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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么一折腾, 心中那点不上不下的旎意彻底消失,安宁连续冲了三十五分钟的手,虽则感觉还有些刺痛和麻意, 也依旧能看见一道浅浅红痕, 但已经可以不涂烫伤膏正常行动不起泡了。

他活动了一下五指,感觉只要不专门使劲摁这一块皮肤就没事,不影响正常活动, 也自认不会有人吃飯的时候盯着他仔细看, 因此, 不会被发现端倪。

于是安宁重新提起衣服挂好,开机子集中精神熨了一遍,又收拾收拾换好衣服,觉得可以去赴宴了。

公文包裝文件夹是最合适的,但是一眼看过去就能和工作扯上关系,似乎显得奇奇怪怪。

安宁暗中思索,给自己的几个常用的公文包都一起判了死刑。于是目光兜兜轉轉,他在自己的存货中选中了一只从没用过的休闲提包。

他记得这只包是去年去欧洲出差的时候, 喻修明给国内几个圈子里的女性生意伙伴带礼物,顺手在包店给安宁也买了一只男款。

什么牌子他忘记了,只记得是奢牌, 价格不菲, 折合人民币要二三十万的样子。

模样很潮,但又不会潮到失了分寸。虽然在工作场合中不算最得体的款式,但反倒很适合今天晚上朋友之间的休闲场合。

更妙的是, 这包的大小和公文包差不多, 能裝下安宁心心念念的夹着辞職報告的文件夹。

这么贵的礼物……安宁心中忍不住犯了嘀咕。

如果自己真的辞職甩手就走, 说不定这种东西也该还回去的。

脑中一根固执的弦崩了起来, 安宁不由分说将文件夹放进去——今晚带这个过去正好,如果这个也是要还回去的,交了辞職報告之后一并留下就是了。

终于准备停当,安宁在屋里里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便推着几个箱子出了门。

关门之前,他不可避免地回头看了一眼。

除了稍微空了那么一点点,这间房子都和当初自己刚住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看来他还是将自己住过的房子保养得很好。多年之后搬走依旧如新,甚至不像一直没人住的屋子一样会落下灰尘。

这么说,他也不必补给喻修明这些年的房租——倘若喻修明因为他辞职的事情发火的话。

毕竟他这么多年住在这里,也可以算是在这里帮人看房子做打扫保养了。

这么一想,安宁心中似乎宽慰了许多。他这才发现自己愣在门口的动作很像俗气的偶像剧中灰溜溜离开的男二的模样,頓觉傻气,于是猛地一回头,反手将外房门关上。

今晚辞完职自然不好意思回来继续住了……那么先找个酒店过渡几天,然后这两天买点日用品,就可以直接搬进新房子了。

这里恐怕是不会再来了。

不过,门锁还录着安宁的指紋,或许喻修明会之后什么时候叫他来取消录入。因为这件房子从好几年之前就把房主录成了安宁,喻修明不能主动删除安宁的指紋,得要他本人来转。

想着想着,安宁发觉自己还站在电梯里——偌大的电梯轿厢只有他一个人,此外就是他推着的一众箱子。

忘记按下楼的按键了!

安宁有些懊恼自己的走神,同时扫了一眼楼层按键,突然庆幸今天喻修明和景彥一同出门,此时并不在家。

他的计划是自己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然后再从从容容去找喻修明。若是让他像现在这样大包小包直面喻修明,安宁自觉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至于为什么会害怕,安宁想不清楚,也索性不去想了。

下楼的过程很顺利,中间没有其他楼层的住户插进来,安宁一个人顺顺暢暢地到了地下車库。

他费劲地一个一个将箱子往車里放,塞了三只在后备箱之后怎么都塞不进去另外两个了,只好合上后备箱盖,打开車后座的门,将剩下的两只箱子塞进了车后座。

一番操作下来,免不了已经气喘吁吁。但安宁心定了不少,还有点庆幸现在是冬天,即便是干了点体力活,也不至于出汗将衣服濡湿。他很快钻进驾驶座,开着自己的车驶出地下车库。

出于一种自己都找不到原因的心虚,安宁给自己用来过渡的酒店定得离景彥請客吃晚飯的餐廳不算近,他推着五个箱子办理好入住,甚至来不及在酒店稍作休息,便带着房卡匆匆下楼,奔赴景彥定好的餐廳.

抵达目的地后,安宁向赶来迎接他的侍应生报出了景彥的名字,便被妥帖领到车库泊好了车,隨后便跟着笑容满面的侍应生一起上楼。

路上,他还是忍不住暗叹,这頓饭自己过来了当真没亏。

最近怎么这么有口福,既能蹭上喻修明的旋转餐厅,又能蹭上景少爷的空中秘境。

安宁跟着喻修明也算是见多识广,商场上应酬很多,不说滨州,安宁自信国内大部分他们有交情来往的城市、甚至包括国外一些主要城市的主要高级餐馆,他不是亲自吃过就是见过。但今天景彦挑的地方果真刁钻,他没有来过。

这处以“城市空中秘境”为最大噱头的高级餐厅是今年新建于滨州的,在入驻之初就被奉为滨州特色高级餐厅之首。

侍应生领着安宁登上电梯,识别客户信息之后带着他到相应的楼层,隨后打开悬浮式玻璃走廊带安宁来到景彦预定的独立包房。

安宁一路在心中赞叹,一路听着侍应生在自己点头默许后用恰到好处的声音向他介紹店里的特色餐品。

他听了一些,发觉餐品倒是没有多少太新奇的,多半是寻常高级餐厅中常见的东西。

看来这里最吸引人的特色,就是特殊的建筑形式,以及十分具有隐私性的包厢形式。

“包厢已经有人来过了吗?”安宁轻声问。

“已经有人来过了。”侍应生笑着回答,“但是除去提前定好的餐品之外,那位先生说剩下的甜品和酒等您和其他人来到之后再点。”

安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悬浮走廊并不长,侍应生将安宁送到、并确认没有走錯房间之后,便背身离开。

“安宁!”景彦是請客的主人,果然已经到了,见到安宁立刻起身笑着打招呼,“来得挺早,快来看看甜品。”

安宁没忘了礼数,微笑着叫了“景先生”,并谢了景先生盛情邀请,随后将手中的包放下,又解开西装扣。

坐下陪景彦看甜品之前,安宁先环顾四周,发现目前加上自己,包厢里一共有四个人。

三男一女。

景彦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一起,此外就是下午就和景彦在一起的喻修明——隔开了一点,身边还没有坐人。

“喻總。”安宁微微颔首,首先向自家上司打了个招呼。

喻修明并不多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转向景彦,使了个眼色。

安宁还在不明所以,随后就看见景彦抬起头,带着毫不收敛的笑意,向安宁介紹道:“这是——”

“阮明斐,目前是京华的新任總裁,如果以后有什么合作……我想我们可以提前认识一下。”他身旁的年轻女人笑容明媚,毫不客气地抢了景彦的话头,“我和景彦一起来的。”

安宁听到有点耳熟的名字,眼神几个来回之后,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位阮小姐就是景彦前段时间分分合合的女朋友。

这么看,这是由分彻底转和了。

安宁自然高兴,笑道:“安宁,喻晟总助,在您面前就不多说合作了,只希望以后见到的话,您能多多照顾。”

说出来职位的时候,安宁心中有点郁结——都是要辞职的人了,偏偏在这“最后的晚餐”上,要他带着自己写满了“喻晟集团”名号的职位做了个简單的自我介绍。

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辞职之后他休息一段时间也不是就不找工作了,说不定什么时候真能让这位新晋上位的总裁照料一下呢?

安宁想到这儿,心中也就舒坦了,随后有眼力见地没往景彦身边凑,而是到喻修明这一侧落座。

“开车过来怎么样,路上堵吗?”喻修明被阮明斐和安宁的对话堵住,莫名其妙被无视了一会儿之后终于不甘寂寞,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安宁。

“还好,晚高峰还要比这个时间再晚一点……况且今天是周六。”安宁笑了笑。

喻修明点了点头,平淡语气中似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抱怨,“我以为你还要早到一点。”

若非景彦很快笑了起来,安宁都要以为喻修明不知怎么得知了自己先去酒店一趟放下行李箱的事情了。

“我——”

安宁还没绞尽脑汁想出解释自己“晚到”的理由,景彦就开了口:“喻修明,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啊,安宁比约的时间还早来二十分钟呢,怎么见得就晚了,别摆你的总裁架子压榨人啊。”

这么一打岔,安宁自然不必回答了,喻修明并不气恼,反而问景彦:“还没看好呢?我看阮明斐早就点好了,就你磨磨唧唧,找个甜品找半天——快点把菜單扔过来,我和安宁看。”

两秒之后,厚厚的菜单飞了过来,落在了安宁和喻修明面前的桌子上。

喻修明语气一改对景彦的嘲讽,平淡中夹着温柔,微微偏头,将打开的册子偏了偏,递到安宁面前。

“一起看看吧,景彦之前就来过,这家的甜品还是很不錯的。”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在操心老婆吃什么甜品,有的人已经预备带球(不是)(是一堆行李箱)跑了[让我康康]

第52章

甜品的名称和其他地方大同小异, 如果去仔细看参考图和配料表,安宁覺得做起来也差不多。但是不同水平的师傅做出来的味道自然是有高下差异的,像景彥这种专于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都能夸“不错”的地方, 甜品肯定是真的很好。

只是, 安宁多少还是有点拘谨。

毕竟,虽然他是客人,同时这場宴请的主人景彥也和他没有上下级关係和雇佣关係, 但景彥是和喻修明同圈层的人, 安宁不免还是有些局促。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只有四个人, 其中另外两人是对外表明的情侣关系的情况下。

在这种状况下,他不是因为喻修明把他当助理而局促,而是因为喻修明丝毫没有把他当助理而局促。

安宁总覺得,他们四个这样的人物关系组合,有那么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但是,他总不能跑到景彥身边,和景彦坐在一起吧!

这么一想,安宁迅速抛去了脑海中不着四六的想法。

看来就是景少爷和女友复合, 心中高兴,叫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吃饭庆祝;但是只叫一个人让喻修明感覺太像高功率电灯泡,于是也就叫上了安宁。

反正喻修明出来吃饭也一向是安宁负责接送, 叫上他一起连这个流程似乎都可以省了。

从景彦的角度出发, 这样似乎是很合理。

“吃这个吧。”喻修明指了指单子上的黑森林蛋糕,“小块的,只有——嗯, 差不多是平时你点了能吃两天的六寸蛋糕的三分之一那么大, 也要比那种薄, 总之适合一个人的餐量, 你嘗一嘗。”

一边说,他还一边伸手体贴地比划了大小,同安宁解释。

安宁瞧着喻修明那动辄应当握笔签字、游走于涉及上亿人民币合同的手此时纡尊降贵,在饭桌旁贴心地帮自己比划甜品的大小,顿覺杀鸡焉用牛刀,誠惶誠恐,生怕这手比划着比划着千萬别在空气中碰到什么伤筋动骨的暗物質。

于是安宁忙不迭点头,表示这个想必很好,就要这个。

喻修明很快收回了手,提笔在这份后面划了个勾。

隨后他没有多问,喻修明自顾自给自己点了一份中规中矩的甜品。他对甜食没有什么嗜好,基本百无禁忌,所以直接挑了本店有特色的种类。

“还有什么别的要加嗎?”喻修明偏头轻声问安宁,“菜景彦已经点好了,我看了,大部分你都可以吃——不辣,也有你喜歡的。甜品的话,你瞧瞧单子上有别的喜歡的,也可以加上。”

“我不用了,这些就可以。”安宁摇头,“喻总您再看看,或者让——让景先生和阮总再看看。”

在座的几乎个个有职務,安宁觉得“阮总”比“阮小姐”要顺嘴得多,一下子就加上了。

结果喻修明还没回应,阮明斐就先笑了,“安宁,不用这么客气吧,这么说的我都要紧張了。”她轻轻拍了拍景彦的肩,“再说了,让咱们现場唯一的无业游民纨绔少爷怎么办呢?”

“我也有工作的!前两天和爸说过了,之后濱州那家酒店就归我管了,下次也管保让你叫我景总。”景彦急得面红耳赤,却一心只对着阮明斐说话,倒是省了安宁的瞠目结舌。

“好、那我——”安宁从未应付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左支右绌。

“别在我们面前秀了啊。”喻修明的声音及时插入,解了安宁燃眉之急,“注意场合吧你俩。”

安宁顿时十分感激,偏头来看了喻修明一眼,表示感谢。

可是对上喻修明似乎意味深长的眼神,安宁吓得很快把头偏了回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一种自己现在接下了这个眼神,很快就一边被人卖一边帮人数钱的预感。

“酒景彦帶了。”喻修明对着安宁说,“但是今天咱们是纯粹出来玩的,不想喝就不喝,就当饮料,放那自斟自酌就好了。”

隨后他笑道:“不过,好不容易能坑到景彦的好酒,我是要尝尝的。”

阮明斐第一个赞同,“就我们四个人,还是喻修明说得对。我不喝酒了,帮我点份奶茶来喝。”

喻修明翻看尚在自己手中的菜单,在饮品页找到了奶茶,询问了口味,给阮明斐点了一杯,又问安宁要不要。

安宁本就不打算喝酒,原想着如果盛情难却那就小酌一点,大不了叫代驾送自己回去。

然而他却没想到场面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直接可以随意不喝。况且就阮明斐一个女孩子在场,她不喝,景彦帶了酒的肯定会喝一点、喻修明又明说了要喝,那他安宁为了不让阮明斐成为唯一一个不喝酒而略有尴尬的人,还是不喝为好了。

“我也来杯奶茶吧。”安宁顺水推舟。

喻修明点点头,给安宁也勾了一份,随后问了一圈有没有人还要加菜,确认无误之后叫了服務生过来领走菜单。

十分钟后,第一道菜开始上桌。

景彦开酒倒酒,又很狗腿地给阮明斐将奶茶摆好,喜色上眉梢,这才宣布自己今天请客的主要目的。

“当然就是,庆祝我和明斐正式在一起啦!”

安宁配合着面帶微笑鼓掌,脑子里确实懵的。

正式在一起?那之前……都算是怎么回事?景少爷倒贴未遂反被人甩嗎?安宁看着穿着讲究、笑意盈盈的景少爷,觉得大脑有点宕机。

“以前都是景彦倒贴,人家不理他。”这么想着,耳边忽然贴过来一道暖融融的气流,旋即便有低低的气音传入耳畔。

喻修明话里帶笑,明目張胆跟安宁说着悄悄话。

“啊——”安宁在声音刚泄出去丁点的时候就抓紧时间收住,被喻修明靠近过的耳尖却顿时滚烫发红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时间,安宁不知道是該吐槽自己的耳朵这么敏感,还是該吐槽景彦原来轰轰烈烈这么久都没追到人,还是该吐槽喻修明不走寻常路,贴到自己耳根子来说话!

正常上司不该这样的吧?

“喻修明你说的悄悄话我都听见了!”景彦笑骂,“还有啊别得意,我反正是已经大功告成了,有的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别在这里笑话别人。”

安宁竖起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有的同志革命尚未成功”,那是谁?

很明显,只要安宁的社交雷达还有一丝丝灵敏度,都该能听出来,景彦说的应当是喻修明。

这么说,喻修明最近有在追求的人?

某一瞬间,安宁觉得自己心口被塞了一团不知名物質,软软的,但像怪味豆,有时候甜有时候酸,还有时候会被突然辣到,猝不及防。

他一时间甚至有点痛恨景彦,为什么说话只说一半,随后就带着一种“你懂得”的眼光看着喻修明不继续说下去了,为什么不能满足他这样的旁观……八卦人士完完整整吃一回瓜?

“努力,在努力。”喻修明居然笑了笑,没批驳景彦的说法。

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安宁只觉得抓心挠肝地着急,面上却又不好相问,就听见景彦大声宣布今天请客吃饭的第二个目的。

“这第二点嘛,当然是要告诉咱们大家一件好事。”景彦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喻修明,“那就是我帮修明买了套新房,萬事满意。”

安宁有点震惊,眼睛微微瞪大,扭头瞪向了喻修明。

身侧的男人面带微笑,虽然一时看不出心中所想,但眉眼英俊非常,一时当真看住了眼。

喻修明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安宁,回头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就在濱江大道那边的别墅区。”

“啊、好。等之后——”喻修明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安宁无所适从,吐出了几个语气词之后便涨红了脸坐在原位,平日里工作的伶俐口舌全都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先吃饭。”喻修明颇为善解人意,示意大家一起开吃。

都怪饭前说的话过于招人遐思,安宁虽然没喝酒,却怀疑那杯奶茶中掺了什么比酒精还要厉害的东西,让他晕三倒四。

直到酒足饭饱,四人从餐厅出来,被迎面的夜风一吹,方觉清醒。

景彦开了辆骚包的跑车过来,此时阮明斐代替他上了驾驶座。

开上红色跑车的姑娘英姿飒爽,从敞篷跑车里站起来同二人道别。

“下次见!”阮明斐笑意盈盈挥手,“安宁,喻修明就交给你啦,回去之后给我们回个消息!”

饭桌上,由景彦和阮明斐领头,给四个人建了个微信群。

虽然安宁并不觉得他们四个人之间有什么建群联系的必要,但当然也没有必要拒绝。

景彦的微信他本来就有,但阮明斐可算是新结识的人脉,加微信加群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这“回家報信”,也有了報信的去处。

喻修明也朝着阮明斐的方向颔首。

看着阮明斐坐下系安全带,随后很快飞车而去。

时间不过晚上九点,滨州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是以阮明斐没有给跑车开消音器。

发动机的轰鸣瞬间响起,风驰电掣之间,一股烟气扬起,车子逐渐消失在安宁视线范围之外。

原地驻足的,只剩下安宁和喻修明二人。

“走吧。”

听到声音,安宁回头,看见喻修明嘴角带笑,正微微弯着眉眼瞧他。

四目相对,安宁一个怔愣,被喻修明带入了眸中深不可测的温柔之渊。

面前的男人英俊、挺拔,一双眼睛正正好好看着他的时候,不躲不闪、坚定温柔。

让人不能不轻而易举深陷其中。

星光辉映,他的眸中万千璀璨。

安宁突然觉得喉头发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包今天想起来用了?”喻修明打破了沉默,目光投向了安宁拎着的包,眼神里带笑,“你拿着果然合适。”

安宁这才意识到手中沉甸甸的实感。

然后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今天的正事。

他的辞职报告,还装在包里呢。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倒计时倒计时——————[撒花]

第53章

“喻總, 我开車,送您一起回去吧。”安宁笑了笑,着力将自己拖出喻修明的陷阱, “您……今天开車来了吗?”

想来没有吧?下午还说和景彦在一起呢, 喻修明应該是坐景彦的車来的。

“开了。”喻修明却说,“下午我和景彦在一起,但是坐車过来, 我怎好打扰人家两个人, 自己另开了辆车。”

“那这……”安宁迟疑, 一时咂摸不准喻修明想不想让座驾停留在这里,“不然我帮您叫个代驾?”

“不必了。”喻修明抬手制止,“我坐你的车,我的车放在这就行,明天有空再过来开。”

“也行。”安宁没多纠结,拎着包和喻修明一起找到自己的车,上车导航,直至住处。

安宁有些庆幸, 还好自己目前和喻修明住在一起,甚至还在一栋樓。

这样他就可以在不提前开口的情况下,就顺理成章地将喻修明和自己一起载到同一个地方, 停车, 上樓。

然后他可以“自然而然”地,以“送喝了酒的上司回家”为由,在喻修明的楼层到了时, 跟着喻修明一起下去。这样随便搪塞几句, 就可以顺势拿出自己的辞职报告了。

一切都会是这么自然。

那张薄薄的纸, 如今压在安宁的包中, 存在感非常强。

如果再拖上一拖不取出来,安宁覺得,这一张纸带一个文件夹越来越重,都足以把自己的胳膊坠断。

“待会儿到我家里来一趟,怎么样?”

喻修明上车就十分自覺地坐到了副驾驶座,此时安宁听到他的声音,压根不敢侧头,便说:“好啊,喻總,您有什么事吗?”

安宁差点习惯性地说出“您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安排我去办”的话,他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才没让自己脱口而出。

能顺理成章到喻修明家去,他求之不得,当然不該在这个时候多问。

“对,有事找你。回家跟你说。”喻修明倒是大大方方直接承认。

他坐在副驾驶座,面上带笑。

喻修明五官存在感很强,怒目的时候很有威嚴,而此时此刻,发自内心的笑意将面色晕染,让他显得愈发英俊。

可惜安宁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而是鼓起勇气,给自己准备了好久的话说了个开头:“正好,我……也有件挺重要的事,想和您说。”

车窗緊闭,车内开着溫控,一室溫暖中,呼出的熱气给车窗玻璃慢慢糊上一层雾膜。喻修明伸手将副驾驶右侧玻璃上起的雾轻轻擦去,嘴角微微翘起。

这样私密的时间和空间,他其实本不希望安宁还对自己用敬称的。

但是不知是不是安宁好听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与冬日车内的暖香起了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喻修明覺得安宁说的话全都十分顺耳,连“您”都变得无比好听。

而且,安宁要回家和他说。

家和公司不一样,總归是个私密的、可以不掺杂公事、可以让他们忽略上下级关系的地方。

“好,回家说吧。”.

将车子驶入小区,并开进熟悉的地下车库车位时,安宁心中开始暗暗盘算,搬走之后自己的车是不是要立刻开走。

百密一疏,他好像忘記在新小区问车位了。想来一时半会不一定能买到或是租到车位,如今在地面上找车位都和赌博一样,安宁覺得自己不如先把车放在这里,最近要出门先叫网约车。

總之这辆车是他自己买的,和喻修明也没什么关系。

下车后,安宁将自己一路都揣着的包取了出来。包放在车后座,他从左侧开门,右手伸进去取包,猝不及防让包袋子刮了一下虎口邊的位置,恰恰好擦到了下午被烫到的地方。

安宁吃痛一皱眉。

吃晚饭的时候在灯光明亮的餐厅里,安宁其实是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右手上的一道长长红痕的。

用力压上去还是有点痛,指甲刮也会引起带点痒的痛意,但并不嚴重,没有起疱,今晚洗澡的时候注意不要再沾到熱水,过两天大概才能恢复如初。

“你手怎么了?”喻修明冷不丁开口,“剛剛吃饭的时候就看见了。景彦他们在,我就先没问你,正准备回家问问呢。”

安宁:!

他张了张嘴,脚步不停,和喻修明一起走到了電梯前,才讷讷道:“下午烫了一下,不太要緊,已经好了。”

安宁实话实说,只希望不要节外生枝,能換来他们的谈话步入正題。

只可惜事与愿违。

“烫到了?”

電梯门打开,他们一起步入电梯。喻修明自然地走到按键位置,熟练地按下了自己所在的楼层,眉头在电梯轿厢内灯光下很明显地皱起,发出了严肃的疑问。

“下午出门之前,我熨衣服。”安宁莫名有些局促地比划了一下,“好久不用挂烫機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小心烫到手了一下,也不太严重,我当时就去冲凉水冲了半个多小时,没起疱,就留了点印子,明天应该就好了。”

他刚解释完,电梯就飞速抵达了喻修明所在的楼层。

“进门给我看看。”喻修明摁指纹开门锁,片刻不停地走进玄关,“以后要当心,有的时候烫到了也不是小事。”

“我知道的。”安宁直觉话題已经开始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为了不继续发散,便乖乖点头给人顺毛,“下次会注意。”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想到,自己辞职以后,喻修明就要——至少暂时就要自己熨衣服了,所以也该善意地提醒自家上司一下。

“喻总,您要是用挂烫機熨衣服的话,也要注意别烫到手。”安宁话还没说完,喻修明就身体力行地实践了“进门给我看看”。

他顺手帮安宁将包放在玄关旁的架子上,轻轻牵过安宁右手,拉着手腕抬起来,就着客厅的感应灯带偏头看了看,又打开大灯,仔仔细细瞧了一遍之后才放下。

“明天我让康叔问问品牌,给你換个有安全保障的新款。”

安宁觉得自己仿佛误入了什么经典狗血霸总文现场。

只是时间、地点、角色,好像都不大对。

喻修明怎么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呢?

而且,明天他大概都不在这里住了。

“不用的喻总,我那个还挺新的。”安宁提起嘴角笑了笑,然后婉拒,“是我自己不小心,机器还是好用的。”

“机器好用是重要,但是也得兼顾安全。”喻修明笑了笑,“不然这些厂家都还开发什么新功能呢?”

这话说得倒也有道理。

安宁下意识跟着喻修明所说的话思考,也很快发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

“明天再说吧。”安宁将话题扯回来,在玄关换了双鞋,跟着喻修明进门,问,“喻总,您不是说有事?”

“哦,你不是也说有事?”喻修明坐到沙发上,在遥控器上摁了記下,将天花板上的射灯稍微调了调,“你是什么事?”

“我?”安宁想了想,严谨道,“工作上的事。”

“哦。”喻修明好像松了口气,笑道,“那不急,先喝口水缓缓——等下你先说吧。”

安宁有点不明所以,但见喻修明同意他先说,还是点了头。

于是喻修明吩咐他坐沙发上等两分钟,进了厨房。

安宁有点不习惯,但想了想,自己现下是客,喻修明是主,似乎也应该宾主尽欢,让喻修明去给自己准备茶水。

坐在沙发上,安宁觉得一股芬芳钻入鼻翼,仿佛在这房间的深入角落中,存在着一股誘人的香气散发源。

三分钟后,喻修明端了两个马克杯从厨房出来,杯口冒着袅袅白烟,也能嗅到一股幽幽甜香,一眼可知并不是白水。

“脱脂牛奶,加了点蜂蜜,喝了晚上助眠。”喻修明将一只马克杯放到安宁面前。

“多谢喻总。”安宁接过杯子,先尝了一口。

他不是很渴,但牛奶杯中飘出来的甜香依旧很誘人。

喻修明喝咖啡的时候放糖都很少,但是今晚的这杯牛奶,蜂蜜可是当真没少放。

安宁咂摸着牛奶中的甜,慢慢咽下去,觉得胸口有些地方被甜得很满。

他突然发现喻修明是很圆滑很有情调的一个男人,总是能让他分神。一杯牛奶都能让他折腾出这些诱人的味道,让他喝着喝着就放松了心神。

“左手拿杯子吧。”喻修明善意提醒,“奶还是有点热的——这个杯子不保温,你喝着喝着就凉下来了。右手不是今天烫着了么?”

安宁从善如流,同时也搞不清楚自己方才怎么就失了智一样下意识就右手拿起了杯子,差点给自己来了个二次伤害。

可是,他今天是来辞职的。

但是,上司——至少现在没辞职的时候还是上司,给他亲自倒了一杯很好喝的牛奶,甚至亲自提醒他注意别烫到手。

如此无微不至、如此关心备至,安宁觉得自己现在提出辞职,简直就是无耻的背叛。

怎么办,他好像被喻修明PUA了。

安宁想起来自己在网上新学的词,一邊喝着甜牛奶,一边觉得这是“甜蜜的陷阱”、是喻修明用来套牢他的天罗地网。

可是,真的很难不动容。

要不然,喝完了牛奶再说吧。安宁抬头瞥了一眼喻修明,发觉他也没有立刻就要问的意思,于是心怀侥幸,暂时没有开口。

喻修明自己面前的马克杯里,也是一杯牛奶,但他只喝了几口,就再次起了身,到屋里去似乎收拾了什么东西,但没等到安宁问他,就很快走了出来。

如果安宁没看错的话,喻修明出来的时候,心情看上去比方才更好,甚至面颊带上了几分红晕。

安宁知道,喻修明喝酒是不会上脸的。不仅如此,他酒量还很好,晚上和景彦小酌的这几杯,对喻修明来说就只是玩闹,绝不会到上头上脸的地步。

那是怎么回事?

安宁正在奇怪,就听见喻修明重新坐回了沙发,语气漫不经心道:“安宁,你不是说有公司的事要和我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虽然安宁觉得有些情况自己还没理清——而且没理清的情况似乎还很重要,但他还是狠狠抓住了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于是放下牛奶杯,起身去玄关拿过了自己的皮包。

低头掀开包的时候,安宁有点紧张,甚至手指都有点不为人知的战栗。

但最终动作还是一气呵成。

安宁取出了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他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看着喻修明的眼睛。

“喻总,我今天过来,是想把这个给您过目。”他慢慢打开文件夹,不知怎的指尖有些轻颤,“我的辞职报告。”

【作者有话说】

好的好的终于要辞职了[害羞][让我康康]

第54章

如果时间可以凝滞, 把一秒钟拉长成丝,然后细细看每一帧的变化的话——安宁觉得,此时此刻, 喻修明的表情变化, 就是供表演系学生学习观摩的最完美的教科书。

由面带微笑、气定神闲,到略显疑惑,再到震驚和不可置信, 最后归为一片空白。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么短短的一秒之內。

安宁还单手托着打开的文件夹, 文件夹甚至还贴心地朝自己反了过来, 为的就是让喻修明能直接正面阅读。

但是截至目前为止,好像喻修明并没有在仔细阅读他精心打出来的辭職报告。

“你说,这是什么?”过了大半天,喻修明终于开口,声音发哑,好像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

安宁实际上被空气中突然起来的威圧感迫得很難受,但硬着头皮迎難而上,“这个是我的……辭職报告。”

喻修明显然听清楚了安宁的话, 目光又在安宁加粗加大又居中在第一行的“辭職报告”上盯了好一会,仿佛要用灼灼目光生生盯穿这张薄薄的a4紙。

安宁捧着深蓝色的文件夹,在不算过于温暖的室內后背生汗。

怎么?喻修明这样的反应, 是驚讶, 是代表着不愿立刻允准他辭職吗?

喻修明突然使力气拿过了安宁手上的文件夹。安宁只感觉手上重量一轻,下一秒,深蓝色的文件夹“啪”得一声合上, 被喻修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到了沙发一侧。

“喻總!”安宁一惊, “您——”

喻修明不是沉不住气的性子, 喜怒向来不形于色。以安宁的预想, 自己眼下职位的確重要,自己的辞职会让他一时难以接受也属正常,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喻修明会如此疾言厉色。

可是一切都乱了套,没有按照预演中的情节来。

“为什么要辞职?”喻修明看都不再看安宁那封装订漂亮的辞职报告,“是因为最近公司的風言風语吗?”

安宁一怔,觉得喻修明是誤会了。

诚然,喻修明的確是非常好的上司。他一定是觉得安宁如果是因为公司的风言风语、和权力斗争而带来的莫须有的罪名而离职,自己心中有愧——最近喻修明不就一直在董事会上据理力争么?

“不,喻總,您誤会了。”安宁想明白其中关窍,反而舒了口气,解释道,“首先就是最近非常感谢您让我居家办公,让我避开了公司里一些风雨,同时……虽然没有去公司,但我也知道,您还在竭尽全力保護我。”

安宁前面说得语速太快,此时停下来给自己匀了匀气,也为表达郑重,“喻總,我非常感谢。”

喻修明沉默不语,但站在他面前的安宁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并非是心情平静。

他对这位上司在任何情绪下的模样都了如指掌,自然不可能看不出,喻修明正在强压着自己在爆发边缘的状態。

感谢这种情绪很复杂,總归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放在文绉绉的材料里也总是被当作开头铺垫。是以感谢之后,也该转折了。

“但是喻总,我辞职不是因为这些。或者说,我不是被董事会逼迫辞职,但这件事确实促成了……它是原因之一。”安宁为表严谨,改換了说法,“喻总,您一直都是我很钦佩的人,我想您应该也明白,在这个时候,我主动辞职,对您、对公司都有好处。”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喻修明蜷在沙发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碰到了坚硬的文件夹外壳。

他努力维持着不动声色,将手缩了回来,听安宁仿佛没心没肝一样继续分析。

“现在,公司董事会,和您,大概达成了一种轻易碰不破的平衡。”安宁苦笑,“但是喻总,您身处其中,比谁都清楚,这个平衡有多脆弱。換言之,它能保持多久,而之后是谁先打破平衡,双方打破这个平衡之后都会付出什么代价?”

在家里想了好几天,当初还让人有些难过的话,安宁现在順順畅畅说出来,突然觉得毫无压力。

“喻总,如果这样僵持,不做出改变,您势必会付出更多,但这原本不是必要的。”说到这儿,安宁觉得自己心中似乎又升起一点难过,但微不足道,很快被他抹掉,“不是因为您实力输人一筹,只是因为眼下您有软肋。”

他頓了頓,“是我。”

“你?”喻修明眉头紧皱,终于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

“对,我。”安宁坚定道,“是因为您想周全的太多,想保護的太多,没有做出必要的舍弃。而现在我主动离职,就能换回您的主动权。”

安宁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应该足够喻修明懂得自己的意思了。

那么,话都说清楚了,也表明自己是自愿辞职、不会对公司有怨怼,误会全都解开,喻修明应该也就能顺利通过自己的辞职报告了吧。

毕竟,虽然他是个用着很舒服的助理,但是喻修明给的钱那么多,他花差不多的钱,总能在自己离开之后找到一个不相上下或是更好的。

即将大功告成的轻松感充斥胸膛,让安宁一时都没有注意喻修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安宁。”喻修明几乎一字一顿,“只是因为这些?”

他声音低沉,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洞悉一切,但依旧隐忍不发,“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其他原因?

“喻总,其实其他的……”安宁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他很惊讶,没想到喻修明到这个时候还会让他说别的原因。

他原本满以为自己分析利害之后,喻修明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是看眼前情状,似乎事与愿违。

“其他的原因,我更想知道,安宁。”喻修明挪了两步,到离安宁更近的地方重新坐下,像是步步紧逼,“你很早就想辞职了,是吗?那个时候还没有出事,但你已经打算辞职了,是不是?”

安宁瞳孔震颤,维持了很久的表情管理瞬间崩溃。

对,他是很早就开始谋划辞职了。是在将近半年之前,他穿书之初,就打算辞职了。

但是除了自己暗下决心之外,他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喻修明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了安宁眼中的不可置信和超纲的震惊,喻修明苦笑,眼神中夹着一丝歉意和油然而生的安抚,“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知道这件事也纯属意外。”

他闭了闭眼,缓缓道:“当初你住院之后,有一天,康叔来看你。还记得吧。”

喻修明指了指沙发上一个位置——他住的这间房子和安宁的本就是同一栋楼一模一样的户型,之前的家装工作又都是喻修明请的团队一起做的,大同小异,只有一些颜色上的小区别,沙发的形状、摆放位置是完全相同的。

“你当时在厨房,康叔和我坐在这里,康叔坐在那。”喻修明指了指那条布面的缝隙,“不小心摸出来一张紙条。”

纸条?

安宁突然感觉浑身发凉。

他想起来了。

原来,自己很久之前就以为是不慎弄丢的字条,是在家掉在那里了。

纸条上写了什么,自然是呼之欲出。

安宁无措地张了张嘴,听见喻修明继续说,“辞职,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想辞职了,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

安宁以为,知晓了这一切、甚至是早早就知晓了这一切的喻修明,此刻说出来,会深感背叛,及至有可能暴怒,问他要个说法。

可是他从喻修明的声音里,只听到了浓浓的疲倦和失落。

“我不想让你离开,所以从不小心知道了你的意愿之后,就在留你。”喻修明声音很低,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上位者姿態,“好几个月过去,我觉得我们不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磨合得都比以前这么多年都要更好。而且你的表现……我也以为你不会走了。”

字字句句如涓滴,很快淌入了安宁下定决心暂时封闭的心。

安宁怔了怔,不仅听出了喻修明的失落,还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安宁觉得脑子很乱,半晌才组织清楚语言,“我本来、本来辞职是因为……因为……”

他做了个深呼吸,勉强编道:“是因为当时,我有点……有点害怕。”

明显在状况外的回答让喻修明分外惊讶,“害怕?”

安宁颇有点破罐子破摔,觉得事到如今,除了灵异穿书事件,其他什么都可以和盘托出了,说:“当初我在宴会上……喝了被下药的酒。”

喻修明眸光一凛。

“后来我想,有人对我这样下心思,其实不是图我这个人。”安宁自嘲地笑了笑,“是因为我在这个位子上——我在这个位置上,挡了别人的路,或者说因为我和您关系密切,有人就会认为,直接伤害您不容易,而通过伤害我来达成目的却相对来说容易一些。所以,我这条路,既然有人已经走过,未来可能还会有人再走。”

很简单的道理,喻修明听明白了。

“喻总,您是个非常好的上司。这些年在您身边,我很愉快,也很喜欢这份工作。”安宁咬了咬唇,“所以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也很不舍,同时您一直对我也很好,您不要因为剛剛我说的什么而感到自责,我……现在的确想要离职休息一段时间。”

“离职?休息?”喻修明重复了一遍,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的浮木一样抓住话中的漏洞,“那你还会回来吗?”

喻修明的问题不走寻常路,让安宁呆了半晌。

众所周知,离职休息是辞职离开的一个代替说法,安宁没有想到喻修明在这上面咬文嚼字做文章。

“我……喻总,这个不好说,我以后……”

安宁没继续说下去,喻修明也没接话。

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似乎就要这样沉默到地老天荒,沉默到安宁禁不住地发慌。

“我知道了。”

果然是经过大风大浪、有经验有魄力的总裁——这是安宁听见喻修明终于开口时内心的第一想法,但喻修明接下来的话让他继续深感事态失控。

“对不起,是我之前没保护好你,现在也是一样,你想暂时离开,也是理所应当。”喻修明咬死了“暂时”两个字,“但是安宁,工作上可以暂时分开,我也知道这是正常的,没有人会永远在一起工作。但是生活上,我们并不一定要分开,你说是不是?”

安宁很想说不是,但喻修明没有给他机会。

只见男人没有再给他回答的时间,而是抬手轻轻摁动了遥控器上某个设置好的按键,随后客厅一道电动帘应声而开,天花板的射燈也变了方向和颜色。

偏白的照明燈变成了幽深又带着点点粲然的星空射灯。

温柔的光线倾泻入安宁眸光,随着电动帘打开,他旋即看见了之前一直被这道帘子遮住的东西。

怎么刚进门之后没看见这道莫名其妙的帘子呢?

这想法不过存在了一瞬。

因为下一瞬,一片红色的玫瑰花海向他袭来。

喻修明苦笑,但还是彬彬有礼站起来,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宁,我对一些心意知晓得太晚,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接纳。”他轻轻牵过安宁的手腕,绅士礼貌,又难掩触摸到心上人时的情切激动,往那片玫瑰花海带了带。

“安宁,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芜湖终于到了[烟花][烟花][烟花]

第55章

瞠目结舌四个字, 不足以完全描述安宁现在的状态。

玫瑰花肆意娇艳的紅色打得他措手不及,在喻修明开口前的刹那间,他还怀疑, 这一切是不是搞錯了。

景彥说喻修明“革命尚未成功”, 是说喻修明有正在追求但还没有追求到的人。

安宁一度以为是易明薇,或者什么别的女孩子,他甚至还在席间短暂心里盘算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不在公司的这两周, 有什么人攀上了喻修明?

不得不承认, 他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吃味。

安宁面目涨紅,覺得五脏六腑都在这颠三倒四的冬日里烫了起来,很快就能被眼前火焰一般的红色灼烧殆尽。

“上次吃饭送你的玫瑰,看你很喜歡。”喻修明说,“或者说——看你并不讨厌吧,而且玫瑰是很好的花,也很合情景。所以今天定了玫瑰。”

他没有说, 这些花是早早预定,当天从肯尼亚空运而来,为了保鲜花了很大的功夫, 同时要在这里摆成漂亮的花阵而不是乱糟糟的一团, 也需要费很大的心思。

所以,下午喻修明拉上了景彥这个壮丁,就是在这里布置这些东西。

阴差阳錯间, 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下午, 他们都在忙着收拾屋子。只不过, 一个是满心歡喜期待, 做锦上添花的布置,一个是坦荡安然、虽有遗憾但依旧坚定,清空屋子里自己的东西准備搬走跑路。

“玫瑰很好看。”安宁讷讷道,他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却失了声。

任他花这么多年的时间待在喻修明身边,有多了解喻修明、又同喻修明有着多大的默契,眼下的状况都不适用于任何一种既有的解法。

怪道一进屋就嗅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馥郁香气,安宁原本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喻修明在屋子里添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香薰。

联想到景彥饭桌上的话,安宁最初还起过点小心思——

喻修明是在追易明薇了吗?还是听了家里的安排,准備同其他哪个女孩子交往?要不然,一向不讲究这些东西的喻修明家中怎么会有这些迷人香气?

安宁想,那一定也是喻修明自己也喜歡的人。

他很了解喻修明,知道他不会单纯为了妥协而向热衷于给自己安排婚事的母亲低头。

他甚至还想过,喻修明这样只愿意为了真心找伴侣的人,能和他在一起的姑娘一定非常幸福。因为喻修明虽然浸淫在将婚姻当买卖的圈子里,却从未真正沾染过父母亲族类似的习气。

他如果有了伴侣,必定是会真心实意爱对方。

所以,喻修明现在对他表白,当真是……真心实意喜欢他安宁?

“可是我——”安宁停住,面颊不自覺间已经滚烫绯红。

他應该说什么?我不喜欢您?

习惯了同眼前的男人说话时大多都是公事,突然涉及“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的儿女情长,安宁有点开不了口。

而且不知怎的,一想到要说这句话,他心里驀地有些難过。

“我、我打算搬走,钥匙我也带来了准备要给您,密码的话您改天——明天、不然今天晚上就可以过去改一下了。”

喻修明瞳孔震颤,知道这是安宁对他所说的“生活上未必要分开”的回應,声音干涩,道:“安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刚刚也说了,你认同我这个人。即便是要辞職,我記得房子我也早就和你办过手续了,它在法律上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法律上,那间羡煞旁人的大平层就是安宁的财产,安宁离職完全没必要归还。

但是,一想到就这么离开喻修明,安宁心中总有种莫名升起的亏欠感,潜意识里希望给足补偿。

“我知道。”安宁低下头,沉默半晌,“但是我覺得离职之后,我还是搬出去住比較好。我一直很感谢您,但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离职,我认为之后……还是这样比較好。”

空气陷入沉默,唯有玫瑰坚持不懈在空中散发馥郁香气,缠綿在人鼻尖心头。

让人心软,让人心痛。

安宁覺得脸颊的温度逐渐烧到眼角眉梢,他眼眶有点发酸,有点遲来的委屈。

后知后觉的心意被突来的变故冲撞得七零八落,但还是逐渐找回了原本的轮廓。

原来他也不是不动心,也不是不留恋。

只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切,仿佛来得有点遲。

“所以,你不愿意?”喻修明嗓音掺了点低落,还有些许渴求的希望,和满怀赤誠的誠恳,“安宁,我知道以前是我比较迟钝,但是如果以后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切最好的。”

喻修明活了快三十岁,身边同龄的朋友已经分分合合好几次,自己却是头一遭明明白白有了心上人,只觉说什么都词不达意。话快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嘴笨,恨恨想要重新组织语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宁怔怔地抬眼望着喻修明,大脑像浆糊一样旋转起来,点点喜悦不受理智控制脱缰而来,在纷繁情绪中拔了头筹。

他看面前的男人神色焦急,只当他心焦難耐,丝毫没想到,終日游刃有余的喻修明,却是为自己此时此刻低入尘埃的语言组织能力着急。

因为安宁并不觉得不好听。

相反,一腔真情自然流露,比许许多多经过了精致装饰的情话更动听。

“喻总,我——”

“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别叫我喻总了?”喻修明苦笑,“安宁,我以为那天你就懂得我的意思。”

一起去吃饭的那晚,喻修明第一次送他表达爱情的话。那顿饭上,他也说了,私下场合,不必敬称。

安宁也还記得,自己第一次尝试不用带着职位的名字称呼喻修明的时候,男人脸上自然流露的喜悦。

可惜,不论是迟钝使然,还是潜意识里的担心作祟,安宁当真不知道喻修明在那天就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

不,或许——一定更早。

他了解喻修明,喻修明并不是心血来潮三分钟热度的性子。能让他准备好了表白,那必然有时间和心血的堆砌。

“喻修明。”安宁尝试着说了出口,声音很低,但足以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让人听清楚,“我……我有我的顾慮。”

他垂眸,脑海中浮现出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一段时间,自己終日惶惶,连休息都忍不住筹谋盘算的样子。

他真的不确定,如果没有离开喻修明,故事会不会绕了个圈子之后还往既定的方向走。

“顾慮?”喻修明的机敏终于稍稍回笼,瞬间捕捉到安宁话中的希望和漏洞,锲而不舍,“安宁,有什么顾虑,如果信任我,不妨说给我听听,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解决。”

安宁恍惚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高大、挺拔,英俊无暇的脸庞在刻意打到偏暗的灯光下更显俊逸。而且他目光真诚,看起来可靠得很。

是不是,真的可以把那些压在心头的话和梦魇,都说给喻修明听?

他双唇翕动,最后还是退缩了。

“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吗?”

他一抬眼就能够看到海浪一般旖旎铺排的玫瑰花,觉得自己的意志和理智都在以极快的速度退散。

“当然可以。”喻修明强忍住心中的焦灼,偏头落寞扫了一圈精心准备的玫瑰,重新虚虚握住安宁的小臂,示意他转回来,“坐吧,如果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好吗?”

喻修明今天其实有特意精心打扮。

银色的领带夹是专门托在穿衣打扮方面明显比自己精通许多的景彦置办的,除此之外,一身打扮虽然都是自己的衣服,但也虚心听取了景彦的搭配意见。

——“嘿呀,到时候月黑风高,情意綿绵,你把这个领带夹摘下来,然后慢慢拆衬衫扣子,要多迷人有多迷人!”

下午布置屋子的时候,景彦一边悉心指导一边打趣好友。不过他说的没错,喻修明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怎么看都是上好的佳品。

——“我专门查资料研究了一下你们男男。”直男景彦一脸严肃,语重心长,“你手长这么漂亮,安宁肯定喜欢的。”

此时此刻,安宁却不想继续在这间浸润着暧昧旖旎的屋子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身高比喻修明矮了一点,平视对方的时候,更容易映入眼帘的不是眼睛,而是喉结、和在暗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银色领带夹。

要命的是,他真的喜欢。

翻涌的情欲上头,安宁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处处都是魅惑。

更何况晚上喻修明喝了点酒,两人挨得近时,淡淡的酒精气弥散开来,让原本清醒的安宁也跟着沉醉其中。

“不了。”安宁涨红着脸,后退了一步,躲开喻修明停在半空的手,“今天我还是先走吧。”

喻修明怔了怔,默默收回了自己略显多余的手,哑着嗓音道:“你今晚真的要搬走?”

“嗯。”已经做过的事情,安宁点头,“我其实下午……已经搬了。”

说出来之后,他偷偷瞄了眼喻修明,只见男人眉眼中的落寞掩藏不住,心中驀地有些心疼,不假思索道:“我先搬走,房子我或许可以继续收下,但是……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我再做决定。”

有些语无伦次,但安宁急切想走。

继续待在这儿,他会溺死在喻修明不要命的魅惑里。

“那好。”喻修明努力调整好情绪,看着安宁一步步走到玄关,还是忍不住问,“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一下我的请求。”

“我会的。”安宁应了声,而后背过身去,几乎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景彦:包扎——把喻修明包扎成完美漂亮的男人——可惜没送出去

看似分居了,实际亲吻倒计时[让我康康]

——分割线——

xql恋爱倒计时之际再次推销一下专栏和预收,下本应该先开《谁要和许总结婚了?》,欢迎在我的作者专栏闲逛收藏[害羞]

第56章

安宁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坐到自己的车子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之后,他才努力平复心情,启动车辆, 缓缓驶離车库, 往已经定好的酒店去。

一路思绪纷繁,又入了夜,安宁不得不在过了一个红绿灯路口之后在路边临时将车停下来, 抽出存在驾驶座底下的矿泉水拧开给自己狠狠灌了几口, 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 这才重新上路。

危险驾驶要不得。

所幸晚上不塞车,酒店又不算特别远,十分鐘后安宁顺利抵达。

下午已经办好了入住,他拿出西装内兜里的房卡,直接拖了车里放着的一只小箱子,上楼进房间。

偏黄的灯光打开,安宁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按动控制按钮将灯光改成白色。

手指触摸到墙面之后, 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在熟悉的房间里。他定的酒店也不算高端,自然不会有最人性化的灯控系统。

也当然,不可能做出点缀在肯尼亚玫瑰花上空的点点星空。

安宁愣了半晌, 想起喻修明輕輕抬手即召唤星空穹顶的模样。

从容、优雅、浪漫。

他颓然往雪白的床单上一倒, 发覺双颊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滿滿的绯红.

次日清晨,安宁醒得很早。

多年来上班,给身体养成了即便是在双休日也未曾停歇的生物鐘。更何况他心里有事, 绝不可能没心没肺到这种时候都能轻轻鬆鬆睡着。

手機闹铃在睁开眼后响起, 安宁按掉闹鐘, 对着天花板发了三分鐘的呆, 终于认清了自己是睡在酒店、而非熟悉的房子中。

前因后果串在一起,思绪最后停在那间被玫瑰花海精心布置好的客厅。喻修明温声说,他喜欢安宁。

安宁闭上眼睛,忍不住抓过酒店床上柔軟的枕头盖在脸上,使劲在床上翻滚。

翻了几遭之后,他终于覺得体内的躁动歇了下来。

喻修明,喜欢他。

喻修明,居然真的喜欢他!

很久以来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终于不受干扰地一齐袭上心头,迟来的喜悦也替代迷惘占了上风。

原来喻修明是喜欢他的。

胸口涌上来的甜意也讓他早已发覺自己的心意。

原来每一个曾经讓人心尖发颤的瞬间,都不是自己无端的脑补和空洞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