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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是一阵寒暄,互相说了这些年的遭遇,之后片刻的沉默,话题开始沉重起来。

“学妹的事我听说了,不管怎样,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看。”

繁秋荼点头:“我知道。我想问问你,基地的疫苗研究的怎么样了?”

林清栩叹了一声:“不太好。”

“怎么?”

“三年前就听我一个研究员朋友说,疫苗研究陷入了瓶颈,这些年一直没有进展。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林清栩言语间充满了惋惜:“都说治愈系异能者是疫苗研究的关键,但可惜事实并非如此。高阶治愈系异能者的能量确实使疫苗的研究前进了一大步,可也仅仅是一步而已,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你的意思是?”繁秋荼问道。

林清栩笑的有些无奈:“都说可以研制疫苗,有了疫苗就不怕丧尸了,可事实真的如此吗?疫苗极有可能研制不出来,即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研究出来了,已经感染的救不了,异能者注射了疫苗,异能也会消失,再加上短时间内疫苗无法大量生产……你说,最后赢的,真的会是人类吗?”

最后的赢家是谁,繁秋荼不关心,异能者的寿命有两百年左右,等阶越高,寿命越长,没有疫苗,她无法恢复普通人的身份,也就是说,她还要活两百年。

如果弥封还活着,她求之不得。

这个消息仿佛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繁秋荼双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挺难说的。”

“是啊,不过还是要心存希望,说不准,几年后或者几十年后,真的研究出来了呢,可以大批量生产的,使异变的也能恢复正常的疫苗呢。”

繁秋荼不再接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你弟弟被我杀死了。他成了丧尸,还想杀我,所以我……”

“没关系,是他自找的。也多谢你杀了他,给人类铲除了一个毒瘤。那时我应该亲手杀了他的,可是下不去手。”

“嗯。”繁秋荼没问陈清洺变成丧尸的原因,她并不好奇,看陈清栩也不像是想回忆的样子。

算了,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在基地停留了半个月,繁秋荼离开了。她依然没有目的地,陈清栩让她走累了就回来看看。

这一走就是五年。当初的中型基地已经发展成了大基地。里面人们的生活也依稀有了末世前的样子。

陈清栩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活泼又可爱,看样子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

小女孩见到繁秋荼的第一眼,便问出一句话:“你是我的妈妈吗?”

繁秋荼不解,小女孩又天真地说:“妈咪说,我是她和妈妈的孩子,可是我从出生就没见过妈妈。”

繁秋荼摸摸她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明暖。”

繁秋荼看了眼在厨房准备饭菜的陈清栩,跟小姑娘说道:“我不是你妈妈,但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妈妈她,嗯,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眼很久很久之后才回来。”

明暖搂紧了怀里的玩具熊,失落道:“妈咪也是这么说的。”

“我希望妈妈快点回来,因为妈咪很想她,暖暖也想她。”

繁秋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个月后,她再次离开了基地。陈清栩想让她留下,她拒绝了。

这次之后,陈清栩再没见到她,直到寿命终结。

疫苗也一直没有研制出来,据说是因为缺少最关键的一味“药材”——丧尸王的晶核。

自两百多年前,丧尸王自我了结之后,就再没出现过新任丧尸王,而它的晶核也久寻不到,疫苗研究自然数百年停滞不前。

又几年,某处的一座矮山突然倒塌,无人发觉。

第96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弥封甫一睁眼, 就被室内糟糕的环境吓到了。

房间十分昏暗,唯一的光亮还是从窄小的窗外透进来的。墙壁很潮,已经开始往下掉墙皮, 露出里面砌的整齐的红砖, 以及砖与砖之间变得松散的泥土。

墙角则布满了裂缝,黑幽幽的, 像是里面有多足虫随时爬出来。

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吓到了,弥封打了个激灵, 离墙远了一些。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大通铺上, 上面凌乱地放了几床被和几个枕头。那被子床单也是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弥封实在被恶心的不轻。

“系统, 别装死,你给我出来。”

听到大魔王呼唤, 系统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爬出来,但它实在心虚得紧,弱弱地辩解道:【宿主, 这环境只是暂时的, 你很快就会被收养, 不会继续在这受罪的。】

弥封若有所思:“收养?我现在这具身体是个孤儿,目前是在孤儿院?”

系统竖起了大拇指:【宿主, 你真聪明,你就是这个。】

“别拍马屁了,给我传输一下剧情以及原主的相关信息。”

【好嘞。】

……

这方世界是个很普通的现代世界。从女主视角来看剧情很爽, 毫无虐点。事业的蒸蒸日上中, 带着一点爱情的甜。

女主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世界著名珠宝设计师,剧情刚开始的时候,她才24岁, 便在一次全国珠宝设计大赛中崭露头角,从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助理晋升为全公司最年轻的独立设计师。前途一片光明,而事实也是如此。

她一路顺风顺水,30岁荣获全球珠宝设计大赛第一名,在颁奖台上被女友当众求婚。之后两人去了国外结婚,还收养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日子美满又幸福,妥妥的人生赢家。

而原身却连炮灰都算不上。她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衬托女主如何的高高在上,是肮脏的淤泥至死也碰触不到的太阳。

可女主的出身并不如她后半生一样光鲜亮丽。

女主出生于一个小山村,和原身的母亲是邻居,是好友,是发小。两人结伴,念完了高中。高中毕业后,原身母亲没有再读大学,而是听从父母安排嫁给了村里一个游手好闲的青年。第二年原身出生,母亲难产死亡。

女主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念的是珠宝设计专业。女主上了大学之后就和好友断了联系。她对小山村没什么留恋,从小的愿望就是能彻底摆脱这个肮脏又穷苦的地方。

直到大学毕业,因着对好友的惦念,她打算最后回一次小山村。可物是人非,好友死了,留下的唯一女儿也不知所踪。她问附近的村民,有说被那个无良的爹扔了的,也有说被掐死的。

女主和小山村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她真的彻底摆脱了这个地方。

她回到了城市,某日在躲雨时和公司保安闲聊,发现保安在六年前去过那座村子,还在山下的树林里捡到一个女婴。小小的一团被塞在粗糙的麻袋里,口子扎的很紧。

保安把女婴送到了镇上的孤儿院。

女主当即问了孤儿院的名字,后来又经过多方核实,证实了当年被遗弃的女婴就是好友的女儿。

女主决定要收养她,又因条件不满足,再加上自己也没有照顾小孩儿的精力和经验,便找了对结婚多年无所出的夫妻收养了原身。约定每年定时打钱直至原身成年。

剧情发展到这,可以说还是比较圆满的,只是可惜,那对夫妻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良善。

原身的生活并不如意,刚开始还好,夫妻俩对待原身虽算不上亲近和用心,但也不会肆意辱骂和动手。

大约半年后,夫妻俩见女主没来看过原身,也不曾打电话询问过原身情况,再加上原身自小谨小慎微,不是个话甜的孩子,夫妻俩越不待见她。之后就是长期的辱骂和虐打。

可以说,原身被收养后的生活甚至还不如在孤儿院。

女主的事业步步高升,爱情甜如蜜糖,刚成年的原身也被养父母发卖,赚了一大笔“彩礼”。原身不是没想过逃跑,可身份证被扣押,每次出逃不久便被抓回来。她也一直没停止过对警察的求助,可每次不过一句“家务事”将原身重新打回地狱。

原身也想尽办法联系到了女主,可女主是这么说的。

“我看见你就想到我那死去的好友,想到她活着时遭遇的种种折磨,所以以后不要联系也不要来找我,我让你重新拥有了一个家,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虐待?我帮不上你,你可以寻求警察的帮助。我看那对夫妻老实巴交的,若你乖乖听话,他们一定会好好抚养照顾你。”

弥封看到这,拳头都硬了。

寻求帮助不成,自救也不成功,走投无路之下,原身跳河身亡。

她心里是怨恨女主的。女主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转头又把她推向了地狱。既然不愿负责,那就从一开始不要给人希望。如果没遇上女主,原身最差也不过是贫穷却平安的活着。

“真够惨的。”弥封唏嘘不已:“这方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说道:【原剧情中原身一生凄苦,她希望这辈子可以获得幸福。】

弥封愣了:“这是什么任务?获得幸福的标准是什么?按部就班大学毕业,有一个好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没有标准,现在宿主就是原身,可以说你认为自己是幸福的,那么原身就是幸福的。】

“……”

“这是什么逻辑。”弥封揉了揉眉心,叹气道:“与其做这种任务,倒不如复仇来的简单爽快。这让我怎么发挥?!”

说着,她又翻了翻原剧情:“唯一让我欣慰的是,这次原身没和女主发展出暧昧关系。”

系统幽幽道:【你看看原身多大,你再看看女主多大,要再有情人关系,女主就是禽兽,不,应该是禽兽不如。】

弥封也点点头:“看到年龄差这么大,我也就放心了。”

“好了,现在剧情发展到哪了?”

【女主从保安口中知道了你在孤儿院,正在赶来的路上。】

……

这具身体现在六岁,再加上营养不良,所以看起来瘦瘦小小,还不如五岁的孩子高。

弥封双臂撑着高高的床沿,小心翼翼从床上溜下来,由于用力过度导致她眼前阵阵发黑,额前的血管突突跳着,一下一下涨得发疼。

她没忍住摸了下额头,发现那里包裹着一块纱布。怪不得她一直觉得头疼,原来脑袋真受伤了。

【宿主,原身之前和伙伴玩闹,不小心绊倒磕到脑袋了,肿了一个包。】

“好,我知道了。”

弥封穿上破洞的鞋子和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借着自窗外透进来的薄光,摸索到门的位置踮脚打开了门。

那一瞬,刺眼的阳光毫无预兆地袭来,让她条件反射地闭了闭双眼。

“咦,十三丫醒了,十三丫醒了。”

在院子里玩耍的小伙伴“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嘁嘁喳喳询问她还疼不疼。

弥封被吵的头昏脑涨,额前的鼓包又开始一突一突地涨疼。

这时,走过来一个中年女性,那胖乎乎的身子上挂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她像赶苍蝇似的把那些孩子赶走了,让弥封有了呼吸的空间。

“行了行了,别都围着小十三转,这没病也得被你们吵出病来。”

之后,她又顺嘴问了下弥封:“醒了?没事了?”

弥封点点头,仰头乖巧道:“院长阿姨,我没事了,之前让您担心了。”

“嗯,没事就好。不然在小院儿里出了事儿,怪晦气的。行了,跟他们玩去吧,以后小心点。”说完,她转身又回了厨房。

短短的两三分钟内,她大概摸清了院长的脾性和整个孤儿院的氛围。

在原身的记忆里,院长是个脾气不太好的怪阿姨,她嗓门很大,整天都会骂人,但又会给他们做热乎乎的饭菜。小伙伴们虽然会调皮捣蛋,但从来不会欺负谁。年纪大的哥哥姐姐们也会外出赚钱,给他们这群小的买糖吃。

贫穷中有温情,生活算不上好,但将就着也能过下去。

“十三十三,我们来跳皮筋吧。”一个比她高一些的女孩吸溜着一根棒棒糖走了过来,她手中还拿着一根皮筋,橡皮筋另一头长长的拖曳在地上。

“不了,我不要跳。”六岁的孩子声音还非常稚嫩,带着一丝奶意:“我脑袋磕到了,院长阿姨让我乖乖坐着。”

女孩儿惋惜地看了眼她头上的纱布,又吸溜了下口中的糖果,忽然双眼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呼痛痛会飞走,我给你呼呼。”说着便要凑上来。

弥封眼见着那晶莹的口水就要滴到自己身上了,忙后退两步,伸出手,摆了个“停”的姿势,坚决道:“不,不要你呼。你去找他们玩儿。”说罢迈着小短腿跑到了不远处的石墩旁,脚尖一踮,边蹭着坐了上去。

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实在没什么心情陪一群小屁孩玩。她静静坐在那,思索着完成任务的方法。

要想获得幸福,首先不能被那对夫妻收养,顺着这条线往前推,就是绝对不能让女主从孤儿院带走她。至于女主带走她的原因,则是因为自己是女主好友的女儿,那也就是说,追溯到源头,还是这条血脉的原因。

小小的人儿眉心隆起小小的一个包,她无意识地鼓起腮帮子,脸上露出思虑的神色。因为面容稚嫩,倒更显出几分乖巧和可爱。

血脉这点无法更改,女主是如何确定她身份的呢?原剧情对这点着墨不多,只一句“经过多方核实,确定当年的女婴就是好友的女儿”而敷衍过去,难不成她和她那早亡的母亲有八.九分像?

这样的话,那就有点遭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一片泛黄的枯叶自树梢悠悠晃晃地飘落下来,正好落在小人儿的手心中。弥封愣了一下,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捏着叶柄抬头看了一眼,满目的金黄,暖融融的阳光自树叶的缝隙间倾泻下来,她这才后知后觉现在是深秋。

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弥封收回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了半敞的大门。层叠的树形之间,她瞧见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在一片金灿灿中有些醒目。

第97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弥封晃动着一双脏兮兮的小脚丫, 捏着枯叶遮在自己眼前,仰头看着头顶较为刺目的阳光。叶子的脉络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精美而流畅。

她难得的感到一丝轻松和惬意。

之后, 她又好奇地看向大门口, 刚才的那人已经不见了。她并不在意,因为孤儿院不乏身体健康的孩子, 有些人在收养之前特意观察一下很正常。

弥封倒是没往女主身上想,毕竟原剧情中可明明白白写着, 女主来这里的时候, 穿的是一身白色休闲装。她是年龄小,可也不至于连颜色都分不清。

在阳光下坐的久了, 她感到有些晕乎乎的犯困,可能是磕伤的后遗症, 也可能是小孩儿嗜睡的缘故。

她笨手笨脚地溜下石墩,转身正要回房,瘦小的身体却撞到了一个东西, 包着纱布的额角磕的有些疼, 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天可怜见, 这完完全全是生理反应,不是她真的想哭。原剧情中原身可是个性格坚毅的孩子, 总不至于她来了,就变成了个小哭包吧。

“怎么了?是磕疼了吗?”

一道温柔好听的女声响起,弥封费尽地抬起头, 明亮有神的眼睛正望进一双满含担忧的黑眸中。

那双眼温柔而深邃, 被她注视着的时候,像畅游于广阔的大海,翱翔在无际的夜空。

只是, 有些熟悉。

弥封愣住了。

那人在她身前半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受伤的额头,又温声问道:“很疼吗?眼睛都红了呢。”

弥封被这柔软的碰触惊的回了神,她眨了眨眼,这时才注意到女人的长相。

只是这一眼,她就跟被吓到似的猛的后退了半步,小小的腰撞到了石墩圆楞的边缘。

竟然是女主,果然又是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她刚才在干嘛,竟然对狗东西的眼睛看愣了,虽然那双眼确实好看,但这也太没出息了吧。一定是小孩子自制力弱的原因,一定是!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紧紧贴在石墩上,避免与对方离的太近,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疑惑地问道:“姐姐,你是谁呀?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女人弯了弯眉眼,眼中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她一点都不嫌弃小孩儿的脏兮兮,伸出左手在那又油又乱的脑袋上摸了一下。之后,趁小姑娘放松了警惕,空闲的右手迅速抓住对方的衣领,又往下一拽。

前后不过两秒,直到那干瘦锁骨上一道月牙形状的粉色胎记暴露在眼前,呆乎乎的小孩儿也没反应过来。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给小朋友重新整理好衣领,又在那乱糟糟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傻乎乎的,真可爱。”

之后,她起身,离开了。荡起的衣角拂过小孩的脸颊,很轻很柔。

这一来一走根本没惊动到院长阿姨,就连院子里玩乐的孩子也只有两三人看到了她。但始终没有一人大声喊叫出来。

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弥封才惊叫一声,踉跄着跑进了昏暗的房子里。

什么什么?她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是脖子吧,还是锁骨?

镜子呢?院长阿姨放在桌子上的小镜子呢?在哪?在哪?

她踮着脚在桌子上划拉一通,终于摸到了那面巴掌大小的镜子。她跑到窗前,拉下衣领,赫然见到锁骨一枚指甲大小的月牙形胎记。

就是这个吧,就是它让女主笃定了这具身体的身份。

弥封在心中尖叫,为什么原著没提,剧情害我啊。

日子又平淡地过了五天。这五天,弥封从开始的对女主避之不及,发展到现在日夜盼着对方赶快来收养她。原因无他,实在是孤儿院的生活环境太糟糕了。缺水洗澡,缺钱吃饭,晚上睡觉冷,被子枕头上还一股怪味。厕所是旱厕,一进去弥封就要被熏的干呕几下。

原身自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从小适应良好,但她不行,她完全适应不了。

于是她盼星星盼月亮,整日坐在孤儿院门口,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瞎划拉,快成了一颗望“妈”石。终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她盼来了她的长期饭票。

“你怎么坐在这里?”女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一双腿笔直修长。她逆光而站,周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粉。

弥封抬头,手指伸出遮了遮眼前的光,她眯着眼,看到来人,脸上的神色明显滞了一下。之后,她扔掉手中的棍子,慢吞吞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女人失笑,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上次是阿姨不对,阿姨跟你道歉。小朋友,对不起。”

小孩儿点点头,“嗯”了一声,嗓音稚嫩地回道:“你道歉了,我原谅你了。”

“好。阿姨要找你们院长,你可以带我进去吗?”

小孩儿再次点头:“好。你跟我来。院长阿姨在给小十四缝裤子,小十四可皮了,整天爬树,裤子都给挂坏啦。”

女人温柔地注视着还不及她腰高的小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呢?”

一听有人问她名字,小孩儿高兴了,一双明亮的杏眼都弯了起来,她蹦跳了两步,脑后的小发揪也跟着颤了两下:“我叫十三。院长阿姨说,我是第十三个被送来的孩子,所以我叫十三。”

女人不再言语,牵起她的小手往院内走去。

小孩儿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两人相牵的受手上,一个五指修长,干净而温凉,一个小而黑瘦,但温度却像灼热的小太阳。

弥封被自己的脏手惊到了,她难得的产生了一种名为“自卑”的情绪,她想抽回手,女人察觉到她的动静反而将那小黑爪牵得更紧,同时低头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孩儿窘迫地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带着女人来到院长阿姨跟前,两个大人去了屋子里谈事情,小孩儿被留在了门外。她耷拉着脑袋提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无聊地在门外空地上走来走去。

“十三丫。”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走了过来。

弥封抬头:“小十姐姐。”小十今年九岁,听说是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因为小十先天性残疾,从妈妈的肚子里就少了一条胳膊。

“听说你要被收养了,就是刚才进去的那个大姐姐。”

弥封呆呆地“啊”了一声,似乎被这件事砸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走了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她从右边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弥封:“这是三三哥哥给我的,现在送给你。”

弥封看着那颗被放在掌心中的糖果,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你听谁说的呀,那个漂亮阿姨找院长阿姨,不是来收养我的。”

小十道:“是真哒,是小十二溜进去拿画本,偷偷听到哒。”

啊这……那岂不是……

她抬头,果然看见几个屁大点的孩子结伴向她走来,每个人手中还拿着一样东西,大概是给她的送别礼。

弥封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繁秋荼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黑瘦的,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的小孩儿,被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围在中间的画面。

她轻轻透吐出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十分庆幸,格外合她眼缘的小孩儿,正巧就是她那早逝的好友的女儿。

天知道当她拉开对方领口看到月牙胎记的时候,去村里核实,得知好友女儿出生时锁骨上也有着一模一样胎记的时候,她有多开心。

那个当初坐在树影之下的小姑娘,她会给她一个温暖而充满呵护的家。

院长赶走了围在弥封周围的孩子们,对眼前这个干瘦的小不点说道:“小十三,跟我进来。”

弥封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侧高挑的女人,对方朝她弯了弯眸,又伸出那只修长干净的手。

弥封迟疑地覆了上去,被领着走进了屋内。

“小十三。”院长阿姨的声音有些严肃,小小的人儿也被紧张的氛围感染,睁着懵懂的眼睛绷直了身体。

“院长阿姨。”小人儿不自在地蜷了蜷手心,直到小手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握住。大眼睛眨了眨,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倏地就舒缓了许多。

“小十三,这位阿姨想要收养你。”她指了指面前的漂亮女人,继续道:“虽然你还不到八岁,但院长阿姨还是想问问你,你同意吗?”

“啊?”小孩儿鼓了鼓腮帮子,惊讶道:“真的像小十说的那样吗?”

“真的。”

女人生怕她不同意,于是诱惑道:“你跟着阿姨走,每天都能吃香喷喷的饭菜,穿漂亮干净的衣服,亮晶晶的小裙子,睡软乎乎的大床。你还可以去学校念书,学很多有意思的知识,交很多很多的小朋友。”

“我会很阿姨住在一起吗?”

女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似乎很意外小孩儿会问出这个问题:“当然,你会和我生活在一起,嗯,虽然我没有养小孩儿的经验,但我会努力照顾好你。”

“哦。”小孩兴致不太高,晃晃腿,问出一个她比较在意的问题:“为什么会收养我呢?”

“嗯?”

“为什么会收养我呢?”她吸了吸鼻子,论可爱,她不如小十二,论懂事,她不如小十,论活泼,她不如小十四,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优点,能够吸引那些前来收养孩子的夫妻驻足停留。

所以,为什么是她呢?

“小十三不必妄自菲薄。”女人在她身前蹲下,替她整理一番额前的碎发:“因为阿姨就是喜欢你呀,只喜欢你。”她看到这个小孩儿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她,这份喜爱无关任何其他原因。

“所以,小十三要跟阿姨走吗?”女人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微抿的嘴唇泄露出心里的一丝紧张。

直到小姑娘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食指,垂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女人的眉眼霎时舒展开来。

“我先回去处理一下关于收养的事,小十三等阿姨几天好不好。过几天阿姨就回来接你,咱们一起回家。”

第98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这一等就是一个星期。

再见面时, 繁秋荼是和一位中年男性一同来到孤儿院的,他们和院长说了几句话之后,三人带着弥封来到县政府民政部门办理收养手续。

由于繁秋荼不符合收养人条件, 所以弥封的名字便挂在了别人家的户口上。这个“别人”也不算陌生, 就是在六年前捡到被遗弃的小婴儿,并把她送到孤儿院的保安。

保安是弥封名义上的监护人, 实则她还是和繁秋荼一起生活。

弥封在这个世界没有名字,繁秋荼给她起名为“弥安”。“弥”是她妈妈的姓, 希望她一生平安快乐, 便用了“安”字。不出意外,这个名字将会伴随她在此间的一生。

办理完之后, 保安先回去了。繁秋荼陪弥封又待了一天,给她去商场买了身新衣服, 买了个蓝色的毛绒绒的小背包,是胖墩龙的,上面立着两个可爱的小角角。之后去修理了一下野蛮生长的头发, 吃了一顿好吃的, 又买了一些零食带回来分给了孤儿院的小伙伴。

次日, 弥封跟院长阿姨,以及小伙伴们一一道别, 并答应会时常回来看望他们。之后随繁秋荼踏上了回M市的旅程。

她们从镇打车出发到县,又乘大巴车一路晃晃悠悠来到市。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两人便在高铁站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七点多, 两人退房走向高铁站。

站内人很多, 且格外吵闹,放眼望去尽是长腿和行李箱。弥封过去的六年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她有些害怕, 左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子,右手被女人牵在手中。

繁秋荼也不断地去安抚她,直到坐上座位,那颗紧张的心才彻底安稳下来。

弥封把胖墩龙背包抱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软软的小龙角。

动车很快启动了,小孩儿歪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黑亮的眼中充满了惊奇。

女人也跟着看着:“这是动车,它的速度很快,比我们坐的大巴车要快很多很多。”

小孩儿“哦”了一声:“也没有很快呀。”

女人轻笑:“一会儿就快了。”

“嗯。那我等它变快。”

十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到达了M市。现在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了,中午吃了盒饭之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两人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现在再回家做饭也不现实,繁秋荼干脆领着小姑娘去了面馆,要了两碗牛肉面。

“吃吧,吃完我们回家。”说着,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那筷子上的毛刺处理得很干净,不用担心伤到手。

弥封重重点头,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小口而矜持地吃进了嘴里。

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小姑娘眼中流露出惊喜,吃的眼睛都不禁弯了起来。

面上还撒了一些绿色的菜叶子,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更没有吃过,听繁阿姨说这叫香菜,很好吃。

于是她也夹了一片放进嘴里,还没有咀嚼,便被那怪怪的味道熏得扭曲了脸。她将菜叶吐出来,又灌了一大口水。

迎着那两道委屈又控诉的视线,繁秋荼轻笑不止:“看来你不喜欢吃香菜,好的,我记住了。”

她把小姑娘碗里的香菜都夹到自己碗里,又把自己碗里的肉片拨到了对方碗中。

“繁阿姨,不用给我,我碗里有。”

“跟个瘦猴似的,多吃点肉,长高长胖一些。”

然后弥封就吃撑了,小肚皮圆滚滚的,拍一拍声音很清脆。她在椅子上哼唧着不太想动,繁秋荼拉她起来说道:“我们走回去,正好消食。以后吃不上就不吃了,别强塞,知道了吗?”

小姑娘弱弱道:“知道了。”

面馆距离繁秋荼租住的公寓并不远,一大一小慢悠悠地走着,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这片小区位置很好,交通十分方便,紧临地铁站,乘坐地铁外加步行时间半小时会到公司。

繁秋荼家在五楼,面积一百一十平左右,三室两厅一卫,一人住难免有些空旷,两个人倒显得刚刚好。

打开玄关的开关,整个客厅的样貌就显露在眼前。屋子干净宽敞又明亮,弥封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她不知所措地站在玄关的地毯上,小手扶着墙壁,看着女人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并放在她脚边。

“家里只有一次性拖鞋了,先凑合着穿,明天我带你去商场买。之前回家处理事情,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准备你的生活用品。”

弥封小小的一个,低头看着脚边洁白的鞋子,有些局促地蹭了蹭脚上的运动鞋。在女人的催促下,她脱掉鞋,两只工整地并排一起,放在墙边。

不大的小脚丫钻进宽大的拖鞋里,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走路。小姑娘手扶着鞋柜,身体摇摇晃晃的,女人见状抿唇一笑,探指点了下那秀挺的小鼻尖,说道:“跟个小鸭子似的。”

小姑娘脸蛋升起了两团红晕,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女人眼中笑意更盛,她牵起小孩儿的手,又说道:“哪怕是个小鸭子,也是个可爱的小鸭鸭。”

弥封脸蛋更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好了,小鸭鸭,我带你来参观一下我们的家。”

小姑娘跟在她身边,听女人用温和的语调介绍着每个房间。

“这是主卧,是我的卧室。”一推开门,满目的浅蓝色映入眼底。弥封往前走了几步,嗅到了极淡的清香,和繁秋荼身上的香气如出一辙。

一张双人床靠窗,床头与墙壁的夹角处摆放着一个超大的玉桂狗玩偶。雪白的身体,蓝色的眼睛,毛绒感十足,想必手感非常好。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女人转身遮住她的眼:“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弥封简直被气笑了,怎么换了个世界,这狗东西变得这么幼稚了,看着也不像个傻的呀。

弥封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从指缝中直勾勾盯着那只玉桂狗,天真地说道:“繁阿姨,狗狗玩偶好可爱。”

繁秋荼松开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可爱也是我的,喜欢明天给你买一个,但阿姨的不可以抢哦。”

弥封暗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了,我们去别处看一看。”

弥封趿拉着宽大的拖鞋艰难地转身,被繁秋荼领着来到隔壁的房间。

这间房明显比之前的小上一些,墙壁是洁白的,有一个铺着白色四件套的单人床,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在窗户与床之间还有一个飘窗,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本来是用作客房的,以后就是你的卧室了。明天带你去买新的四件套。”

之后繁秋荼又带她分别去看了书房,厨房,以及卫生间。

“厨房里的东西不要乱碰,很危险。”

“这是书房,以后再安个小桌,你可以在这做作业。”

“这是卫生间,洗澡就在这洗。会用开关吗,你看一共有两个方向,这里有个蓝色标志,这里是红色的,你拧着这个东西,往左,也就是红色的这边,出的是热水,蓝色这边就是冷水。”

“明白了吗?”

“嗯。”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繁阿姨,我知道了。”

“嗯,一会洗澡的时候我教你调水。”

弥封听着女人一路絮絮叨叨,心里从未有过这般宁静。

“安安,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喜欢吗?”

弥封还没有习惯她的新名字,乍一听到陌生的称呼,她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而且这也是这些天以来,繁秋荼第一次见她“安安”。

“喜欢。”小姑娘软乎乎地回答,之后又小小声:“谢谢繁阿姨。”

“不客气,喜欢就好。”女人又摸上了她毛绒绒的小脑袋瓜。

她算是看出来了,繁秋荼这厮特别喜欢揉她的脑袋,上个世界她变成丧尸后也是,动不动就会在她脑袋上揉一把,虽然她也挺受用的,但一想到这人是她恨不得大卸八块“仇恨对象”,她心里就有些别扭。

心里纠结不已的小姑娘抿了抿嘴巴,又拧了拧眉头,小声说:“繁阿姨,经常摸摸头,会不会长不高呀。”

女人眉梢轻挑,垂眸看了眼还不及她腰高的小不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有可能。”

“啊?”小不点瞬间就瞪圆了眼。

“呵。”女人轻笑出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太瘦了,都捏不到什么肉:“如果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就会长不高哦,又矮又瘦的小家伙。”

又矮又瘦?又矮又瘦!听听,这是人话吗,她才不会这么矮,她以后一定!一定比繁某人长得高!

“真可爱。”女人笑弯了眼,小孩儿忍不住了,抬头欲要控诉她,却见女人眉眼间俱是温柔和喜爱,她是真觉得眼前这个黑瘦的小丫头可爱的,不是敷衍,也不是嘲笑。

弥封被那如风般的温柔刺痛了眼,她抬手遮了遮眼眸,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小声嘟囔道:“什么嘛。”

哼,繁某人惯会装,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着对方露出真实的样子。

“嗯?怎么了?”

“繁阿姨,我会长高的,长得很高很高。”

“好,长得高高的,胖胖的,那样啊,安安就长大了。”

第99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只是繁秋荼怎么也没想到, 看着软和乖巧的一个小姑娘,骨子里竟然是个倔性子。

一大一小僵持不下,弥封后背紧贴着墙, 双臂环抱身侧, 死死护卫着自己身上仅剩的小衣小裤。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鼓动着小脸颊, 无声地控诉着面前这个怪阿姨的恶行。

繁秋荼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看到小不点这气乎乎的样子, 一时没忍住又笑弯了眼。

小不点更气了,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还多了些委屈。

女人手指掩了掩春唇边的笑意:“小丫头,这么点一个,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脱小衣和小裤,怎么洗澡澡。”

弥封闻言, 小小的身体抵触更甚,她没说话,低着脑袋无意识地摩擦着鞋尖, 沉默地坚持着自己的立场。

年龄小又怎么了, 小孩儿也是有尊严的!她要坚决捍卫自己的身体, 不让某个怪阿姨看见!

“安安?”

沉默在这片不大的空间内蔓延。听见女人又喊了一声,小不点这才睁着水润润的眸, 小声说道:“院长阿姨说,女孩子的身体不可以,嗯, 不可以随便给人看。尤其是小衣小裤遮住的地方。”

“嗯, 院长阿姨说的对。”女人手指抵着小姑娘的下巴,力道轻轻地迫使她抬起头,小孩儿眼睛红通通, 里面还有泪水在打转。

她一下子就心疼了,在小人儿面前半蹲下来,耐心地引导着:“但是安安,你才六岁,一个人洗淋浴并不安全。在孤儿院里,也是院长阿姨帮你洗的对不对?”

小姑娘点点头。孤儿院资金紧缺,导致用水也紧巴巴的,所以孩子们差不多都是一两个月甚至很更久才能洗一次澡。孤儿院淋浴,卫生条件不太好,地面也格外湿滑,每次都是院长带她们一起洗,或者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当然,男孩儿女孩儿是分开的。

“那院长阿姨为什么可以呢,安安?”

为什么可以呢?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自有记忆以来她便生活在孤儿院,能看清人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院长阿姨。前六年中,院长是她最亲近的一个同性角色,这个角色亦父亦母,抚养她长大,给她洗衣做饭,教她读书识字。可以说,院长在她心里就是母亲,试问哪个孩子会防备自小亲近的妈妈呢,光溜溜的面对妈妈时,又哪里会有害羞这种情绪呢?

院长阿姨经常嘱咐她们,身体不要随便给别人看,尤其是异性,哪怕玩的好的小伙伴也不可以。院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自动把院长阿姨排除在外的。院长从来都不是别人啊。

“院长阿姨、院长阿姨不一样,安安把她当妈妈的。”

“嗯。现在安安被阿姨收养了对不对?如果安安愿意,以后也可以把阿姨当成、当成……”后面那两个字是如何也说不出来,虽然她的年龄完全可以当这小不点的妈了。

当?当什么?当她妈吗?弥封表情一瞬间没管理好,猛地滞了一下,什么鬼,这狗东西还、还有这种癖好的吗?

弥封脑子僵住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许久没上线的系统出声了:【宿主,当妈好啊,看她以后还怎么对你这样那样。】

虽然这样那样的不太好听,但系统说的在理。于是她十分期待地看着对方,一双黑亮的眼睛像被雨水清洗过的玻璃珠,透亮极了。

繁秋荼被这双眼睛看的说不出话来,她泄了提在心口的那口气,伸手捂住小孩儿的眼睛:“安安,我们将来,嗯,应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将会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所以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在我面前不用防备,更不用害羞。”

弥封有些失望,点点头应了声:“好。”

“虽然我做不了你的……妈妈,”女人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会做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安安不用担心。”

“好。”小姑娘再次乖乖应道。

“嗯,真乖。所以安安小朋友可以脱掉小衣和小裤了吗?”

弥封有些犹豫,攥着身前衣物的手微微松了些,可下一秒又重新攥紧了,比之前更坚决地说道:“繁阿姨,我长大了,可以自己洗了。”如果她真是个六岁的孩子,也就同意了。可这幅幼小的躯壳里面装的是成人的灵魂。

得,繁秋荼扶额,所以刚才那一大堆话都白说了是吗?!

最后无法,繁秋荼妥协,答应让她自己洗。可家里没浴缸,这么小的孩子洗淋浴她又不放心,于是拿了洗衣服用的大号塑料盆,费了好一番功夫彻底刷了一遍又消毒后,当做了给小孩儿洗澡的“浴缸”。

“先凑合着用吧,明天带你去买个新的。”

弥封坐在粉色的盆里屈指弹着水面,看着小小的水幕扬起又落下。她身上并不脏,在离开孤儿院前院长给她洗过了,就是洗头有点费劲,一个不注意水就往耳朵里钻。人不大,倔脾气倒不小,死活不让繁秋荼帮忙。

洗完后,她用毛巾擦干身体,穿上了繁秋荼给她准备的睡衣——一件长到小腿的白衬衫。

“过来,我给你吹吹头发。”

小姑娘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一头齐肩发被吹得飞起。

头发吹干后,繁秋荼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让她坐在沙发上看动画,自己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动画片是《小鲤鱼历险记》,弥封盘腿坐着,二十多岁的灵魂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来,她低头一瞥,来电显示是裴总。

裴元祯,原剧情中女主的官配,比女主大三岁,性格冷淡,但对女主很好很温柔,是个非常合格的优秀伴侣。

如果她没记错,这时候裴元祯已经对女主有好感了,而且现在是十点多,若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或彼此很熟悉,也不会在这时候打扰对方。

所以,裴元祯打电话来是干什么?

她穿上鞋跑向浴室,里面哗啦啦的水流声清晰入耳。她敲了敲玻璃门,里面的水声停止了,而后响起繁秋荼略显沉闷的嗓音:“安安,怎么了?”

“繁阿姨,你电话响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安安。”

水流声再次响起,弥封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盯着电视看得认真。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会就停止了,几秒后,手机振动了一下。

弥封再次瞥过去,是微信消息,因为繁秋荼手机设置了锁屏,所以她并没有看到具体的信息内容。

她撇撇嘴,继续看起了她的小鲤鱼泡泡。

没多久,繁秋荼就出来了。她穿着棉质睡衣,一头长发包在毛巾里,鬓前垂下来一绺,发梢往下滴着水。

刚洗完澡的女人气质更加柔和,眉目间不见以往世界的攻击性和侵略感,若不是系统信誓旦旦说这就是缠了她三个世界的人,她几乎要以为换了一个人。

繁秋荼拿起手机看了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她重新拨了过去,顺手在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摸了下,边擦着头发边去了阳台。

弥封减小电视的音量,两耳高高竖起,目光不离电视,但是演了什么她完全没记住,注意力全在女人那了。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好奇。而且她是双手双脚赞成繁秋荼和裴元祯在一起的。

“喂,裴总……”

通话声音有点小,所以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清。

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或严肃的内容,因为繁秋荼很快结束了通话,并且神色十分放松。

“安安,很晚了,别看了,睡觉好吗?”

“好。”弥封麻溜地应道。这具身体太小,她已经开始犯困了。

“自己睡怕不怕?要不要和阿姨一起睡?”

弥封摇头:“我不怕的。”

“安安真勇敢,快去睡吧,睡得太晚小心长不高哦。”

“好。安安这就去睡。繁阿姨吹干头发,也要赶快睡觉觉。”

“嗯,阿姨知道了。”

看着小不点进了卧室,笨拙地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繁秋荼替她关上了灯。

“要开夜灯吗?”

“不用。繁阿姨晚安。”

“晚安。”

繁秋荼轻轻带上门,去卫生家吹干了头发。之后她并没有回卧室休息,而是去了书房,从一沓A4纸中拿出一张设计稿,开始认真修改起来。

她请了半个月的假,工作停滞不前,她得快点赶进度了,不能因为她而拖了团队的后腿。

等稿子修改完,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清凌凌的月色照进室内,平添了一丝静谧之感。

女人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把稿子压在书下面,关灯离开了书房。

她脚步很轻,经过自己卧室停顿了一秒,便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次卧门口。她转动门把手,一道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之后,门开了。

卧室内不算很暗,借着皎洁的月光,女人能看到床中央隆起的小小一团。小姑娘应该是蜷着睡觉的,半张脸深深埋在枕头上,头发半遮,呼吸均匀,应该睡得很熟。

女人眼底多了一抹柔色,她微微勾起唇角,悄悄退了出去。门再次紧闭,像是今晚从没有人进来过。

第100章 温柔年上×元气年下 家,在树的光影之……

次日, 弥封醒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像是很多年都没有睡得这般踏实, 骨头都松软了。她伸了个懒腰, 脸蛋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身体缩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 透进来的光并不刺眼。

她又在床上磨蹭了十多分钟,才掀被下床, 这时发现床头叠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正是她穿来的那身。已经被洗好烘干,上面有很好闻的洗衣液的香气。

穿好衣服, 弥封推门走了出去。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她又跑去主卧, 房门半开,床铺整理的干净整洁,同样没有人。

也不知道那人去哪了。弥封耸肩, 搬着墙角的小板凳去了洗漱间, 踩在上面开始洗漱。她的牙杯是小青蛙形状的, 牙刷与之配套,中间有个绿色的青蛙突起。这是在小镇上繁秋荼给她挑选的。

刷了牙又洗了脸, 她拿起搭在横杆上的毛巾一通乱擦,擦完后叠好放回原处,甫一抬眼, 被站在身后的女人吓得一个激灵, 险些从小板凳上掉下来。繁秋荼忙扶好她,只是眸中的笑意如何也压不下去。

“繁阿姨!”弥封有些生气,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还站在身后吓她,这要是半夜看见镜子突然多出一个披散头发的女人,非得吓出好歹来不可。

“你怎么不喊我。”那气呼呼的小表情显然在控诉:你为什么吓唬我?!

“抱歉,安安,阿姨不是故意的。看你洗的这么认真,阿姨怕突然出声吓到你,不过没想到安安还是被吓到了。”繁秋荼戳了戳小姑娘的脸颊,又指了指鼓腮的青蛙牙杯,笑盈盈道:“你看,是不是和你很像?”

弥封瞅过去,嘴里的小牙磨了磨,她现在很想咬人怎么办?她想咬死这个性格恶劣的女人!

洗漱间的插曲告一段落,之后两人一起吃了早餐。吃完早餐换好衣服,繁秋荼开车带着弥封去商场买东西。

弥封小小的一个坐在副驾驶,衬得座椅又高又宽。繁秋荼给她系着安全带,神色有些微微出神。看来车里也需要安装一个安全座椅了。

来到M市最大的商场,两人边逛边买,中午在美食城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又逛了一下午。繁秋荼身体素质还不错,逛了一天倒没觉得很累。反观弥封,信誓旦旦说着不累,可一到休息区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女人坐在她身边,手指拨弄着小孩儿柔软的头发,在心里又默默给她安了个新标签。

“真是个口是心非又爱逞强的小丫头。”

买的东西很多,车后备箱和后座都塞满了。弥封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和她一般大小的鸭子玩偶。玩偶把她小小的身体遮住了,她在后面昏昏欲睡。

“安安,醒醒,到家了。”

“唔,繁阿姨。”弥封睁开惺忪的睡眼,较为昏暗且陌生的环境让她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空虚感。她本能的想要去依靠身边最熟悉的人。

“繁阿姨。”弥封把玩偶放到一边,揉了揉眼,脑子清醒了几分。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车库。

“清醒了?”

“嗯。”弥封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又在车里缓了一会儿,两人才开始往楼上搬东西。上下很多趟才把东西搬完。搬完之后,繁秋荼锤了锤酸胀的胳膊,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整理堆在墙角的包裹了,也懒得去做饭,干脆点了两份外卖,还给爱吃甜食的小姑娘点了一份小蛋糕。

饭后弥封主动收拾垃圾,繁秋荼开始去整理东西。

这堆几乎全都是买给弥封的,包括但不限于衣物鞋子、床上四件套、书本画册等。

繁秋荼把东西分别放置好,弥封也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来跑去,认真地听女人说明这些东西的用途和位置。至于衣物和四件套,需要先洗一遍才能使用。

两人收拾的热火朝天,时间一点点流逝,等终于空闲下来了,又先后洗了澡,才发现时间又不早了。

弥封白天睡得充足,这时还不觉得困,繁秋荼冲了一杯咖啡,端着来到书房开始处理工作。小姑娘也跟着进去了,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涂起了绘本。

室内静的一时只听见比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工作告一段落,又是月上中天。女人整理好书桌,拿着空咖啡杯正要离开时,视线不经意扫到了摊开在沙发上的童话书,她这才惊觉,因自己太投入工作而忽略了安安。

女人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关上灯转身离开。她并没有发现沙发后面的地毯上躺了个蜷着身体熟睡的小人儿。小人儿身上裹着毛毯,脑袋下枕着一本儿童绘本。

繁秋荼来到弥封的卧室,灰色的门是半敞的,从外可以清晰看见里面叠好的被子。床上地板上都没有人,她的心脏猛地滞跳了下,又匆匆推开自己的卧室,入眼依然是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床铺。她甚至去卫生间看了眼。

一时的焦急冲动之后,繁秋荼冷静下来,又返回书房,拉开了灯。

许是被骤然亮起的灯光刺激到了,弥封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轻哼,转头又熟睡了过去。

门口的女人听见沙发后传来的动静,不由松了口气。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了沙发后将自己裹成一团的“蚕宝宝”。白色的毛毯一半被弥封压在身下,一半裹在身上,包装精致的绘本被那毛绒绒的小脑袋压折了角。

繁秋荼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但当她看见那支同时被弥封压在身下并未扣笔帽的水彩笔时,脸上的温意瞬间僵住了。

这原本是一条雪白的,没有一点污痕的毯子。

算了算了,繁秋荼揉揉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弯腰把小姑娘抱回了卧室。而那条被丢在地板的雪白毛毯上,一大片被彩笔洇湿的红渍显露了出来。这应当是洗不下去的。

***

转眼半月的假期就结束了。

“师父,你终于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繁秋荼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便扑了上来。她非常有经验地抬了抬胳膊,那道身影便停在她面前,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停,把眼泪憋回去。”繁秋荼绕过她,来到自己的工位上。

“好的,师父。”

“师父,你这半个月干嘛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你还总是敷衍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不说还没什么,这一说出来高月宁更委屈了,是完全压制不住的那种委屈。

繁秋荼瞥她一眼:“如果你问的是与工作有关的内容,我会很乐意为你解答。”

“还有,”繁秋荼微微一笑,“没有爱过,何谈爱。今天我会检查你的设计稿。”

“好嘛,半月不见,师父你变坏了。”高月宁缩缩脖子,小声嘟囔。

“行了,去给我冲杯咖啡。”

“好嘞,请师父稍等片刻,徒弟我去去就来。”高月宁笑嘻嘻地去茶水间泡咖啡了,繁秋荼看着那跑远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

刚打发走一个,她身边又缠上来一个。是个穿着大红毛衣,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形态举止都透着几分妖娆的年轻男性。他一靠近,那浓到有些刺鼻的香水味如生化炸.弹般袭来。

繁秋荼嫌弃地拉开距离,并在对方再次挨上来前,拿桌子上的直尺抵住了他的肩。

“离我远点,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哎呀,繁大设计师还是这么不近人情。人家身上的香水可是CARLOE家最新款,一瓶是人家的半个月工资呢。”

繁秋荼冷冷地看着他。

张毓“嘶”了一声,小声吐槽:“要命,怎么和裴总越来越像了。明明是个女人,做什么这么冷冰冰的,一点也不温柔。”

繁秋荼嘲讽道:“你明明是个男人,做什么比女人还骚。”

张毓捂脸,捏着嗓子说道:“讨厌啦,你怎么知道人家想做个女人啦。”他见繁秋荼不再出声,心知快把人惹毛了,便清清嗓子,正经了几分,下一秒又破功,做贼似的瞟了眼办公室门外,拉开始苦着一张脸往外倒苦水。

“秋秋啊,你都不知道这半个月咱大家伙的日子有多难熬。”他抬袖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裴总身上是整天往外冒冷气,都快凝成实质了,全公司的氛围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惹了女魔头不高兴。”

“你半月都不一定能见到裴总一次。”

裴总是谁,那是整个公司的大BOSS,哪是他们这些底层小喽啰能时常见到的。

张毓虚假的哭腔滞了下,之后又断断续续地假哭起来。

这时,办公室内其他同事插嘴道:“裴总不高兴,咱们部门总监可被骂惨了,总监又骂主管,你说,最后受罪的又会是谁。”

繁秋荼道:“裴总并不是乱发脾气的人。”她印象里裴元祯虽然经常冷着一张脸,但并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她赏罚分明,工作优秀的,她会毫不吝啬地奖励,如果工作出了差错,还真有可能把手底下的人骂哭。

“嗐,我听说啊,交上去的设计稿,有被指出抄袭来的。”那两个字说的很轻很轻,但繁秋荼还是听清楚了。

她脸色蓦地就冷了下来。

如果弥封在这,她绝对对这个表情异常熟悉。

也无怪乎裴元祯会大发雷霆,抄袭,是身为一个设计师的大忌。

“是谁的设计稿?”

同事凑近她耳朵,小小声说道:“听说,好像是咱们主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