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呼一口气,压下鼓噪的情绪,又瞄准第二头。
但繁秋荼似乎不想让她再出手了,大抵是担心她的安危。
女人挡在弥封身前,待剩下的丧尸步入射程后,被她三两下解决。
见状弥封垂下手,心里头很是不满,但她没说什么。低着头,委屈巴巴看着被灰白的脑浆污染的刀身。
察觉出她情绪的繁秋荼神色一僵,随即懊恼地抿了抿唇,垂眸真心实意道歉:“抱歉,小尔,我只是……”
她启唇半天,没说出个一二三。当时是下意识的举动,但那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繁秋荼脸色蓦地一沉,抬手捏捏眉心,再次道歉:“抱歉,小尔。”
“好啦好啦,你快去看看有没有晶核吧。”弥封推她,随后又小声别扭道:“下次你不要这样了。”
繁秋荼面色复杂地摸摸她的头,“嗯”了一声,便拿出水果刀朝那几个丧尸走去。
而此时,别墅里也响起了林曾鹤的声音。
“秋荼?”
弥封转身,对着匆匆而来的漂亮女性露出一抹礼貌且疏离的微笑:“你好,林小姐。”
……
林曾鹤手掌抚摸着水杯,对着弥封似笑非笑,只是那双琥珀色眼眸怎么看都有一丝不曾隐藏起来的不屑和恶意。
“弥小姐好力气,竟然只用一颗石头就把我这钢化玻璃砸碎了。”
弥封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太多。”
“你是体能系异能?”
弥封往繁秋荼身侧靠了靠,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温度,她才安心了般摇摇头:“不是,我没有异能。”
“哦,那就是累赘了。”林曾鹤阴阳怪气。
弥封辩解:“不是,我可以杀丧尸,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哦,那你杀了——”
“曾鹤!”
见她越说越过分,繁秋荼抬起头轻喝一声打断:“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她手指在一张破旧的地图上点了点:“现在我们有三条最近的路线通往京都。一是直接走京北高速,二是从浮洲跨省大桥走,再走荷沮高速来到沮陵,再由沮陵通过天河来到京都。第三条则是走国道,这样我们中途会穿过很多城市,用时长,危险多,但可以随时补充物资。”
“每条路线都有优缺点,你们俩考虑考虑,我们最好走哪条?”
林曾鹤直接道:“你从小就聪明,你认为走哪条我们就走哪条,我没什么意见。”
弥封看着那张旧地图,三条路线清晰呈现在脑海。但这张地图是全国地图,路线规划十分模糊,再加上有了些年岁,哪些路没了或又修建了哪些,她们一概不知。
但这却是她们能找到的唯一一张地图了。
“我不建议走高速,也不建议走跨省大桥。”弥封说道:“末世初始,肯定很多人都往京都走,最快的路线就是高速和跨省大桥,如果遇到个什么事,很容易造成堵车,丧尸横行。”
“运气好,我们返回顺利,运气不好,我们则被堵在高速或者桥上,若被丧尸包围,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穿越城市不代表穿过市中心,我们可以走郊区,郊区的路基本上都是坦途,若真遇到危险,我们还可以改变路线。最主要是可以随时补充物资和汽油。”
“所以,”弥封抬眸看着繁秋荼的眼睛,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来,“我建议走第三条路线。”
第66章 异能者×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林曾鹤管繁秋荼要了一锅水, 便去厨房准备吃的。她是火系异能,在电和煤气无法使用之后,她竟在厨房用石砖搭了个小灶火, 角落里堆了一些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木柴。她用异能点上火, 将淘好的米倒入锅中。
繁秋荼坐在客厅,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旁边放着那张地图,看起来在仔细规划路线。弥封窝在她旁边, 手捧着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吃着, 目光一直落在对方勾画的那张纸上。
这个路线有问题。
并且问题大了。
这是第一条路线和第三条路线的结合版,看样子似乎既保证了速度, 又保证了安全。但同时也显得格外侥幸和优柔寡断。
弥封移开目光,把剩下的饼干一口塞进嘴里, 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
在弥封的强烈建议下,她们在林曾鹤家逗留了五六天,主要是她想练习杀丧尸的技能。这点时间倒也没有浪费, 弥封已经由刚开始面对丧尸时的恐惧, 慢慢变成现在的杀丧尸不眨眼。她甚至可以单独同时面对四五只丧尸, 这是连繁秋荼和林曾鹤都无法做到的。
由于缺乏晶核,两人的异能停滞不前, 这时就显得冷兵器格外好用。
最后一只丧尸倒地,弥封抬手整理了下口罩,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回头, 见繁秋荼那边也结束了, 由衷露出一抹笑。
她走过去,拽着女人的衣袖,像是在撒娇:“阿荼, 把你的水果刀给我,我看看这些里面有没有晶核。”
繁秋荼从腰间抽出那把刀:“拿去,小心点,这刀很快。”
“我知道了。”她能不知道吗。
弥封戳豆腐似的捅穿丧尸脑壳,刀身从里面搅了搅,似乎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她眸光一亮,起身抄起一旁的废木板,“啪叽”一声,把烂掉的脑壳拍成了一滩浆糊。
这翻动作已不止一次落在繁秋荼眼中,女人已由刚开始的惊诧,变为现在的接受良好,只是……她略有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水果刀。
刀尖正在浆糊中翻搅,撅出来一枚小小的紫色晶核,晶核在地上滚几圈,正好停在繁秋荼脚边。
“阿荼,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你快吸收了吧。”
繁秋荼点点头,用水把晶核冲洗干净,揣进了兜里:“回去吧,准备准备,明天我们离开。”
“啊?可是我们还有几家没找呢。”弥封颇为惋惜,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如果他们家有好东西怎么办?”
繁秋荼屈指敲了下她额头,这丫头如何想的她能不知道,也正是知道才更觉好笑:“行了,看来能力上来了,胆子也变大了。”她摇摇头,收刀回鞘,先一步往回走,淡淡的声音传来:“你看这几家有好东西吗?”
弥封跟在后面,小心避开脚下的腐肉,这户人家好东西不少,但没用的上的。她没回答,繁秋荼似乎也没想过一定得到她的答案。毕竟她的答案并不重要。
回到别墅,弥封去了卧室擦拭苗刀,顺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动作麻利,但迅速中却透出一丝不急不缓。她早早收了笑容,面无表情的,加上眼睫垂下的淡淡阴影,竟显得她神色格外冷漠阴翳。
这或许是错觉。
次日一大早,一辆SUV悄然驶出别墅区。扬起一片尾气,迅速向北进发。
今天天气不错,天空晴朗,不再如往常那般灰蒙蒙的,像是终于扯掉了遮在眼前的灰罩子。车子驶入高速路口,开上了高速公路。
路况比想象中的更好一些,道路十分平稳,并没有堆在一起堵塞道路的车辆,更不见一只丧尸。
弥封扒着窗户往外看了眼,地面干净,没有血迹和腐肉。除了不见过往的车,和末世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见此繁秋荼和林曾鹤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车开的更稳更快了。
“路这不挺畅通的嘛,哪有什么丧尸哦,电影里都夸大了。既然这样,秋荼,我先补觉,三小时后你叫醒我,咱俩换班。”林曾鹤打了个呵欠,嘱咐完后抱着从家里杂物间翻腾出来的加长版擀面杖,缩在座位上闭上了眼。
弥封独自一人坐在后座,靠着车窗,安静看着外面的风景。苗刀放在膝盖上,右手拇指在刀柄上缓缓摩挲着。
高速路右侧是一条长长河沟,河沟再往外,则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村子。村子依麦田而建,中间是一条崎岖不平、仅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
弥封眯了眯眼,瞧见连片的红砖瓦房里,坐落着几座刷着白墙的二层小楼。整个村子颇为安静,由于距离较远,再加上车速够快,她根本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丧尸活动的痕迹。
这样的村子一个接一个,连续四五个后,入眼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地。
一成不变的景,令弥封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见她精神有些萎靡,繁秋荼道:“你可以睡会。”
弥封直起身子,强打起精神,摇摇头:“不用,我不困。”顿了顿,她继续补充:“这种环境下我也睡不安生,倒不如不睡。”
估摸着也快到下个服务区了。
快了……
并不宽阔的高速路上开始出现停着的汽车,由一开始的一辆,逐渐变为两辆,三辆……它们大喇喇停在路边,车身皆破损严重,上面血迹斑斑,更有甚者保险杠上还卡着一只手。
SUV走得愈发艰难,繁秋荼脸色阴沉,还没到服务区路上就堵的这么严重,可想而知服务区情况有多恶劣。
“怎么了?”林曾鹤一个激灵醒过来,往外面一看,惊道:“这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车?前面还能开过去吗?”
繁秋荼道:“不知道前面什么情况。”
弥封也皱眉说:“不管能不能开过去,我都建议原路返回,谁知道前面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不太妙啊。”
“我们下去看看。”
林曾鹤拿着大号擀面杖敲敲附近一辆车的车窗,见里面没动静,她才凑近往里看。车厢内果然没人,也没打斗过的痕迹。
繁秋荼和弥封二人也纷纷道:“这里也没人。”
“怪事,人没有,怎么连只丧尸也没有?”
弥封抬头往远处看,但视线被重重车辆挡住,实在看不见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其实这并不重要,只要她们赶快原路返回。
但似乎其余两人并不这么想。
这时她听繁秋荼说道:“你们俩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果然……
弥封叹气,前面能是什么情况,都这样了,还能祈求他是好情况吗?!现在掉头离开不好吗,哪怕安全通过这处,谁知道前头还有什么在等着她们。高速路狭窄,两侧是高高的围栏,到时候跑都没处跑。
但她在这三人小队里,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哎,秋荼,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林曾鹤拉住她。
弥封道:“要不还是我陪你去吧。这处咱也看了,没危险,留一人在车里接应正好。我有苗刀,比你们的异能,也比林姐的擀面杖更好用些。”
这话说的不假,因缺乏晶核,两人的异能一直得不到提升,比起苗刀这样的杀器,它更像是件摆设,尤其是林曾鹤的异能几乎没经过训练。至于擀面杖,它能捅进丧尸的脑壳,削掉它们的脑袋吗?
林曾鹤冷哼一声,眼睛瞟向在阳光下泛着寒意的兵器,不由闪过一丝贪念:“那不如把你的苗刀给我用用?”
弥封把刀插回刀鞘,微微笑道:“我说过的,它的处分权不在我这。”
繁秋荼不耐地打断两人的“友好”交流:“好了,曾鹤留下,小尔跟我去前面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车辆排起的长龙里,脚步十分轻盈。每经过一辆车,弥封都会稍稍凑近往里看一眼,没例外的,车厢里都没人,且车门是关闭状态,这说明车子的主人是自动下去的。
可越往前走,车子就开始逐渐脱离“正常”范畴。但首先被发现不正常的,是路面。
干涸的血迹由前面,稀稀拉拉一直蔓延至她们脚下,之后似乎经过争斗,或是单方面啃食撕咬,血迹开始变成一大滩,泼墨般的喷洒在白色的车门上。车窗都是红乎乎一片。
紧盯着车窗,繁秋荼抬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弥封点点头,抽出苗刀双手握紧,做好了随时砍杀的准备。
繁秋荼弯腰凑近,白皙的脸蛋几乎是贴在上面,透过未被血迹污染的狭小区域,她清晰地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和她早已做好的最坏的心理准备一样,里面的状况极其糟糕,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窄小的车厢被血迹包裹,座位上坐着两个生前是人的东西,其中一个直接没了半个身子,露出灰黑色的胶质脑浆和腐烂发臭的肝脏器官。另一只背对她,后颈插着一把生锈的砍刀,脑袋微微朝右侧垂着。
腐臭味透过关闭的车门,往外透出一丝来。
繁秋荼捂住了口鼻,矮下.身子。
她朝弥封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去前面的车子看看。
两人轻手轻脚离开这处,慢慢朝前方移动。但前面车辆的左侧车门是开着的,副驾驶用安全带绑缚着一头丧尸。
弥封眸光一凝,抬头视线似乎透过前方重重车辆,看到了最前方疯狂的场景——
三辆车横在马路中间,做出一条隔离带来。隔离带内部是无数只漫无目的游荡的非人类生物,它们肩挨着肩,稍微一转头,就能碰到另一只的脑壳,乌泱一片,拥挤至极。隔离带外侧,则是数辆碰撞在一起的破损车子,车身沾满血迹,黑的红的黄的乱七八糟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东西洒落一地,有的已经彻底腐烂,通过微蜷的骨头,不难看出那曾经是一个人的手臂……
弥封拽拽繁秋荼的衣袖,示意她赶快往回走。这里不适宜说话,甚至气音都不行,也不能长时间停留在这里,谁知道她们的生气什么时候能被这些丧尸闻到。
只要惊动了一只丧尸,恐怕她们就难以活命了。毕竟这么多车,里面可都是这种吃人的怪物。
繁秋荼心中叹气,看着胡乱拥堵在道路上的车辆,她眸中划过一丝不甘。
丧尸都在车里,只要不惊动它们就没事。她还是想去最前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辆还能使用的车。到时她们直接换辆车,不还是能在高速路上行驶吗。
第67章 异能者x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看出她的想法, 弥封直接走到对方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紧蹙着眉朝繁秋荼摇摇头。
弥封启着唇,一字一句:“我们回去。”
繁秋荼根据口型, 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后她捏捏对方的掌心, 伸出手指指了指前面,示意弥封在这里等她, 她自己前去看看。
弥封一捂额头,眼底浮现深深的无奈。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呢!有时候固执是好事, 但现在这种情况, 不听别人劝就是去送死啊。
这人就不能听听别人的意见?!
能让她去前面吗?自然是不能的。
于是她勾勾繁秋荼的小指,双目祈求地看着她, 明确表达着自己的恐惧。见对方不为所动,她直接眼底涌出泪水, 用气音轻轻喊出一声“阿荼”。
繁秋荼软硬不吃,但总有人能让她吃软以及吃硬。
两人僵持许久,弥封哭得开始不停抽噎, 直到一旁车厢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吼叫, 繁秋荼才彻底息了前去的心思, 拿衣袖胡乱给弥封擦擦眼泪,拽着她离开了这处。
身后的少女偷偷勾起了唇角。
远远看见靠着车门等待的林曾鹤, 繁秋荼挥挥手,示意两人平安。
“怎么样?前面如何?”
“上车再说。”
三人坐进去,繁秋荼才把这一路所见所闻都跟林曾鹤说了, 弥封负责补充。说起她原本想去最前面看看的打算, 林曾鹤几乎没有思考,便坚决道:“不行,前面肯定十分危险, 搞不好有一堆丧尸都聚集在那里,你前去,无意于送死。”之后她又嘟嘟囔囔,说的什么弥封没听见,但被她敏锐捕捉到了一个人名——贺云知。
听着她这句抱怨,繁秋荼朝后看了眼乖巧坐在后面,眼眶依旧红通通的小姑娘,笑道:“我这不回来了吗,既然回来了,那就肯定不回去了。”
“这才对嘛。”林曾鹤放下心来,也笑问:“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原路返回吗?”
“只能这样了。”繁秋荼捏捏眉心,叹道:“之后下了高速再说。”
回去的路上是林曾鹤开的车,走了一上午,一点进展都没有,车厢内的氛围格外沉闷。她们的心情肉眼可见得低沉下来,但这并不包括弥封,她甚至心情颇好地啃了几个巧克力蛋黄派,在女人回头看过来时,捂捂胃部,不好意思道一声“饿了”。
她们在高速路上停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一个小时。但这一个小时足够发生太多变化了。
两小时后,SUV距离高速路口仅剩不到千米的距离。由于前面有一个弯道,所以现在以人的肉眼尚无法看清高速口的情况。弥封抻着脖颈,一手扣着真皮座椅,一手紧紧抓住扶手,两眼死死盯着前方。
快了,就快了,弯道近在咫尺,她握住了放在膝盖上的锋利苗刀。
行过弯道,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车子骤然刹车,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繁秋荼脑袋差点磕在前挡风玻璃上,弥封还好,她并没有被甩出去。
她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看到了。
一辆面包车被数十只丧尸团团围在中间,车顶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两人看见她们行来,正挥动手臂大声呼喊。
他们一喊,底下的丧尸更活跃了,一个个伸着腐烂的手臂,想将两个活物拽下来。有丧尸已经踩着同伴的身体快要爬到车顶了。
“怎么办?”林曾鹤被急出一身汗。这点时间已经有丧尸发现她们了。
繁秋荼冷静道:“不管他们,我们开过去。”
弥封说道:“开不过去。所有通道都挤满了丧尸,除非这辆车的性能极好,能把它们全都撞开。”并且还有丧尸不断从外面涌进来。
“他们这是从哪招引了这么多丧尸?”
“别说废话了,曾鹤,加大油门撞过去,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林曾鹤抹了把脸上的汗,沉下眉眼:“坐稳了。”话音落,SUV像一把离弦的箭,猛地蹿了出去。
路上撞翻几头丧尸,又轧着它们的躯壳碾过去。车子开始剧烈晃动,弥封直视前方,单手牢牢攥紧扶手。
林曾鹤油门踩到底,这辆SUV飞速窜进狭窄的通道,拥挤在通道中的丧尸被顺利撞飞,可车子就在这时突然动不了了。
发动机嗡鸣,车子岿然不动。
“怎么回事?”林曾鹤急得直拍方向盘。
趁周围暂且没有丧尸,繁秋荼就要打开车门:“我下去看看。”
弥封急忙拉住她,眉眼染着一抹焦急:“应该是车轮被卡住了,怎么办?丧尸已经快围上来了。”
繁秋荼沉眉果断道:“我们下车,小尔和我杀靠近的丧尸,曾鹤你把卡在轮胎上的东西弄掉。”
三人迅速下车,弥封和繁秋荼靠在一起击杀扑过来的非人生物,林曾鹤拿着大号擀面杖戳卡在轮胎里的碎肉和碎骨。
“曾鹤,怎么样了?”
扑上来的丧尸令繁秋荼二人应接不暇,弥封还好,她的武器是一把长刀,刃又锋利,只要动作迅速,几乎没有丧尸能近她身。但繁秋荼那边就不太好了,她异能等级低,不能过于依赖,所以她砍杀丧尸全凭手中不及小臂长的水果刀,但好在此刀也颇为锋利,让她能在紧张之余喘一口气,不过有好几次丧尸黑漆漆的指甲擦着她肩膀而过。
林曾鹤抹了把汗,抬头看一眼,又快速倒腾起手里的擀面杖,腐肉碎骨都已经清理干净,但还有一块硬硬的东西卡在车轮之间。她怎么捅都捅不掉。
“靠,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硬?”她直觉将轮胎卡得寸步难行的东西就是它。
“秋荼,你过来,我接替你。”林曾鹤大喊:“这东西我弄不掉,你来想办法。”
弥封咬牙:“不行,我们快支撑不住了,你们快看后面。”
一直被她们忽略的高速路口外又围上来几只丧尸,这下她们是前有狼后有虎,若是再不采取措施,她们怕是会直接交代在这里。
“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了,阿荼,这车我们不要了,快跑吧。”见繁秋荼有些犹豫,她又道:“车没了还能找,人没了可就真没了。你想被她们咬死吗?”虽说拥有治愈系异能的异能者永远不会变为丧尸,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被丧尸啃噬殆尽,除非他们的异能等级已升为最高级。
繁秋荼把水果刀狠狠插入丧尸脑袋,不再犹豫:“走,曾鹤,我们走。往前跑,之后从侧面翻下高速,我们去村子里。”
弥、繁二人勉强护着武力值最低的林曾鹤艰难往前移动,弥封她俩负责开路,林曾鹤则负责解决漏网之鱼。双臂挥动擀面杖狠狠砸在丧尸脑袋上,哪怕被砸出一个窟窿,丧尸依旧有攻击能力。她的武器真的好垃圾,反观弥封那把苗刀……
仅仅走神一瞬,一只黑漆漆的利爪已经伸到了林曾鹤面前。她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指甲划在她肩膀上。
而在这时,从侧面伸过来一只手臂,替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繁秋荼。
“嘶。”
“秋荼?!”
繁秋荼毫不在意伤口:“没事,我不会感染。”她有治愈系异能,胡茗说过,治愈系异能者永远不会感染丧尸病毒。
林曾鹤频频看向繁秋荼,嘴唇几次张合想说什么,却被弥封骤然打断了思绪,一声怒喝像在耳边炸响的惊雷:“你在看什么?你想死?”弥封真的有些忍无可忍,四面八方都是危险,却有人走神却还能走得理直气壮,自己不想要命,总得考虑考虑同伴吧,如果不是她抽空帮挡了两下,林曾鹤早就不知道被丧尸抓了几爪子了。
不过这句话喊出来的代价便是,弥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腿软倒进丧尸堆。这番失误让林曾鹤目露嘲讽,眼底涌动着浓浓的不屑。
三人合力开出一条路,繁秋荼带头往前跑。
那车顶上的小情侣见对方没理他们,眼中的希冀退却,转变成强烈的怨怼。
“臭娘们儿,快把我们救下来。”
可有谁搭理他们呢,周围的丧尸明明被引走得差不多了,围在车旁不走的也就那么两三只而已,两个人,而且还是手有武器的两个人,从三只丧尸的利爪下逃跑,很难吗?命运永远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啊,大家都是逃生的陌生人,你凭什么让别人置于危险而救你。
圣母除外。
三人拼命往前跑,后面的丧尸紧追不舍。
林曾鹤哀嚎:“它们怎么跑得这么快?”
繁秋荼也抽空回头看了眼,脸色沉得厉害,确实变快了,比末世初始,甚至是比昨天,都变快了,且快得不是一星半点。
照这种情况来看……
“应该是进化了,既然幸存者中能出现异能者,那么丧尸能进化也在情理之中。”弥封道:“我看过末世小说,一般这种情况后,丧尸里应该会进化出二阶丧尸,慢慢的三阶四阶等等。”
“你们的异能,应该尽快提升等级了。”
第68章 异能者x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休要胡编乱造。已经死了的东西怎么能进化。莫要把小说里的那一套东西带进现实来。”喘息之余林曾鹤厉声质问, 但她冰冷的神情之下掩盖着一丝惊慌,也不知她到底是信还是不信,这点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弥封幽幽道:“可什么是小说, 什么又是现实呢?”
“你说什么?”
她声音太小, 听起来像是叹息般的呢喃,林曾鹤没听见她这声幽叹, 可离她近一些的繁秋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音符。那双清凌凌的眼中闪过疑惑。
“没什么,你听错了。”
弥封超过她, 率先一步翻出高速路, 顺着陡峭的斜坡滑至沟底,也幸好这沟里干涸, 踩下去脚下就是硬邦邦的土块。
两人紧随其后。
到了沟底,她们一秒不敢停歇, 手脚并用爬出深沟。跟在她们身后的非人生物们下饺子似的扑腾扑腾接二连三跌落下来,在沟底挣扎,却无论如何也爬不到岸上。
“呼。”终于摆脱了丧尸, 林曾鹤想不顾形象躺下来, 可身下是扎人的麦茬, 她便息了这个念头,只挑了一处干净的区域坐下来, 伸展着两条腿。
弥封没有休息,她一手以苗刀做支撑,边远望着前方那片安静的小村子, 边交替活动着两个脚腕。看了几眼她就收回目光, 没甚感情的视线略过林曾鹤,落在了站于岸边身姿挺拔的女人身上。漆黑的眸中几点光影闪烁,渐渐凝聚成了一丢丢好奇。
“阿荼?”
繁秋荼冷眼看着在深沟里挥舞手臂不停挣扎的丧尸, 她的食指指尖轻轻点着水果刀的刀身。点动的频率相同,她这是在思考。
弥封垂了垂眸,掩下某些心绪:“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其他打算?”
女人点头:“我在想怎么把它们杀了,我想要它们脑袋里的晶核。”
“杀了?你要怎么杀?哪怕是苗刀也够不到吧?”林曾鹤也过来了,她掩着鼻子,往深沟里看了眼后,面露嫌恶,又稍稍后退了半步。
“你忘了,你我是异能者。”且都是元素系异能者。
繁秋荼于指尖凝聚起一把小小的水剑,半个手指的长度,却格外锋利。她将水剑瞄准距离岸边最近的一头丧尸的后脑,随着一道淡淡的蓝色流光闪过,那把水凝成的利刃就这么轻而易举穿透脆弱的脑壳,没入后脑中。
那只丧尸应声倒地,没了动作。
繁秋荼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她和林曾鹤两人就用这个方法将底下的丧尸消灭殆尽,但毕竟两人异能太低,杀了这些丧尸后异能透支严重,又从岸边休养许久,脸色才逐渐恢复了红润。
而趁这个功夫,弥封则溜下深沟,主动担起了挖晶核的重任。
二十多只丧尸,仅挖出了五枚。
看着手里的三枚晶核,繁秋荼重重叹气,扶着弥封站起来,遥遥望了眼愈渐西沉的太阳,她道:“走吧,在日落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住的地方。”
走了一刻钟左右,三人站在了村子前。眼下这座村子离她们不到一米,伸手即刻碰触到,但即便如此近的距离,它依旧十分安静,就像里面没有一个活物,甚至是一个“死人”。
处处透着一股扭曲的诡异感。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脚步,繁秋荼打头,她与林曾鹤走姿谨慎,眸光锐利,鹰眼一般缓缓扫视过周遭的一切景物,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反观弥封,她走得就随意许多,双腿交替间透出一股散漫和慵懒,好像知道这里没有危险一样。
“这里倒挺干净的。”许是不见异常,林曾鹤憋不住了,她凑近繁秋荼,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你看他们的墙壁,还有地面,怎么样,是不是很奇怪?”
“可能村民早就撤出去了,早到丧尸还没在村里出现的时候。”弥封随意接话:“你们看有些人家里还养着牲畜,这说明这个村子原本是有人住的。它并不是个死村。”
繁秋荼看着两侧不曾被杀戮污染的墙壁,点点头:“有这种可能。”
可谁知方才的小姑娘狡黠一笑,双眸盈盈落满了星光:“其实现在说这些过早,我们还处于村子外围,说不定里面的情况正好和外面相反呢。”
林曾鹤怒瞪她:“你!”
繁秋荼也复杂地看向她。
弥封俏皮地眨了眨眼:“合理猜测嘛。好了,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了。保持安静是末世生存的第一条准则。”
三人继续往里走,似乎真被弥封说对了,越往里走情况越不妙,随处可见的断肢残骸,喷洒在墙上已变为黑褐色的血迹,被啃得只剩一半的尸体,以及在草丛里挣扎的只有上半身的丧尸……种种迹象表明,几天前,村里遭遇过一场大屠杀。
林曾鹤不满地嘀咕:“真是个乌鸦嘴。”
弥封没解释什么,一道解决掉那只朝三人爬过来的丧尸,敲开脆弱的脑壳,从一堆灰白的胶质物中,扒拉出一枚紫色晶体。
她自然而言地将其递给繁秋荼。
“这也算一种好运。自己用水冲冲吧。”
“我们别往里走了,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吧,别看这里有些恐怖,但其实挺安全的。”弥封往一侧一指:“就这户,鸡叫得这么响亮,他家肯定没有丧尸。”
林曾鹤反驳:“要说安全,外围不是更安全?”她指着弥封,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说安全就安全?那满地的腐肉和人骨头怎么说?”她继续嘲讽:“这里和外围相比,哪里安全显而易见。你想死就自己去,我可不想陪着你。”
“阿荼呢?”弥封不在意林曾鹤所言,她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不想与林曾鹤做无谓的争辩,只是转头询问繁秋荼,让对方做选择。
繁秋荼思索片刻,黑眸定定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认真道:“就依曾鹤吧,这里不正常。”
弥封点头:“也对。”眸光微闪,也不知她是否在自问,末世里,正常的到底是什么,干净吗?她讽刺地弯了弯唇角。
没人发现。
繁秋荼选中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盖二层小楼,有一个车库,和一个百平米的小院。小院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种地,一部分养了家禽。鸡鸭鹅死了几只,但大部分都还活着。角落里是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柴火旁边是一个泥砌成的灶台。灶台上还放着锅。
“今晚可以加餐了。”
繁秋荼应道:“的确。”三人自从断电后就没吃过肉,说不馋那是假的。
房门没有锁,推开后没有铺天盖地的灰尘,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弥封从院子里捡了块砖,抬手用力掷在客厅的电视屏幕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动静颇大,房子里却没有任何异动。
这代表着安全。最起码没有丧尸。至于人……门锁完好无损,有谁胆子大到敢在末世不锁门呢。
她们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直到把整座小楼都检查完了,衣橱鞋柜……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她们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曾鹤瘫在沙发上,舒服地闭上了眼,感叹道:“终于能好好休息了,今天一天就没放松下来过。”
繁秋荼反锁上门,又和弥封合力移过来鞋柜堵住门,为安全增加了一道保险:“像今天这种死里逃生的日子,以后多的是。”她淡淡说道。
林曾鹤说:“但是只要到了京都,找到幸存者基地,我们就安全了。有云知,我们就绝对不会有危险,她会护着我们的。”
繁秋荼不置可否,转过头来看了眼一旁安静的小女友,那双昔日黑亮的眼眸此刻忧惧而迷茫。
“阿荼,云知……是谁?”她终于鼓足勇气问出这个问题,她想要一个答案,无论什么答案都好。
“云知啊,她是秋荼的未婚妻呢。”林曾鹤笑笑,“好心”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双盯着指尖跃动的小火苗的瞳孔里,染着一层浓烈的恶意。
黑色的眸子里顷刻就弥漫出一层水汽,小姑娘像是没听到林曾鹤的回答,不言不语,倔强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女人无奈,抬手抚了抚小姑娘的发顶,一缕柔顺的黑发在她指尖缠绕:“别听她瞎说,云知是我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未婚妻的说法是无稽之谈。”
林曾鹤哼了一声,倒也不曾反驳。
三人多少休息了会,眼见着太阳西沉,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弥封拉上窗帘,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几根蜡烛点上,昏黄的烛光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另两人面对面蹲在一个盛满水的塑料盆前,盯着热水里的刚被放了血的鸡束手无策。
“接下来怎么做?拔毛吗?”林曾鹤说:“就不能把它毛烧掉?我可不想让我的手沾上鸡屎味。”
“我只见过用热水烫过之后拔毛的,没见过烧鸡毛的。你坐着去吧,我来。”繁秋荼撵人,皱着眉屏住呼吸,撸起衣袖就准备开始大干。
弥封站在她身后,微微伸着小脑袋瓜,看着往日清冷矜贵的女人蹲着拔鸡毛。别说,倒是颇有一番奇异的感受。
第69章 异能者x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天光破晓, 第一缕阳光照向大地,唤醒了那些浑浑噩噩一整晚的非人类生物。狭窄的空间内,丧尸发出低吼, 却又很快消声。
卧室里, 弥封第一个睁开眼睛,双眸黑亮, 锐利逼人,她利落翻身下床, 拿着放在枕头边的漆黑长刀, 大跨步走出了卧室。
推开大门,清晨的阳光照耀在身上, 令她微微抬头迎着朝阳,舒服地眯起也眸子。她精神抖擞, 最后一丝困倦也消失殆尽。她转身回了屋内。
身为第一个起床,弥封并没有做早饭的想法,她从背包里翻出一盒夹心饼干, 又在小夹层里摸出一包流淌着红油的辣条, 轻手轻脚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整个人又轻巧地翻身上了屋顶。
拆开饼干,她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奶油香味, 再拆开辣条,浓郁的麻辣香气扑鼻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咽了口水。弥封细嚼慢咽, 一顿不能称得上是早餐的早餐, 愣是被她吃出了顶级美食的感觉。
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撑得她两颊鼓鼓,由于之前吃了很多了, 口里颇为干燥,唾液分泌不出,导致这口饼干吃吃咽不下去。无奈之下,她拿着苗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正打算翻下屋顶去找繁秋荼要水喝。
不曾想对方先找上了她。
“阿荼,我在这。”弥封站在屋顶边缘,冲院子里的女人挥挥手。
“你怎么跑到那上面去了?”繁秋荼瞅瞅四周,并没有看到一个类似于梯子的东西:“你怎么上去的?”
弥封回答她:“梯子在后院。你要上来吗?我渴了。”
女人有些无语:“稍等。”她也去背包里拿出一包饼干,顺带一瓶开启的牛肉罐头。只不过那饼干是压缩饼干,看得弥封略有心虚。
“你到这来干什么?”繁秋荼在她身边站定。
弥封看着前面一溜的红瓦房顶,眨眨眼,笑道:“登高望远啊。看得远了,心情是不是很好?”
繁秋荼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来,胡乱地点点头,就地坐下,就着咸辣的牛肉罐头,小口小口啃着压缩饼干。有滋有味。
“你吃吗?”繁秋荼问。
弥封摇摇头:“我吃饱了。”视线瞄向对方纤长有力、骨骼分明手指,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但是我渴了,阿荼,我想喝水。”
繁秋荼一愣,嘴里的食物也忘了嚼,含糊问道:“没有瓶子,你怎么喝?要不下去?”
弥封一脸无辜,睁着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道:“可有水的又不是杯子。”
繁秋荼也不知怎的,大概是脑袋还不清醒,她竟真的被狡黠的小姑娘带偏了思绪,那一瞬她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确实啊,有水的是她,又不是那些个盛水的容器。
“那你要怎么喝?”女人问道,冷冷地在指尖凝出一个小小的水团,她看看水团,又看看站着偷笑的小姑娘。直到小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淡淡的粉意弥漫上耳尖。
“小尔。”水团缩小渐渐消失,她收回手,淡淡道:“我握着你的命脉。”
“好嘛好嘛,我错了。”小姑娘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忍笑道歉,后来她却忍不住了,低着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干脆笑倒在了女人身上,繁秋荼顺势搂住她的腰,防止跌倒。
女人无奈:“有这么好笑吗?”
弥封擦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回道:“当然没有,就是我想笑了。”
等她笑够了,繁秋荼也吃完了早饭,这时两人并没有下去,而是一人坐在房顶边边上,优哉游哉晃悠着两条小腿,一人站在她身边,头发被清风吹得朝后扬起一道弧度,清瘦的身影挺拔如松,笔直坚韧,冷静疏离。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对面住户关闭着的的车库上。白色的卷帘门并不脏,上面仅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们需要一辆车。”
弥封点头:“我知道。”
繁秋荼又道:“昨晚我和林曾鹤看了,这家没有汽车,所以,我今天打算去别户人家看看。这个村子不大,但怎么也有百八十户人,总有一家会有。”
弥封依旧点头,清幽幽的目光看向院外的路,随声应和:“嗯,有道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找到车。”她右臂一撑站起来,拍拍掌心的尘土:“我先下去了,大早上站在这里,倒挺冷的。”
她转身欲走,繁秋荼叫住她,眸光明灭不定,随即一声叹息:“小尔,我感觉你最近变化挺大,能告诉我原因吗?”
弥封觉得好笑:“末世了啊,总不能还像以前那么胆小怕事,又傻又呆,刚开始我是很怂,但后来发现丧尸嘛,也就那样,我就不怕了,能力有了,底气也就有了。再说了,其实咱俩之前并不很熟,虽然是女女朋友的关系吧,但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你敢说你很了解我吗?”
“那天咱俩一起吃饭,你问我想说什么,我其实是想说分手的。”弥封语气无奈,又有些造化弄人可笑:“可谁知道,我就拖了这么一天半天的,末世就来了。”
“可我现在不想说了,因为我特别特别讨厌你口中的那个云知。”她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因为她不能说。
……
九点多的时候,三人拿上各自的武器,弥封还是那把苗刀,繁秋荼已然是那把水果刀,只有林曾鹤,她扔掉了她的擀面杖,从这户人家的杂物间里翻出一把手臂长的生锈的斧头。她舞动几下,重量刚刚好,十分趁手。
她们翻进了对面人家的院子。这座院子就不如那座干净整洁了,百平方米的小院乱糟糟的,杂七杂八散落着各种东西。像是逃难才会有的情景,但门锁却好好挂在铁门上,车库也好好关着。
“你看这。”弥封指着脚下被什么东西压扁的竹筐:“这明显是轮胎的痕迹。”
繁秋荼看向车库卷帘门,目光沉沉,听着弥封继续说:“我怀疑车已经被开走了。”
林曾鹤道:“有没有,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不信整个村子都找不出一辆车来。”
三人并没有贸然找钥匙开锁,而是又像昨天一样,把整个小楼里里外外小心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才开始有选择性地寻找钥匙。
“他们不会带走了吧?”
繁秋荼猜测:“应该不会。他们把门窗都锁了,哪怕我们进屋也是敲碎了玻璃,这说明这户人家虽然走得急,但抱了一定会回来的打算。如今末世骚乱,他们一定会把钥匙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不会随身携带。”
弥封也点头,证明繁秋荼的猜想不错:“至于院子里这么乱,应该是是有人翻墙进来过。而这个竹筐本来是放在这里。”她走到墙边,抬手摸了摸一人高的地方嵌着的一枚生锈的钉子:“不知道被什么刮下来,掉到了地上,被车轮轧了。”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林曾鹤翻了个白眼:“难道你能看到过去?”说着,她蓦地一顿,高声质问:“你有异能?”
弥封失笑:“当然没有,我都是瞎猜的。”
繁秋荼看着她的目光格外复杂。
“好了,快去找钥匙吧,如果实在找不着,我们就去别处。”
弥封拉住她:“阿荼……”
繁秋荼牵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头顶,顺着柔软的发丝,捏了捏那软嫩的耳垂,似哄又似命令:“听话。”
弥封撇撇嘴,收起一身刚刚冒头的逆骨,再次顺从下来:“好吧。”
最后是弥封在墙角垒着的红砖与墙壁的缝隙中找到的那把钥匙,林曾鹤因此对她的怀疑加剧,弥封视而不见。
打开车库,灰尘弥漫,两侧杂物堆叠,还放着一辆落满灰尘的山地车,以及两辆电瓶车,独独没有她们需要的汽车。
“这辆山地车是新的,应该是刚买不久。” 弥封有些眼馋,她一直想买辆山地车,一是没钱,二是用不到,她所在校区不大,教学楼、餐厅、宿舍离得不远,根本用不到骑车,所以这个念头便一直搁置下来,打算毕业后再说。
“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许是早就有了准备,繁秋荼也没太失望,她略略看了眼四周,见没有用得到的东西,便不再浪费时间。她把下一个目标放在了这座小楼隔壁,它的右前方就是她们昨晚的避难所。
隔壁这座小楼的格局和前两座不太一样,它要更小一些,车库也不是在院子里,而是在院外。卷帘门拉到地面,但钥匙没有拔出来。
弥封站在两人身后,从中间的缝隙死死盯着耷拉在地上的那把金属钥匙,随后她的目光往上移,似看着卷帘门,又似透过它看着里面的东西。她的一张小脸沉得愈发厉害,厌恶邪肆之中,隐隐交替出一种淡淡的兴奋。
“小尔。”繁秋荼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她侧过右耳,蹙眉捕捉自里面传出来的细小响动,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像是真实存在,又好似一切都是她多疑。于是她便回头,想询问一下身后的人。
在她回头的那一瞬,弥封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小脸白嫩,两眼迷茫,繁秋荼心头划过怪异,却又没时间深想,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第70章 异能者x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弥封默了片刻, 她似乎在认真寻找繁秋荼所说的那隐隐绰绰的响动。可她并没有听见,于是诚实地摇摇头:“没有。你大概是听错了。”
林曾鹤也说道:“我也没有,秋荼, 我们进去看看吧。”
像是来自于异能者的敏锐, 繁秋荼站着没动,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脑海里叫嚣着危险,让她不由自主后退了小半步。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卷帘门, 却好似对上一双诡谲的通红色眼睛。
她双眼一凛, 又退却半步,与弥封并肩而立。
“阿荼, 我们不过去吗?”弥封问她,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秋荼?”林曾鹤也问, 但她着实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危险,完全没必要这般小心,若里面真有丧尸, 就凭她们这般大声说话, 那些对声音异常敏感的非人生物早就哐哐撞门了。
“我过去看看。”林曾鹤无视繁秋荼的异常, 大步上前,弯下腰拔出了那把钥匙。大约看了一眼, 她便高兴地笑了,因为其中一把钥匙上有汽车标志,这明显就是一把汽车钥匙。钥匙在这呢, 车子能被开走吗?
她兴奋道:“车钥匙在这呢, 里面绝对有车子,而且看着标志,里面八成是一辆越野车。”
说着, 她复又把钥匙插进去,在一人惊慌的注视下,朝右轻轻一拧。
“啪嗒”一声脆响。
林曾鹤刚要用力把卷帘门抬起,衣领却被猝不及防地攥住,突然而来的一股大力,竟然拽着她踉跄后退好几米。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五米开外了。而那罪魁祸首,则是她那打不得也骂不得的发小。
只是现在繁秋荼的状态着实吓到了她。
即便末世到来也始终注意自身良好形象的繁秋荼,此时竟双目赤红,面色苍白,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都破了皮,流出了血。对方的右手仍攥着她的后领,即便看不到,林曾鹤也能自快要勒断她脖颈的力道中,想象出那青筋暴涨的手背。
“咳咳,你快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林曾鹤脸色开始涨红,从肿痛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话。
繁秋荼似乎没听见。事实也正是如此。她在这幅脆弱的躯壳里挣扎不休。她像是被分离成了两个人,一个想要去车库一探究竟,另一个则不断叫嚣着危险,死死拖拽住这幅躯壳。
不要去,否则你会后悔。
好像有道声音在这么对她说。
她张了张嘴正要否认,却发现那股黏着着灵魂的力道骤然消失,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她茫然地抬起头,心里头莫名涌出一股难言的空虚感。
“秋荼。”攥着后领的力道消失了,林曾鹤挣开那只手,慌忙爬起来后,急急后退一步,与繁秋荼拉开距离,看向对方的目光带着审视:“你刚才怎么了?”
“我……怎么了?”繁秋荼僵硬地转动眼珠,毫无神采的瞳孔如同处于异化后期的人类,只是在看到一旁一脸担忧的小姑娘时,才渐渐恢复往日的光亮。“没事。”她捏捏眉心,疲惫道:“好像被魇着了。我心里总不踏实,这个车库我们不进了,去别处看看。”
林曾鹤不甘心:“秋荼,里面极有可能是一辆越野车,我们不会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
弥封小声嘀咕:“就是给你好运气,你有能力吃得下吗?”
林曾鹤没听见,繁秋荼听得清清楚楚。她眸光一闪,当即果断道:“我们离开。曾鹤?”
“好吧。”林曾鹤幽幽长叹:“听你的。”
于是三人转身便要离开,熟料身后的车库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那震撼的响动像是七八块大石头同时砸下,一下又一下,撞得白色的卷帘门突出一块扭曲的人形凸起。
林曾鹤惊恐地回头去看,繁秋荼也被惊得睁大了双眼,当时竟没反应过来。弥封抿着唇,看着渐渐变大的凸起静默不语。
“快跑!”繁秋荼猛然回神,低喝一声,顺手拽了离她最近的弥封一把,疯狂往昨夜为她们提供庇护的小楼跑去。
“妈耶。”林曾鹤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单薄的卷帘门终于挨不住那一下又一下的猛烈撞击,被撞出来一个硕大的口子,往里看黑黢黢的一片,正中央闪烁着两点骇人的红光。
一瞬的寂静,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低吼。
一只只丧尸鱼贯走出,随着响动,追向疯狂逃跑的三人。
最后,自里面走出来一个体格是普通丧尸两倍的大块头。它身形壮得像小山,生着一双通红的眼,嘴里两排利齿,一根手指粗细的钢棒贯穿脑袋,从耳朵里露出两端。除此之外,它和其他丧尸也无甚区别,皮肤青灰,腐肉挂垂。
它站在破洞前,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耳侧的钢棒随着它动作左右晃动。大块头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生气味,诡谲双目锁定一个方向,轻轻一跃,就到了一米之外。
三人一丧尸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她们什么也顾不得,只是拼了命往小楼跑去,繁秋荼与林曾鹤是异能者,身体素质自然比普通人好太多,持续的爆发之后,她们并没有感觉到累。
反观弥封,虽然她爆发力强,但耐力怎么也比不过异能者。逐渐的,她就有些力不从心,迫不得已张开嘴巴呼吸空气,冰凉又带着浓郁腐臭的空气往喉咙里灌,她嗓子干痛,肺部也快炸了似的。
林曾鹤还趁机回头看了眼,之后她惊骂一声,跑得更快了。
“妈耶,跑得那么快,那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
弥封暗道,什么怪物,一个二阶丧尸罢了。瞧那情况,似乎有了些理智,但不多,已经隐隐有往三阶丧尸进化的趋势了。
小楼已经触手可及,但丧尸与她们的距离也缩短至一条手臂的长度,只要那只大块头伸出手,就一定会抓到其中一人的衣服。而这人本该是弥封。
但见小姑娘跑得愈发吃力,繁秋荼咬牙朝后拉了她一把,于是落在后面的人就成了林曾鹤。三人距离上的差距并不大,但有时哪怕是一厘米,也可称作是生与死的距离。
仿佛已经嗅到了大块头跑跳间带起的凉风,林曾鹤咬了咬牙,通红发狠的目光落在斜前方那人的后背上。
大块头朝她伸出了利爪,漆黑的指甲又尖又长。
与此同时,林曾鹤也朝身侧的人伸出了罪恶的手。左手紧紧攥住那块单薄的布料,用力一拉,又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往后狠狠一推。
尖利的指甲划破了弥封的脊背。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瞬间脸上竟露出茫然的神色。背叛来的猝不及防,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微微张合着嘴唇,发出一道微小的低喃。
阿荼……
一切仅发生在眨眼之间,繁秋荼也尚未反应过来,她脸上挂着同样的茫然,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彻底落入丧尸手中,身体的本能促使她想前去抓住那条在空中无措舞动的手臂,可在紧要关头,她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大块头那双阴翳的双眸,里面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冷光。
再加上此时林曾鹤在拼命把她往大门里拉,于是她便狠心抛下了小姑娘。这是她在极度理智之下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最有利于她们三人的决定。
用一人的命换两人的命,很值,不是吗?即便她想救,可又该怎么救,她武力值不高,攻击性异能又迟迟得不到升阶,她打不过那只高阶丧尸的,何况在它身后还有那么多普通丧尸。扑过去,她也会没命。
于是,繁秋荼冷眼看着那两排利齿咬上了对方雪白的颈侧,鲜血喷溅,她毫不犹豫翻身关上了大门,插入铁闩,反锁上了门。
两人不敢离大门太进,走进房子里关上防盗门后,又移动家具严严实实堵上,才坐到沙发上,大口大口喘息。
室内寂静无声。繁秋荼一双寒眸冷漠地注视着林曾鹤,无声质问,失望之余夹杂着一丝化不开的痛苦。沉默继续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后还是林曾鹤沉不住气,她狼狈躲开对方的视线,嘴唇张合:“秋荼,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只是、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流出眼泪,内心像是被悔恨占满,想起刚刚自己所做的一切,再加上来自好友质问,她有些奔溃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注定要牺牲一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一定是我?”
“我不想死,不想。秋荼,换做你,你会怎么做?你也一定会把她推出去吧,你也不想死吧,你们俩虽然是女女朋友关系,但我知道,你们感情并不深刻,你并不喜欢她……”
“行了,别说了!”繁秋荼厉声打断她,随后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用力捏着眉心,心里想着刚才林曾鹤说的那句话。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繁秋荼在脑海里勾画出了那副场景,过于真实的景象令她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挣扎和悔恨。
她确实会把她推出去。
不过不是朝后推,而是往前推。她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牺牲小尔,来保全自己的生命。那时大概会反过来。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沙发,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她呼吸急促,眉峰聚拢,心头挣扎不休,像在做一个沉重而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