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弥封走后不久, 繁秋荼便率人赶来了。她出来的很急,一头乌发松松垮垮地扎着,发尾沾着露水。

“皇姐?”

繁秋月替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与衣襟, 嗔道:“也不整理好再来, 这像什么样子。”

“事情紧急,这不没有时间嘛。皇姐, 母后呢?也和你一起出来了吗?”

“母后在隔壁房,尚在昏睡, 但身体无碍。”

“那小尔呢?”繁秋荼一双眼灼灼看着她, 目光殷切且期盼。

繁秋月却沉默下来,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尔她……”

“她是不是没被救出?没事, 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她。”谁敢欺辱小尔那就杀了他, 哪怕是父皇她也照杀不误。

“不是。满苛你千万别做傻事。小尔也被救出来了,但她到底在哪我却不知。”繁秋月迷茫道:“那黑衣人许是把她带走了。”

弥封脸色蓦地沉下,她握紧手中的长剑, 指骨有些泛白, 坚定道:“只要不在北宫就好。不管她在何处, 我都会找到她。”小尔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 无论何时何地,小尔只能在她身侧。

***

弥封这一路奔逃一开始还算顺利,但在某天听说旧太子率兵逼宫, 将老皇帝从那位置上生生扯下来, 生死不知,而新太子被囚.禁,众皇子被流放, 繁秋荼登上那帝位后,她心里“咯噔”一下,压下忐忑不安,加快速度且更加小心地往辰国赶去。

“她速度好快。”弥封仰头望着天边苍白的日光,抬手在额头上抹了把汗,那块皮肤被搓下来一层黄褐色的粉,露出她原本白皙的肤色。

【是啊。可能是为了能合理做一些事吧。宿主,往右看。】

弥封往右看去,赫然见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上贴着一张高清悬赏图,纸上寥寥几笔,勾画的却是她的容貌。

【悬赏金额是黄金千两,外加一座富庶城池的归属权。】

弥封把那悬赏扯下来撕烂,咬牙切齿:“败家玩意儿。”

【都贴到郊外来了,还不知道城里是什么情况呢。看这样岂不是一步一张你的大头画?】系统幸灾乐祸:【要不我们自己回去吧,得一座城池,也搞个土皇帝当当。】

弥封没好气道:“要回你自己回。”

一人一统继续赶路,没了往日的轻松,此时她心头笼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真搞不懂了,繁秋荼就这么执着于她的心头血?明明她已经把根治繁秋月痼疾的丹药给了荣王,算算时间荣王也早已被繁秋荼的手下发现救走了……弥封摸摸下巴不禁猜测,难道丹药丢了,或者荣王没把它交给繁秋荼,所以那狗东西才不放过她?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再坚持几天,辰国边疆已经近在咫尺了。

***

再说繁秋荼弑父杀兄登上帝位后,以雷霆手段短时间便稳固了根基,忠于她的臣子留下,不忠的则当场血溅大殿,青石地板被浸染成暗红色,那天整座皇宫都充斥着一股血腥之气。

之后几天的早朝大臣们皆胆战心惊,晨起出门时一抹鼻涕一把泪的跟自家夫人交代遗言,把每时每刻都当做最后的时光对待,生怕不小心惹怒了暴君,从而一命呜呼。

不过后来这位新帝倒是没再杀人,只是整天都阴沉着一张脸,活像有人欠了她千儿八百万两金似的。不过大臣们还是偷偷松了口气,心里已经没那么怕了。

但好景不长。

一天繁秋荼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在早朝上宣布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几个眼尖的大臣早就发现了今早这位帝王身上那种浓重的违和感,听对方这么一说,他们惊觉皇帝的龙袍已然和昨日不同,虽头戴冕旒,但那容貌分明比昨日柔美精致许多,喉结也不见了,再加上方才那十分明显的女子音色……

他们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心知这位女帝说的是实话,也遇见到接下来又是如何一场血雨腥风。

有些人忠于繁秋荼,前提则在于她的男子性别。对他们来说男人的权力和地位不容许任何人挑战,哪怕那个人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已经有大臣颤颤巍巍地出列责骂,并且越来越多,繁秋荼坐于高位,垂眸看着下面诸多丑恶的嘴脸,她冷笑一声,走下台阶,走到那位带头的大臣面前,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把匕首,径直刺入这人心脏。

热血喷溅,有几滴落在繁秋荼脸侧,但她毫不在意,只笑得愈发邪肆。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中,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女帝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地狱修罗,浑身散发一种骇人的煞气。他们眼睁睁看着她又走到一位出列的大臣面前,面无表情将匕首捅进他的心脏。动作狠辣利落,女帝眼中一片冷漠,丝毫没有对生命的敬畏。

“你们还反对吗?”她把玩着匕首,声音不紧不慢,颇有些漫不经心:“哦,对了,不敬皇帝,株九族。”

让她这一番动作,谁还敢反对,自己死也就死了,可怎忍心连累自己妻儿。所有人都伏在地上,身子发抖吓破了胆,颤着声音大呼“陛下恕罪”。

下了早朝,繁秋荼换了常服独自出宫,来到安顿母亲和姐姐的院子。皇位已经稳固,她本想将她们接回宫中,但好不容易脱离了那座靠牢笼,尝到自由的滋味,太后二人又怎愿回去。繁秋荼也没过多劝说,留下暗卫保护她们安全,其他的只要母亲和姐姐开心就好。

她一身白色衣裙,样式简单却不失精致华丽,乌发在脑后随意一拢,黄色发带扎起,此外便没有任何首饰,乍一看,颇有些飘然若仙不染凡尘的意味。

看着干干净净,但这人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心里面脏着坏着呢。

见她一身女子装束,太后自然问她,繁秋荼把自己恢复女儿身的事情说了,但隐去了在大殿上杀人的事。

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家伙,繁秋荼是个什么性子太后又如何不知,对方不说她也知道,恐怕早朝上又死人了。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性子,我和你皇姐教育你十几年,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太后叹气,她不希望自己女儿成为一个暴君。

“母后。”繁秋荼拽着太后的衣袖,摇啊摇:“儿心里有数,母后莫要担心。”

太后拍拍她的手背,疑惑道:“以男子身份过了近二十年,怎么突然想起来恢复女儿身?”

繁秋荼沉默片刻,说道:“儿毕竟是女子,并不想以男性身份过一辈子。”她这般说,真实原因也只有自己知道,无非是昨夜梦见小尔,那个比她矮一头的小姑娘双手掐腰,柳眉倒竖,对着她嚷嚷“我只嫁给姐姐,不嫁给哥哥”。

今早醒来,她回味着昨夜的梦,心头复杂,又忽然想起小尔曾跟她抱怨,说比起男装,她更喜欢自己女装这件事。

小姑娘喜欢,别说是一个身份了,哪怕星星月亮,她都会拼命摘下来送给她。

不想再说这事,繁秋荼把话题引到繁秋月身上。

“皇姐如何了?那枚丹药真的管用?”

太后眉眼舒展开,温柔笑道:“太医说月儿身体正在好转,很快痼疾就能根除了。”

繁秋荼点点头,又问:“荣王呢?”

太后敛了笑,眉间染上一抹担忧:“他伤得重,现在还不能下床。”

繁秋荼松了口气,但心里仍有疑虑,毕竟这件事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几天前下属带回伤痕累累的荣王,她看着对方虽然伤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并且伤口已经过处理。问起这件事时,荣王竟然说刺杀中他负伤逃走,被神医何一指所救。何一指离开前给了他一枚药丸,说可以治疗三公主的暗疾,让人别再找他踪迹了,除非自己愿意出现,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也寻不到他。

繁秋荼本以为这枚药丸是骗人的,拿给国师看,国师说这或许就是传说中可生死人肉白骨的长生丹。

到底是不是长生丹,繁秋荼不关心,只要能治好皇姐就行。拿着这枚药,她露出一抹畅快的笑容……

又去屋子里分别和皇姐、荣王说了几句话,繁秋荼便回宫了。

她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但脑子里想着不知所踪的小尔,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小尔失踪后,那只小小的海东青也失去踪迹,晴空联系不到它,不然找人绝不会这般麻烦。

她眉头又深深蹙起来,指骨用力生生捏断了笔杆。

这时子婳走了进来,半跪在地上,垂头恭敬道:“陛下,按您的吩咐已经在各大城池以及郊外都贴上了悬赏告示。”

繁秋荼殷殷期盼:“那可有她的消息?”

“陛下恕罪,还没有明韶公主的消息。”

繁秋荼眸中骤然燃起两簇怒火,她胸口起伏剧烈,极度焦躁又暴怒之下竟将奏折全部扫到地上。她平复许久,咬牙发狠道:“备马!朕亲自去!”

第52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说是亲自去, 可到底该去哪里找,繁秋荼一点思绪都没有。有属下来报,说是在某地发现一个和弥封模样相似的人, 繁秋荼抓住一丝希冀, 她打马过去看一眼,那女子确实长得像弥封, 但也仅有两三分相似而已,就这也值得向她报告, 让她白跑一趟?

繁秋荼冷静下来也明白原因杵出在自己身上。是她今日愈发焦灼, 连带手底下的人也失了往日的往日的镇定。

她这边越来越苦闷,另一侧弥封却兴致高昂。连续几日的马不停蹄, 距离辰国边疆仅有一步之遥了。三四天没好好休息,弥封决定在下一个城池住宿一晚。反正此处距离北国京城遥远, 快马加鞭也得半月之久。即便被繁秋荼发现行踪,等对方赶来她也早早进了辰国边界。

但有句话她似乎忘了,人算不如天算。

是夜, 她悠悠然靠在一棵枝丫上, 后脑枕着双臂, 嘴巴里叼着一根干巴巴的牛肉干。双眼看着漫天星子和璀璨银河,心中惬意无比舒畅, 嘴角弯着一抹清浅弧度。

可这安然寂静很快被系统打断了。

【宿主宿主,主神回复了。】

“哦,他怎么说的?”

【主神给了你招募员工的权力, 以后你想招谁就可以自己做主, 无需再层层上报请示主神了。】

弥封懒洋洋“嗯”了一声,似乎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身份牌呢?”

【在这呢。】

一枚半个巴掌大的六边形徽章掉落在她手上,触感冰凉, 上面镌刻着古朴花纹,中间有两行龙飞凤舞的小字:人事部部长,弥封。她认出这绝对是主神的手笔。

“这个老不死的,知道我最讨厌麻烦,还让我做这劳什子部长。”弥封吐出嘴里的牛肉干,阴恻恻道:“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他屁股又痒了。”

系统对对手指,小声说道:【说不定人家只是想换间办公室呢。】

弥封做起来伸了个懒腰,从树干上一跃而下,掸掸衣服上的灰尘,朝借宿的农家走去。

“那感情好,既然人家想要,我这个做员工的就给呗,不过是一个屁股开花,一个想搬家罢了。”

今晚她借宿的人家在一个村里头,主人是一对年老夫妻,泥巴屋很破,勉强能遮风挡雨。老人家六十多岁,有过一儿一女,但两个孩子都死了,也没留下半点血脉。他们不是不想要第三个孩子,但老大娘生小女儿时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

没有小辈相陪日子难免孤寂无聊,但好歹院子里还有只大黄狗,平时也能解解闷顺带看家护院。

“大娘,我回来了。”

老人头发花白,身子佝偻,拄着拐棍殷切迎上来:“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姑娘快去休息吧。”说着,她自己倒慢慢走向灶台,灶台正盖着锅盖冒着烟,看样子在做什么吃的。

弥封也走过去,闻着锅里溢散出来的米面香味,疑惑道:“大娘,这么晚了,您是在做什么呢?”

老大娘“呵呵”一笑,放下拐棍坐在小板凳上给灶里添柴,沙哑的声音在“哔啵”烟火里听不真切:“在做饼子呢,明早你带在路上吃。”

弥封心里生出一股暖流,这股暖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上前要帮忙,却被老大娘赶回了屋里。

偏屋狭小,墙壁斑驳,有一股子霉味,空气里灰尘弥漫,看样子已经许久不见日光,也很长时间没人住过。弥封不在乎,环境再糟糕,也好过村东头那座摇摇欲坠的废弃破庙。土炕上平整铺了被子,被虫蛀蚀的木头桌子上放着一个青色包裹。

这时,那包裹竟然动了动,从开口中钻出一枚白乎乎毛绒绒的小脑袋。两颗豆大的小黑眼水汪汪地看着自家主人,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控诉。

“好啦,知道你这几天委屈了。”弥封把它抱起来,揉揉洁白的羽毛,又点点那小脑袋瓜。为了不被晴空寻到,这些日子碧水一直被迫呆在包裹里,除了吃喝拉撒弥封根本不让它出来。想想也快到辰国了,也没必要再拘着它了。

“现在起就不困着你了。”弥封给它喂几口肉干,打开窗,看着铺垂的夜幕:“去玩吧,别飞太远。”

碧水蹭蹭主人的下巴,清唳一声,展翅飞向了天际。

【你就不怕被繁秋荼发现?】

弥封不以为意:“它一晚还能飞十万八千里不成?再说,我一会就叫它回来了。”

自家宿主都不担心,他一个辅助系统又操什么心呢。

可是后来,海东青这只鸟儿被一人一统忘得干干净净。

次日早,天边还是一片暗蓝,弥封起床收拾包裹,动作忽然一顿,她想起昨夜被她忘记的海东青。也不知道那只猛禽跑去了哪里,浪了一晚也不知道回来,看出是憋坏了。

她叹一口气,不再去想,总归不会飞到京城。

弥封想在傍晚到达北国最西北、与辰国接壤的边城,所以她就得早早赶路,一分一秒也耽误不得。瞧这时间主人家或许还在熟睡,她从包裹里掏出一把碎银放在炕头,银子虽不多,但也足够两个老人家搬到镇上安度晚年了。

推开门来到院子,却见主屋里竟燃着烛火,烛光在窗纸上跃动,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佝偻身影。

她犹豫片刻,还是敲门走了进去。抵不过大娘的热心肠,就着热乎乎的蔬菜汤吃了一张饼子,临行前大娘还往她包裹里塞了些干粮。

“姑娘,一路小心。”

“知道了大娘,天冷,您快回去吧。”

弥封翻身上马往北而去,马蹄踏踏,扬起一路尘土。

出门前时间就已经不早了,一路也没休息,饿了渴了就咬几口干饼喝几口水,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来到了北国边城——古昉。

拖着疲惫的身体入城,随意找了家客栈,让店小二照顾好马匹,又让他端几道店里的招牌菜送到房间里来。

人出去了,弥封把包裹往床上一扔,靠坐在椅子上,舒缓疲惫不堪的身体。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若不是有系统帮忙,恐怕她还真撑不住入城。

“好累,我们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好好休整一下。之后一鼓作气,穿过连接两国的山谷,到达辰国。”

没一会,店小二端了几盘菜和一壶热茶上来,弥封又吩咐他打两桶热水。店小二躬身应了,见弥封没再吩咐什么,便轻声退了出去。

腹中饥饿,弥封吃的快却不粗鲁,几盘食物很快见底,她摸摸鼓起来的肚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悠悠喝着。房间安静,她却不由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

“奇怪。”到底少了什么呢。

最后还是系统提醒:【宿主,碧水还在外边飞着呢。】

弥封心里一个“咯噔”,把茶杯重重搁在桌子上,褐色茶水有几滴落出来,沾湿了她的手指。

“遭了,把它给忘了。”海东青这种猛禽野得没边,一夜加一个白天还不知道浪去了哪里。她心里不安,又想京城离此处遥远,忐忑的心才悄悄放松下来。

一声尖利的哨音,一阵清脆的鹰啼。

“原来它离我们这么近呢,这下我放心了。”

当夜,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肆虐的狂风拍打着窗棂,弥封迷迷糊糊被吵醒,脑袋钻进被窝,裹紧身上的小被子,又很快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再醒来时已经天亮。

弥封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起,再加上房间内昏暗,她以为也就早上七八点中。可系统却突然出声,说是已经快十二点了。

弥封一个激灵清醒,裹上外衣哆嗦着去窗边看了眼。

天空灰蒙蒙,柳絮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入目尽是白茫茫一片,想来这雪已经下了好一段时间了。

她心中复杂,虽说已经打算在古昉多待一两日,但自愿和被迫到底不同。再者,若这雪再不停下,就已经不是停留两天这么简单了。

碧水扑棱着翅膀钻进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然合上眼。

弥封揪住它脖子上的白毛毛,笑骂道:“粘人的小东西。”

因落雪的原因弥封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像此时的天色一样阴霾厚重,同时她也不知,繁秋荼正打马朝古昉奔驰而来,幽旷荒野中几匹骏马踏踏而行,震得尘土飞扬,而天际有一只白鸟清啼引路。

那是晴空,前夜它忽然就有了碧水的行踪。依据那微渺的一丝联系,它艰难地辨别方向,带领主人朝那处而去。

第53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大雪封路, 山谷的雪厚足有半人高,人走不过去,骑马穿行也不现实, 但这条山谷却是最近一条通往辰国的路。她不是没想过绕道, 但绕道的代价确是几乎要横跨半个北国,耽误的时间越多, 她遇到危险的几率就越大。近半月过去,她不信繁秋荼已经放弃找她。

又等了两日, 天气依旧阴沉沉的, 乌云低压像是兜了一大麻袋的雪,不知何时又洋洋洒洒散落下来。太阳半刻也没出现, 天气也越来越冷,积雪丝毫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弥封一看这不行, 她不再等待,决定要绕道行走。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她心里会越来越不安。

下定决心, 跑去客栈收拾包裹, 不想竟从店小二那里得到一个并不好的消息。知府大人的官印被偷儿盗走了, 所以在找到官印之前封城。不允许任何人出去,也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官印丢失可是大事, 为防止意外,知府增加了夜间巡逻官兵以及城门守卫,就连城墙上都有不少士兵值夜。

弥封懊恼, 为什么临到出城关头竟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关于官印丢失她不是没怀疑过真实性, 但接下来接二连三的富户财务失窃打消了她的疑心。

比如说,林府一件价值连城的玉观音失窃,张府自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一张保命玉牌也被偷了……

当晚弥封在房间里休息, 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逝,她本想追上去,但想到后续可能遇到的一系列麻烦事,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躺回床上辗转难眠,翻来覆去思索强行出城的可能性。城墙上的守夜官兵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她要想出城轻而易举,但她担心的其他事。

古昉这座城池的地理位置像是一个小孤岛,和其他城相隔颇远,尤其是她要绕的远路,去往下一个城即便骑马也要跑上两三天。中间虽坐落着零星村落,但皆是穷苦人家根本没有豢养马匹。

没有马,她就得徒步,而轻功根本不是一个可持续运用的法子。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猛地坐起,干脆自暴自弃道:“算了,换匹马,我们今晚就出城。”

【宿主,你不是不换吗?】

“我等不了了,等得越久状况越多,谁知道繁秋荼什么时候来。不就是积分吗,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积分!”可是一匹马的价格两万多积分啊,她一个任务世界最多也就赚五万积分而已。为什么一匹马这么贵,比影子护卫还要贵三倍多。她的小钱钱啊,她的心在滴血啊!

【宿主,这是神马,当然贵了。它除了不能变成人,什么都能做。】

“能飞吗?”

系统干笑:【不、不能。】

弥封翻了个白眼,想着自己失去的积分,心又痛了起来。只希望这积分花的物有所值。

夜,伸手不见五指。弥封扛着包裹悄咪咪跑向城门,她趁守卫换班之际跃上城楼,又利落翻身而下,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前后不过几秒,没发出丝毫动静。

跑远些,换出马匹。只一眼,弥封就被它惊艳到了。这只马通体漆黑,身上没有一丝杂毛,只有额头上有一点十分规则的金色菱形,在黑夜里很是显眼,像是一枚会发光的宝石。

弥封惊叹:“这匹马好漂亮。”

系统得意洋洋:【那是,神马能丑吗。】

“它虽然漂亮,但远远达不到神马的标准。以后它就叫流光吧。”

言罢,弥封翻身上马,朝西边奔去。

***

“主子,看样子快下雨了,也不知道前面有没有避雨的地方。”

繁秋荼抬眼看了看天,自从前几日那场雪之后,天气就再没晴过,偶尔会下一两场大雨,但大多数时间天气都如现在这般阴沉沉的。

“十一回来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往前,争取在下雨之前找到避雨的地方。”

“是。”

又行了一段距离,前面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护卫飞奔而来,在繁秋荼面前停下。翻身下马,半跪在地。

“主子,前面有一个废弃村落。”

“多远?”

“十里。”

繁秋荼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下去,今晚在前方村落休息,明早出发。”

雷云呼啸而至,还没赶到废弃村子,大雨就倾盆而下。众人全身被淋透,衣服湿乎乎粘在身上很不舒服。雨气遮挡视线,前方景象看不大清。

不到半刻,前方朦胧出现幢幢阴影,一片接一片,看样子那就是十一所说的村子了。

一行人挑了座大一些的瓦房,房子内外皆破败不堪,院子里尽是小腿高的枯草,石块以及一些破铜烂铁散的满地都是。但院内的墙壁却黑乎乎的,砖瓦也泛着黑灰,像是烧过一场大火。

这户人家很大,光睡人的屋子就有七八间,每间都不小。

繁秋荼把人分为两拨,男人一间女人一间,这样换衣擦身什么的也方便。

“主子,你看。”子婳不知在哪发现两锭银子:“他们走的时候怎么没把银子带走?”

繁秋荼掀了掀眼皮反问她:“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人是逃难去了?”

子婳不解:“不是逃难,难不成还……”不知想到什么,她蓦地顿住。

繁秋荼幽幽道:“你可还记得十年前那场瘟疫?”

“主子的意思是?”

“这里就是那场瘟疫的源头。这里的人都死了,所以村子才会废弃。”不然好好的家不要,背井离乡又为了什么。

接下来子婳没再说什么。子书抱来一捆干柴烧火,子棋找到一个木桶,搬到外面去接雨水。

“好了,别忙了,先吃点东西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争取到达古昉。”

“主子,您就这么确定,明韶公主一定在古昉吗?”

繁秋荼抿着唇,手执着一根粗棍勾着升腾的火舌,昏黄的火光映着她脸色明灭不定,叫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我不确定。但她总归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她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

闷雷炸响,惊得子婳心头一震。

***

这厢在躲雨烤火,而那厢也刚刚踏入废弃村落的范围。

终于找到了避雨的地方,弥封该开心才是,但她脸色委实不好看,比锅底还黑,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发怒的前兆。

因为就在方才,系统告诉她她一直躲避的那人也在村子里躲雨。还在电子地图上给她圈出了繁秋荼所在范围。

保险来讲,她应该放弃这个村子,但方圆几十里这是唯一一处能避雨的地方。若用积分换东西不是太贵就是不实用,哪怕便宜又能用但也不会多舒服。小雨也就罢了,这可是暴雨啊,豆大的雨滴砸在头上脑壳很疼啊。看来她是必须去那个村子了。

【宿主,别担心,只要我们不去村头这家就行。村子这么大,总能避开她。】

弥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说话。

系统又说:【你现在这模样,哪怕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宿主你就放心吧,】系统拍拍胸膛,【我拿系统荣誉做保证,繁狗绝对认不出你来。】

弥封幽幽道:“你忘了繁秋月了?”

【这哪能一样,前者你蒙面,后者你是直接换了张脸。】

系统说的是实话,换做她自己都不一定能认出自己来。

“就信你这一次。”

繁秋荼在村头,弥封本想去村尾,但后面那一排房子全塌了,剩下的几座也摇摇欲坠,看样根本挺不过这场雨。

那些完好无损的房子,在弥封眼中也有随时坍塌的危险。

最后她犹豫再三,选择了距离繁秋荼百米的唯二的一座瓦房。这里面就不如繁秋荼那座干净了,院子里不仅有杂草和废弃物,还有堆在一起的白骨。院墙也是塌的,碎砖块滚了满地。

弥封并不在意这个,只当做没看见。倒是系统吓得不轻。

吃饱喝足睡觉等雨停……

但第二天雨并没有停,只是比昨晚小了些,却也没小多少。弥封托着下巴看着雨幕心里不安,应该说只要离繁秋荼太近她就没有安全感。

一直到晚上雨还在下。这个村子地势较高,连续两天的暴雨对它影响不大,不远处地势低洼的田地被淹了,那处的水深能没过小腿。而那里也是弥封的必经之路。

【有神马你怕什么?】

弥封挑挑眉:“你哪只眼看见我怕了。”

【两只都看见了。】

系统知道自家宿主对水浑浊看不见底的地方有阴影,尤其是田地里,因为在某个任务世界,宿主插秧上岸后,一个腿上就有四五个蚂蟥吸着不放。那次吓得宿主直想把腿砍下来。

***

“晴空,莫急躁,明天就能看见碧水了。”这两日晴空一直焦躁不安,繁秋荼看着倒欢心,这证明碧水离他们不远,既然碧水不远,那离小尔还远吗?

而此时被晴空挂念的碧水,正四仰八叉睡在弥封的包裹里,全然不知自己的母亲就在百米不远处。

第二日天终于放晴,一直罩在头顶的阴云散去,阳光洒向大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繁秋荼眯着眼,身姿挺拔,白色的裙摆沾染污渍,也难掩她周身的清贵优雅:“好了,收拾收拾,继续赶路。”

“是,主子。”

她要离开前往古昉,就势必经过弥封避雨的屋子。而弥封知道她要离开,正偷偷躲在里屋,生怕被人看见。

一人急匆匆离开,一人有心避开。按理说两人就应该这般擦肩而过,等下次见面还不知几时。最好是永远不见,这是弥封最希望的。

但天公不作美,或是两人间真在冥冥之中存在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联系。

坐于马背上的帝王倏然侧眸,好巧不巧目光越过坍颓的院墙正正对上偷偷往外瞧的两道视线。

那圆溜溜的黑眸骤然一缩,惊艳一闪而逝,随后恢复漠不关心的疏离,然后漫不经心移开。

弥封没想到繁秋荼竟是女装出行,而对方的女装比男装吸引人百倍。她默然叹息,繁秋荼虽然人品不行,道德感低下,但那张脸和仪态真是好的没话说。

单说脸和气质,她是真喜欢。

好了,繁秋荼走了,她也该收拾收拾离开了。

【宿主,她折返回来了。】

弥封一惊,包裹应声而落,摔醒了在里面睡觉的碧水。碧水挣扎着要出来,却被这个不良主人捂住了口子。

“怎么回事?”

【系统不知。但应该没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不管对方折返到底所为何事,对她而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女人一身白衣沾染灰尘,也难掩她风华气质。身姿挺拔,表情高傲矜贵,那双黑眸却灼灼若火光,透着殷切的期盼。

弥封看着那张明艳又有些许清冷的脸略略失神,反应过来后不禁咬牙暗骂。

妖精。

只见那妖精柔柔一笑,吐出两个让弥封惊得失语的字。

她轻唤:“小尔。”

接着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在弥封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兀自喟叹,笑容满足。

【宿主,稳住。她绝对是在试探你。】

弥封回神,稳住心态,挣了挣没挣开禁锢得发紧的怀抱,她冷声,但开口的声音又透着一股软糯和哀怨:“你认错人了。”

听见自己的语气,弥封绝望地闭上眼,她知道自己完蛋了,语气被强制校正,说明繁秋荼已经完全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就是弥封,不管变成什么样,哪怕换了一种性别,她也是弥封。

“我没认错,小尔,一定是你。”

系统在空间里瑟瑟发抖,为什么繁秋荼这狗东西这么轻而易举就认出宿主来?

如果繁秋荼知道他所想,绝对会得意洋洋说:“我的妻子,变成草我也认得是哪棵。”

弥封不死心还想挣扎,却被这狗东西勾开包裹,露出碧水炸了毛的小身子。

弥封彻底放弃了。

繁秋荼紧紧搂着她继续道:“虽然模样变了,但我认得你眼睛。”她在弥封颈侧亲了一口:“记得你眼中赤裸的贪欲。或许你自己没察觉到,当初在养伤的小木屋里,你经常对我露出这种眼神。刚刚也是,我都记得的。但你对于男装的我却从没有过这种眼神。”

弥封神色复杂,心里头就像吞了一只苍蝇那般膈应。

“小尔,跟我回去,做我的皇后,我绝对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

弥封冷冷一笑,她不信。

“小尔。”见人没答应,繁秋荼搂抱的力气又加大几分,声音温软眷恋,又透着股麦芽糖似的黏糊和甜腻:“小尔,小尔,跟我回去。”她侧头去亲小姑娘,清软的吻在下巴处流连。

弥封耳根有些红,这还当着一堆人的面呢,这狗东西也不知道注意一下。

不过……

弥封抬眸冲面色阴郁的子婳笑了笑,小表情里尽是说不出的得意。见她如此挑衅,子婳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奔走半月多徒惹一身风尘,半点好处也没捞到,弥封自然不想就这么回宫。繁秋荼知道一旦回宫再出宫就难了,也心甘情愿依着她宠着她,对国事不管不顾,每天想的都是“城东新开了家糕点铺,明天带小尔去吃”,或是“寒山寺的梅花开了,后日带小尔去看”等等。

婢女们去劝,繁秋荼不听。跟弥封说,这小丫头装模作样提议一番,得到不用操心的答案后,又开开心心接受狗东西的投喂。

对原身来讲,她心里还有一股对繁秋荼的气,自然不想这般简单回宫;而对于弥封本身来讲,国事管她什么事,她只想吃吃喝喝玩玩让自己开心。

这番折腾,几个婢女对弥封都没啥好印象,尤其是子婳,无时无刻不想手刃这个迷的主子团团转的废物公主。主子是北国皇帝,怎么能沉沦温柔乡弃国事于不顾呢。

她咬牙切齿思忖,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杀了这个女人。哪怕赔上自己半条命。

等来等去,直到回宫前夕,都没让她找到机会。因为繁秋荼和弥封形影不离,两人根本没有分开的时候。

回到北宫,国事都堆积在一起,繁秋荼忙得天昏地暗,也只有在用午膳和晚膳时能见一见小尔。

而这段日子弥封也十分无聊,她多次提出要出宫逛逛,但每次都被繁秋荼拒绝,那人说宫外不安全,怕她再次被劫走,等忙完这阵子,她会亲自带她出宫,到时想去哪里,她都会陪她去。

理由说的冠冕堂皇,弥封哪能不知这人的想法,无非是怕失去对她的掌控,想把她囚.禁在宫墙内罢了。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愤怒,或是两厢都有。

忙碌了半个多月,终于把积攒的国事全部处理完毕,繁秋荼记挂着带小尔出宫游玩,一天也没歇息,便吩咐手下让他们快些安排。

次日,两人乔装一番,手拉手开开心心逛了一整天。天黑,弥封不想回宫,繁秋荼便带她去安顿母亲和姐姐的宅子里留宿。

路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弥封看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实嘴巴发馋,拉住女人的袖子,不好意思小声说道:“我想吃糖葫芦。”

繁秋荼笑眯眯侧头瞧她,低声诱哄:“小尔,叫声姐姐,我就给你买。”

弥封对她软乎乎一笑,糯糯喊道:“姐姐,我想吃糖葫芦。”

繁秋荼目光变得幽深,她舌尖抵了抵上颌,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压制住心头破土而出的亲近欲.望。

“小尔吃了一天,肚子里还能装得下吗?”说着上手在小姑娘腹部揉了一把,又忍不住笑道:“像个圆滚滚的小西瓜。”

调笑完,繁秋荼掏钱买了一串,果肉酸甜,吃着开胃,路上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八颗肉很快就剩最后一个。弥封怕这人跟她抢,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急不可耐叼走了细棍上的最后一颗果实。吃的两颊鼓鼓,更显整个人可爱至极,也更容易挑起繁秋荼心口的欲.火。

她拽着小姑娘到一处阴影,手指在嘴唇上摩挲一番,便挑起对方的下巴径直吻了上去。

灵活的舌尖在狭窄的空间翻江倒海,很容易勾走了被弥封咬的仅剩一半的果实。

女人舔舔唇瓣,没尝到酸味,只有甜味,她眉眼温软,粲然一笑,一举一动风情无限尽是勾人的意味:“小尔的果然很甜。”

弥封羞红了脸,也不知这人说的是山楂,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到了母亲和姐姐居住的宅子,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领着小尔去了房间。关上门,她就把小姑娘禁锢在怀里又亲又啃。低低喘息在黑暗里无限放大,弥封清晰感知到了这人唇上灼.烫的温度。

“小尔。”

弥封仰着头推她:“别,回宫再说。你先放开我,我去看看秋月姐姐。”

第54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当夜, 弥封在繁秋月房间里呆了半宿,谈话内容除了两个当事人和系统外无人得知。若不是繁秋荼忍无可忍直接冲进去逮人,弥封怕是会在里面过夜。

冷艳矜贵的年轻帝王褪下一身傲骨和冷酷, 像一只跟屁虫, 可怜兮兮不停问弥封她和皇姐到底说了什么。一开始弥封随意敷衍几句,最后实在受不了这人的黏糊劲儿, 盘腿坐在床上,装模作样思索道:“那晚秋月姐姐说, 如果你欺负我, 我可以去找她,她会待我比你还要好。”

一身雪白中衣的小姑娘摸摸下巴, 悄咪咪瞅了这人一眼,又急忙撇开视线, 努力压抑住不断上翘的嘴角,复杂地叹了口气:“秋月姐姐真是太温柔了,我在考虑她的提议。”

繁秋荼脸色瞬间沉得比锅底还黑, 一双幽幽凤眸暴雪肆虐, 墨云翻涌, 那些见不得人的情绪暴露得迅猛又格外隐晦,转瞬不见, 只余一丝幽怨,惹人生怜。

弥封自然知道这人是什么德行,恐怕可怜是特意做出来给她看的。她只当做没看见, 在心里偷偷一笑, 双眼明亮三分,又问繁秋荼:“你觉得呢?”

哪知这两句话直接把人逼急了,繁秋荼默默看她半晌, 直看得弥封心头微跳时,这人嘴角忽然一勾,笑容邪肆,目光无端透出几分阴郁,语调不紧不慢且半真半假道:“你可以试试。不过最好别试,你会后悔的,小尔。”

弥封微垂下视线,强忍住想和这人干架的冲动,一会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抬腿踹过去,嫌弃道:“我要睡觉了,回你自己寝宫去。”

繁秋荼这狗东西直接顺势握住她脚踝,稍稍用力往前一拉,弥封便猝不及防扑进她怀中,鼻尖正磕在她锁骨上,眼泪登时就冒出来了。

“嘶,你干什么?!”

狗东西扯下两人的发带,三千青丝铺垂身后,再加上昏黄的烛火映照,衬得她此时眉眼格外温柔。眸中两簇火光跃动,灼灼烫人,欲.望渐渐染上眉梢和眼尾,有些红,冷艳的五官变得妖冶而又惑人。

“小尔,想亲你。”

散落下来的乌发遮住了热切的亲吻,却遮不住室内渐渐升高的温度和愈渐暧.昧的氛围。

繁秋荼觊觎弥封身体已经很久了,以前没有做什么是顾及这人尚未及笄,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及笄了,她不想再忍下去。

至于弥封,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上个世界开始,她就有些馋繁秋荼的身体,对方的身体次次让她欲罢不能。一人的欲.望火热大胆且直白,而另一人欲.望虽含蓄却真真实实存在,两人一拍即合,很快滚在了一起。

【宿、宿主,冷、冷静啊,你这具身体还、还没成年呢。】

弥封眼睛雾蒙蒙没有焦虑。直到系统喊了多遍,她才从一片愉悦的混沌中艰难挤出一丝清醒。

“系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不被允许,你俩可以换一换。】

弥封一怔:“那就崩人设了。原身任性但不强势,压不住一个万人之上的帝王啊。”

【你可以利用任性这一点。】系统咬了咬牙,继续强调:【记住,你现在未成年。】

弥封不耐,一巴掌把系统拍进了小黑屋:“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

冬去春来,天气渐渐变暖,枯枝上点缀新绿,御花园里大片花朵含苞待放。

弥封无事,带着咖啡坐在春好亭里玩自制桌游。太阳逐渐升高,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匆匆而来,袖口沾了几抹暗红色斑点,冰冷的眉眼压抑不住戾气。

咖啡行礼退下,弥封支着下巴抬眸看她一眼,倦懒的视线在扫过衣袖那几处暗红时蓦地停住,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谁又惹你生气了?还有,不准这样看着我。”

“抱歉,小尔。”繁秋荼软下眉眼,撩了撩衣袍坐在她身边,拇指擦过身上的血迹,叹道:“还不是那些老顽固。我最近心情好没朝他们发火,一个个便以为朕开始好欺负,蹬鼻子上脸就差爬到朕头上来了。别的事也就罢了,他们竟逼着朕让朕选秀纳皇夫,还推举自家未婚公子。也不知道谁给他们那么大脸。”

弥封瞧出这人心情差极,便乖巧凑过去亲了亲以表安慰,繁秋荼顺势将人抱进怀里,温暖干燥的手掌轻抚着小姑娘的头发。

“我就趁机说要立你为后,至于继承人从皇室过继一个就可以了。但那些老不死的——”繁秋荼拧紧眉头,像是想起什么让人十分愤怒的事,但顾及身边的小姑娘,才把满腔戾气压回去:“总归他们不同意,骂朕大逆不道有违天道阴阳,拐着弯骂我不配当皇帝,让我去跟老祖宗谢罪。我就找了几个蹦跶的最欢的,杀鸡儆猴。”

这才过去多久,这些老东西就忘记她是什么性子了。

“让我猜猜,他们肯定说我是妖女,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迷惑的他们帝王不顾江山社稷,宗庙传承,该处以极刑。是不是?”

繁秋荼怔住。

弥封捏着骰子把玩,漫不经心道:“他们说的倒也不错。”

“小尔,你——”

弥封转身捂住她嘴巴,眼睛直勾勾对方,认真道:“如果你真那么做,我一定会离开你。不过,阿荼,我也不想你成为一个暴君、昏君。我的阿荼,该是一个优秀的帝王,留下千古美名。”

繁秋荼拢着小姑娘的手掌,脸颊挨过去蹭蹭脸颊,笑容浅淡却真切:“那些都是虚名,我不在意,我只想要小尔。只要小尔一直在我身边,哪怕不要这帝位江山,我也情愿至极。为博小尔一笑,我可以把北国河山双手奉上。”

什么都比不过她的小尔,昏君如何,暴君又如何,甚至是成为北国后主,她通通不在意,只要有小尔,只要小尔……

当然,这三种情况也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自这之后,繁秋荼在系统那里又多了个称号——妻奴。

繁秋荼虽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小姑娘,每隔三五天就会推一次早朝带弥封出宫游玩,同时也不顾臣子劝谏纳皇夫、选后君,但她却不曾落下国事,也不曾昏庸无度挥金如土,弃百姓于不顾,若是她俩老老实实一辈子过下去,繁秋荼或许真会成为一代明君。

有弥封在,繁秋荼就是一个优秀的帝王。

但意外就是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

前一天,弥封还随着繁秋荼出宫逛了一天集市,买了一堆零嘴抱回宫。第二天,弥封躺在软榻上,一边吃着零嘴喝着自己调制的果茶,一边沐浴阳光欣赏绽放的桃花,迷蒙着眼眸,舒服得像只高贵的猫儿。下一秒,就有公公传来圣旨,说皇上把她给禁足了,并且禁足期限不定。至于理由,唔,没有理由。

弥封气笑了,零嘴也不吃了,花也不赏了,气呼呼地就要去找繁秋荼那狗东西问个明白。可还没踏出宫门,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队身穿银甲的侍卫把她拦住了,并且把整个宫殿围的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止如此,宫人也都换了陌生面孔,弥封能看出来,这些都是练家子,功夫不弱,不是繁秋荼的暗卫,就是她偷偷培养的死士。甚至碧水都被繁狗强制收回。

弥封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好样的,狗东西,莫名其妙来这一出,你可真棒呢。

入夜,弥封特意没睡,点着烛火等着繁秋荼到来。直到快子时,那人才急匆匆赶过来,一身白衣,披散的头发冒着水汽,看样子刚刚沐浴完毕,换了衣裳。

小姑娘偏头坐在一旁,眉眼冷淡,身上穿的还是裙子,发簪也没拿下来,口脂也没卸下去,很明显她还没洗漱,想必在这枯坐许久。

女帝心口一窒,眼中闪过心疼。

“小尔。”

弥封不理她,甚至动都没动。

“小尔。”繁秋荼又轻唤一声,坐过去,将全身凉透的小姑娘纳入怀里:“小尔。”女人俯身细细密密亲吻,想让怀里的人儿给她个反应。

弥封厌恶地避开了她的亲吻。

女人眸色一暗,箍着对方腰肢的手臂加大了力气。

“你放开我,我讨厌你。”弥封愤怒挣扎,半晌挣扎不开,见此,一日的委屈在此时全部漫上来把她淹没,眼泪止不住,哗哗往下流。

“小尔,你别哭。哭得我心疼。”繁秋荼都快心疼死了,心口又酸又涩,眼底也冒上一股热意:“乖,别哭了。”去给她擦拭眼泪,但眼泪如何也擦不干净。

“你走开,别碰我,我不想看见你。”

“小尔,你……嘶……”繁秋荼还想说什么,右臂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是弥封发狠了咬住她胳膊,很疼,可见小姑娘用了十足的力道,也不知有没有见血。

女人任凭对方发泄,甚至忍着痛意,伸出左手给弥封撩开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又怜惜,却掩不住眼底骤然迸发的残酷。

发泄完了,弥封又用女人洁白的衣袖擦擦眼泪,厉声质问:“你为什么又把我关起来?理由是什么?你想做什么?”

女人声音很温柔,目光也温柔,抚着她脸颊的动作也很温柔,可吐出来的话无情得让弥封跌进冰窟,冻得她四肢发麻,大脑发蒙。

“没有理由。朕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小尔,我想用这座华丽的牢笼,困住你一辈子。”

“你!”极度的愤怒令弥封扬起手臂,想狠狠给面前人一巴掌,可乍然对上对方的目光,她狼狈地收回手臂,绝望地闭上眼:“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第55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繁秋荼陷入将要失去的恐慌中, 只有拥抱才能缓解她心里的不安,于是她也这么做了。她不顾对方的抗拒,再次把小姑娘捉进自己怀里, 怀抱很柔软, 但力道却很大,语气不容置疑, 夹杂一丝疲惫和无奈。

“别动,让我抱抱。”

温柔的嗓音和安抚的怀抱逐渐抚平心中的怨恨, 弥封此时心绪复杂极了, 心口一抽一抽得发疼,让她不由蜷起身体, 整个缩在女人怀里。

眼泪再次流下来,喉中呜咽, 哭得喘不过气:“呜……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了,我很讨厌你, 最讨厌你了。”

“你不喜欢我, 你想喜欢谁?”

小姑娘抽抽噎噎, 鼻涕眼泪全都擦在女人的衣领上:“我去喜欢秋月姐姐,喜欢很多很多人。”

“小尔, 你只能喜欢我。明白吗?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能喜欢我。”拿不准这人是否在说气话, 繁秋荼认真强调:“你只能做我的妻子, 只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你是我的。”

“不然……”女人眸色一暗,手掌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正色道:“不然, 我就杀了你,再自杀,若生不能同衾,那就死同椁。”

弥封身体一颤,纯纯是被吓的,她知道这人绝对能做出这种事来。

繁秋荼稍稍退开一些距离,两指抬起小姑娘下巴俯身吻下去,吻得越来越热切,空气粘稠,许久,她松开对方,下巴垫在弥封肩膀上平复呼吸。

“今晚我睡这。”

弥封撇过脑袋,鼻头一吸一吸的,声音发闷,坚定拒绝:“不行。”

“你说了不算。整个皇宫都是朕的,朕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不再给弥封拒绝的机会,她又偏头吻上去,这个吻一开始就激烈无比,透着一股蛮横与疯狂。同时,繁秋荼的手上也不闲着,三下五除二就将两人身上的衣裳扒了个干净,连里衣都没留下。之后她搂着怀里的人翻了个身,两人的位置顿时颠倒过来。

繁秋荼拿着弥封的手放在自己身前。

“小尔,我想要,满足我。”

***

之后五六天繁秋荼都没再来长祈宫,不知是忙到没时间,还是不敢面对她的小姑娘。

弥封站在院子里,鼻翼间是清浅的桃花香,头顶是刺目的日光。她抬手挡在额前,微微仰头望向朱红的宫墙外,黑褐色的双眸透出几分向往。

这晚,失踪几日的帝王突然出现,时间刚好卡在弥封即将就寝的时候,同样是先前那身白衣,披散着头发,身上水汽未干,明显是刚沐浴完毕。然后两人又滚在了一起。

次日弥封醒来,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揉着发酸的手腕,神色怨念,嘴唇微动想抱怨几句,但她又泄气一叹,把欲要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如此又是七天。第八天早,弥封气得把枕头扔到地上,边揉着酸疼的手腕边怨怼道:“她这是把我当做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了!”

系统悄咪咪瞅了自家宿主一眼,缩了缩身体,心虚地小声道:【昨晚也没见你拒绝啊。】

弥封斜了他一眼,冷声反问:“我拒绝得了吗?”

【怎么、怎么拒绝不了,你不愿,繁狗还舍得强迫你不成?】系统继续补刀:【也不知昨晚谁那么兴奋,搂着某人死活不撒手。】

迎接着自家宿主的死亡视线,系统吓得一个激灵,仓皇解释:【我昨晚在小黑屋,什么都没看见,就是听见了那么——】系统伸手比划:【一小句话而已。】

“呵,想提早退休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心情越差,就越容易想一些不好的事,种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压得她情绪濒临失控,当着宫女的面,把一盘刚呈上来的桃花酥扫到地上。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平息几瞬,对守在大殿的宫女喝道:“都滚出去,没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尤其是在暗中的那几个。”

几名宫人,连带伏在房梁上的暗卫都应声退下,临走还不忘把破碎的糕点收拾干净。

弥封被困在长祈宫,不仅行动受限,连任何消息,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都无从得知。这让她很不安,应该说只要任务一天没完成,她就一天放不下心。

大殿里仅剩了她一个人,她悄声走进内室,让系统在窗纸上动手脚,确保任何人都看不见室内的情况后,她迅速脱下繁琐的外衣,滚进床底,手指在地板上敲敲打打,发现一处中空的地方。

应该就是这了。

废了番力气将那几块砖挖出来,露出一条黑乎乎、潮湿又充满土腥味的甬道。甬道挺宽,足以容纳两个成年男子并肩行走。四周青石铺就,支撑它百年不塌陷,可见也十分结实。

这处密道通往几里外的某座废弃宫殿,而那宫殿则有另一处密道,直通宫外。这应该是当初兴建皇宫时,开国北皇留给后代子孙的逃生路。

历代皇帝口口相传,到了繁秋荼这,或许先皇被弄死得太突然,没来得及说,也可能是故意不说给弑父凶手,所以繁秋荼还不知道皇宫里藏了这么一条密道,且入口就在长祈宫。

它太隐蔽,也鲜少用,因此很难被人意识到,系统没想过,就连弥封也是在玩自制桌游时,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系统扫描,没想到竟真被她瞎猫碰见了死耗子。她极其厌恶长时间被动困在一个地方,这次出宫,为防止再被繁秋荼捉回宫,她得先想办法联系到席倾眠,至于任务,等安定下来再说。

有系统引路,一路倒也顺利,除了头发蓬乱,白衣染成黑衣,脸上也脏兮兮的,用系统的话来说,她此时就像一个逃难者。

密道尽头是京郊树林,她想办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在容貌上略做遮掩,又随意吃了些东西,之后唤出流光,头也不回往北而去。

此时席倾眠隐居在渚州某处与世隔绝的山庄里,静静等着她到来。

由于这次行动很匆忙,准备不充分,所以路上十分狼狈,再加上她生怕繁秋荼不知何时又追上来,一路很少停留,只有累极了,才找处隐蔽的地方休息一晚。

她以为这次绝对能逃出繁秋荼的掌控。距离京城越来越远,她提了一路的心渐渐放松。连续奔波多日,不敢入城,也不敢去有人的地方,眼见渚州越来越近,她本想放松一下,顺带犒劳犒劳自己,于是她入城了。

找了家酒楼,点了一堆好吃的好喝的,听着隔壁桌传来的某公子的风流韵事,心里美滋滋。

饭吃了一半,隔壁桌换了个话题闲聊。听着听着,弥封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听他们的意思,北国边关正在打仗,敌对国家还是楚国?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牙齿咬着筷子,眉头深锁,若这几人说的是真的,那么繁秋荼禁她足,且换一批哑巴宫人的原因就找到了。

这下可难办了。

于原身而言,楚国是她母国,虽然她的成长伴随着欺骗,但皇帝和皇后确实没亏待过她,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对这场战争视若无睹。且她猜测,楚国战败的可能性极大。

于她自己而言,楚国如何关她什么事,哪怕被灭了国,她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若是她弃楚国于不顾,这事极有可能成为她以后OOC的源头。若就此返回,好不容易逃出来她又不甘心……思索再三,她挤出几滴眼泪,忏悔自己情况特殊,不能回国,又说两国交战很正常,她只是一个自小养在宫中的公主,没任何能力,帮不上忙,也无法左右一个帝王云云。做足了纠结姿态,为自己的不管不顾找了充分的理由。

【宿主,在下佩服。】

弥封咬一口糕点,语气颇为得意:“小意思。”

但下一秒,她就得意不出来了。

【宿、宿主,扫描到繁狗出现,地点,城门口。快走,她正往这边赶来。】

半块糕点应声而落,弥封“唰”一下站起来,往桌子上丢了一锭银子,匆匆往外走去。

“怎么回事,她怎么这么快就追到这里?”一个猜想在脑海中浮现,又被她下意识否定。不可能,这是古代,怎么会有定位器。但若是……

她欲运起轻功离开,但胸腔提起的那道内力倏然消散,无影无踪,同时脚下一个踉跄,眼见着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可却扑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弥封心里一个“咯噔”,知道自己已经被人逮到,彻底无路可逃了。

她赫然抬头,眼前人确是让她拼命逃了五天的罪魁祸首。

而罪魁祸首正阴沉地看着她,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小尔,你想去哪儿啊?”

弥封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繁秋荼瞧她害怕又憔悴的样子,心里是又气又恨又无奈又心疼,但还是愤怒占了绝大部分。天知道她在发现小尔不见时真急得快疯了,问了国师才知道宫里有通往宫外的密道,她在长祈宫寝殿找了半天,才在床底找到了那条被开启的密道。

她也庆幸当初找回小尔时,不小心在对方身上沾染了些追踪香,当时纯粹是意外,没想到竟真派上了用场。

循着对方踪迹一刻不敢停歇,中间跑死了两匹马,再加上抄过近路,才终于追上了这人。

看来小尔那些日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看来她无时无刻都想离开她身边。

意识到这点,繁秋荼心口窒息,脸色阴沉得更厉害。

于是她把人带回皇宫,换了座宫殿,还给对方脚踝处添了条玄铁打造的锁链。即便已经做到万无一失,繁秋荼还是不放心,整夜梦见小尔又逃了,但这次她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这人。

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喘息,看见小姑娘正乖巧依偎在她怀里,恐惧的情绪才缓慢消散。把人紧紧抱着,都填补不了心头莫名缺失的那道口子。

她很怕,怕到都有些神经质。

她没办法,便又去找了国师。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摸着胡须,给她提建议:“陛下怕她离开,那就让她永远离不开。”而困住一个人的最好方法,不是那玄铁锁,也不是于弥封无用的毒药,而仅仅是一把锤子。

只要废了那双腿,她不就永远逃不开了吗?

是啊,只要废了那双腿。

可夜晚她欲要下手的时候,她清楚看到了小姑娘眼中的恐惧,她透过那双黑亮的眸,看见了满身罪恶的自己。

那一刻,那把锤子仿佛狠狠敲在自己脑袋上,让她骤然清醒。后怕,懊悔,无所适从。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她差一点就伤害了自己心爱的小姑娘。

繁秋荼连声道歉,不敢抬头,捡起掉在被子上的锤子狼狈离开。

她不知道,她眼中那个乖巧又可爱的人儿褪去惊慌恐惧,神色冰冷如雪,黢黑的眸子透着恶狼盯敌人般的狠劲儿。

狗东西总是在自己底线上蹦跶,这次终于作了个死,挺好,那就如她所愿。

第二日,脚踝上的锁换了把更粗的,院里的宫人和侍卫,以及暗卫多了两倍不止。

第三日,繁秋荼来陪弥封吃了午膳。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狗东西没再过来,系统说他扫描不到对方的身影,说明繁秋荼不在宫中。

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到第十五天的时候,系统突然说,任务完成了。

弥封惊得失手掉了筷子。那狗东西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事?

这次系统学聪明了,主动去查探资料。可结果直接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死机。

【宿主,楚国、楚国它灭国了。】

弥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用了点小手段,刚刚得知,楚国被北国灭了。】

“原身的亲人呢?”

【不知道。但凭狗东西暴虐又护短的性格,怕是……】

“好了,你别说了。”弥封头疼心也累:“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所有的账,一起算。”

第56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狗东西还没回来, 倒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晚饭时,宫女将准备好的饭菜端进内殿。弥封没什么胃口,只夹了几口蔬菜, 之后她把注意力放到了那碟白白软软的云片糕上。她爱吃糕点, 每顿饭一定会吃那么几块,胃口好的时候能把一碟吃光还不够。

对于糕点, 她向来博爱,喜欢很多种, 每段时间喜欢的各不相同, 而云片糕就是她最近最爱的那个。

放下筷子,她捏起一块正要放进嘴里, 系统却突然警告,说里面有毒。但具体是什么毒, 由于记忆里没有收录,所以他无法做到精准检测。但是毒性很强,就像现在——

弥封拿在手里才几秒钟, 她细白的手指上就迅速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伴随着灼痛, 皮肉渐渐腐烂, 若是不及时采取措施,恐怕整个人在两刻钟内会变成一副白骨。

系统用能量帮她解了毒, 他直言好在中毒不深,否则只能花积分重塑肉身了。

【它的成分和化尸水类似,但不如对方先进, 更像是它的前身。】

弥封眉眼染上阴霾, 沉沉盯着那碟白香软糯的糕点:“什么毒我不关心,我只想弄死那个下毒人。”

她向系统兑换了一张密封袋,把一块云片糕放进去密封好, 塞进了腰封中。她打算带去给席倾眠看看。既然系统都检测不出这种毒的名字来,就说明它极为少见,甚至是刚研发出来就被秘密封存。而下毒之人竟然能拿出它来,怎么想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更奇怪,且更让弥封更警惕的是,犯人是宫里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子婳。

自从被繁秋荼关进这座废弃宫殿,子婳就开始负责她这边日常琐事,包括但不限于衣食住。子婳身为这片偌大“宅子”的总管,所有宫人的老大,自然有做一切事的权力,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它的成分很普通,大部分的材料宫里很容易就能找到,但只有一味……】

【三生藤磨制的粉末。这种东西在低武世界主要用来炼制丹药。但是它还有一个作用,是染指甲,效果比凤仙花要好,且颜色是浅蓝色。】

弥封挑了挑眉。她用积分换了把钥匙,解开锁链,掰掰手腕扭扭脖子,舌尖舔了舔小虎牙,邪肆道:“经你这一提醒,或许我们该去国师府看看。这个国师不得了啊,且不说他远在北国,深居宫内,却十分清楚长生丹的事,他一个普通人,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血能治病?说是看出来的尝出来的,谁信啊。”

弥封嗤笑:“假设他的笃定建立在我吞了长生丹的基础上,可他又如何确定我真的吞了一颗并不存在的东西呢?”

“唔,还有繁秋月,按理说她身有痼疾早该死了才对,治不好,哪怕用药吊着也绝不会活过及笄,可那个国师厉害啊,不仅吊着她三口气,还多活了这么多年。”

弥封摸摸下巴:“很奇怪,按理说这方世界不该有这种奇术才对。很怪,我总觉得他和那件事有关系,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老东西。”

系统道:【你就是想报复,干嘛扯这么多理由。罗里吧嗦的。】

弥封笑道:“你太小瞧我了,可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我可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同事啊。”

“解决了这个老东西,再解决子婳那个小东西,之后再解决繁秋荼那个狗东西。”

呵,狗东西。

弥封以一己之力杀出废宫,后来往这边涌过来的侍卫和暗卫越来越多,哪怕她打得过,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麻烦。最后没办法,她干脆亮出繁秋荼在临行前夜,趁她熟睡时偷偷放在她枕头底下的金牌。

所有宫人哗哗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起。

弥封大摇大摆走向国师府,这下没有任何人敢拦着她,包括瞪着她背影恨得咬牙切齿的子婳。

【狗东西给你这玩意儿时,肯定没想过你能解了链子跑出来。】

“她这算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吧。”

国师府是皇宫里单独开辟出来的一个大院子,牌匾上写着“三清道”三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弥封站在台阶上,仰头眯眼看着牌匾:“有哪里不对劲吗?”她现在是个肉体凡胎,哪怕有超越这方世界规则的东西,单凭她自己是绝对察觉不出来。

系统将附近扫描了一圈,惊讶道:【咦,这里竟然有很细微的灵气波动。不对啊,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灵气。】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口口声声说人家是个老东西,但这位国师看起来非常年轻,保守估计也就三十来岁。弥封还以为他是个白胡子老道士,是她刻板印象了,不该不该。

在门口,灵气波动尚可忽略不计,但距离国师越近,灵气波动得就越强烈,由此可推断出,对方身上绝对有修真世界才有的东西,可以存储灵气的,但又非太逆天而足以导致小世界坍塌的东西。

比如……

弥封一双眼在国师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在触及对方腰间系着的锦囊时蓦地顿住,习惯性一眯。心中有了猜想,弥封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上手去勾。

国师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只能和她纠缠在一起。

令弥封意外的是,对方功夫很强,在这方世界绝对属于顶尖武者的存在,功夫也就仅次于席倾眠。但席倾眠她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不老的“老妖怪”,她本身算是一个BUG。

不管国师如何强大,怎么也打不过弥封。弥封才是这方世界武力值的天花板,是比席倾眠还要大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