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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封昏迷不醒,时间照样流逝。异能小队也有数不清的任务。

自那次尸潮之后,基地内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从上而下,从内由外,可以说是从部门人员到基地环境全部焕然一新。护卫队由军方接管,巡查严格的同时,安全系数稳步上升。

异能者部门依旧由云知统领,但做任务不再根据自愿原则,而是由上面强制分配。每个异能小队完成一次任务之后,可在基地休整两到五天不等,然后继续投入下次任务。

同时,基地内有个实验室的消息也不再是秘密,毕竟有时异能小队的任务便是活捉丧尸,或者去哪里哪里搜寻实验器材。即便领导人没特意说过这件事,每个人心中也都有了相关猜测。

对实验室,对那次丧尸暴动,以及对尸潮——后两者总归与实验分不开关系。

“小尔,如果丧尸普遍拥有了智慧,还会有人类的活路吗?”

繁秋荼给弥封擦拭着身体:“传言那次尸潮是为了毁掉实验室。当时只要有实验室的基地先后迎来了不同规模的尸潮,有几个小基地没挺过去,直接被毁灭了,无一人幸存。”

她的动作不由得停下来,眉头深深笼着,嘴唇翕动似有千万句话想说出来,临到嘴边却化成一声叹息。

“不管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哪怕,人类万劫不复,末世永无止境。

第86章 异能者×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每次出任务, 陈清洺担任了在基地看护明棠的“保镖”,顺带照看一下昏迷的弥封。可这位二世祖自打开始就看不惯明棠,再加上因为她导致自己出不了任务, 自然看明棠更不顺眼, 对于“看护”也没有多上心。

某次因为疏忽,明棠差点被欺辱后, 挨了自家姐姐一顿臭骂。自那后陈清栩出任务便把弱小的明棠带在身边,不顾队员的劝说, 始终认为自己身侧才是最安全的, 一队七八个异能者,保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只要不是太危险的任务, 陈清栩所想自然没错。

可他们不幸,惊醒了一个小型尸群。此起彼伏的吼叫和自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瞬间让这几人白了脸。但因为有繁秋荼在, 所以最后的代价不过是仅仅失去了一个明棠。

一个对大多数来说是个累赘的人。

繁秋荼看着搂着明棠尸身,周身被浓浓的悲伤和绝望笼罩的女人,她心头蓦地涌上一个念头——是因为太弱了。

陈清栩太弱了, 所以注定她在末世无法护得明棠周全, 明明满阶空间系异能者的空间可以容纳活物。

也正是因为她太弱了, 眼睁睁看着明棠主动脱离保护范围淹没在尸群中,却因为空不出余力, 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转眼吞食。

弱者没有资格护住自己所珍视的人,也没有资格留住她。

繁秋荼想到了她和弥封,想要变强的念头愈发迫切。

陈清栩离开的前夜跟繁秋荼说了好多话, 她悔恨不已, 但若重来,她还是会把那个乖巧到怯弱的姑娘绑在身边。

骄傲的女人此时身姿不再挺拔,颓然的气质哪还见半分昔日风骨。

她眸中透着怀念和伤痛:“棠棠又弱又胆小, 没有人护着,她根本活不下去。”

“可她还是死了,有你护着,她还是死了。”

“但是她本该不会死。”陈清栩深呼一口气,压抑着心口的灼痛,眼中满是清泪:“是我的控制欲太强,她受不住。”所以毅然孤身跑入尸群,被丧尸吞食,一声痛呼都不曾发出。

“是我害死了她。我借着保护和喜欢的名义把她困在身边,也不曾给予尊重,对她来说又哪里不是另一种伤害。”

“如果她平等待她,会不会结局不同?”陈清栩喃喃,可惜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已经太晚太晚了。

“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嗯。我不会的。”繁秋荼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眼底闪烁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执念。她不会弄丢小尔的,绝对不会。

***

弥封昏迷的第四年,繁秋荼治愈系异能突破至第九阶,她是全基地第二个拥有九阶异能的异能者。第一个是基地长。

九阶之后,繁秋荼有所预感,这恐怕就是极限了。而此时九阶治愈系异能的威力彻底展露出来。

只要伤者还留一口气,她就能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同样的,只要感染者仍余一丝清醒,繁秋荼就足以轻松拔出对方体内的丧尸病毒,让其不会尸化,只是可惜不会产生抗体。

但这也足够逆天了。

一时间繁秋荼风光无限,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数不尽的危险。不少人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块香饽饽。

“繁繁,你怎么样?”

繁秋荼闻声收起掌心中翻腾的水龙,朝着来人淡淡笑道:“我没事,伤口当时就愈合了。”

云知坐她身侧,抓住她的手把掌心手背都看了看,之后又要挽起她的袖子,却被繁秋荼制止了。

“云知姐,我真没事。”

贺云知只好放下她的手,抬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直让繁秋荼有些不自在。

随后听云知说道:“她都昏迷五年多了,连你也救不了她,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你真不放弃吗?”

闻言繁秋荼脸色不由冷了下来:“她会醒的。”

“都已经五年……”

话还没说完便被繁秋荼打断:“她一定会醒。别说五年,哪怕十五年二十五年,我也会等她醒来。”

云知压住心口的怒火,冷笑道:“你都救不了她,也不知道她是……”话至此却蓦地顿住了,只因云知看到了对方冷漠到不近人情的目光,她心头一骇,又见繁秋荼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漫不经心道:“可能等阶还不够。”

云知简直被气笑了,九阶是极限了,难不成还能升到十阶?如果真可以,那他们也不会……

“算了,”云知捏捏眉心,“说说这次伤你的那些人吧。是基地的人,对吗?”

繁秋荼点头,伤她的人她自然不会包庇:“有个人我正好见过,还救过他。”

从云知那里回来后,繁秋荼回了住处。她们的房子换了地方,三年前被安排到了中心区,是个独立的小公寓,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不知比之前的住处大了多少倍。

大门外有六个护卫兵,他们身材格外壮硕,模样凶神恶煞,都是六阶异能者,受云知的命令保卫繁秋荼以及弥封的安全。

回了家,繁秋荼先是洗澡换衣,把自己收拾妥帖了,又端来一盆温水,给一丝气息也无的弥封擦拭身体。那肌肤摸起来软软的嫩嫩的,就是过于冰冷了。

繁秋荼看着弥封毫无生气的脸蛋,左手轻轻划过那精致的眉眼,心口怅然又酸楚。

“小尔,你什么时候才醒呢?前几天我受朝阳基地的委托,过去给他们基地长的女儿治伤,去的时候还算顺利,回来却遇到一些人,他们想捉我。有人用异能划伤了我的手臂,从胳膊肘的位置一直到手心,虽然接着愈合了,但刺进去的那一下子还是好疼啊。”

往日温和的嗓音中满是委屈:“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疼疼我哄哄我抱抱我,就知道睡,都五年了,再不醒我可不要你了。”

自从升到九阶,繁秋荼的日子并不好过。基地也因为她的缘故分为两派。

一派以副基地长为首,想以她为研究对象,看能否研究出针对丧尸病毒的疫苗。他不是没研究过其他治愈系异能者,但不知是否是等阶不够的缘故,研究失败不说,人最后还死了。直到繁秋荼升至九阶,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不过是被做实验而已,人又死不了。

一派以基地长为首,坚决反对副基地长的计划。认为人体实验毫无人性,不该存在,疫苗一定有其他的研究办法。理由如此冠冕堂皇,繁秋荼从未信过。

这一年她过得十分辛苦,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好在暂时性命无虞,水系异能升阶顺利,也庆幸弥封始终安全。

***

第七年,繁秋荼水系异能升到了八阶,离九阶仅剩一步之遥。

同时,丧尸中陆续出现八阶丧尸,若没有意外,九阶丧尸,也就是丧尸王将在它们中间诞生。

尚不知道丧尸王诞生会给人类带来什么样的灾祸,但预防一切灾难的前提,便是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各大基地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联合派出六阶以上的异能者去搜寻八阶丧尸的巢穴,顺便清缴低阶丧尸,如果可以,最好能诛杀它们。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八阶丧尸的能力和智慧,异能者队伍损失惨重。不过好在丧尸之间也有争斗,暂且给了人类喘息及恢复的机会。

繁秋荼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不及休息便被云知喊到隔离室,给几个缺胳膊短腿,已经在异化中的异能者治伤。等他们脱离危险,繁秋荼几乎已经虚脱,她眼前发黑,大颗大颗的冷汗往下淌。这是异能使用过度的原因。

云知见状急忙塞给她一枚晶核,繁秋荼吸收后才感觉好多了。

“谢谢。”

云知无奈:“你什么时候才能别跟我这么见外。真是的,一点都不如小时候可爱。”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还没吃饭吧,走,去我家,我给你做牛排吃。”

繁秋荼拒绝,她在医院呆了一整天,一天没见小尔实在想念得紧,又止不住担忧,哪怕外面始终有护卫兵守着。

“云知姐,我不去了,改天再去吧,今天我一天没回去,我……”

云知嗔道:“刚才还说谢我,既然谢我就陪我吃顿饭。你家有六个高阶异能者守着,比我家都安全。你就放心吧,真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都吃味了。”

繁秋荼无奈,只好答应了。

云知家也是独栋公寓,但位置比她家好,面积也比她家大,只不过对方也不是一人住着,还有她的保镖兼助手——一个九阶防御系异能者。听说她的异能是个盾牌,但繁秋荼从没见过。

给两人准备好茶水,那位保镖便出去了,理由是查看房子四周,但繁秋荼猜测应该是不想打扰两人说话。

云知让繁秋荼自便,自己先去换了身衣服,是一件低领的吊带睡裙。现在正值隆冬,天气十分寒冷,但云知异能之一是九阶火系,本身已不再畏寒,平时在外就穿的少,在家单穿个吊带,倒也颇为合适。

繁秋荼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穿,视觉上习惯了,也没觉哪里不对。

“需要我帮忙吗?”繁秋荼走过去,见云知从“冰箱”里拿出两袋真空包装的牛排。“冰箱”还是繁秋荼给她做的,她已经可以凝水成冰了,做个半人高的“冰箱”已经不在话下。并且这“冰箱”不易融化,冷冻效果特别好。

“不用,你去坐着,我一会就好。桌子上有水果,是繁育所今天刚送来的,味道还不错。”

繁秋荼并没有吃,闻着自厨房传来的香味,她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胃口。

牛排很快煎好了,精致的托盘上还装点着绿色蔬菜和切开的小番茄。

繁秋荼接过来,看着面前的牛排她忽然就愣住了。

“怎么了,发什么呆?”

繁秋荼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她想到很久以前答应某人的事,似乎一直没有兑现。说好给她找肉吃,却……

在她愣神之际,云知不知何时拿来一瓶酒,那酒她认得,度数比较低,酒精味少,有些甜,末世前很受女性喜爱。小尔也喜欢喝。虽然小尔不常来她家,但她还是备了不少这种酒。

云知见繁秋荼出神,嘴角还勾着温柔的笑意,哪里不知她又想起了那头丧尸,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她只得咬紧牙,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

第87章 异能者×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云知给两人满上酒, 繁秋荼闻着那味道,总觉得和末世前的不太一样,酒精味比较浓, 但是并不刺鼻。她拿过酒瓶看了眼, 生产日期是八年前,还有两年到期。

云知抿了一口, 说道:“这是我的一个下属出任务时,阴差阳错来到一个酒窖带出来的, 幸存的酒不多, 度数低的仅此一瓶而已。”

繁秋荼笑道:“倒是很珍贵。”她又带着些试探性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这又是牛排又是酒的。”

虽然基地已经建立了养殖场和繁育所,但由于场地限制以及饲料短缺, 所以可养殖的家畜数量极少,这也就导致肉类依然十分紧缺, 普通人哪怕积分足够也不一定能买到。换言之,基地中能吃上新鲜肉类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是值得庆祝。”说罢云知又柔柔一笑:“繁繁每次来我家都值得庆祝呢。”漂亮的女人穿着极显身材的吊带裙, 浑身散发着独属于成熟女性的魅力, 此时知性优雅中又透出一丝勾人的媚意。这是在平日的云知身上不可见到的。

那双黑眸水润润的, 繁秋荼看在眼中非但不觉得美景诱人,反而略觉尴尬。

繁秋荼已经动了要走人的心思。

云知自然不会让她走, 她举起酒杯示意,繁秋荼只好随她一起喝,她的酒量在末世前还是不错的, 哪怕她单独喝完这一瓶, 也远远醉不了。

“这酒……”繁秋荼感受着口腔中浓郁的酒精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有什么问题吗?”

“和我以前喝的倒是不大一样。”

“嗯?繁繁也爱喝这种酒吗?甜甜的,倒像是小朋友爱喝的。”云知一手撑着下巴, 一手轻轻晃动着酒杯,泛红的眼尾勾着一抹微醺:“我是不爱喝它。”

半瓶酒已然下肚,繁秋荼感觉大脑晕乎乎的,自心口似有一团烈火逐渐烧至四肢百骸。她察觉有些不对,自己似乎有些醉了,但她并没有怀疑酒有问题,反而认为是自己的酒量下降了。

这团火烧的她有些难受,浑身都烫得厉害。她不能在这呆下去了。

云知见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有不少液体顺着下巴流入深深的沟壑中,她面容绯丽,杂糅着媚意的眼中是狩猎者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她勾着唇看着猎物在牢笼中挣扎,看着对方使用异能凝出一大团冰,却又在碰触到冰的那一刻,巴掌大的冰块瞬间融化成一滩水。

她掐着时间,观察着繁秋荼的状态,看到对方双眼迷离成一团水雾,她心知差不多了,便欺身而上。

云知本来打算循序渐进,但七年了,她在繁秋荼心中的位置也不过是比较好的朋友而已,这让她颇为挫败,同时对弥封的厌恶也在逐渐上升。因着繁秋荼的关系,她无法把弥封的真正身份公布出来,若要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这只碍眼的小丧尸,也根本不可能。

好在她的助手是个精神系异能者,如今,也升到了九阶。

繁秋荼的意识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她只想把心里的那团火发泄出来。

……

距离此处千米之外的独栋公寓。室内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光影,公寓外部有六个异能者分散四周,保护着里面昏睡者的安全。

距离公寓百米的高墙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高挑女人隐藏在阴影中,待护卫队走过,她灵活的像只猫一样跃上墙头,来到一处更为安全的地方。

将异能发挥到最大程度,无数只精神触角像藤蔓一样攀爬至那幢公寓里,它们干脆穿墙而过,在二楼最里侧紧闭的房间又如数聚合,拧成一股更为粗壮的精神触角。

透过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黑衣女人“看”到了那躺在柔软床榻上的少女,对方皮肤白皙,双眸紧闭,脸蛋上甚至还透着红润,若不是丝毫不见起伏的胸口,根本没人会想到这竟然是个“死人”。

她深吸一口气,那条精神触角张牙舞爪侵入少女的大脑中。

这次应该会成功的,她都九阶了,对方不过一头六阶丧尸,她一定能摧毁掉那颗晶核。

却不想这次仍然和之前一样,在她即将接触到那枚晶核时,一道淡淡的蓝光屏障一般将其包裹起来,任她如何攻击,触角始终被隔绝在外,反而那道蓝光愈渐耀眼。

女人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体也在微微发颤,她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枚高阶晶核吸收,正欲再试一次时,不想那屏障倏然反击,直接将精神触角绞碎了。

女人毫无防备,大脑陡然迎来一阵剧痛,她脸色惨白,抱着脑袋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昏睡了七年之久的小丧尸,终于迎来了她的苏醒。

……

“小尔,小尔……”昏醉中的女人呓语不止,她的意识仿佛飘到了另一方世界。

白茫茫的辽无边际的空间中唯见到一抹色彩。那是一株伫立在天地间的梨树,四季常开的雪白梨花在枝头绽放,一簇挨着一簇,清香能飘至很远。

层层叠叠的白之中又见一抹雪青,半大的少女端着一碟糕点坐在树枝上,惬意地晃悠着双腿。

“小尔。”

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女人,墨发用玉簪挽起,五官模糊像罩了一团雾气。她身姿挺拔风骨不凡,抬着头温声喊着少女的名字。

少女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径直投入女人怀中。即便是场梦,繁秋荼也能感受到女人在抱住少女的一刹那,心口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

“小尔。”繁秋荼不由勾起了唇角。

却不想下一瞬场景变换,少女的身量已长得和那女人一般高,雪青色已换做月白,声音少了昔日的活泼清脆,多了一丝稳重和冷漠。

“……我不愿。”

“为何?”

场景忽然破碎,一切归于虚无。黑暗之中似有渺远空寂的声音,携带着女人的不甘与绝望,如一把利刃刺入繁秋荼心口。

……

“唔……”心口的刺痛迫使昏睡的女人睁开了双眼,她像是找回了那么一丝清醒,又好像头脑依然混沌,依靠着本能躲过了狩猎者欺压而来的撕咬啃噬。

她跌下床,努力站直,晃了晃脑袋,抬眸对上云知惊愕的目光。

繁秋荼全然记不清身前的女人是谁,瞧那身高,瞧那长相,以及周身那陌生又有些让人讨厌的气息,一定不是她的小尔。

她喃喃地念叨着那个名字,一边摇晃着身体想要离开。

“繁繁?繁繁?”

繁秋荼没有回应,她不知道繁繁是谁,只觉得这个一直在她耳边嗡嗡的声音格外讨厌。她想加快步伐,身后却传来一阵拉力,就是这道拉力束缚了她的行动。

女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她甩开那道束缚,并转身沉沉一声:“放肆。”她的气质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盯着云知的目光深邃而冰冷,周身寒意彻骨,让人望而生畏。

云知被吓到了,心脏好似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攥住,恐惧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那一瞬她如同踏在死亡边缘,稍有不慎便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回过神来时,额头上已经生了一层冷汗,而刚才那人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外面寒冷的温度丝毫抑制不住体内的灼烫,繁秋荼跌跌撞撞回了公寓,说来也神奇,哪怕没了意识,她仍能准确找到弥封所在的方向和具体位置。并且一步也没走错过。

推开那扇被冰封住的房门,繁秋荼不曾留意房间内的情况,踉跄着奔向那张柔软的床。等走到床边她才发现本该在这安安静静躺着的小丧尸不见了。

那一瞬,繁秋荼被莫大的恐慌席卷了,整个人像是从温暖的地方骤然掉进了冰窟,她一个激灵大脑顿时清醒了几分,双耳似乎也听到了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

小尔呢?她那么大一只小尔呢?她辛辛苦苦守护了七年的宝贝呢?谁把她的宝贝拿走了?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整方空间都好像发出了颤鸣。

站在她身后的弥封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遭那一下轻微的空间波动,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情况,只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末世世界,女主竟然还有毁灭世界的能力?刚刚连天道都……

为防止发生不可挽回的事,弥封开口唤道:“繁秋荼?”

那道身影一僵,缓缓转了过来,女人表情浓烈的惊喜中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小尔,你、你醒了。”

“对,我醒了。”弥封深吸一口气,想把接下来的话一口气说完,不料她还没张嘴,整个人便猝不及防撞入了一个炙热又柔软的怀抱里。未出口的话也被迫滚回了肚子。

“小尔,你终于醒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弥封感觉到脸侧有些濡湿。她抿了抿唇,心知现在并非摊牌的好时机,繁秋荼看起来并不清醒,再加上刚刚那阵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弥封无法保证混沌的女人在受到刺激后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于是弥封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像个木头一样被繁秋荼抱在怀里,听着对方毫不吝啬地剖白自己的心意。

还是有些触动的。但这并不能抹掉对方以前做过的一些事。

第88章 异能者×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你喝醉了, 你先放开我。”

“不放。”

弥封叹气:“你放开我,你这样抱的我很不舒服。”

听到不舒服三个字,繁秋荼紧张起来, 她松开禁锢的双臂, 迷离着一双醉眼对着弥封左看右看:“怎么了?哪里、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吗?”女人忽然歪了歪头,静静看了面前的小姑娘半晌, 神情透着几分纯真和傻气,出口的话却让弥封有些听不懂:“小尔, 这么快, 这么快就长大了。真好,真好。”

弥封蹙眉:“什么意思?”

女人依旧低喃着, 但声音太小,弥封尽力捕捉仍只能听见几个破碎的字眼。对方缠人得厉害, 挂在她身上连连嘟囔着热,又去蹭她脸颊寻到那片冰凉的嘴唇亲吻。

弥封瞧她这样,猜想应该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但估摸着那东西的效力也不强, 不然繁秋荼就不是挨挨蹭蹭这么简单了。

被这女人缠得没办法, 弥封只好使了点小手段让她昏睡过去。单手扶住对方,另一只手去探对方额头以及颈间的温度, 不知是否和她自己冰冷的体温有关,她只觉繁秋荼身上的温度有些烫人。

不过还好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会难受一阵子。

卧室内一人安静睡着, 一人懒懒散散地斜靠着窗台, 大半个身子沐浴在月光下,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接下来计划。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早上八点多, 天边终于吝啬地透出一丝光亮,十分黯淡,大约和今日的天气有关。应该是要下暴雪。

床上的人也醒了,只是那初醒时带着几分茫然的视线落的地方不太对,正正好好对上弥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弥封昏迷的时间太久,有时繁秋荼也会忍不住怀疑是否真如云知等人所说,她的小尔再也醒不过来了。怀着微薄的期待去试探对方呼吸以及颈间的脉动,除了感受到一片冰冷之外,再无所获。刚开始时,繁秋荼无法接受几欲崩溃,后来看着那张白皙又嫩生生的小脸儿,她不由自我安慰,哪怕这样守着一辈子也挺好。

最起码小尔是在她身边的,看得见,摸得到,还有一丝微渺的希望。

以至于在她睡醒看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小姑娘时,她的心脏险些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惊喜。剧烈的跳动之下,有些疼痛,还有一些酸涩。

她张了张嘴唇,喉咙中似乎被堵了什么东西,静静对视片刻,那双眼眶蓦地就红透了。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弥封分明在那双眼睛中读出了千言万语。她扯扯嘴角,主动走过去,像唠家常似的,又好似两人之间根本没有那空白的七年。

“最近还好吗?”

繁秋荼的目光一直黏在对方身上,听到这个问题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即露出几分苦涩:“很不好。”

“你一睡七年,身上冰冰凉凉的,又没有呼吸和脉搏,也没有心跳,有时候我就在想,你、你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守了你一年两年三年……也不知道还能再守多久,我的年龄越来越大,世界也越来越危险,生怕等不到你再睁眼的那天。”

“不过还好,我足够幸运,你醒了。”

弥封闻言,侧头去瞧她,猝不及防陷进一双满是欢欣与喜爱的眼眸里。她愣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不经意间又扫到女人眼尾的细纹。

她并没有多加关注,说实话此时的繁秋荼与七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成熟中多添了一丝风韵,眼尾多了一道风霜而已。

“有人在我昏睡的时候侵入了我的大脑,对方似乎想毁掉我的晶核。”弥封静静诉说着苏醒瞬间的感受:“我的头很痛,之后我就醒了。”

“我有种感觉,我本不该现在醒过来的。”完全是因为大脑受到刺激,迫使她睁开了眼。

繁秋荼闻言,眸光骤寒,周身也浮动起令人生畏的寒意。弥封瞥向对面的墙壁,上面已经出现了白霜。

“看见那人的样子了吗?”

弥封摇头:“没有,对方应该是个精神系异能者,并且等级不低。”

精神系?

繁秋荼蹙眉,整个基地精神系异能者寥寥无几,更别谈高等阶了。莫非是外来者?

“好了,不说这个问题了,她暂时对我构不成威胁。跟我说说这几年外面世界的变化吧,以及基地怎么样了。对了,还有学姐和明棠她们呢?”

这是两个久到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

繁秋荼勾了勾唇角:“让我抱抱,让我抱抱我就告诉你。”

弥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坐在那没动,女人主动挨过去,张开手臂把软乎乎的小姑娘搂进了怀里。如果再暖一些就更好了,抱起来会更舒服。不过,现在她就非常满足了。

“我从头跟你说……”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大雪,狂风哭嚎,外面灰白一片,室内也较为昏暗,却没有人提出点灯。

两人也由刚开始的坐,变为了现在的躺,唯一不变的姿势便是搂抱。成熟的女人将背对的小姑娘整个的束缚在怀里,下巴搁在那毛绒绒的头顶上,眼眸阖起,嗓音不急不缓。

“……第五年,基地扩建,面积比之前大了一倍,在东南角开辟了养殖场,修建了繁育所,人们开始有了肉蛋奶,以及水果和蔬菜食用,但由于产量极少,所以只能供应极少数人,绝大部分人还是吃从外面搜刮的物资。”

“丧尸病毒带来的不仅仅是人类的异变,动物植物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最主要的就是土地……”繁秋荼睁开眼:“土地被病毒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污染着,再加上水源的污染,现在这片大地上已经种植不出适合人类食用的农作物了。只有通过元素系异能者联手,才能艰难地培育出少量作物。而全世界的元素系异能者又有多少?”

弥封眼中极快地划过一抹兴味,这方世界还真是不给人类活路啊。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若是迟迟找不出净化病毒的力量,那人类必死无疑。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于这方世界而言,她也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基地一直没有放弃研究疫苗之类的,他们甚至还……算了,那些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繁秋荼加重了双臂禁锢的力道,却又在弥封挣扎时将小姑娘拨了过来。室内昏暗,面部轮廓以及五官落在眼中并不清晰,可繁秋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貌似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那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违和感终于破土而出,小姑娘还是之前的小姑娘,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容貌,可这次醒来分明变了许多。更冷漠了,也更加让人难以……掌控了。

她抬手捂住了弥封的双眼,眼睫轻颤着倾身咬住了那张冰冷而柔软的嘴唇,齿间溢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别这么看我。”

弥封去推繁秋荼,许是对方异能等阶高于她的缘故,在对方用了十成力气的情况下,她竟然完全推不动,反而因为自身的挣扎,嘴唇被咬破了。

“别动,别动。小尔,说说当时我们离开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吧。”自从弥封昏迷后,她询问了不少那次战争的目击者和参与者,甚至连云知和基地长都问了,东拼西凑倒也让她差不多拼出了事情的全貌。

但这些远远比不过当事人的亲自叙述。

弥封说的很简洁,只着重叙述了一些重点。说来也奇怪,那分明是七年前发生的事,如今再回想起来,却好似昨日才刚发生一般,清晰到足以记得那只丧尸首领脸上痣的位置。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繁秋荼冷不丁吐出这么一句话。

弥封被这么一打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嘲讽道:“没办法,记忆力就是这么好。并且忘掉的那部分记忆,我也全部想起来了。”

“是吗。”

“对。”弥封语气轻松:“所有的,一切,我全部想起来了。包括当初——”

“好了,不要说了。”繁秋荼蓦地打断她,收紧了双臂,把脸埋在对方冰冷的脖颈上:“我困了,头也疼,要睡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说完她便阖上眼,呼吸很快均匀起来。弥封也闭上眼,安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确定对方真的陷入了熟睡。

现在时间的确不早了,约摸是下午五点左右。外面还下着大雪,通过窗户可见黑暗中的一片白。卧室内也应当是寒冷的,但一个是丧尸,对温度感应格外迟钝,一个是高阶水系异能者,对低温的容忍度极高,所以这点冷对她们根本算不上什么,也不会影响到睡眠状态。

许是真的困极了,或是怀里人的气息让她安心,所以这一觉繁秋荼睡得有些久也有些沉。

次日天晴,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暖光,澄黄的光线落在两人相缠的手臂上,映出颇为好看的色彩——那里覆着一层薄薄的冰,仅一毫米的厚度,却让一个七阶的丧尸用尽全力也挣脱不来。

真是应了那句话,隔着一个等阶,在能力上就相当于隔了一座无法攀越的大山。

弥封有些想笑,她便弯了弯唇角和眉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掺杂了几分无奈,却也足够纯粹。

没过多久,繁秋荼醒了。意识还不曾彻底回笼,她便本能收紧了双臂,嘴中喃喃喊出一声“小尔”。两字吐出,她紧接着就清醒了,侧头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又令她满心欢喜的脸,嘴角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

脸蛋挨上脸蛋,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你还在,真好。”

“呵。”闻言弥封不禁笑出了声,嘲讽道:“你这样我又能去哪?你肯放我离开吗?”

“你想去哪?”繁秋荼眸色倏然一沉,声音都透着三分寒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我?”等了这没良心的小东西七年,对方一醒来却要离开自己,繁秋荼某些不可言说的念头在蠢蠢欲动。

“不然呢?再次被你背叛一次吗?”话音落,弥封皱了皱眉,神情透出一分懊恼。用“背叛”来形容似乎并不准确,毕竟那只黑手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可繁秋荼当时冷眼旁观,见死不救,毫不犹豫抛下她,并且从自己的“死亡”中获得了不菲的利益……

想到绝望中看过来的冰冷眼神,弥封深深吸了口气,怎么办,现在就想弄死这只狗东西。

繁秋荼嘴唇微动,她像是要辩驳,可最后还是无力地合上唇,面上满是愧疚。

“对不起。”

对不起?弥封不由心中冷笑,对不起值几个钱?她现在活得好好的,并且脱胎换骨拥有了强悍的身躯,那是因为她并非原身且有系统的帮助。原剧情中,原身因为那次背叛被丧尸啃的渣都不剩,而繁秋荼明明是有能力救下她的,或许会受些伤,但绝对不会死。

第89章 异能者×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原剧情中的繁秋荼抛弃了原身, 导致原身惨死,她本人却怀揣着对原身的想念度过余生。此世的繁秋荼抛弃了弥封,导致了弥封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而现在却紧贴着她耳畔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和爱……弥封只觉得好笑, 还有从心底莫名升腾起来的愤怒。

原剧情中的繁秋荼可以救下原身,只要花费一秒钟的时间朝后拉一把;而此世的繁秋荼也可以救下弥封, 虽然当时弥封已经被丧尸擒住,但还有掉在地上被众人忽视的那把苗刀——系统出品, 必属精品。那可是丧尸的天然克星。

真是可惜……弥封微微垂下眼眸, 彻底遮住了眼底的深沉。

她似是真诚又无比理智地说道:“说到底那只是个人选择罢了,于法律上而言, 你对我并没有救助的义务。于道德上而言,当时生死攸关, 能自保就已经十分艰难了,你也并无余力去拯救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说对不起。”

繁秋荼皱了皱眉, 一时无法分辨出弥封语气的真假, 但她却本能的嗅到一丝危险, 小姑娘平静的语调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沉默片刻,在心头挣扎一番, 繁秋荼选择了坦白:“当时我是可以救下你的。虽然会受伤。你可能不记得了,你被丧尸抓住,那把刀就掉在我前面不远处, 只要我鼓起勇气, 拾起它……不一定能带着你顺利脱身,但保命是没问题的。”

“是我太懦弱了。”

懦弱吗?不见得,是当时的弥封在繁秋荼心中不够重要罢了。

弥封听得心中冷笑, 原来这狗东西心里头门儿清呢。

之前说抛弃就抛弃,甚至还和那只黑手的主人继续做朋友,现在又满口的喜欢和爱,搁这儿装什么情深呢。越想越好笑,弥封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繁秋荼心中警铃大作,顿觉这不是什么好事,异能不由得泄出几分,那覆盖在弥封手臂上的冰增加了半个指节的厚度。

虽然并不感觉冷,但她却能察觉到浓厚的寒意渗入了她的血肉直达骨骼,在她手肘的关节处徘徊不散。

“小尔,你笑什么?”

“没什么。”弥封摇摇头,嘴角依然是上扬的:“既然醒了,我打算离开基地了。我现在的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不作死,在末世中可以过的很安全。”

繁秋荼瞪着一双发红的凤眼,咬牙道:“不行,我不同意。”

弥封勾着唇角,问道:“为什么?”

女人眼睛红得更加厉害:“你是我女朋女,你不能离开我。”

“咦,好像忘了一件事。”弥封抬眸看着女人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繁秋荼,我们分手吧。”七年前就该说出的一句话,终于在现在说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繁秋荼被她这一句话气的嘴唇直哆嗦,连着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你真的是、不想要命了。”

空间扭曲的那种熟悉感觉又来了,弥封看着头顶不断蔓延的波纹纹路,微微笑道:“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第二遍自然不会被允许说出,同样的,她也似乎失去了下床走路的资格。

丧尸没有痛觉,所以哪怕腿骨断了折了,只要不影响直立,就不会影响它们走路。即便没了双腿,它们也能用双臂代替腿脚。

繁秋荼喜爱弥封到骨子里,那种格外残忍的控制手段她自然不会使用,她想拥有完完整整的弥封,包括身体,也包括心。

于是她便使用了另外一种手段,用冰冻住弥封的关节,再把她的腿脚冰封在床上。

这是一个绝妙的办法,弥封异能比不过她了,自然也破不开使用了充足异能能量的冰层。于是她只能如同一只鸟雀,被刺激得将要发疯的女人困禁在这小小的一塌间。

波纹纹路没再出现过,可见女人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而弥封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很明显。

困是一回事,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相比于肉类,弥封更喜欢啃食晶核,这就是她的零嘴。于是繁秋荼每天都会给她带来一些一阶晶核,数量并不多,却也能够满足弥封的需求。

没其他事的时候,繁秋荼就会呆在家里陪着弥封,或许搂着她睡觉,或许紧挨着对方安静叙述着基地内一天中发生的事。大到一些密令,小到一些八卦。而弥封则一边啃食晶核一边听她说,眼睛看着窗外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尔,你在看什么?”

“看外面的雪花。又下雪了啊。”

繁秋荼也看过去:“对,今年的雪格外多。”多到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人类的生存状况。她并不为此忧心,说她自私也好,冷漠也罢,她在乎的只有小尔一个。只要小尔在,她的世界就是一片艳阳天。

“想不想近距离看看雪?”繁秋荼忽然说道。

弥封嗤笑:“你肯让我出去?”

“不用出去。”繁秋荼说完,右臂一扬,飘飘洒洒的雪花布满了这片方寸之地。弥封看得一愣,伸出手指接住了一片小小的冰晶。六瓣的形状,精致得如同刻意雕琢而成。

“喜欢吗?”繁秋荼凑上前来邀功,骄傲道:“我的异能厉不厉害?”当水系异能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别说普通的冰了,就连精致到不似凡物的“雪花”都能制造出来。

但弥封显然没什么心情,敷衍道:“很厉害。”只是这份优秀并不用在正事儿上。

“雪花”落在被子上,棉被很快就潮湿不堪,繁秋荼把湿被子放到一边,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被褥。水系异能者只能放水而不能吸水,就像火系异能者也惧怕外界烈火的炙烤。

夜晚很快来临,繁秋荼穿着睡衣睡裤钻进了被窝,单臂将冰凉软糯的小丧尸搂紧怀里。一双薄唇自动地寻了那张没什么血色嘴唇吻了上去。只轻轻亲了两下便离开了。

随着女人的离去,弥封明显感觉到束缚在自己骨骼上的寒意也彻底不见,双腿能自由地弯曲伸展了。恢复自由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又挨上来索吻的女人踹了过去。

繁秋荼并没有躲,生生受了这一脚。

“小尔,让我再亲亲你。”

“不行。”弥封拒绝的很干脆,并且背对了过去,繁秋荼见状也安分下来,照例把人搂紧了,脸颊轻轻贴上脊背陷入睡眠。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这本是个无比平常的夜晚。

次日,繁秋荼前往隔离所的途中听见两名胡卫兵在小声交谈。她没什么兴趣,也不会去偷偷听别人说话,原本加快脚步想快些走过去,却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蓦地顿住了。

林曾鹤?她面上显露出一丝恍惚。

“真的假的?你亲眼看见了?”

“啧,骗你干啥,老子亲眼看见的。”其中一个胡卫兵点了点自己的喉咙,神神秘秘又忍不住惊叹道:“一剑封喉啊,就这里,瞧见没,就这里一道伤口,那伤口细的呀肉眼几乎看不见。哎呀,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佬,就这么轻松的把一个六阶攻击系异能者杀了。你说,咱要是这么厉害多好,早就吃香喝辣了。”说着他抹了一把嘴,叹道:“老天不公啊。”

另一人冷笑连连:“那些事离咱们远着呢。还有啊,老天要是公平,就不会不给人类活路喽。”

之后繁秋荼也没去隔离所,而是去找昔日的同伴以及队友打探消息。她并没有去找云知。

事实和偷听到的相差无几。林曾鹤死了。在昨晚被人悄悄抹了脖子。现场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可见要么对方能力高到离谱,要么就是熟人作案,以至于林曾鹤一点防备也没有。

喉咙上的伤口极细极小,也不知道是被利器,还是异能所杀。

繁秋荼心中五味杂陈,这几年她因为多方面的原因和林曾鹤渐行渐远,彼此已经算不上对方的好友,只是偶尔会在云知身边看见对方,如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她感到几分荒谬。

就连那位同伴也在唏嘘:“谁能想到。她是不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虽然以前我就不喜欢她,可也没想过……唉。”同伴叹息着摇摇头:“最近都小心点吧。基地出了这事,恐怕上头会有动作。”

繁秋荼离开了同伴的住处,在路上她反复想着两人对那伤口的描述,越想越心惊。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以及那把无比锋利的长刀。

繁秋荼回去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弥封。弥封一点都不惊讶,“噢”了一声,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了。她是在今天凌晨一点半被杀死的。凶器是一把苗刀,刀身大约是一个成人的手臂长。至于凶手……”

她笑了笑,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用十分纯真的语气说道:“你应该猜到了吧,就是胡茗呀。”

繁秋荼心神俱震,脑袋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了一下,两耳嗡鸣作响。她怔怔看着此时的小丧尸,对方单纯的神色逐渐和七年前甚至更久远的面容重合。

她扯扯嘴角,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声音:“小尔,你、你怎么了?”到了这一步,她不得不将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重新铺展在阳光下。弥封真的变了,脾气性格有了尖尖的棱角,她并不适应这份变化。

“抱歉,是我糊涂,问得莫名其妙。”繁秋荼深深吸了一口气,震颤的心脏逐渐平稳下来:“你怎么知道是胡茗杀死的?”

第90章 异能者×小丧尸 医者能自医,愈人能愈……

弥封嘴里“嘎嘣嘎嘣”嚼着晶核, 闻言不禁有些好笑:“瞧你这话问的,当然是她本人亲自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就在你早上走后不久。”弥封看向窗外,入目是一片雪白。视线往上是灰白的天空, 里面仿佛兜了一大袋子的雪花, 沉沉的要坠下来似的:“你可以去看看窗台,外面可能还残留着她的脚印。”

不过两句话, 里面却蕴含着大量的信息,一时间令繁秋荼头昏脑涨, 澎湃的戾气在她心口涌动, 几乎要彻底吞噬掉她的理智。

无数个问题汹涌而至,此刻繁秋荼真想抓紧弥封的肩膀厉声质问, 胡茗为什么要杀林曾鹤,彼此结仇还是受人指使, 一个普通人是怎么杀死一个高阶异能者的,她又是怎么进入基地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可到底一个问题也没问出来, 繁秋荼选择了沉默与不知, 她可以无视任何一个问题, 只要确保弥封在她身边就行。

女人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欺身上前放肆地揉了揉小丧尸的脑袋, 直把那头软顺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弥封被困在床上难逃魔爪,身子被晃得东倒西歪,她气急不由破口大骂:“繁秋荼,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女人也抬高声音, 气愤又带着一丝丝委屈地控诉:“对,我就有病,你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就知道整天气我,再惹我生气我就打你屁股。”

弥封震惊了,看出繁秋荼是气狠了,竟然口不择言乱说一通,她抬头怒目相对,却在看到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时彻底愣住。

一些快要被她遗忘的记忆此时又逐渐清晰起来,这张脸逐渐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拨开覆着的一层迷雾,最终显现出另外一张脸。明明生着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神色却十分清冷,只有在看向她时,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才会透出一丝温软和笑意。

弥封一时心口发涩,距离当年,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几乎要忘了那人的容貌。

“小尔,你在看什么?”

面对冰冷的语气,弥封骤然回神,故人的容貌如烟一般消散,露出繁秋荼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你在透过我看谁?胡茗?”

“没谁。”弥封垂下目光,心不在焉竟又重复了一遍:“没在看谁。”

这幅样子在繁秋荼眼中就是欲盖弥彰,女人被气笑了,叹着气揉了揉额角。她察觉自己在面对小尔时思路钻进了死胡同,理智飞到了十万八千里,明明手边就是大门,她却不愿打开,然后走出来。

她依旧坚信地认为,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俘获所爱的唯一办法,就是折断对方的双翼,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困在身边。

于是她加固了小丧尸膝关节和脚腕处的寒冰,以及整个下半身与床的连结。做完这一切繁秋荼听见小丧尸对她说。

“繁秋荼,你知道什么叫做‘求而不得’吗?”

对于这个问题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什么叫做‘不择手段’。

***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雪也跟下不够似的,连续多日昼夜不歇,护卫兵清理的速度远远比不过下的速度,今天的积雪已经能没过人的膝盖了。

繁秋荼费力地踩着雪,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咯吱”声。她这是要去位于基地大门附近的隔离所,就在半个小时前进去了一批严重感染丧尸的高阶异能者。

听前来通知的人员说,那几人回来的有些迟了,已经在异变阶段,云知派人前来找她,完全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哪怕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一趟其实算是白跑。

繁秋荼擦掉落在眼睫上的雪花,裹着棉衣冒着风雪艰难前行。她的住处距离基地大门并不近,走了一半已然对云知生了埋怨。

出门前她原本在搂着小尔睡觉,软乎乎的身体抱在怀里格外舒服。闭眼休息的小丧尸也异常乖巧,收起了满身的棱角与冷漠,蜷在她怀里让她心口颇为熨帖。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满足感了,她十分享受也十分珍惜这点短暂的时光。

可不久后,静谧的氛围被匆忙的敲门声惊扰……

到了隔离所,厚重的大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繁秋荼抖掉身上的雪,呼出一口白气,握住冰冷的把手推开门。堪堪露出一丝缝隙,里面便传出令人心惊的嘶吼声。

感染丧尸病毒彻底异变后就已经没救了,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真面对这一切时,繁秋荼心里仍不是滋味。

走进去后,她看见了被坚固的锁链绑起来的丧尸,以及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枪的云知。

在云知两侧各站着一个异能者,其一是她助理,另一位男性则是保镖。

“你来了。”云知声音冷淡,之后起身走到三只丧尸面前,又道:“基地又损失了三名高阶异能者。”说完,她摸出后腰的枪,眼也不眨给了它们一个痛快。

繁秋荼往前几步,但始终与云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看了眼被保镖挖开脑壳的丧尸,忍不住追问:“他们接的到底是什么任务?”能一下子折损三名高阶异能者,可见此任务该有多么棘手。

云知笑了笑,带着几分嘲弄,转身看向繁秋荼,不发一言,就这么安静地,又格外认真地看着。眼眸中涌动着许多繁秋荼看不懂的情绪。

而繁秋荼见状又默默后退了半步,与云知拉开更远的距离。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对云知莫名有强烈的抵触和厌恶感,这股情绪来得十分突兀,细细追究起来又找不到源头。她记得之前受云知邀请去对方家里吃饭饮酒,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了,询问云知,对方只说醉酒后她坚持自己回家,因此并没有派人护送。

云知并没有继续靠近,说道:“根据其他基地传来的消息,我们重新掌握了了八阶丧尸的踪迹。”

繁秋荼皱眉,又听云知继续道:“基地一直在寻求研制疫苗的方法,或许这些八阶丧尸是个突破口。”

“所以,他们的任务是捕捉它们?”繁秋荼感觉荒唐极了,几个六七阶的异能者想要活捉一只八阶丧尸,到底是低估了丧尸智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并不是。”云知否认:“他们的任务是寻找丧尸的踪迹,至于活捉,还是需要基地的顶尖异能者。现在已经有了它们的确切的消息,繁繁,提前做好准备,接下来的行动肯定少不了你我的参与。”

回去的路上,繁秋荼一直在反复咀嚼云知的那番话,身为高阶攻击系异能者,接受危险任务无可厚非,但她始终想不通研究疫苗和活捉高阶丧尸之间有什么密切联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慢慢地将能量注入其中,一个巴掌大小的乳白色光团出现,缓缓浮动着。这是她的治愈系异能,有着克制丧尸病毒的力量。她有种预感,这才是解开如今人类死局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不止她一人这般认为,不少人对她虎视眈眈,与其说基地在以“人体实验违反道德伦理”的理由保护她,倒不如说在刻意隐藏这把被光照得亮堂堂的钥匙。

她想了一路,回到家脱了挂满雪的大衣,换了干净的鞋子,口中呼出热气让双手暖和了些,这才推开关着弥封的卧室门,在看到小姑娘的那一瞬,沉冷的眸光瞬间软了下来。

“我回来了。”繁秋荼说道。

弥封如同以往那般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右手毫无所觉地扣着身下的被褥。

这点细微的动作自然逃不出女人的双眼。

繁秋荼心里一沉,目光在室内迅速扫了一圈,之后走过去,掌心覆上那只做着小动作的右手,微微一笑:“小尔,能感受到暖意吗?”

弥封有些不解,看她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本想刺她两句,但看到女人温柔的神色,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只吐出两个字:“不能。”

繁秋荼捧起她的手,口中轻轻呵着气,又问:“这样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丧尸,对温度根本不敏感。”

女人点点头,忽然倾身覆了上去,张嘴咬住了那双又凉又软的唇,碾磨半晌,亲吻又顺着脸颊落到了耳垂上,双唇一抿,衔住了那点软乎乎的肉。

“那这样呢?”

温和的眸底极快地涌上一丝疯狂,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扭曲了:“你刚刚在想什么?是不是她来了?”

弥封一怔:“谁?”

“胡茗,是不是胡茗来了?她想干什么?她是不是想带你走?”

弥封脸上无比镇定,冷静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正常一点,别胡思乱想行吗?”

“繁秋荼,我发现你现在真的疯的厉害,你家族是不是有隐藏的精神病史?”

“没有。小尔,不要骗我。”女人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松开禁锢在怀里的小姑娘,手指摸上床上并不明显的细小痕迹:“你瞧,这应该是那把刀留下的痕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