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温声道:“刚过巳时,你喝完再躺回去歇会儿。”
竟然这么晚了,听沈应说已过了巳时,陆芦掀起眼皮,有些嗔怪地看了眼他。
沈应头一回瞧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由地微弯了下唇,接着说道:“昨天捉回来的雞我杀了一只,已经拔光毛收拾好了,等晌午炖汤来吃,雞鸭也都喂了,还捡了几个鸭蛋。”
说到这里,沈应想起方才在食橱里翻出来的一篮子鸭蛋,又道:“这么多鸭蛋,你怎么留着没吃?”
陆芦道:“我想着攒起来腌咸鸭蛋。”
“难怪嬸娘一大早便送了些鸭蛋过来。”沈应道:“她还送来了一些蚕豆角和苦藠头,叫我们剥了一块儿炒着吃。”
听说林春兰来过,正在喝鸡蛋茶的陆芦险些呛住:“婶娘来过了?”
沈应点了点头。
陆芦看着他:“那她有没有问我……”
沈应扯着唇道:“我说你昨日进城后身子疲惫,所以还没有起。”
陆芦微微红了下脸,他昨日的确身子疲惫,却不是因为进城,而是睡得太晚了。
他哪知道沈应的精力那般好,开了头便停不下来,不管他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可一想到昨晚沈应向他坦露心迹,陆芦心里又不由浮起一丝甜意,低头继续喝着碗里的鸡蛋茶。
喝完鸡蛋茶,陆芦没回床上躺着,转而把陶碗拿去灶屋洗了,沈应则扛着锄头到屋后去挖小水塘。
上山前沈应说过,等回来后在草棚后面挖个小小的水塘,鸭子喜欢凫水,正好可以把买回来的鸭苗养在里面。
草棚后有棵半人高的花椒樹,和院子的土墙离得不远,上回陆芦才摘了嫩叶煎过花椒油饼。
绕过花椒樹,靠近屋子的地方还有一棵比草屋还高的柿子树,这会儿树上还没结柿子,仰头看去,满树都是嫩绿的叶子。
而沈应挖的小水塘就在柿子树的旁边,那儿原本是个较深的水坑,如今早已干涸,坑底全是烂叶和腐泥。
沈应用锄头把腐泥捞起来,留着用来沃肥,又把水坑边的石头捡到一旁,准备等挖完了垒在水塘四周。
见陆芦来到草棚后,沈应停下手里的锄头说道:“等小水塘挖好了,我再编个竹栅栏,到时候把这一片地都围起来,你觉得怎样?”
这样既能养鸡又能养鸭,还不用担心它们四处乱跑。
听着他的打算,陆芦点头说了个好,挽着袖子便过去帮忙。
见陆芦去捡水坑边的石头,沈应連忙拦下他:“你回去歇着,我一个人来就行,一会儿就挖好了。”
陆芦想说他没事,刚要蹲下身,腰间忽然一阵酸软,差点往前扑了下去。
沈应看出他的不适,急忙扶了把他,“没事吧?”
陆芦摇了摇头。
沈应帮他轻轻揉了一下,又温声说了句:“快回去歇着吧。”
陆芦这才没再逞强,从草棚后回了草屋,他不想回床上躺着,可又闲不住,便进了灶屋去炖鸡汤。
早上沈应已经把鸡杀好了,不仅拔光了鸡毛,还清洗好了内脏,将鸡肉全剁成了块,只需要放进陶锅里炖好就行。
炖上鸡汤,陆芦没别的事做,接着去剥林春兰送来的蚕豆。
等沈应挖好小水塘,陶锅里的鸡汤也炖好了,刚端上桌,沈应便把鸡腿夹进了陆芦碗里,还给他盛了碗浓浓的鸡汤。
吃过午食,沈应拿着柴刀去砍竹子,打算把竹子打通后连成竹管,将山上的泉水引到小水塘去,灶屋里的那缸清水也是这么来的。
陆芦跟着他一起去了屋后的林子,沈应没让陆芦帮忙,只叫他在边上看着。
他把砍来的竹子全扛在了自己肩上,另外又多砍了几根留着编竹栅栏。
在引水之前,两人又一块儿去了村里的水塘边捡鹅卵石,沈应背着背篓,陆芦提着篮子,一人捡了大半筐。
捡完回去,他们接着一起把鹅卵石铺在小水塘的底部,然后才开始用打通的竹管引水,看着水慢慢把小水塘填满,直至完全没过底部的鹅卵石。
沈应脱了鞋下到水里,垒着水塘四周的石头,鹅卵石光滑圆潤,踩在上面并不硌腳,相反很是舒服。
沈应垒完石头,对岸上的陆芦道:“下来试试?”
陆芦嗯了声,跟着脱掉鞋袜,沈应在下边接住他,待他站稳之后才放开,手仍轻轻环在他腰上。
两人光着腳踩在水里,山里的泉水沁润微凉,刚触碰到时还透着些许凉意,水底的鹅卵石光滑发亮。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陆芦低头看着,沈应的腳掌比他的更宽更大,他轻轻碰了一下沈应的脚背,沈应见了,也跟着碰了一下他。
两人似玩闹一般,来回碰了几次,陆芦同他比着大小道:“你的脚真大。”
沈应听了,下意识脱口回道:“不止脚大。”
陆芦先是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霎时涨得通红。
他别过涨红的脸,扭头便要上岸,吞吞吐吐道:“我、我先上去了,我去腌咸鸭蛋。”
沈应也不知怎么便说出了那句话,本有些局促,可看着陆芦害羞的反应,却又不自觉微扬了下唇角。
见陆芦要走,沈应叫住他:“等等。”
陆芦停了下脚,脸仍是红的:“怎、怎么了?”
趁他不注意,沈应凑过去,飞快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去吧。”
第27章
待到小水塘灌满水后, 沈應先把两只母鴨放去了水里。
这两只母鴨是喜宴时江家和陈家送来的,两只都是大麻鴨,羽毛黄白相间, 刚下了水, 便扑动着翅膀嘎嘎直叫。
至于鴨苗,沈應暂时仍养在草棚里。
山里的气温尚未完全回升,小鸭子碰了冷水容易受涼, 等清明过后, 翅膀羽毛丰满了些, 到那时再放到小水塘去。
沈應还打算等忙过这阵之后,再攒点钱把草棚拆了,分别盖两间草屋。
靠近土墙的那间盖成鸡舍,到时候开一扇通往小水塘的后门,方便鸡鸭从鸡舍里进出。
这打算他和陆蘆说过,沈應割了些嫩草喂完鸡鸭,接着回到院子里劈竹篾编竹柵栏。
而灶屋里,陆蘆正腌着咸鸭蛋。
之前攒的鸭蛋有二十来个, 今早林春蘭又送来了十来个,一共三十来个。
他去屋后刨了些黄泥,晒干后用竹筛子筛去砂砾, 只留下细细的泥巴, 放在一邊等着调成泥料。
在腌咸鸭蛋之前,除了要调好黄泥,还要先把鸭蛋全部清洗一遍, 再一个个用布巾子擦干, 以防蛋壳在腌制时破裂。
接下来陆蘆才开始调泥料, 黄泥已经备好, 只需要将盐巴和水放进木桶,再倒入细细的泥巴,不停搅拌,直至搅成黏糊的泥浆。
陆蘆把每个鸭蛋都均匀地裹上泥浆,然后小心仔细地放进陶罐里。
三十来个鸭蛋刚好装满一个陶罐,最后把剩下的泥浆也一块儿倒进去,在罐口盖上盖子封好。
这样裹着泥浆腌出来的鸭蛋叫做黄泥咸蛋,既出油,吃起来又有沙沙的口感,放在阴涼通风处封存,将近一个月左右便可以开封。
等到灶屋里的陆芦腌好了咸鸭蛋,院子里,沈应也编好了竹柵栏。
不像背篓箩筐,编竹栅栏没那般繁琐,只需将劈成长条的竹篾交叉编织,编完收个口固定好就行。
沈应先挑了几根稍微粗壮的竹子做桩,分别敲打在小水塘四周,紧接着用竹栅栏把小水塘和另一片空地围起来,围成一个半弧形的小院子,再把笼子里的几只鸡也一起放进去。
昨天从沈家捉回来的公鸡杀了一只,加上喜宴送来的两只母鸡,一共还有四只母鸡和一只公鸡。
沈应围上竹栅栏,把喂鸡鸭的木槽也搬去了小水塘邊,另外给它们用稻草新做了一个下蛋用的鸡窝。
而另一边,眼看暮色逼近,到了做晚食的时辰,陆芦放好腌咸蛋的陶罐,又提着籃子去了菜地里摘菜。
前些日子下过雨后,地里播撒的莧菜和蕹菜开始疯长,尤其是莧菜,转眼便长出了一大片密密匝匝的菜苗。
菜苗长得过于密集不易生长,陆芦于是掐了一把叶片稍大的莧菜叶子,准备拿回去清炒,余下一些稍小的菜苗留在菜地里。
林春蘭给他的种子是紅苋菜,因此,种出来的苋菜叶子和菜梗都是深紅色的,炒出来的菜汁也是同样的颜色。
除了清炒来吃,苋菜还可以直接水煮,在沸水里煮熟后捞出来,做成蘸水苋菜。
但水煮的苋菜需蘸上辣椒料汁才好吃,而陆芦种下的辣椒才刚刚开出白色的小花。
不仅辣椒开了花,茄子豆角和其他瓜苗也都各自开了,其中豆角和黄瓜长得最快,嫩绿的茎蔓已经爬满竹竿和瓜架。
今年雨水多,田里的秧苗绿油油的,一转眼个头窜得比田埂还高,地里的菜长势也很不错,远远望去一片盎然绿意。
上个月这里还是一块荒地,如今已然变成一个充满生机的菜园,傍晚还有蜜蜂在开着花的瓜架上飞来飞去。
晚食过后,夜里两人洗漱完又躺在了一起。
屋子开着门透气了一日,床帐间仍飘散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兰花香味。
陆芦刚躺下一会儿,沈应便很快贴了上来,先是搂着他,蜻蜓点水般亲了下他的后颈,慢慢地又吻到他的唇角,覆上那两片柔软水润的唇瓣。
许是开了一次荤,自从昨晚亲近过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这几日夜里,两人总在熄灯后做那事,且每回沈应都要折腾到半夜,害得陆芦每早都起不来床。
终于,这日清晨,江鬆来找上沈应,叫他一块儿去隔壁的趙家村做工。
他们虽是猎户,可也不是每日都泡在山里,农闲时候地里没活,两人偶尔也会去别的村子或是县城做工,毕竟不是每回上山都能猎到好东西,而且春天打猎本就不如秋天。
听江鬆说,这次做工的主人家正是趙家村卖肉的赵屠户。
赵屠户与他们年纪相仿,因生得黝黑高壮,家中又仅一个寡母操持,为此一直不曾娶亲,前两个月有人与他说亲事,便想着盖一间厢房到时候娶妻做新房。
因着次日要去做工,沈应头晚少见地没有折腾陆芦,只抱着他便睡了,陆芦总算得以起了个早。
次日早起后,陆芦也没闲着,系着襜裙便钻进了灶屋,给沈应煎了几个韭菜鸡蛋饼,让他揣着路上吃。
像这种盖房做工,主人家大多都会包一頓午食,有的下午还会打尖,做些面条饼子加餐,早食和晚食则是自己解决。
刚给沈应揣好饼,江松这时便赶着骡子车来到了院子门口,陆芦于是连忙催促他:“快去吧。”
沈应嗯了声,揣着饼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他眉间亲了一下:“等我晚上回来。”
明明已经成亲了一个多月,两人瞧着却比刚成亲时还要亲密。
陆芦紅着耳朵点了下头,怕被外头的江松瞧见,没有从灶屋里出去。
等到沈应坐上骡车走远了,他才站在木栅栏前远远望了望,直至沈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線里。
沈应去做工了,陆芦一个人在家,晌午过后,江槐抱着针線籃子来找他做手帕。
陆芦正蹲在竹笼前喂鸭苗,见江槐来了,进屋拿了条长凳,和他一起坐在屋檐下。
上回沈应从山里回来后,他注意到沈应的袖子被树枝划了条口子,正好借着江槐带来的针线给他补一补。
知道江槐不喜欢做针线,头一回见他主动繡手帕,陆芦忍不住好奇地问他,“怎么想起来繡帕子?”
“还不是我阿娘,”说起这事,江槐撇了撇嘴道:“她说今年若是有人跟我说亲,碰上合適的,便叫我定下来。”
陆芦听了適才明白,江槐这是想着繡手帕拿到乡集去卖,给自己多攒一些体己钱。
他听完面露讶然,“这么快?”
问完他又想起来,江槐只比他小了一岁,已经到了适嫁的年纪,乡下许多姑娘哥儿在他们这个时候早便成亲了。
江槐绣着手帕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到那时再说,若是碰上合适的,嫂夫郎可别忘了帮我瞧瞧。”
陆芦点了点头,不由地想到了那日乡集上的梁安,可江槐没说,他也没有多问。
两人接着又闲聊几句别的,江槐说起他这几日早上来找他,却都没见着,还被沈应拦了下来,说他累着了还没起。
陆芦听后頓时耳根一热,垂下眼去,补着衣裳没有接话。
都怪沈应,不然他怎么会每日都晚起。
正想着,这时,江槐突然哎呀了一声,盯着他的脖子瞧了眼道:“嫂夫郎,你被蚊子咬了?”
陆芦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脖颈,忽地想起什么,又赶忙往上拉了下领口遮掩。
见他面露羞赧,江槐不由抿嘴一笑,看着他道:“我知道,是沈应哥做的对吧?”
听他这么问,陆芦的脸登时更红了,这才反应过来压根没有蚊子,江槐方才说那话是在故意逗他。
陆芦看了他一眼,吞吞吐吐道:“你、你也不知羞……”
江槐只是嘿嘿笑了笑,早在他大哥大嫂成亲时,他便无意中瞧见过,只是女子和哥儿到底不一样。
江槐不免有些好奇,往院子外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后,小声问了句:“嫂夫郎,那种感觉怎么样?”
陆芦闻言,不禁涨红了脸,连耳根都红透了,低着头继续补着衣裳。
他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后来慢慢地便舒服了,只是沈应那个东西实在太大,每回他都忍不住掉眼泪。
就这么短短几日,他和沈应便已经用去了半罐香膏。
陆芦没抬眼去看江槐,只抿了抿唇,说话时声音仍有些结巴:“等、等你成了亲就知道了。”
江槐知道陆芦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这种事,打趣了几句后,便没再接着问下去。
两人继续在屋檐下绣着手帕,陆芦先补好了衣裳,拿去里屋放进衣柜。
而江槐到底不是耐得住的性子,没绣一会儿便坐不住了,放下针线篮子,便拉着陆芦到山上去摘紫苏叶。
出门前江大山捞了些田螺,林春兰说了晚上做紫苏炒田螺吃,江槐来找陆芦时,也给他带了一些过来。
他们去山上摘了半篮紫苏叶,下山时瞧见长在路边的薄荷,顺道和紫苏一块儿挖了几株移栽到菜地里。
紫苏和它名字一样,通株呈紫色,叶子带着一种独特的香气,炒在田螺里可以去掉螺肉的泥腥味。
等做盐水泡菜的时候,还能将紫苏的叶梗放进去泡着,以免坛子里的盐水长出白花。
薄荷则可以在天热时泡成薄荷茶,清凉又解渴,除此外,还可以炸排骨煎鸡蛋,凉拌着吃也十分清爽。
送走江槐后,趁着沈应还没回来,陆芦先把田螺的尾尖剪了吐沙,用刷子刷掉外壳的青苔,浸泡在清水里。
紫苏炒田螺并不难做,最主要的是能去掉田螺的腥味,因此,佐料和火候十分重要,不仅要让壳里的田螺肉入味,还要保证它的鲜味和口感。
在田螺吐沙这会儿,陆芦先去喂了鸡鸭,把它们从小水塘撵回草棚,又给鸭苗撒了把草籽,盯着小鸭子们吃完后,一只只捉回竹笼里。
等全都忙完了,算时辰沈应也快到家了,陆芦才开始进灶屋去做晚食。
田螺已经吐好了沙,他搓洗干净后,先放去加了姜片的冷水中焯熟,接着将油锅烧热,放进葱姜干辣椒等佐料炒出香味,然后再把焯过水的田螺倒入锅里爆炒。
等田螺翻炒均匀后,加入半碗清水没过,小火焖煮,最后才放进切碎的紫苏叶。
焖煮后的汤汁色泽红亮,一颗颗田螺浸润在咸香浓郁的汤汁里,紫苏叶点缀其间,独特的香气与田螺的鲜味融合,鲜香四溢。
炒好的紫苏田螺刚出锅,沈应便做工完回来了,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子。
刚走到门口,他便闻着香味说了句:“做了什么这么香。”
听见门口传来的说话声,知道是沈应回来了,陆芦转过身去,把铲在锅勺里的田螺递到他面前。
“紫苏炒田螺。”陆芦道:“尝尝?”
沈应看了眼,拿起一个田螺嗦了口,嗦完忍不住又拿了一个,笑着道:“好吃。”
又问他,“哪儿来的?”
他今日干活流了不少汗,怕身上的汗味熏到了夫郎,因此没有离他太近。
陆芦将剩下的田螺全盛进粗瓷大碗里,说道:“槐哥儿给我送来的,他今日来找我绣手帕,我们还一起上山摘了紫苏叶。”
原本还担心陆芦一个人在家无聊,听说江槐来找了他,沈应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见陶锅里的米饭也已经蒸熟了,他摘下搭在脖子上的汗巾子道:“我去冲洗一下便来。”
因着今日沈应做工回来太晚,待他们用过晚食,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沈应让陆芦先去洗漱,他来洗碗,两人收拾好上床,窗外的月牙刚好爬到树梢顶上。
陆芦才刚躺到床上,沈应便熄了灯,从身后穿过手臂搂住了他,他的身体不由地僵了一下,面朝着墙壁,以为沈应又要做那事。
正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歇一晚,下一瞬,却冷不丁听沈应说道:“今晚我什么都不做。”
陆芦听了这话,微微一顿,过了会儿才问他:“真的?”
沈应嗯了声,又道:“我什么都不做,你只要摸摸我就行。”
见他没应,又輕声问了一句,“可以吗?”
陆芦默默想了一会儿,虽然不明白沈应为什么叫自己摸他,仍是点了下头。
只是摸一摸,总不可能还像前几晚那样,叫他明早起不来床。
见陆芦点了头,沈应于是将他翻过身来,捉住他的手往下滑去,在他耳畔輕轻吐出三个字:“摸这里。”
第28章
次日醒来, 陸芦只觉得手腕子又酸又軟。
外头的天色还未亮,他剛睁眼便輕手輕脚下了床,不愿和沈應在床上多待。
沈應听见灶屋里传来的响动, 披上衣裳走进去, 见陸芦在做早食,问道:“怎的起这么早?”
陸芦正在灶台前煮着糊面条,连续几日都煎鸡蛋餅, 吃多了噎得慌, 他便想着今早做点带汤水的。
沈應走进灶屋时, 锅里的糊面条剛剛煮好,黏糊糊的汤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陸芦没去看他,也没答他的话,轉身从食橱里拿了个大碗盛面,刚抡起锅勺,手腕忽地一阵发酸,险些将碗摔在地上。
沈應见状,连忙扶了把他, 接过他手里的锅勺和大碗:“我来,你回去再睡会儿。”
陆芦仍低垂着眉眼,目光躲闪着避开他的视线, 一瞧见沈应, 他便不由自主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说好了只是摸一摸,他哪里知道会摸那么久,还是叫他摸那个東西, 早知道他便不答应了, 可等他的手触碰到时已经为时已晚。
他们每回都是夜里熄了灯做那事, 陆芦从未亲眼瞧见过那个東西, 只每次从身体感觉出,那个东西很大,总把他的肚子撑起来,直到昨晚握在手里才有了实感。
所幸沈应只叫了他摸,没对他做别的,不然他今早肯定又起不来床。
沈应吃完大碗糊面条,正巧江松也来了,和昨日一样在院子门口等他。
沈应拿了条汗巾子搭在肩上,走到堂屋门口,不忘回头对灶屋里的陆芦说了一句,“我走了。”
没听见回应,他停了下脚,又折返回了灶屋,见陆芦在洗碗,亲了下他的脸,“我去做工了,你在家别累着自己。”
陆芦这才很輕地嗯了声,对于沈应的亲近,仍是止不住耳根发热。
也不知是誰害他这么累。
沈应出门后,陆芦在草棚里捡了蛋,把两只鸭和几只鸡撵去小水塘边,又拿草籽拌着切碎的嫩草喂了鸭苗。
刚喂完鸭苗,这时,江槐又来找他,还没推开木栅栏,便笑着在土墙外打了一声招呼。
“嫂夫郎早,今儿起这么早呀?”
知道江槐是在打趣自己,陆芦见他怀里没抱着针线篮子,只拿了个碗,也跟着打趣了句:“你今天不绣帕子了?”
“不绣了,我爹和阿娘一早就去地里干活了。”江槐推开木栅栏,跨进院门道:“嫂子说今天她要做豆皮酿,让我去梁家买块豆腐和豆皮。”
他说着又道:“嫂夫郎,你要去买豆腐吗?陪我一块儿去吧。”
難怪江槐手里拿了个碗,听他说完,陆芦这才明白过来,江槐这是不想一个人去梁家,所以才一早便来找他。
大抵是不想独自见到某个人。
陆芦假装没听懂他的话,故意说道:“我起太早了,还要回去歇会儿,就不去了。”
见他轉身欲走,江槐连忙拉住他:“嫂夫郎,你就陪我去吧,我保证,再也不同你打趣了,以后我天天跟你讲沈应哥的事。”
陆芦闻言,耳朵倏地又红了,吞吞吐吐道:“誰、谁要听他的事。”
江槐道:“真的不听?”
陆芦本就是个耳根軟的,被江槐摇着胳膊说了几句便应下了:“那走吧,我也去拿个碗,正好去买点豆渣喂鸭苗。”
见他应了,江槐顿时一脸欣喜道:“我就知道,嫂夫郎最最最好了。”
陆芦进灶屋去拿了个粗瓷大碗,关上院门,和江槐一起去了梁家买豆腐。
自从沈应到沈家捉走四只鸡后,冯香莲许是不想被旁人瞧热闹,这几日都没有出门,同时也不见沈穗的身影。
这是陆芦第二次来梁家,门前的芭蕉叶子比上回来时颜色更加翠绿,树上结成串的芭蕉也已从青绿变成了青黄,等到了夏天便能摘了。
梁家的大门半开着,他们还没来得及进去,便隐约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妇人的说话声。
“该不会梁安还想着吧,人家江家这么多年都没提,八成是没这意思了。”妇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你去问问呗,我那娘家表弟虽说年紀比槐哥儿大些,可年紀大会疼人,说不准他们能成。”
榆哥儿好像说了一句什么,隔着一段距離听不太清。
不一会儿,那个说话的妇人往门口走来,一手端着豆腐,一手拽着个五六岁的小子,边走边道:“栓子,咱们走,不就是一个豆渣餅吗,娘回去给你做。”
叫做栓子的小子挣开她的手,发着脾气:“不要,我就要吃小嬷做的,我还要吃!”
“你还想吃人家可不给你。”妇人往身后瞥了眼,大声阴阳怪气说了一句,隨后又柔声哄了哄,“咱们不吃那破餅子,走,娘回去给你买麦芽糖吃。”
听说有麦芽糖吃,叫栓子的小子这才不闹了,两只手拿着豆渣饼道:“我要吃两块,不对,我要吃四块!”
而梁家门口,待他们走近之后,陆芦适才看清了那妇人的模样。
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梁平梁安的堂嫂朱氏,跟在她身旁的小子則是她的儿子梁栓子。
看到他们,朱氏连忙换了张笑脸,却是没去看陆芦,只盯着江槐打量,“这不是槐哥儿吗?来买豆腐啊?”
江槐不咸不淡嗯了声,不想同她多聊,拉着陆芦便径直进了梁家。
而待他转过身后,朱氏却仍在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梁平梁安似是挑着擔子出去卖豆腐了,院子里只有榆哥儿一个人在,正弯腰刷洗着草棚下的石磨,两边的袖子用一条襻膊束着。
见进来的人是他们,榆哥儿抬头直起身,温和一笑道:“是你们啊。”
江槐看了眼朱氏離开的方向,忍不住皱了下眉:“那朱氏又没给钱?”
榆哥儿轻叹了口气,不便多话,只抿着唇点了下头。
梁家二房的公婆去得早,榆哥儿又是个软脾气,家里两个汉子也不擅长和妇人打交道,因此常常被梁家大房的人占便宜。
虽然江家和梁家关系近,但那朱氏毕竟是梁平梁安的堂嫂,说到底这是梁家自己人的事,他一个旁人不便插手。
江家问完之后没再多说,转而笑着道:“我嫂子说今天做豆皮酿吃,我和嫂夫郎一起来买块豆腐。”
陆芦拿着碗道:“我来买块豆腐回去做圆子,顺道再买点豆渣喂鸭苗。”
“嫂夫郎你就别回去了,反正沈应哥也不在,晌午去我家吃,正好尝尝嫂子的手艺。”江槐对陆芦说完,又问榆哥儿:“梁嫂夫郎,今日还有豆皮卖吗?”
榆哥儿点头道:“有的,在屋里,我去给你们拿。”
榆哥儿说着接过他们的碗进屋里去了,陆芦和江槐則等在院子里,梁家的房子也是青瓦盖的,三间主屋坐北朝南,只有一间厢房。
厢房在进门的西侧,东侧是稻草搭的草棚,一边堆着干柴,一边放着磨豆腐的石磨和推石磨用的磨擔。
他们正等着,这时,草棚角落里忽然跑出来一只胖乎乎毛絨絨的小狗崽,似是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摇着短短的小尾巴跑到他们脚边。
两人互看了一眼,江槐先蹲了下去,摸了摸小狗崽的头顶,“这么小,真可爱。”
陆芦虽有些怕狗,可见脚边的小狗崽这般可爱,也忍不住跟着江槐蹲下身,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它的后背。
小狗崽哼唧了一声,不仅一点儿都不怕人,还主动往他们的手心里蹭了蹭。
它看上去还不到一个月大,眼睛好似才睁开不久,两只眼珠又黑又亮,被他们摸了之后,躺在地上翻过身,缩着四条小短腿,将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
“它和黑豆长得真像。”江槐摸着它的肚皮道:“跟乌豆也很像。”
听到后面句话,陆芦微愣了下,扭头问道:“乌豆?不是叫黄豆吗?”
他只知道江家養了两条狗,一条叫黄豆,一条叫黑豆,每回上山打猎江松都会带着。
“乌豆是乌豆,黄豆是黄豆。”江槐说道:“乌豆是沈应哥以前養的。”
陆芦闻言,微微一顿:“沈应以前養过狗?”
江槐点了点头,隨后才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看他:“嫂夫郎不知道?”
陆芦轻轻嗯了声。
他从没听沈应在他面前提过養狗的事,这还是头一次从江槐口中听到乌豆的名字。
虽说为了方便打猎的时候捕捉猎物,猎户大多都会养狗,但他一直以为因着江家养了两条狗,所以沈应才没有养,也因此没有问过他。
“乌豆是沈应哥三年前养的,也是沈应哥养的第一条狗。”江槐说着,缓了下语气,“可在一次打猎时,乌豆为了救沈应哥丢了性命,之后沈应哥便就再没养过狗了。”
他说完怕陆芦多想,又看着他道:“许是因为这样,沈应哥才没有跟嫂夫郎提起。”
難怪沈应从未提过。
原来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
面前的小狗见他们停下了抚摸的动作,有些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翻回身来,收回了它圆滚滚的肚皮,转而趴在地上。
陆芦想起江槐刚才说的乌豆,又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头。
两人刚聊完,榆哥儿便端着豆腐出来了,他们连忙站起身来。
看到端着东西的榆哥儿,小狗崽似嗅到了什么味道一般,随即朝他跑过去,在他脚边蹦跶着四条小短腿。
榆哥儿将两碗雪白的豆腐递到他们手里,又拿出几块豆渣饼分给他们,自己留了一块,掰了小块扔给扒拉着他裤腿的小狗崽。
江槐看了眼脚下吃饼的小狗崽道:“梁嫂夫郎,你什么时候也养狗了?”
小狗崽似是饿了,很快便吃完了扔下来的豆渣饼,冲着榆哥儿不停摇着尾巴。
榆哥儿于是又掰了小块豆渣饼给它,浅笑着说道:“昨个儿回青湾村给阿奶祭扫,正好家里的狗下了一窝崽,你梁平哥便捉了一只回来,想着等养大了看家。”
说到这里,榆哥儿又道:“对了,现在那窝里还剩下三只,两只白的,一只黑的,你们想不想养?”
“我倒是想养,”江槐逗着小狗崽轻叹了口气:“可家里已经有黑豆和黄豆了,成日逗得后院的鸡满天飞,我阿娘正嫌它们烦呢。”
榆哥儿笑了下,转眸看向陆芦:“芦哥儿呢?”
眼前的小狗崽实在可爱,可想起沈应养过的那只乌豆,陆芦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回去问问。”
“行。”榆哥儿道:“你们若是想养,便跟我说一声,我叫我阿爹给你们留着。”
第29章
買完豆腐, 两人和榆哥儿作别后便离开了梁家。
榆哥儿只收了他们買豆腐的钱,多出来的豆渣直接用蕉叶包着送给了陆蘆。
梁家大房的草屋就在二房的隔壁,他们走出院子, 朱氏帶着梁栓子还没走遠, 正和几个纳鞋垫的婶子在芭蕉树下唠嗑。
朱氏仍在那儿说着豆渣饼,方才她家栓子不过多吃了几个,榆哥儿便说吃多了积食, 哪有这么容易积食的, 分明就是嫌她家栓子吃得多不想给。
“不就多吃了几个饼子吗, 这都舍不得,亏我家栓子还喊他一声小嬷。”
朱氏正说着,扭头看见江槐端着豆腐出来,又笑着招呼了一声,“槐哥儿这就走了?”
江槐只淡淡嗯了声,连个多餘的眼神都没分给她,走了几步,对陆蘆小声说道:“她就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 嫂夫郎下回碰见记得离遠些。”
陆蘆点了点头。
他才来水塘村不久,平素只和江梁两家人走动,对村子里的人还不太熟。
待他们拐过那片芭蕉树, 走得离朱氏远了, 这时,忽然从对面走来一个漢子。
看清那漢子的模样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停住了腳。
梁安剛卖完豆腐, 挑着擔子回来, 看到迎面走来的二人, 也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三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梁安才结结巴巴打了声招呼,“你、你们来買豆腐?”
这说的什么话,他们手里正端着豆腐,不是来買豆腐还来做什么,真是根呆木头,一跟他说话就结巴。
江槐嗯了一声,反问他:“怎么了?有事?”
梁安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摇了下头:“没、没怎么,没事。”
说他呆还真是呆,连话都不会接。
江槐从梁安身上收回眼,拉着陆蘆迈开腳:“嫂夫郎,我们走吧。”
剛转过身,梁安又在后头叫住了他 :“槐哥儿。”
江槐再次停下了脚,回头看向他:“还有事?你不是说没事吗?”
梁安动了下唇,仍站在原地没动,一副似有话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见他在叫住自己后又变成了哑巴,江槐忍不住皱了下眉:“没事我就走了。”
陆芦却是一眼瞧了出来,这是因着有他在,有些话梁安当着他的面不好意思说。
他于是鬆开江槐挽着他小臂的手道:“你们先聊,我去前面等你。”
江槐张了下嘴,想喊住陆芦,叫他别走,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芦已经走到前头的树下去了。
这里转瞬便只剩下了他和梁安两个人,独自面对一个汉子,江槐难免有几分局促。
他佯装淡定地说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梁安这才放下擔子,掀开盖豆腐的麻布,将用荷叶包起来的樱桃捧在手里拿给他。
一张口,他又开始结巴起来,吞吞吐吐道:“这、这是我今个儿去卖豆腐,买豆腐的人家送给我的,你、你拿去吃。”
江槐瞥了一眼他手里鲜红欲滴的樱桃,故意说道:“樱桃有什么可吃的。”
梁安听了这话,连忙放下樱桃,转头又从另一个竹筐里拿出一些金灿灿的果子:“还、还有枇杷,给你。”
江槐接过梁安递来的枇杷,看他把樱桃放了回去,撇了下嘴道:“我又没说我不喜欢吃樱桃。”
梁安顿了一下,迟钝地反應过来后,急忙将樱桃和枇杷全都捧给了他,“全都给你。”
江槐这才满意了,把包在荷叶里的樱桃一块儿接了过去,看着他说了句谢谢。
想到梁家还有梁平和榆哥儿,他又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拿些回去?”
“不、不用,我大哥也有。”梁安拿给他樱桃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顿时俊脸一红,“这些是别人给我的,你都拿去,只要你喜欢就好。”
江槐自是也察觉到了,旋即缩回了手蜷起指尖,不知怎么,说话也跟着结巴起来,“那、那我走了。”
见江槐全都收下了,梁安憨笑着点了下头,目送他转过身后,接着挑起担子。
而另一边的树下,陆芦仍等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待江槐走到了树下,陆芦微抿了下唇,打趣地问了他一句,“怎么样?樱桃好吃还是枇杷好吃?”
江槐闻言,低下头去没有吭声,只少见地红了下脸。
看着他泛起微红的耳尖,陆芦没再打趣他,只抿着唇角浅浅一笑。
白日家里只有陆芦一个人在,江槐直接拉着他一起去了江家,晌午吃杜青荷做的豆皮酿。
听说他也买了块豆腐,晚上要回去做豆腐圆子,走的时候林春蘭还给了他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回去后,陆芦把豆腐和猪肉放去挂在屋梁上的篮子里,拿着蕉叶包的豆渣在墙角找了个破了口子的陶缸。
豆渣需要和麦麸一起发酵后再喂给鸭苗,这样更易消化,也更好储存,密封后放个两三天便可开封。
发酵完豆渣,陆芦接着背上背篓割草来喂鸡鸭,家里没有养猪,不用割太多,每天去山脚割几把新鲜的嫩草就行。
就这么忙活了半日,转眼天色已近薄暮,日薄西山,山里的鸟雀开始归巢,扑闪着翅膀掠过屋后的林梢。
陆芦蒸好了饭,开始做豆腐圆子,先把猪肉剁成肉馅放进碗里,林春蘭给他的是一块五花肉,半肥半瘦,用来剁肉馅正好。
豆腐买的是老豆腐,乡下的豆腐大多是用酸浆点的,酸浆便是压豆腐留下的汁水。
梁家做的豆腐雪白细腻,且不鬆散,在附近几个村子卖得很是不错。
陆芦将豆腐捏碎拌进剁好的肉馅里,加入盐巴和切好的姜碎葱末,最后再磕上两个鸡蛋,把肉馅和豆腐一块儿拌匀,掼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圆子。
只做一道豆腐圆子湯略清淡了些,陆芦于是一些圆子用来炖湯,一些圆子用来油炸,炸出来的豆腐圆子表皮酥脆,颜色金灿灿的,十分好看。
陆芦剛炸完捞到盘子里,便忍不住嘗了一个,烫得直吐舌头。
油炸过的豆腐圆子又酥又脆,輕輕咬下去,便能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内里的馅料软嫩多汁,帶着一股淡淡的豆香味,咸香可口,外酥里嫩。
陆芦另外又清炒了一道鲜嫩的苋菜,刚把饭菜摆上木桌,沈應这时便做完工回来了。
沈應去冲洗了下身上的热汗,来到桌边,陆芦已经为他盛好了饭,看见桌上的油炸豆腐圆子,还没坐下,他便先拿了一个送进嘴里。
“好吃,头次吃到这样做的豆腐圆子。”夫郎做的菜总是这么合他口味,沈應在桌前坐下,端起碗筷,扫了眼满桌的圆子道:“今日去梁家买豆腐了?”
陆芦点点头:“槐哥儿要去买豆皮,叫我陪他一块儿,我便去买了块豆腐。”
他接着又说了买豆渣和去江家吃豆皮酿的事,还说到林春兰给了他一块肉。
沈应一边吃一边听他说着,夹了个豆腐圆子在他碗里,煮在汤里的豆腐圆子加了芡粉,口感更加紧实,吃起来又滑嫩又弹牙。
说到榆哥儿问他养狗崽的事时,陆芦犹豫了一下,想起沈应从前养过的那条乌豆,思忖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应却是一眼看出了他的犹豫,夹着豆腐圆子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陆芦抿了下唇,摇摇头:“没、没事。”
沈应以为是因为昨晚的事,看了眼他的手腕道:“手腕子还酸吗?”
陆芦顿时耳尖微热:“没,好多了。”
他怕沈应接着问下去,想了下,说道:“过几日便是清明,我想回一趟石桥村,去给我阿爹和爹親祭扫。”
今日在梁家榆哥儿提到祭扫时,他便想着回去一趟,他和沈应成親太过匆忙,都没来得及去他阿爹和爹亲的墓前看看。
至于陆家,他以后便不回去了,他后爹和继弟大概也不想看见他。
沈应点头说了个行,“等我这两日做完了工,便去买些香烛纸钱,我们一起去。”
陆芦看着他嗯了声,低头咬了口沈应夹给他的豆腐院子。
正吃着,却又听沈应冷不丁问了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见被他瞧了出来,陆芦没再瞒着他,緩了緩将在梁家看见小狗崽的事说了出来,边说边留意着沈应的神色。
“榆哥儿问我和槐哥儿想不想养,若是想养他便叫他阿爹留着。”陆芦餘光看了眼他道:“我只说了回来问问。”
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想养一只小狗崽。
沈应道:“我记得榆哥儿的阿爹住在青湾村,你若是想养,我们便去捉一只回来。”
说着,想起陆芦看到黄豆黑豆害怕的模样,又问他:“不怕了?”
陆芦原本是怕的,小时候陆苇故意把啃过的骨头扔给一条大黄狗,又叫他去捡回来,害他险些被那条大黄狗咬了一口。
可小狗崽不一样,今日那只小狗崽圆滚滚胖乎乎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听沈应说去捉一只回来,陆芦抬起眼道:“可是,你不是……”
乌豆的事他不知该怎么提,怕不小心让沈应因此想起不愿回忆的往事。
沈应却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说道:“槐哥儿跟你聊到乌豆了?”
陆芦点点头,默了会儿又道:“你没跟我说过。”
沈应顿了下,他确实没有和陆芦说过,也一直没这个机会,想了想同他缓缓道:“乌豆是我以前养的一条狗,我那时本没想着养狗,陪大松去挑狗时刚好剩下一只没人要。”
那是一条浑身黝黑的狗,只尾巴尖一撮白,乡下人觉得这样的狗尾巴不吉利,所以一直没人买它,别的狗都被人挑走了,只余下它一只蜷在箩筐里,他瞧着可怜,便掏钱买了下来,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乌豆。
许是被挑剩的,乌豆被他带回家后,很是听话,不挑食也不护食,才几个月便能同他一起上山打猎。
后来在一次打猎时,乌豆为了救他被一头野狼咬伤,因此丢了性命,之后他把乌豆埋在了山上,从此再也没有养过别的狗。
陆芦听完后,安抚似的輕轻碰了下他的手背。
“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么多年,我也已经放下了。”沈应反过去握了下他的手,道:“等去石桥村祭扫完回来,我们便去捉一只,正好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让它陪你。”
听他这么说,陆芦这才点了下头。
不过片刻,他又想起什么,说道:“我可以去看看乌豆吗?”
沈应点头道:“当然可以,到时候我再带你去看看我阿娘。”
晚食过后,外面的天已然黑尽。
白天累了整整一日,收拾洗漱完,两人早早便进了里屋。
陆芦正铺着床上的被褥,沈应在他后头洗好进屋,摸出一块油纸包的糖拿给他。
许是亲事快谈成了,今日下午打尖时,赵家分了众人几块酥糖,这种酥糖是芝麻、面粉和饴糖做的,只有城里最好的糕点铺子才有。
沈应留着没吃,揣着给陆芦带了回来,让他嘗嘗味道,想着他若是喜欢,下回便进城去买。
陆芦回头见他递来的油纸包,扫了眼道:“这是什么?”
“酥糖,赵家给的。”沈应道:“你尝尝看,好吃下回咱们也买。”
陆芦剥开油纸,是一块香甜的酥糖,他想着分成两块,和沈应一人一半,刚要掰开,沈应却是拦住了他。
“我已经尝过了。”沈应没让他分:“你吃就行。”
陆芦:“真的?”
沈应:“真的。”
陆芦这才拿起酥糖送进嘴里。
他吃过最甜的便是蜜煎樱桃,但那毕竟是樱桃做的,甜中带着微酸,而这酥糖是面粉和饴糖做的,吃起来比蜜煎樱桃更甜,酥脆还不粘牙。
沈应道:“好吃吗?”
陆芦点头:“好吃。”
沈应又道:“甜吗?”
陆芦又点头:“甜。”
沈应目光下落,看向他半张半合的唇瓣:“那我尝尝。”
陆芦刚想说已经被他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瞬,沈应便揽着他的腰,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从他口中浅浅尝着那一丝甜味。
陆芦的唇瓣本就微微张着,被沈应揽着,匀了口气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亲了好一会儿,沈应才松开了他,轻扯着唇说了句:“确实很甜。”
第30章
这两日沈應去了做工, 陆蘆独自在家,江槐仍是每天都来找他绣手帕,不知在绣什么花样, 总藏着掖着不给他瞧。
明日便是清明, 陆蘆和沈應说好去石桥村祭扫。
下午绣了会儿手帕,陆蘆想起来要做青團,于是和江槐一起背着背篓上山去摘艾草。
从前他爹親还在的时候, 每年清明都会摘艾草做青團, 然后帶着他去他阿爹的坟前祭扫。
听爹親说, 阿爹喜欢吃春筍肉馅的,他知道爹親也很喜欢,为此,头日赶鄉集时陆蘆便去肉摊买了块猪肉。
他和江槐在山上摘了半篓艾草,又掰了两个刚从地里冒出来的春筍,另外挖了些野葱,打算做成两种馅料。
青團还能做松花粉馅的,可惜他们没在前山寻见松树。
下了山回到草屋, 陆芦先把艾草倒入木盆里清洗,将多余的叶梗去掉,只摘取了中间最細嫩的茎叶, 接着将所有艾草放进锅里熬煮, 直到煮至黏糊状再用笊篱捞出来。
为了完全焯去艾草的涩味,有的还会在熬煮时加入石灰,陆芦却觉得, 帶着涩味的艾草香气更加浓郁。
做青團必不可少的便是糯米, 听说陆芦要做青团, 林春蘭一早便叫江槐送了糯米过来, 还借梁家的石磨磨成了細粉。
煮好的艾草用筲箕过滤掉水,家里没有石钵,陆芦便用擀面杖将煮过的艾草在木盆里捣烂,最后放入磨好的糯米粉反复揉匀,揉成一个青绿色的面团。
有江槐在一旁帮忙,陆芦于是把揉面团的活儿交给了他,他则去准备做青团用的馅料。
他这次只做两种馅料,春笋肉馅和野葱肉馅,只需要把食材全部切成碎丁炒好就行。
包青团前,陆芦还去水塘边摘了几片芦叶,洗幹净放在蒸笼的蒸屉里,这样蒸出来的青团帶有一种淡淡的清香,也不用担心和蒸屉黏在一起。
在蒸青团的空隙,两人又去门口坐着绣了会儿手帕,沈應上山打猎费鞋,陆芦打算给他再做一双。
算着时辰差不多蒸好了,陆芦才放下针线,打开笼盖,白茫茫的热气与艾草叶的清香立时扑面而来。
蒸熟的青团圆润饱滿,一个个胖乎乎地卧在芦叶上,颜色绿莹莹的,瞧着煞是可爱。
正烫着,江槐便迫不及待尝了一个,眸子微微发亮,一边哈着气,一边说道:“真好吃!”
用糯米做的青团表皮又糯又软,口感虽然黏糯,却一点儿也不粘牙。
艾草的清香与春笋的鲜香两相融合,加上猪肉的咸香,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清爽不腻。
江槐很快尝完了一个春笋肉馅的,并给陆芦也拿了一个,“嫂夫郎,你也快尝尝。”
陆芦一共蒸了三层蒸屉,留了一些等沈應回来吃和祭扫的时候用,另一些叫江槐拿了回去,毕竟糯米粉都是江家给的。
青团要趁热才好吃,他和江槐一起把蒸好的青团送去江家,到的时候正好碰上林春蘭在做晚食。
今日是沈应做工的最后一天,赵屠戶留了他们几个做工的漢子吃饭,早上出门时沈应便说了,晚上不回来吃,叫陆芦不用等他。
知道沈应不在,去送青团时,林春兰直接把陆芦留了下来,叫他一块儿吃了晚饭再回去。
在江家吃过饭回到家,天刚刚擦黑,陆芦洗漱后早早关门进了屋,等了许久,也不见沈应回来。
他坐在油灯下缝着鞋面,时不时留意着窗外的动静,见沈应将近亥时都没回来,端着油灯打开门,站在木栅栏前往外望了望。
正要转身回屋继續等着,这时,不远处传来二倔的鼻息声,没过一会儿,江松赶着骡子車出现在了前面的路口。
沈应和江松说了几句,跳下了車,走到院子门口,看见等在木栅栏前的陆芦,说了句:“怎么在外头等,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我便出来瞧瞧。”陆芦说着,闻见他身上飘来的淡淡酒气,问了句:“你喝酒了?”
沈应点了点头,取下搭在肩上的汗巾子,脸和脖子泛着酡紅,“嗯,喝了点。”
为了庆祝今日盖房完工,赵屠戶特意去城里买了几坛好酒招待,因为高兴,饭桌上每个漢子都喝了几杯。
进了屋,陆芦放下油灯,去给他兑洗漱用的温水,锅里的热水他提早便烧好了,就等着沈应回来。
沈应从身上摸出一个麻布缝的袋子,拿给他:“这是这几日做工的钱,你收着。”
家里的钱现在都归他管,陆芦接过钱袋放去木匣子里,叫沈应先去冲洗,又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沈应洗好进屋,喝完姜茶坐在桌前,陆芦正背对着他在床前铺着被子。
虽喝了酒,沈应的眼睛仍是清明的,只看上去有些呆,从进屋后便一个劲儿地盯着陆芦瞧,瞧得陆芦有些不好意思。
陆芦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扭头问他:“看我幹什么 ?”
沈应仍目不转睛看着他,动了下唇道:“我的夫郎真好看。”
陆芦被他夸得双颊微紅,刚想说叫他过去歇下,沈应这时站了起来,朝前走了两步从后面抱住了他。
陆芦微微一愣,站在原地没动,以为沈应又要像那晚一样亲他,可沈应只是低下头,凑在他的颈间轻轻嗅了嗅,并没有别的举动。
陆芦被他呼出的气息烫了一下,见沈应抱着他没动,过了会儿才出声说道:“时辰不早了,要睡了吗?”
沈应却又抱紧了他,埋着脸,片晌后低声说了一句:“明日不用去做工。”
因着做工,这几晚他们都没有做那事,只头一个晚上帮着沈应摸了摸,夜里顶多亲近一会儿便睡了。
听到他说的这话,陆芦瞬间会了意,红着脸默了下,缓缓将手滑向自己的衣带。
沈应说完,低头看到陆芦主动解着衣带,没再犹豫,收紧双臂将他抱到床上。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今晚沈应要了好几次,陆芦只觉得自己被翻过来覆过去,仿佛快融化了一般,到后面更是直接昏睡了过去。
次日,两人果然都起晚了。
往常都是沈应先起,让陆芦多睡一会儿,由他去喂雞鸭做早食,可今早连他也睡过了头。
待他们收拾好,带上做好的青团出门,已然接近晌午。
看天色似要下雨,沈应去江家借来骡子車,两人赶在下雨之前去了石桥村。
去祭扫前,他们先找了一趟村子里的扎纸匠,买了些祭扫用的香烛纸钱,像那种稍大一点的纸马铺只有城里才有,鄉下人则大多都去找扎纸匠买。
自从成亲以后,陆芦便再没回过陆家,也没有回过石桥村,只在赶乡集时偶尔碰上几个石桥村的年轻夫郎。
他阿爹的坟茔在一片小山坡上,没和他爹亲葬在一起,他当时哭着求过,但他后爹不同意,还故意寻了个离得很远的地方。
刚到石桥村村口,陆芦便碰到了之前乡集上买木耳的两个夫郎,似是刚从地里割草回来,背上的背篓装着嫩草。
还没走近,穿着褐色衣裳的夫郎瞧见他,先招呼道:“这不是芦哥儿吗?回来祭扫呢?”
陆芦只点头嗯了声,想起上回的事,没和他们多聊。
沈应知道陆芦以前在陆家过得不好,等赶着车走远了,才问了句,“认识的?”
想起他们从前笑话他的样子,陆芦摇了下头:“不太熟。”
而那两个夫郎在看着他们远去后,却是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这芦哥儿竟过得这般好,你瞧见没,他身上又换了件新衣裳。”
“要不说这是命呢,某些人可就没这么好命了,我听说,昨个儿苇哥儿又回来了,好像是和宋家的吵架了。”
“是吗,他不是前阵儿才回来过一次?”
“我也不清楚,不过瞧他那样子,倒有些像是害喜了。”
“这不才成亲一个月吗,哥儿这般难孕,他这么快就有了?莫不是和那宋生早就行过苟且了?”
“谁知道呢。”
陆家。
屋里,陆苇正胡乱发着脾气,一双柳眉微皱着,嫌弃地看了眼桌上的酸果子。
“我才不吃这种东西。”他抬手一扫,把酸果子扫落在地,走出去缠着正在院里喂雞的何小滿道:“我要吃城里糕点铺卖的酸梅子,阿爹若是不给我买,我便不回宋家了。”
何小满便是陆芦的后爹,也是个哥儿,听了他的话,眼也不抬道:“我可没钱买,你有本事发脾气,便回去找那宋生,让他给你买去。”
他才不回去,自从嫁到了宋家,他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宋母那个老妖婆每日不是使唤他做这,便是使唤他做那,每天都在叫他干活。
起初他还忍让着,不曾想那老妖婆竟越来越过分,他都怀了身孕,还叫他去洗衣裳,就这么短短一个来月,他原本细嫩的双手都快长出茧子了。
“阿爹。”陆苇撒着娇又喊了一声,摇了下他的胳膊:“宋生哪有钱买,他的钱都在他娘那儿,等以后宋生考上秀才,我便让他好好孝敬你,带你去住城里的大宅子,你就给我买吧。”
何小满被他这番话哄得扬起唇角,适才松了口,缓下语气道:“行行行,阿爹给你买,不过也得等到明日才能进城。”
“还有,你还得回宋家去,你不回去,岂不是顺了那老妖婆的意?”何小满说着又道:“她可巴不得你待在娘家,吃娘家的用娘家的,正好给她省银子,苇儿,你听阿爹的,明个儿买了酸梅子就回去,听到了没?”
陆苇撇了撇嘴,勉强应下。
再忍忍,等宋生考上秀才,等他当上秀才夫郎,到时候再生下个小子,看那老妖婆还怎么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何小满同他说完,喂完了鸡便去割草,叫他好好在家里待着。
陆苇正要进屋去,方才那两个夫郎恰在这时从陆家门口路过,说话声断断續续从外头飘进来。
“你说,芦哥儿祭扫完,会不会回一趟陆家?”
“不会吧,瞧他那汉子也是赶车来的,而且都闹成了那样,怎么还可能回来。”
“说得也是,不过那个猎户长得还挺俊的,瞧着又会疼人,芦哥儿算是走运了。”
听他们说到陆芦,陆苇不由顿了下脚。
陆芦回来祭扫?
连那个沈应也来了?
不对,沈应怎么可能来,按照梦里的发展,他这会儿不是应该摔折腿躺床上吗?
想到那二人说起赶车,陆苇顿时又念头一转,他们住那么几间破草屋,哪儿有什么钱买车,没准儿就是因为折了腿才坐车来的。
这么想着,陆苇收回进屋的脚,转头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他倒要去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