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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次日早, 繁秋荼敲响弥封的房门。弥封被吵醒,迷迷糊糊给她开了门,便又缩回床上, 很快睡了过去。

繁秋荼见她一系列动作失笑, 却也没去吵她,而是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水, 手端着杯底,目光随着水面的涟漪微微晃动。

不多时, 窗外响起一阵嘈杂, 少年不感兴趣,而是一手支着下巴, 一手抚着杯壁,低头沉思着。直到弥封睡饱了, 揉着眼坐起来。

“阿荼。”

“醒了?”

“嗯。”小姑娘只穿了件里衣,衣衫很薄,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肚兜。她撑着身体, 双腿搭在床沿边晃悠, 衣衫从滑落, 露出白嫩的半边肩膀。

她不在意,只随意把衣衫往上拉了拉。

“阿荼, 帮我把衣裳拿过来。”

繁秋荼起身,去另一侧的椅子上拿起小姑娘的衣衫,走过去边摇头边无奈道:“小尔, 这么大了, 怎么越来越不知避嫌,也越不知羞了。”见眯着眼眸的人朝她展开双臂,繁秋荼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狠狠戳了下:“这像什么样子, 自己穿。”说着,把手中的衣裳一股脑罩在了对方头上。

弥封笑嘻嘻拿下来,随手捋了捋耳侧凌乱的头发:“阿荼大我三岁,不是同样不知避嫌。你不仅在我房里呆了一个时辰,还……”她低头瞅了瞅自己雪白又透光的里衣,胸部微微隆起的弧度格外青涩:“还看了好几眼。你只说我,怎么不说自己?”

繁秋荼梗了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微抬的手遮住了面上的不自然。

小姑娘开始穿衣裳,嘴巴里还嘟嘟囔囔:“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者,以后我们俩可是要结婚的,没必要在意太多。”

繁秋荼瞪大眼:“谁要跟你结婚。”

弥封哼哼唧唧,穿好衣服,也不顾自己没洗漱,像一只奶狐狸拱进了少年怀里:“当然是阿荼啊,阿荼以后不娶我,还想娶谁。”

繁秋荼拽着她衣领将不听话的小姑娘提出来,咬了咬牙,低头看到怀里的人眸光水润,容颜尚且稚嫩但一颦一笑皆初具风情,不难想象,几年后这个小丫头该是如何艳色绝世。

“阿荼阿荼,我喜欢你呀。”

等弥封收拾好后,两人下楼随意吃了些,便跟着人流去了张家比武招亲的地方。

外面搭了个台子,一侧立着一个大鼓,旁边站着位身穿红色劲装,乌发高束的女子。女子英姿勃发,手执长鞭,眉间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

“请参赛者上台比斗,最后一位胜出者可与我一战。若能打败我,便可入赘我张家。”

女子说完后,便飞身入二楼,坐在了一位美妇身旁。

之后,人群中有数名男子纵身飞上高台,他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丑陋有俊美……很快所有人无差别攻击起来。

弥封看着高台上的情景,眯了眯眼,与繁秋荼咬耳朵:“怪事,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少。”

繁秋荼也低声道:“不仅如此,江湖人不到十之一二。”

“难道是都不想入赘?”

“不太可能。张家家大业大,张小姐也一副好相貌,哪怕入赘也算不上吃亏……参与人数少,恐怕不止这个原因。”

两人一开始还是小声说话,渐渐的谁也没再压低声音,一是周围嘈杂,二是这也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这位公子说的不错,这最主要的原因啊,是江湖人士都在马不停蹄赶往江州伏南山。虽说赣州淮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但比起……又有谁愿意为了一个女子停留呢。”

这道声音是在两人身后传来的,弥封和繁秋荼齐齐回头,入眼是位一身华裳的男子,头戴金冠,腰悬玉佩,手握折扇,身姿颀长挺拔,面容俊郎非凡。看样子像个世家公子。

见她们回头,男子“啪”一声合上扇子,微微弯腰朝两人作揖:“在下燕南徐方玉,见过二位。”

“见过徐公子。”弥封眨了眨眼,抢先说道:“我叫明尔,这位是我兄长,明秋。方才公子说江湖人都去江州伏南山,这是何意?那里有什么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吗?”

徐方玉又“刷”把折扇打开,有一下没一下扇着,之后悄摸摸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里,才跟弥、繁二人小声道:“两位公子没听说?这伏南山出了一件宝物,听说是白泉山庄留下的藏宝图,里面的财宝富可敌国,甚至还有一枚长生丹,所有人都急着赶去,盼着分一杯羹呢。就连长刀门的人也去了大部分。”

弥封好奇道:“咦,我听说藏宝图不是在滇南吗,怎么又到伏南山了?它难道长了腿能随意跑不成?”

“这二位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啊,滇南那个是假的,就是引人去了那处,好一网打尽呢。不少人都挤在那山坳坳里寻藏宝图,突然山体崩塌,山石滚落,砸死了不少人。”

弥封和繁秋荼二人震惊。

徐方玉摇着扇子继续说道:“没多久,又传出藏宝图在伏南山,虽然很可能也是假的,但所有人还是被长生丹迷了眼,哪怕丢了性命也想赌一把。”

弥封喃喃:“太可怕了,这世上哪有长生不老的丹药,他们怎么就相信了呢。”

徐方玉摇摇头,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小公子此言差矣,据徐某所知,藏宝图是真的,长生丹也是真的。”

一旁的繁秋荼微微垂下眼眸,眼底快速闪过一道暗光。

弥封又问:“既然徐公子知道在哪里,那为什么你不去呢?徐公子是想参加比武招亲?”

徐方玉温润笑道:“非也,徐某只是好奇多看一眼罢了,看够了自会前往伏南山。”说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是去凑个热闹。二位公子若也想去凑这个热闹,我们可结伴同行,徐某没什么大能耐,但一身武艺倒能拿得出手。”

弥封闻言双眼一亮,悄悄拽了拽繁秋荼的衣袖,睁着一双润汪汪的眼睛小声道:“阿荼。”

繁秋荼看了她一眼,敛下思绪对徐方玉道:“多谢公子邀请,但我兄弟二人尚无这方面的打算,恐不能与徐公子同行。”

徐方玉笑呵呵道:“无妨,本就是徐某唐突。”

几人又看了会,徐方玉便走了,没一会弥封二人也离开了。

弥封撅着嘴巴一脸不情愿,亦步亦趋跟在繁秋荼身后,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在路过一家糕点铺时,繁秋荼让弥封在外等一会,自己去了铺子里买了包云片糕,没绑绳子,可以直接拿着糕点吃。

两人的距离近了些,弥封依旧不理人,脑袋偏向另一边,嘴角耷拉着,眼眸雾蒙蒙,可小爪子却老老实实地拽着少年的衣角。

“小尔。”繁秋荼无奈唤她:“小尔不理我了?”

弥封哼了一声,依旧不说话。下一瞬,她唇边被抵了一样软软甜甜的东西。

“乖,你喜欢吃的云片糕,不生气了好不好?”

小姑娘把糕点叼进嘴里,顺便用牙齿咬了那手指一下,含含糊糊道:“不好,我还要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小尔不听我解释吗?”繁秋荼任她任性耍小脾气,好脾气地笑眯眯问道。

两人这时也走到了客栈,繁秋荼先是吩咐店小二提一壶热水上来,之后去了弥封房间,把糕点放到桌子上,等小二送热水来后,给两人各倒了杯水。

“小尔很想去伏南山?”

弥封点点头:“左右我们无事,并且江州是我们下一个目的地,顺便去看看吧。”见繁秋荼只饮水却不答话,她挨上去软软地撒娇:“阿荼,求求你了,我们去看看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不容易遇到一件有趣的事。”

繁秋荼又问她,弯弯的眼中带着一丝极为认真的压迫感,转瞬即逝,弥封并没有发现。

“小尔只是想去凑个热闹?可是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到时候我不一定能护住你。”

弥封恳求道:“我们只远远看着,不参与进去,是不会有危险的。阿荼阿荼……”她拉着少年的胳膊晃呀晃呀。

繁秋荼蓦地扬起一抹笑,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握住小姑娘的手,空出来那只宠溺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既然小尔想去,那我们就去,不过我们不和任何人结伴,就我们两个人。”

“今晚收拾收拾,明早我们就走。”

弥封一双眼笑弯成了月牙:“好,听阿荼的。”

***

深夜。乌云遮蔽月光。

安静的室内黑漆漆一片,忽的,紧闭的窗户响起细微的响声。床上似乎已经熟睡的人蓦地睁开了双眼。

幽黑的眸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她利落翻身下床,打开窗,一道黑色的影子跃了进来,动作干脆,落地无声。

黑衣人伸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药丸。

“主子。”

繁秋荼摇摇头,慢慢把她手掌合拢:“ 算了,用不到了。”

“主子的意思是带她一起去?”

“嗯。”

“可她会拖您后腿。将她留下是最好的选择,我会留在这照顾她。”

繁秋荼捏捏眉心轻叹一声,不过片刻又把那颗药丸拿了过来:“东西先放我这,你先回去吧。”等到了江州,用不用的,再说吧。

子婳走了,室内又恢复寂静。月亮从乌云后探出脑袋,皎洁月色洒满大地。

隔壁房间,缩成一团的人展开身体,轻轻翻了个身。

第32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三日后, 两人抵达江州。为避免滋生事端,她们在路上就换了锦衣华服,看起来像弱不禁风的富贵公子, 与江湖没有半分关系。

伏南山位于江水县和水江县交界处, 高高矗立的一座山脉,上面是成片的绿植。据说那张藏宝图就在山上的某处洞穴里, 洞口有巨石和杂草遮挡,很难发现。有人已经在此处寻了半月多, 也没有任何进展。

弥封打扮成玉面小公子模样, 唇红齿白,雌雄莫辨, 周身气质和精致面庞倒是和繁秋荼相似一二。

江州不比他处,两人约定, 在这里弥封称呼繁秋荼为“兄长”。

“兄长,关于藏宝图的信息并不详细,仅一个大致范围, 他们找得到吗?”

繁秋荼不以为意道:“如果这是别人下的一个圈套, 那么藏宝图所在范围一定会缩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临近午膳时间,酒楼人渐渐多起来, 大部分都是一些江湖莽夫,身材魁梧,手拿刀枪剑戟, 坐在那似小山似的, 很让人有压迫感。

弥封有些怕,繁秋荼表情也不自然,她俩匆忙吃完东西, 便去了屋子里躲着了。

“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繁秋荼捏了捏她耳朵。

小姑娘撇撇嘴:“长得都贼眉鼠眼,身上浊气浓郁,自诩为名门正派,可眉间连一股清正之气都没有,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人。”

繁秋荼又换了脸捏,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小尔说的对。”

两人站在窗前,蹙眉看着下面经过人。大部分都是三五成群,且对任何非己方都有敌意。

这时,弥封双眼一亮,整个人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

“若清姐姐,若清姐姐。”

她声音并不大,但习武者耳聪目明,尚未行至窗下的许若清听见了她的呼喊,循声看去见是一位模样稍微熟悉的小公子,疑惑地拧了拧眉。

身旁的一位气质出尘的女子问道:“认识?”

“有些面熟,但不记得在哪见过。”

女子提醒道:“若她是位小姑娘呢?”

许若清眉头拧得更紧,诸多记忆在她脑海中极速回放,忽的,一张娇俏的稚嫩面庞放大,渐渐与二楼那位朝她笑眯眯招手的“小公子”模样重合。许若清震惊地瞪大了眸子。

“想起来了?”

“嗯,但她怎么会在这?”

白衣女子再次抬头,这次和弥封对上了眼。看清女子长相,弥封瞳孔骤然一缩,脑海里也蓦地响起系统的惊叫。

【宿主,她、她……】

“你也觉得眼熟?她是我们时管局的人?”

【不是,我检测过了,她身上没有系统,也没有灵魂波动,她是土著。】

“那就奇怪了,我在哪见过她?宫中?路上?都不对啊。”关于这位女子的熟悉感,似乎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任凭弥封此时如何头脑风暴,但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而此时许若清已经和白衣女子到了屋子内。

“明韶公主,您怎么在这?宫中找您都已经找疯了。”她这一路可听见不少关于明韶的传言,有说这位尚未及笄的小公主竟然大胆和质子私奔,还有说楚国二公主已经死了的,或者是被质子挟持到北国的……

弥封俏皮地眨眨眼:“若清姐姐,好久不见,我偷偷跑出来了。”

“你胆子倒挺大,也不怕遇到危险。”许若清又看向繁秋荼:“这位就是繁太子吧。”

繁秋荼作了一揖:“在外没有太子和公主,许姑娘唤我明秋即可。”

弥封笑眯眯道:“兄长所言极是,若清姐姐可唤我明尔。”

“不知这位……”她看向白衣女子,眼眸深处有深深的打量。

许若清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父,生死剑主席倾眠。”

【席倾眠?怎么可能?她不可能是席倾眠。】系统突然怪叫出声,吓得弥封打了个激灵。

“别一惊一乍的,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之后,她跟着繁秋荼行礼:“晚辈弥封,见过席前辈。前辈随若清姐姐喊我明尔就好。”

在弥封打量席倾眠的时候,席倾眠也在打量她,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位小友看向她的目光含有深意,待她仔细看去时,却又什么都没发现。她功力高,五感比大部分人都要敏锐,能瞒过她,说明这人功夫在她之上,而这位小友却又不像是会武功的。

真是奇也怪哉。

她这边奇怪,弥封也感到奇怪。

“系统,这人怪啊,按理说她的武功比不上我,却又能发现我的小动作,这不应该啊。莫非是游离世间外的大能?”

【宿主,她的灵魂没有波动,但她灵魂力却比这里所有人都要强大。就像是,灵魂被凝实过,而这种超脱普通世界的能力,很像……】

弥封和系统齐齐惊道:“灵符!”

好家伙,阴差阳错的,让她摸到真相的一角了吗?

系统又道:【宿主可能不知道,我们时管局也有位叫席倾眠的任务员。】

如果是以前,弥封还可能会认为这是个巧合,毕竟三千世界,重名的多了去了,但既然知道了这人身上怪异,那就不能仅仅把重名事当做巧合了。

“我觉得她更眼熟了,我绝对见过她。但到底是在哪,又是什么时候呢?”

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弥封也没去钻死胡同,她招呼两人落座,又给几人各倒了杯茶水。繁秋荼拢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眼眸垂着,让人看不出她心思。

“前辈和若清姐姐也是为藏宝图来的吗?”

许若清看了她师父一眼,又点点头,说道:“对。我们闲着没事,想来看个热闹,但对宝物和长生丹并无兴趣。”之后她又好奇地问弥封:“小公子对那东西有兴趣?”

“确实有些兴趣。我很好奇,世间真有长生丹这般逆天的东西吗?”

席倾眠嗤笑一声:“不管如何,比起没有,人们更相信有。”

弥封笑了笑:“前辈说的没错。”

之后几人又闲聊了会,弥封是想跟着人群进山看看,她本想约两人结伴同行,一路也好有个照应,但许若清二人以“只留在山下,不上山”为由拒绝了,弥封表示理解,也没再勉强。

二人走时告知弥封她们下榻的客栈,并嘱咐如果有事可随时来找她们,她们两个会在这待久一些。

两人走后,弥封还在出神看着门口,落在繁秋荼眼中,就是小姑娘在恋恋不舍。

她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声音透着股寒意:“就这么舍不得?”

弥封尚未回过神来,愣怔地问:“什么?”

繁秋荼冷漠道:“你就这么舍不得你的若清姐姐,或是那位席前辈?若是如此,你大可去找她们,那位前辈功夫不俗,许若清也少年天才,足以护你安然。”

“而我,能力连自保都不够,更遑论保护小尔了。”

弥封困惑地眨眨眼,迟疑地问道:“阿荼是嫌我拖后腿吗?”

少年把玩水杯的动作一顿,冷哼一声,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便要甩袖离去。

弥封见状急忙拉住她,双眸中蓦地迸出欣喜,她不管不住抱住对方的腰,脸蛋在那单薄的后背上蹭啊蹭啊……

“阿荼,你是在吃醋吗?”她声音雀跃,眸光发亮:“阿荼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繁秋荼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干巴巴说道:“你松开我,你抱的太紧了,不舒服。”

弥封不依,不仅没松开,手臂还在那细腰上蹭了又蹭。

“阿荼,你的腰好细,我想……”

繁秋荼被蹭得身体一颤,随即转身将黏在身上的人扒拉开,手指不客气地拧上调皮鬼的小耳朵,咬着牙道:“再乱摸,我就把你爪子剁下来。”

小姑娘没被吓到,笑嘻嘻地钻进她怀里,声音软软甜甜,又黏黏糊糊:“阿荼,我只喜欢你呀,不喜欢其他人。”

少年转过头,幽黑的眸中难得泛起一丝涟漪。小尔她,从来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倾慕与喜欢。

第二天,县里有人传出消息,说是藏着藏宝图的山洞找到了,就在半山腰,旁边竖着块石碑,杂草很高,几乎把整个洞口都遮住了。有人砍了草,才发现洞口很大,并且是天然形成的。

这下所有人都急匆匆赶向那个地点,人们很暴躁,冲动易怒不好惹,有不少人在集市上就打起来了,整条街道都被搅得鸡飞狗跳。

“一群伪君子。”

弥封扒着床,喉咙里嘀嘀咕咕吐槽着。看够了打架,她又抻着脖子眼巴巴地瞅向不远处那座高耸崎岖的山脉,往常亮晶晶的眸子黯淡下来,有气无力拖着长音道:“阿荼,我们真不去看看吗?”

身后的少年揽着她肩,手臂呈保护的姿态,防止她被楼下打架的几人伤到。

“太危险了,我们不去。如果小尔无聊,我们可去别处看看。”

弥封叹息一声,失落道:“好吧,我们……可以再等等,我很好奇,关于长生丹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繁秋荼抚了抚她的头发,眸光晦暗不明:“就听小尔的,我们再留几天。”

是夜。

弥封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睡得很沉。万籁俱寂,所以显得门外细微的声响都格外明显。

屋门被人从外面偷偷打开,来人一身黑衣,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眉和阴郁的凤眼。

她悄然走到窗前,看着熟睡的人半晌,眸色又沉三分,之后她出手在小姑娘颈侧点了一下,拿出那颗药丸,没有犹豫,掐住弥封两腮将它塞了进去。

下巴稍抬,药丸便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这时窗户也被打开,自外面跃进一人。

“主子。”

“这段时间你负责照顾她,不要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子婳恭敬领命:“是。”

黑衣人最后看了小姑娘一眼,便纵身跃入黑暗中。

子婳关上门窗,坐在椅子上对床上昏迷的人冷冷一笑。

药丸对神智有损,这位小公主醒来怕是会变成傻子。主子对此放纵,看来也没多重视她嘛。

第33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子婳不喜欢这位小公主, 所以说会好好照顾她,其实也不会多用心。反正人醒来就会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天还没亮,子婳就离开了, 待屋内的另一道气息完全消失, 本该昏迷的人竟倏然睁开了双眼,她眉目沉静, 气质冷漠,可系统却知道自家宿主有多愤怒。

弥封捂着嘴轻咳一声, 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药丸就从嘴里滚了出来, 她捏在手里,将其捻成了粉末。之后冷笑一声, 暗沉的眼中迸发出一抹阴戾:“狗东西。”

【宿、宿主……】系统吓得瑟瑟发抖:【你、你别气,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我们——】

弥封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她撩了撩垂落耳畔的头发, 扯过架子上的衣裳慢条斯理穿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 又什么时候说过, 我是君子?”

“繁秋荼想要藏宝图,你说我们当着她的面, 把图纸回收怎么样?她肯定会气狠了吧,气得两眼发黑,气血逆流, 恨不得把我杀了, 却又碍于种种原因而无法得手……想想就很有趣啊。”

系统蜷在空间,声音颤抖:【宿主,你收一收你的笑, 我、我害怕。】

弥封闻言嘴角瞬间拉平,嫌弃道:“出息。”

“好了,我们也该去伏南山了。”

她打了个响指,自墙壁上滑出来一道黑乎乎的影子,那道影子脱离墙壁,就膨胀成了一位全身上下都裹在黑披风里的人。

这人高壮,腰挎双刀,头戴斗笠,面部没有五官,微垂着头,乍一看倒像一位闯荡江湖的侠客。

时间紧急,弥封没时间给他捏脸,便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副全脸面具,面具也是黑的,倒是和他这身装扮很配。

“戴上。这段时间你叫幽墨,身份是天煞宫左护法,目标是白泉山庄藏宝图……”

吩咐完后,天还未亮,两人趁机前往伏南山。脚尖点在屋脊上,轻飘飘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们动作很快,转眼城门便近在咫尺。

这时系统却突然出声,声音带着丝讶异:“宿主,你往右边看看。”

弥封慢下脚步,转头看去,悬月下是抹白影,背对着他们,默然独自坐在屋顶上。微风拂过那人衣袖,宽大的袖摆轻轻拂过旁边矮小的物件,弥封眯起眼,那是个小小的酒坛。

弥封怔住,脑海里蓦地浮现一张薄薄的画纸。暗色打底,月色皎洁,高高的屋脊上坐着两位女子,她们互相依偎,一人望月,一人看望月人……神色优美灵动,能看到嘴角噙的浅浅又满足的笑意。

画上的一位白衣女子,正与此时月下那道白影重合。

“是她?!”弥封喃喃:“系统,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在哪里见过席倾眠了。”

系统也道:【我也想起来了。】

那时弥封刚做完一个系列任务,按照惯例,她需要去一趟记忆疏导室。在那里她见到一个女人,一身白衣,墨发铺垂,乖巧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架着一副画板,画板上是一张画纸……

她注意到对方,不仅仅是因为在疏导室画画这般另类的举动,而是那人周身环绕的压抑悲伤的气质。

听疏导师说,她是一个穿越千次的普通任务员。这次从小世界出来,精神崩溃了,被她部长绑着来做记忆疏导,要连续做七次。弥封看见的那次,刚好是第七次。

“记忆疏导对她根本不管用,除非清除记忆,但她不同意。”

弥封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身为任务员,多次穿越小世界,都练就了一颗钻石心,冷心冷情,情感也渐渐淡漠,如果记得不错,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沉浸在小世界迟迟走不出来的任务员了。

临走前她特意看了眼那副画,以及左上角题的两字——忆晚。

“她叫什么?”

“席倾眠。”

犹豫半秒,弥封提气跃了过去。

***

天色大亮,伏南山上又钻进两人。一位是戴面具的黑衣大汉,一位是身娇体弱,被大汉抗在肩上的华服小公子。

小公子垂着头,双眸紧闭,昏迷不醒。

山路上横陈着数具尸体,兵器散落,鲜血已经干涸,想必死了很久。

大汉沿着踪迹找到洞穴,一直直走,大约半刻钟,前方隐隐透出火光,似乎还有兵器碰撞的铮鸣。

大汉加快速度,前方的火光越来越近,直到他走进一个可容纳百余人的天然洞穴。洞穴阴暗,两侧燃着火把,中间有十几人在拿着刀剑对峙,而各个角落更是散布着几十人,这些人大多都是伤者。地上则尸体残肢遍布,穴壁上血色斑驳。

洞穴尽头,也是一面人工筑起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弥封通过系统看到周围剑拔弩张,她偷偷戳了戳大汉的后腰,让他趁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快点把盒子拿到手。

大汉意会,扬手从袖中激射出一道弯钩,顶端泛绿的钩子直直冲向檀木盒子。宝物就要被别人抢走了,所有人登时反应过来,方才还仇人似的他们此时竟团结一致,齐齐朝大汉攻去。

“留下盒子,可饶你一命。”

大汉朗声一笑:“到本座手里的东西,从没有放弃的道理。”

人们恨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幽墨,快快受死!”

五花八门的武器甩向幽墨,幽墨见走不了,把弥封往地上一丢,抽出腰间的双刀开始迎敌。弯刀与剑碰撞,刀刃迸出激烈的火星。

而弥封在落地的那一瞬,借着大汉扔出的几道,“咕噜咕噜”滚到了墙角处,附近仅有她一人。

人们见幽墨对她粗鲁,且她不是个会武功的,便心道这一定是被掳来的无辜孩童,他们自然不会和她计较,所以也就没人去找弥封的麻烦。

这正是弥封想要的。

身体受痛,弥封适时醒来,衣衫破烂、娇弱可欺的小公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骇然看着面前的打斗,脸色瞬间惨白下去,她不哭不叫,只抱紧了膝盖往后缩了又缩,身体抖得厉害。

殊不知,她方才一瞬的抬头落入几十米外一身穿青色短打的青年眼中,那青年看清她模样的顷刻瞳孔骤缩,之后又遮掩什么似的快速移开目光。

可青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了。他站在角落良久,低头思索,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剑鸣他额头鼻尖渐渐渗出汗水,一抹血光溅到旁边的墙壁上,青年狠狠咬了牙关,抹去汗水,没再看向墙角的小公子,而是拿着武器加入了战斗。

时间流逝,尸体越来越多,大汉渐渐不敌,他双眼一眯,将怀里的盒子高高抛起,众人争抢不休时,盒子不知被谁拍了一下,它登时成抛物线的姿态飞向墙角。

正好落在弥封手边。

“咔嚓”一声,盒子裂开,露出里面山河画的一角。

弥封勾了勾唇,趁幽墨阻拦众人,她快速出手,指尖碰到山河画的瞬间,山河画就变成一张巴掌大的灵符,消失不见了。

【宿主,派生任务完成,积分和系统能量已发放。】

“好。”弥封别好碎发,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话音落,整个山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先是灰尘纷纷扬扬洒下,紧接着巨石从头顶砸落。

“山洞要塌了!山洞要塌了!快跑啊!”

大部分人已经顾不上弥封了,但还是有几个渴望长生丹已经疯魔的人不要命地冲过来。

有个人枯瘦的爪子已经伸到了弥封眼前,眼见着要勾住她的衣裳,电光火石间,有双手揽住了她的腰。

总感觉过了很久,才看到山洞外倾泻的日光。身后是轰隆巨响,碎石滚走,逃生者拔足狂奔,在跑出山洞的那一刻,洞穴已经完全塌方了。生还者仅有七八人,其中并没有大汉。

逃出来了,可身后那人不仅没有驻足停留放下弥封,反而又飞快窜进树林里,眨眼就没了踪迹。

短打青年一愣,急忙追了过去。

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确定也不会有人追上来,那人放开弥封,关切问道:“小公子没事吧?”

弥封捂着嘴咳了几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片刻后,她抬起头,见带自己逃出来的人竟然是在淮县有过一面之缘的徐方玉。

徐方玉依旧是金冠华裳,手执折扇,身上落有灰尘却不显狼狈。

“徐公子,你怎么在这?”

徐方玉温润道:“徐某只是前来凑个热闹,不想竟差点丢了命。”

想到方才的场景,弥封神色惊骇,后怕道:“山体塌方,怕是有人提前埋了火药。”之后她又行礼道谢:“谢过徐公子救命之恩。”

徐方玉承了这声谢,他扇子一收,状似好奇道:“方才我见盒子滚到了小公子手边,里面确实有张藏宝图,可转眼那张图纸就没了,可是小公子拿走了?”

弥封摇头,神色自然:“我并没有看到什么藏宝图,盒子里是空的,想来是山洞昏暗,徐公子看错了。”

徐方玉道:“小公子还是莫要欺骗徐某了,你拿出藏宝图来,到时候找到宝藏你我平分如何?至于长生丹,徐某可用千金购买。”

弥封眨眨眼,无辜道:“盒子真是空的,我没骗你。”

徐方玉沉下眉眼,神色变得阴翳,眸底闪过一丝狰狞,他一眨不眨盯着弥封,气息迫近,压迫感十足。

弥封恐惧地捏紧了衣摆。

倏地,徐方玉朝身后看了眼,嘴角扬起一抹笑,他凑近弥封耳畔小声且缓慢地说道:“明韶公主,我知道长生丹被你吃啦,没关系,得到你一身血肉也行。”

“你摆脱不了命运,我们……后会有期。”

第34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弥封愣住, 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冻得她血液冰凉,四肢僵硬。

她不知道徐方玉何时离开的, 她怔怔地站在树下, 像一只毫无生气的木偶,直到身体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两只手臂箍得她腰部发疼。

“小尔, 终于找到你了。”熟悉的叹息响在耳畔,音调还带着一丝久寻不至的焦灼。

是繁秋荼。

弥封因惊惧而扩大的瞳孔颤了下, 随后整个人似乎活了起来, 她嘴巴一撇,神色委屈巴巴要哭不哭, 转身埋在了对方怀里。

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弥封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就被无限放大,像突然汹涌的海浪把她吞没了。

小姑娘咬住少年胸前的衣襟,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她抽噎了下:“阿荼, 你去哪了, 我找不到你,我好害怕啊。”

看着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小姑娘, 繁秋荼心里也不好受,她眸底情绪驳杂,几番变换后心疼又愧疚道:“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你一人在客栈, 也不该没和你说一声就在集市待好久。”

她这是变相解释了为什么弥封早上醒来时没见到她。

“小尔。”繁秋荼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先是温声唤了几声,待小姑娘情绪平稳下来后, 她才继续道:“我们先离开这好不好,其他事回客栈再说。”

弥封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圆眼像被雨水洗刷的湖面,澄澈空明,还荡着波纹似的涟漪。她双臂缠住少年的脖颈,蹭了几下,小声撒娇道:“阿荼,抱。”

繁秋荼依言抱起她,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胸口,运起轻功离开了伏南山。

在接近客栈的时候,繁秋荼收敛了自己气息,等推开门,见本应监视弥封的子婳此时正悠闲地喝着茶水,人早就不见了她也不着急,甚至不去寻人。

总归给了城里乞丐一笔银子,他们找人的效率肯定比自己高,最好是那小傻子死在外面,哪怕她监视不力,殿下也不会狠罚她。

不得不说,这一点她倒知道的很清楚。

但在看到殿下阴翳的神色时,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恐惧起来。死罪她可免,但活罪难逃。

“殿、殿下。”子婳失手打碎了茶杯,不顾地上的碎渣半跪下来,先一步请罪:“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繁秋荼心里本来就憋了一口气,东西没拿到手,差点死在山洞不说,人还差点暴露,见子婳这般,她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对方失职,要不是出现弥封这个意外,东西她一定会拿到手。

此时系统也在问:【如果没有宿主,繁狗会拿到东西吗?】

弥封大脑快速过了一遍山洞里的场景,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虚伪的脸上:“不一定。因为有徐方玉这个异数,所以东西不一定落在她手。”之后弥封又勾了勾唇:“但这两人总有一人会拿到,或者盒子损毁,谁也拿不到。”

她能感受到徐方玉城府极深,武功上乘,和繁秋荼不相上下。

子婳后背撞在墙上,脸色顿时煞白。鲜血从她掌心和膝盖处滴在地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水合。

繁秋荼看着那片艳色,心中一瞬不忍,撇过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回去后主动领罚。”

子婳偷偷抬头看了眼,正对上弥封无辜又纯稚的双眼,她像被火烫了下迅速低头,压抑的眸底划过一抹憎恶。不甘不愿吞下一口恶气,咬了咬牙道:“是,殿下。”

子婳没走门,而是从窗户跃了出去,很快不见踪影。

弥封从繁秋荼怀中下来,但双手仍然扒住对方肩膀,身躯贴着身躯,疑惑道:“阿荼,她怎么在这?”

“她一直跟着我们,暗中保护。”繁秋荼让弥封坐下,她自己拿出手帕沾湿水,半蹲在小姑娘面前,轻轻擦去对方脸蛋上的污迹,关切道:“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弥封想了会,摇摇头。

“真的?比如脑袋有没有不舒服?”她无比确定药丸给弥封喂下了,按理说吃了这东西会昏迷一日一夜,再醒来神智会受到一定损害……可现在看弥封这样,分明未受到药效影响,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药没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弥封根本没吃下药丸。

“我没有不舒服。”

繁秋荼“嗯”了声,把湿透的手帕放在桌子上,又把人抱到床上,开始解她外衣。

弥封歪头看着她,任由对方动作。

“阿荼,我有话要跟你说。”

等脱得只剩了里衣,繁秋荼用被子把小姑娘裹起来,在外只留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再等会,我去叫人烧水,你先洗个澡。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好吧。”

【宿主,她对你更殷勤了,脑子里肯定没想好事。】

“她恐怕在想如何把藏宝图和长生丹弄到手吧。”

【可这两样都没在你身上啊。】

弥封讽刺笑道:“她不确定,所以她在找。当时洞穴昏暗又混乱,木盒子滚到我身前,我还伸手碰了碰它,再加上周围没其他人,繁秋荼才认为里面的东西被我拿了吧。”

“后来我被人挟持,她随后赶来,又不确定我有没有把东西交出去,如果直接问我怕引起怀疑,所以干脆亲自帮我脱衣服喽。”

“你没看到她刚才离开时那青白交加的脸色吗,”弥封弯了弯眼眸,“可真让人新生愉悦啊。她呀,肯定认为我把东西给徐方玉了。”

弥封整个人泡在木桶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撩动铺着花瓣的水面,雾气氤氲,模糊了她的面容,声音也带着一股子朦胧感。

“唔,好舒服啊。”

神色惬意倦懒,浑身的骨头都快泡酥了。

弥封泡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之后繁秋荼又洗了洗,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人又在屋子里用了晚膳,等店小二把残羹收拾走,她们才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各自说今天发生在自身上的事。

不过在说正经事之前,弥封主动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阿荼,你有没有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喂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抬手比划了下,微微蹙眉道:“这么大小,像黑色的丹药,但没有任何味道。”

繁秋荼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讶然:“小尔为什么这样问?”

弥封神色纠结:“今早醒来时,我看到自己手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表面有点黏,像是被喂进嘴里,又吐出来一样。”

“我怀疑是不是半夜有人潜进我房间给我喂了这东西,却堵在喉咙里,被我咳出来了?”

说着,她忽然愤怒自答:“一定是这样,那个人一定是徐方玉。”

“为什么是他?”

弥封说道:“他知道我身份,定然是有所图谋。”

繁秋荼心里一惊,蓦地握住了弥封的手腕,询问间不由带上了一丝逼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弥封挣了挣没挣来,也不太疼,便随她去了。之后缓缓把徐方玉救了自己的事,以及说的话告诉给了繁秋荼。之后她垂下头,手指扣着衣摆,小声又委屈巴巴道:“盒子是空的,东西真不在我这里嘛。他还威胁我吃我的肉……阿荼,我害怕。”

繁秋荼敛着眉眼,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直到怀里钻进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她才骤然回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底明灭不定。

“不怕,我会保护你。”接下来她似乎在试探:“盒子里真没有东西?”

小姑娘抬起头,控诉地看着她:“阿荼也不信我吗?盒子里真没有东西,我没看见什么藏宝图和长生丹。这一定是骗人的,就像在滇南,背后人为的就是将人们一网打尽。”

“是吗。”繁秋荼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她伸胳膊揽住小姑娘,手掌下意识抚着她的背,周身气质温和,动作也带着安抚的意味。

可在弥封看不见的地方,她面色阴沉,双眼黑如浓墨,眼底仿佛酝酿着滔天风暴。她分明看见了,盒子里露出藏宝图的一角,可小尔为什么要骗她?少年揽着小姑娘脊背的手微微用力,她又叹一声,为什么呢?

之后两人各说了自己的遭遇。

繁秋荼让弥封先说。

于是弥封便简单胡诌道:“我做了梦,所以今天醒的有些早。醒来时不见你踪影,等了会还没见你回来,便想出去找。我知道你有逛早市的习惯嘛,想着说不定能遇见你,可没想到走着走着,一大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他说我根骨奇佳,是个练武天才,想带我去他那什么门派。我不同意,他就把我劫走了。”

“我被他扛在肩上,身体动不了,也发不出声。我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他竟然带我去了伏南山,他和一群人打在一起,后来山塌石裂,我被徐方玉救出来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有了弥封话语做基础,繁秋荼便编得格外顺畅。无非是从早市回来见弥封不在出去找人,被人告知她被掳走了,一路询问,跟着线索来到伏南山。

“小尔,对不起。”繁秋荼抱紧小姑娘,珍爱的意味像在搂着什么绝世珍宝,她声音有些哑,还带着一丝祈求和后怕:“我不该留你一人,也没想到子婳竟然失职。”

“小尔,原谅我好不好?”

弥封蹭蹭她的脸颊,软声撒娇道:“你亲亲我,我就原谅你。”

繁秋荼眸光不自觉颤动了下,她放开小姑娘,视线落在对方鲜艳的唇瓣上,逡巡许久,似乎在犹豫是否真要吻上去。

接触到少年的目光,弥封倏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笑容软甜:“我还没及(g)笄(nian)呢,阿荼亲亲我的脸就可以啦。”

“其他的,”小姑娘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害羞道,“等我们成亲后再说。”

繁秋荼眸中浮现一抹深意,她挑起小姑娘的下巴,微垂的目光看到对方轻颤的眼睫,下面是水润的眸,眼尾勾着丝艳色……她喉咙不由自主滚动了下,缓缓凑近,一个轻吻就这样烙在了弥封的右颊上。

还停了一会。

***

长生丹的事解决了,两人也就没必要再在江州待下去了。算算时间,也到了回宫的时候了。

但在离开前一天,她们去见了许若清一面。弥封说,好歹认识,打声招呼再走是出于礼貌。繁秋荼觉得没必要,但还是依了她。

但于弥封而言,见许若清是借口,席倾眠才是她此行的目标。

两人并没有表现出相熟的样子,但在弥封离开前,偷偷递给席倾眠一样东西。

很小巧的一个盒子,女人知道里面是一只追踪甲虫。

看着渐渐走远的那道背影,席倾眠脑海里浮现那时两人的对话。

“……他们罪有应得,我不会阻止你。等我回来后我会给你一样东西,它可帮你追踪剩下几人的踪迹。”

“至于那件事,我会让系统请示主神,两方空间时间流速不同,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席倾眠手指摩挲着袖里的小盒子,清冷的眸色忽然变得柔软。

她们一定会再见的,那时,她绝对要牢牢抓住她的手。

第35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回宫后, 皇帝大发雷霆,说什么也要责罚她们。弥封连着五六天撒娇,净给繁秋荼说好话, 说她救了自己, 没有她自己早就死了云云,皇帝不堪其扰, 终是免了对方肉刑,只罚禁足半年。

至于弥封, 皇帝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宝贝女儿, 重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本想让她也禁足一段时间, 但小丫头说:“父皇,禁足后女儿就不能常跑来看您了。”

皇帝一想也是, 别说几个月了,就算半个月看不见这让人不省心的丫头他也受不了,再加上皇后在一边求情, 皇帝装模作样咳了一声, 顺势道:“那就罚你半年俸禄, 抄写孝经百遍。”

弥封笑盈盈道:“儿臣多谢父皇。”

这事被皇帝轻拿轻放,就这么过去了。

夜, 皇宫角落里的小院被笼在一片黑暗中。风声簌簌,此外寂静无声。这时,坐落在正中的主屋内响起细微的声响, 没一会, 一扇窗户被打开了。

一道单薄的人影立在窗前,从外看只能瞅见模糊到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轮廓。

这人似乎身子较差,或者在生病, 咳嗽声一道接一道,慢慢散于风中。

“殿下,您封了内力,身子骨变弱,不能再吹风了。”

功力被封了大部分,连五感都变得弱了很多,子婳何时到她身后的她都没察觉到。

繁秋荼离开窗前,走到一边坐下,子婳上前关了窗,还拿了架子上的大氅给她披上。

繁秋荼裹紧了些,问道:“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她被禁足于这小小院落已经三月有余,前段时间还好,弥封每隔一两天就会跑来见她一面,可不知为何,后面却没有再过来。

繁秋荼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被夜色遮掩的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担忧,对方已经半个月没来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但子婳说,小尔现在好好的。

“殿下,那位小公主就是孩子心性,属下看呐,她就是对殿下的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不喜欢、不常来了。”

顿了片刻,她继续道:“属下去查那件事时,看她在承槐宫和一群小太监玩的可开心了,恐怕她早就把殿下忘到哪个角落里了。”

这些话是当然是假的,殿下天之骄子,凭什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公主能得到殿下的喜爱,若说为了藏宝图,直接想办法把人掳走就好,没必要以色侍人。

她今天路过承槐宫,看见那位公主孤零零坐在亭子里,不远处站了一大堆宫女太监,结合自己查到的东西,她不禁冷笑,小公主怕是被变相软禁了。

夜色能掩饰很多东西,比如子婳脸上嫉恨,比如繁秋荼眼中的疯狂。

茶杯与茶杯碰撞,在清脆的响声中,繁秋荼的嗓音就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别说无关的废话。”

子婳面上一喜,称了一声“是”,之后她把调查到的东西一一说出。

原来楚国历来有公主和亲的惯例。说是和亲也不准确,应该说是交换。把公主当做物品,再加上数以万计的黄金,交换辰国境内特有的玄铁。玄铁的作用是打造兵器与铠甲。

“而这历来和亲的公主,往往都是最受宠的那个。”

“啪。”一枚茶杯被繁秋荼生生握碎了,碎片扎进掌心,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中衣上,染成一片艳色。

“殿下。”子婳急切地想查看她掌心,却被挡在一边。繁秋荼慢条斯理像感受不到痛似的,用另一只手把嵌进掌心里的碎片一个个拿出来。红唇轻启,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继续。”

“只不过从楚文帝时,和亲就开始秘密进行,由于鲜少有人知道,所以绝大部分人都以为已经无需再和亲。”

繁秋荼扯下一块布料,包扎好手心的伤口,缓缓道:“传言辰国所有皇室子都暴虐无常,嗜杀成性,和亲过去的公主,最后都只有死路一条吧。”

“是,大部分人根本活不过第一夜。这也是后来和亲开始秘密进行的一个原因。”

“楚庆帝时仅有两位公主,世人眼中最受宠的大公主为逃避和亲自缢,楚庆帝无法只得让小公主和亲。在那之后,为避免再出现公主自缢的情况,表面上废除了和亲,实则变成暗中偷偷进行。”

“属下查到,接下来和亲的公主,都是从小宠到大,貌似最受皇帝喜爱的一个,其实,是从刚出生时,就已被选好的弃子。”

“属下觉得不太对劲,于是费了一番功夫,果然查出皇后的亲生子,其实是不受宠的明婉公主,而明韶公主的亲母,就是当初被皇帝强迫的宫女。在生下明韶后,被皇帝偷偷处死。”

室内一片死寂。许久后繁秋荼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像黑暗里怪物噬人时的叹息,让人毛骨悚然。

子婳瞳孔里泄出惊惧,她急忙单膝跪到一旁,头垂的低低的,颤着身体咬牙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声音干涩:“殿下,那位徐方玉徐公子,就是辰国储君。他们……已经在私下商议,和亲提前的事了。”

又是一片死寂,子婳身体颤得更厉害,她知道这是自家殿下发怒的前兆,别人都以为北国太子温润如玉,相貌好,脾气也温和,可只有他们这些亲信知道,殿下的暴虐程度,比辰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殿下在五岁时,因为一只猫,活生生打死了十位宫人。但与此相反,殿下对亲信十分宽容,十位手下,她是殿下最纵容的那个。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在殿下发怒时触殿下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