸体搬运过去,头、身拼凑好,凶器塞到吴勇才手中后,快速离开。

这时,吴泊山‘刚好’赶回家。

桂婶说过,当时吴泊山浑身是湿透的。

她让人查过,吴泊山的那辆白色大众是刚毕业买的,即便他当时没有开车。

下着大雨,没伞,深夜,为什么哪怕浑身淋湿也要赶回来。

除非有什么急事。

紧接着……桂婶听见的那道踹门声,大概率是故意的。

吴泊山,或者第五个人制造的,都有可能。

目的,就是要引出一位目击者,亲眼看见这幅场景。

也就是桂婶说的,一开门就看见吴勇才拿着斧头,还有林培忠的尸体,脸朝外。

是脸,故意朝外。

然后吴泊山给李仁义打电话,李仁义叫来汪国栋,汪国栋赶到现场,打醒了吴勇才。

这件事,正式到达收尾阶段。

汪国栋怕吴勇才干过的龌龊事被曝光,帮他,也是自保。

最后草草定论为自杀,平息这件事。

第五个人,完美脱身。

沈嘉把视线落在姚凤英的照片上。

十八年前,她看见林柔被吴勇才欺.辱。

但她去勒索吴勇才或者吴泊山的时候,不止这件事,肯定跟第五个人有关。

为了保护第五个人,吴泊山选择杀人灭口。

所以,第五个人肯定还活着,并且很容易查出来。

吴泊山担心林柔翻案去查这件事,第五个人就会暴露。

那么,干脆连林柔一起杀。

事情已然发生,林柔无奈提起旧案。

接着,沈嘉开始调查。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整个尸体包裹住?”罗文凯疑惑地问,思绪还停留在这个问题上。

他猜测:“衣服?”又蹙眉道:“什么衣服这么大?”

“被子?裹尸袋?”沈嘉嘀咕:“会专门准备裹尸袋吗?”

不过这个问题已不是重点。

重点是,确实有第五个人存在。

并且,这第五个人,汪国栋也认识。

否则他不会突然崩溃,又改口供认罪。

不止他,秦芳也认识。

那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甚至住在他们村里的人。

她眼睛再次细扫整面墙。

林培忠、秦芳、吴勇才、吴泊山、姚凤英、李仁义,还有一张汪国栋的照片。

视线在吴勇才的照片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总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来。

几秒后,又细看那十二张现场照片。

林培忠尸体上的擦拭状血迹,是因为先被东西包裹住,然后擦。

也许是想擦掉指纹,或者别的东西。

由于情况紧急,下意识把斧头塞进吴勇才右手。

也就是说,凶手本人的惯用手,是右手。

还有吴泊山,他故意留下那张纸,就是要让她查汪国栋。

他深知汪国栋养他,只是为了给吴勇才养老。

所以一直很听话,哪怕考了六百三十多分,他也甘愿去上汪国栋指定的更差的学校。

因为汪国栋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回来当小学老师,伺候吴勇才。

这就是吴泊山被安排好的一生,他无从选择。

就像他的出生一样,没有选择权。

那么,吴泊山想让她查汪国栋什么呢?

包庇?

就不怕她查到第五个人吗?

还是说,笃定她查不到。

“沈警官。”陈韬气喘吁吁跑进来,把手里的几张纸递过来,“我查了一圈,以前买过林培忠东西的人,只有这么多。”

“他们说林培忠的木工手艺一般,但好在价格便宜,买些桌椅板凳还是划算的。”

“还说他为人老实憨厚,很好说话,还价也很容易。”

沈嘉低头翻开纸上的信息。

罗文凯闻言撇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人最可恨了。”

“不过他们对秦芳的评价不是很好。”陈韬继续道:“说她穿的花枝招展,很爱打扮,说话也比较尖酸刻薄。”

“不过话音里,像是有点羡慕林培忠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

罗文凯:“食色性也,漂亮的女人大多带毒,长得越漂亮,毒性越强。”

“也不一定。”陈韬耸了耸肩,“他们可能就是纯嫉妒,所以才散布一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

沈嘉合上纸,问:“有没有跟林培忠熟识,并且有过很大矛盾的?”

陈韬想了想说:“生意上倒是没有,不过有几个跟他走的比较近的人说,林培忠家庭关系不太好。”

“家庭关系?”沈嘉疑惑道:“怎么不好?跟谁最不好?”

陈韬:“跟林……”

“醒了,他醒了。”江晓兰举着手机,兴冲冲跑进来,“医院打电话来说,李仁义醒了。”

沈嘉面上一喜,“走,现在去医院。”

汪国栋不愿意多说,她现在只能去问李仁义。

细化现场细节。

李仁义照顾吴泊山这么多年,他说不定知道吴泊山跟谁关系最好,经常跟谁往来。

只要查清这个,就知道第五个人到底是谁。

几人兴匆匆往外跑,刚到派出所门口。

不远处,原本安静的街道一阵骚乱。

“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

沈嘉撩眼望去。

是照顾吴勇才的那名护工。

她急匆匆地踉跄疯跑,嘴里哭喊着:“杀人……杀人啦!”

陈韬:“怎么回事?”

江晓兰惊:“难道吴勇才出事了?”

话毕,沈嘉立马穿过柏油马路,疾速跑去。

压根不用多问,吴勇才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们站得稍远一些,好似被吓得不敢靠近。

沈嘉跑近,已经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拨开人群,震惊地愣在当场。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

身后是敞开的大门,电视机里还在播放家长里短的苦情剧。

吴勇才趴在地上,浑身几乎泡在血水里。

他脖子已经被斩断,侧脸贴地,双目紧阖,早已没了气息。

半张的嘴含着一个血淋淋的肉块。

沈嘉惨白着脸扫了眼吴勇才凌乱的裤子。

明白过来。

是男.性.生.殖.器。

刀刃劈开肉骨,陷进地面,男人脚踩刀背,确保已经让吴勇才尸首分离。

脚尖有节奏地轻点吴勇才血淋淋的脸。

此时,现场安静极了,无人敢说话,屏息静望。

男人笑着抬手擦拭下颌处被喷溅的血,整张脸,头发,身上,全都被溅满了血。

“沈警官,我们又见面了。”他笑声爽朗,从手边的高凳上抽出一张红色纸币,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麻将馆老板小娟,战战兢兢上前,把手里的冰啤酒和一袋蚕豆,放在高凳上。

慌张到嗓音颤抖,“你,你要的东西。”

接着拿走一张纸币,立马后退好几步,下意识看向沈嘉,着急摆手。

“与我无关,人是他杀的,我亲眼看见的,不,不骗你。”

沈嘉红着眼眶,半晌才找回声音。

“为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上午才一起出行游玩的男人,觉得陌生极了。

赵坤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了口酒。

笑说:“你知道的。”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慌张。

自在地仿佛是来度假。

“因为林柔。”

沈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第一次,没有抓捕罪犯的急切心情。

只有悲怆,一种快要把她淹没的悲怆。

赵坤轻笑道:“我只能这么做,因为你抓不了他。”

沈嘉急声反驳:“案子还没有查完,说不定……”

“不用查了。”赵坤拆开袋子,抓了把蚕豆,往空中抛了一颗,张嘴接住。

咀嚼着说:“林培忠是我杀的。”

沈嘉惊愕瞠目,僵硬地站在原地。

浑身每一根汗毛迅速炸起,头皮开始发麻。

赵坤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仰头喝了半罐酒。

滚动的喉结把酒顺下去,血混着汗液从颈部滑落,踩着刀背的脚轻抬起,又放下。

反反复复。

好似在演奏一首优美动听的乐曲。

“是我栽赃给吴勇才。”他放下酒,继续笑道:“是我陷害他,是我把林培忠的头砍下来。”

“是我让吴泊山帮的我,也是我,亲手割了秦芳的舌头。”

“全都是我干的。”

沈嘉抖着双唇,喉咙发紧。

“我这次回来,没别的事,就是为了杀他。”

赵坤微仰着头,日光刹那间像是聚拢在一起,照耀着他的脸。

每一块肌肉都洋溢着笑。

风拂过他的发梢,他侧耳,头歪着,好似在听谁说话。

是一个虚幻的,不存在的,小小的人。

下一秒,他嘴角高高翘起。

盯着沈嘉,说:“亲手杀了他,是我的毕生心愿。”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蚕豆,拍了拍掌心,喝完罐中最后一口酒。

乐曲停了,他放下脚。

抬起双手,一个等着被逮捕的姿势。

笑说:“沈警官,辛苦了。”

沈嘉半握成拳的骨节,僵硬地动了动。

艰难到伸展不开。

赵坤保持姿势,靠着椅背耐心等待。

良久,他闭上眼,像是沉睡了一般。

陷入一场梦里。

一场,遥远的梦。

第75章 审判 【9.21杀人案,结案】……

【世界还是美好的, 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在】——

*

审讯室内。

“鄙人三岁丧母,五岁丧父,十一岁正式成为孤儿。”赵坤坐在审讯椅上。

提起幼年身世,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有幸得林小姐照拂,赠饭七载, 才能保我狗命。”

话毕,他身子往后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瞧我现在,一米八五的大高个, 一身肌肉, 多壮实。”

像是怕他们不信,刻意舒展肩头。

清了清嗓子,笑说:“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但懂得知恩图报。”

沈嘉罕见地在审讯时沉默起来。

到现在,她脑子都是乱的。

查到最后, 没想到是赵坤。

怎么会是赵坤。

江晓兰看了沈嘉一眼,抿了抿唇, 谨慎地问:“你, 喜欢林柔?”

“说这个就没意思了。”赵坤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笑容拉大。

“什么情啊爱的,俗了,我欠她一条命, 要还的,她不让我还, 我也要还。”

“可是……”陈韬顿了几秒,说:“就算你不杀吴勇才,他也活不过今年, 你干嘛要……”

即便赵坤杀了林培忠,那再杀吴勇才,只会加重罪名。

闻言,赵坤笑出声,笑得胸膛都在颤。

“你们不觉得,让这种人自然死亡,是一种恩赐吗?”

“哪怕他明天就病死床榻,我也照杀!”

“法律不给他判死刑,我给他判。”

话落,一片寂静。

谁都没想到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半晌,沈嘉薄唇龛动,“以命换命,林柔不会想让你这么做的。”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赵坤叮嘱道:“你千万别告诉她。”

他弯了弯眉眼,说:“有些东西,凌驾于自由,生命,前途之上。”

“一条命换两条命,我赚了。”

罗文凯长叹了声,说:“事情闹这么大,林柔不可能不知道。”

赵坤像是才想到,微挑了下眉,“那就没办法了,知道就知道吧。”

“我早就想杀他们,林培忠,吴勇才,秦芳,他们没有一个算人。”

沈嘉听言,想到之前林柔说的话。

“秦芳,应该对林柔还可以吧,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是还想去报警吗?”

“你真信啊。”赵坤噗笑,“秦芳就是个冷眼旁观的获利者。”

沈嘉惊愕,“你的意思是说,秦芳早就知道。”

赵坤点头,“当然,要不然她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鞋子,包,是怎么来的?”

沈嘉猛然想起地下室内的陈设,是林柔按照秦芳的喜好,精心布置的。

这么说,那些东西是用林柔的卖身钱买的,并且林柔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芳最擅长装无辜了。”赵坤继续道:“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她眼里只有钱。”

江晓兰实在难以消化这些事,“可林柔,不是她亲生的吗?”

“那又怎么样?”赵坤讥笑道:“在利益面前,血缘至亲连屁都不算。”

罗文凯疑惑问:“你在杀了林培忠后,又跟林柔结婚,这……”

稍一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赵坤说:“当时也是没办法,孩子必须名正言顺的出生,我也是为了救林柔。”

沈嘉:“什么意思?”

赵坤眼睫微垂,轻叹道:“你们不知道,林柔从小到大过的都很苦,林培忠重男轻女,秦芳对她不管不问。”

“后来又发生这种事,她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沈嘉心脏骤紧,呼吸都有些不畅。

林柔从未跟她提过这件事。

“她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成一把骨头,还要强撑着去上学。”赵坤说:“她觉得只有上学,才能有出路。”

可惜,最后还是未能毕业。

沈嘉简直不敢深想,她当时是抱着什么心情去退学的。

“她常常失眠,大把大把地吃药,那会儿啊,她路都走不稳。”赵坤眼皮微微上翻,陷入回忆里。

“想自杀,被我拦住了,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让她脱离苦海。”

“我杀林培忠,是因为他还想让林柔去交易。”

“我当时跟他吵起来,然后我气急了,就先用绳子勒死他,再用斧头砍掉他的头。”

“他是个木匠,出门做工带了不少工具,我本来想分尸的,但动静太大,就只把头砍了。”

罗文凯:“你是在哪分尸的?”

“就在小区里,墙边,那位置比较偏僻,但砍骨头的声音确实大。”

“幸好后来下雨了,连老天爷都在帮我,现在肯定什么痕迹都没了。”

赵坤笑出声,耸了下肩头,说:“我当时没办法,只能找吴泊山帮忙。”

沈嘉捂着眼睛的手紧了紧,狠狠擦拭了下溢出来的泪。

缓了缓,问:“吴泊山为什么愿意帮你?”

赵坤:“我救过他的命,以前在村里,他掉河里差点淹死,是我把他捞上来的。”

“吴勇才对他不好,他也不常回来,也没什么朋友,慢慢跟我熟悉起来,不过我跟他联系不算频繁。”

“前段时间联系过一次,他说一个叫姚什么的。”他细想了下,说:“看见我们搬运尸体了,要把事情说出去。”

“还有林柔的事,要一并说出去。”

“姚凤英。”陈韬帮他补充。

赵坤:“对,就这个名。”

“姚凤英那晚在小区?”沈嘉微讶。

“肯定在啊,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赵坤说:“不过我们当时没看见她,也不知道她藏在哪了。”

沈嘉:“那么晚了,她进小区干什么?”

赵坤:“老太太喜欢捡破烂卖钱,小区里有垃圾桶,经常被不少老头老太太光顾。”

“或许白天她抢不过别人,就晚上偷偷来喽。”

沈嘉:“那为什么时隔八年才拿这件事勒索?”

“我怎么知道。”赵坤笑说:“她要是不来勒索,我都不知道她竟然看见了。”

“所以,你让吴泊山杀了她?”罗文凯问:“可吴泊山最后要杀林柔,他不知道你跟林柔的关系吗?”

赵坤很肯定地说:“不知道,我没跟他提过林柔,也不想让他知道林柔的事。”

“他也是那晚才知道的,不过他跟林柔只是普通同事,即便吴勇才欺辱过林柔,也跟他没关系。”

“我跟他只是偶尔联系,见面都很少。”

“那晚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找他帮忙,算是让他还我救命之恩吧。”

“你知道吴勇才跟汪国栋的关系吗?”沈嘉问。

“知道,吴泊山跟我提过,所以我才找他帮忙。”赵坤说:“我原先是想让他直接找汪国栋。”

“但他没什么把握能让汪国栋帮我,就让我把尸体搬去他家,栽赃给吴勇才,说这样,汪国栋就会帮忙了。”

沈嘉:“他是怎么知道吴勇才跟汪国栋的关系?”

赵坤浅笑了下,“这是人家的家事,我怎么会清楚。”

所以第五个人是赵坤。

吴泊山想护着的人,也是赵坤。

大概吴泊山跟赵坤一样是重情义的人。

又或许,吴泊山本身想用死亡来逃离这种被人安排,控制的命运。

沈嘉低头,双手紧捂着脸。

试图把乱糟糟的大脑梳理清楚。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陈韬看着赵坤,说:“你把当时案发的前后经过,细致地复述一遍。”

“那天我从学校回来,准备去找林柔。”赵坤细想一番,把八年前的事娓娓道来。

“拆迁的时候,我没要房子,只拿了钱,所以我不住这。”

“每次回来也只是为了看林柔,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然后我就看见林培忠从吴勇才家出来,我一路跟着他回到家门口。”

“听见他在辱骂林柔,说的很难听,最后让林柔晚上去吴勇才家,说他已经收了钱了。

“我当时特别生气。”

“后来,他从外面做工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我把他拦住,想警告他,他骂我多管闲事。”

“我太生气,一冲动就把他勒死了。”

赵坤笑说:“不过我不后悔,他早就该死了。”

“然后我就从他工具包里拿出斧头,准备分尸,动静太大,实在没办法,我就给吴泊山打电话。”

“他当时去市里出差,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让我先别轻举妄动,等他回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他从他家里拿了张床单,帮着裹尸体。”

“我俩就把尸体抬去他家了。”他笑说:“我还用床单擦了下尸体,害怕留下指纹什么的,电视里都这么演。”

对上了,尸体确实是被裹着,留下擦拭状血迹。

沈嘉搓了搓脸,心里堵得厉害。

“我把斧头塞到吴勇才手里,把林培忠的尸体拼凑好,故意让林培忠的脸朝外。”

“布置好这些,我本来想走的,可是秦芳来了。”

沈嘉闻言,惊觉:“秦芳是这个时候才去找吴勇才的?”

不是先跟林培忠吵完架,立马去找吴勇才。

“那吴勇才是怎么知道秦芳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沈嘉追问:“他第二天来找过林柔要人。”

赵坤:“吴勇才从秦芳怀上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啊,害怕林培忠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才没闹开。”

沈嘉:“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泊山说的。”赵坤说:“他说吴勇才马上就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他可能要被抛弃,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秦芳看见了林培忠的尸体,你为了不让她说出去,就割掉她的舌头?”罗文凯不解道:“你干嘛不直接杀了她。”

“我也想啊。”赵坤叹息道:“但杀两个不好糊弄,她跪下来求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我见她大着个肚子,心一软,就没要她的命。”

“不过我给她喂了药,一种能让人精神不正常的药。”赵坤笑说:“我那天刚买的,本来想喂给林培忠的。”

秦芳不是被吓疯的,是被药疯的。

沈嘉脸色难看至极,“然后你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去找林柔,还带着秦芳到处看病。”

“秦芳疯的很厉害,不止是药起了作用,是真的被吓疯了。”赵坤说:“那会儿林柔家彻底毁了,只剩她一个,还有秦芳和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挺好,比她以前的日子要好太多。”

“我跟林柔说秦芳肚子里的孩子是吴勇才的,让她把孩子打了。”

“但林柔不愿意,说孩子是无辜的,想留下来,还说这辈子不打算结婚,有个孩子算做个伴。”

“可没想到吴勇才去找林柔要人。”沈嘉顺着说:“那秦芳就不能露面,只能说她死了,再让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

后面的事,沈嘉都清楚了。

他和吴泊山,瞒过了吴勇才、李仁义、汪国栋,甚至林柔。

所以婚后他很少在家,是怕被拆穿吗?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杀吴勇才?”陈韬问:“当时怎么不杀?”

“天呐。”赵坤好笑道:“我都知道吴勇才跟汪国栋的关系了,我敢动手吗?万一把吴泊山拖下水怎么办?”

“我也害怕汪国栋一生气,会因为我的关系报复林柔和小诚。”

沈嘉挑出重点,追问:“你怎么知道汪国栋已经被抓了?”

这件事,她只跟林柔提过。

因为那天汪国栋要去见秦芳,事关林柔母亲,她把汪国栋的事简单阐述了下,询问林柔的意见。

林柔同意后,她才让汪国栋去见的。

“我问的林柔。”赵坤说:“不过是有技巧的问,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林柔打电话问家里的情况。”

“主要是怕她大伯一家欺负她。”

“上次林柔挨了一枪,小诚也出了点状况,这些林柔都跟我说过,我那会儿才知道吴泊山做了傻事。”

话毕,他懊恼地拧起眉,“早知道我就跟吴泊山说清楚了,这样,林柔也不会受伤。”

“后来她跟我说,让你查这个案子,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还问我的意见。”

赵坤笑道:“她这人傻乎乎的,心太善,很容易吃亏。”

“之后你就定期给林柔打电话,从她嘴里打探案件的进度。”沈嘉说:“直到汪国栋被抓,你才回来。”

赵坤点头,“对啊,林柔在电话里夸你特别厉害。”

“我想,你既然能扳倒汪国栋,那么查到我也是早晚的事。”

“与其被你抓,不如主动回来,杀了吴勇才,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反正结果都差不多。”赵坤畅快一笑,“两条命给我垫背,不亏。”

沈嘉盯着他,眼眶泛酸。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深吸了几口气,她拿着烟盒,起身出去。

“沈警官。”

沈嘉停步,扭头。

赵坤看着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潇洒姿态。

“我这一生啊,命不好,没有林柔,我活不到现在,这是我欠她的,我还了。”

“我只能陪她走到这了,剩下的路,你陪她走吧。”

“能瞒就尽量帮我瞒着她,她很信任我,把我当亲人,她知道真相大概率不会记恨我,只会自责。”

“她命也不好。”赵坤真诚地笑说:“你帮她改改命吧,就当我……求你。”

沈嘉猛地扭回头,泪水从眼眶飙出。

憋着口气,开门出去。

站在走廊上,点了根烟。

她仰头看着外面黑沉的天,哆嗦着手把烟送进嘴里。

泪水控制不住地汹涌而下。

不应该是这种结局。

不应该的。

代价太大了。

或许每个人都有各自活着的意义,就像是一个盼头,一个目标。

等完成了,一切都结束了。

心结?执念?

沈嘉不好评判。

可能都有吧。

抽完一根烟。

她擦了把通红的眼。

头一次不想这么快回家。

她麻木地走到门口,坐在月光下,思索着怎么组织语言。

就像赵坤骗林柔那样。

她也要开始骗了。

没多久,赵坤被市局的人带走。

她看着他腕上晃眼的银色手铐。

泪水再次决堤。

赵坤转过头,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说:“世界还是美好的,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在。”

*

汪国栋对买凶杀人,蓄意纵火,包庇,贿赂等罪名供认不讳,知法犯法,影响恶劣。

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李仁义犯包庇罪,因及时悔改,认错态度良好,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四个月。

赵坤犯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影响恶劣,判处无期徒刑。

9.21杀人案,结案!

第76章 审判 【她们热切拥吻】

【错了, 全错了】——

*

虽然案件还存在未解透彻的疑点。

但吴勇才已死,汪国栋不愿再开口,赵坤认罪坐牢。

所有参与者, 知情者,死的死, 抓的抓。

一切也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深秋的雨泛着清冷的凉意。

柏油马路边停着一辆晃眼的骚.粉色法拉利。

沈嘉打着伞,单手插兜,慢步走到车旁。

车窗缓缓降落,车主不耐烦地怒道:“我等了你五分钟, 足足五分钟, 你知道这五分钟有多宝贵吗?”

沈嘉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腔,摊开掌心。

“我要的东西。”

话落,车内伸出一只细白的手,五指贴着夸张的长甲片, 上面的碎钻晃瞎眼。

三个指腹一搭,一搓, “先打钱。”

沈嘉毫不客气地往她手上狠拍。

“又欠扁了吧。”

“啊!”车内的人痛叫, 快速收回手, 哭唧唧道:“我要告诉姑姑,说你打我。”

“我还要告诉小黎黎……”

沈嘉猛地拔高嗓门打断,催促:“唐唯一, 快点。”

这时,车门才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女孩,衣服的颜色跟车漆极搭。

她费力地把露出来的脚后跟,踩进细细的高跟鞋内。

沈嘉见状撇嘴, “屁大点的功夫还换鞋,矫情。”

“你不懂,开车的时候不能穿,但出来一定要漂亮。”唐唯一不高兴地哼了声,把手里的袋子甩到她身上。

“给你,大老远送过来的,快点说谢谢。”

“谢?我打你信不信?”沈嘉低头翻袋子,拿出一个东西,打开看了眼,露出满意的表情。

而后装进口袋。

唐唯一趁机邀功,语气夸张地说:“我请了世界顶级大师亲手打造的,超级超级超级贵。”

沈嘉不接茬,拿出几个盒子,细看一翻。

蹙眉道:“怎么不是我要的牌子?”

“你要的不好。”唐唯一解释说:“这个牌子是新出的,很好用,连我家小黎黎都夸。”

沈嘉不太相信,“有多好用?”

唐唯一:“润。”

沈嘉:“有多润?”

唐唯一:“比你以为的还要润,而且弹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