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荷塘就在江家院子的不远處, 隔着几块稻浪翻滚的水田。
时值初夏,有的荷花才剛剛长出花苞,有的却早已绽开了花蕾, 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 在微风吹拂下,仿佛水面漾起的层层涟漪。
陸蘆俯身蹲在荷塘邊,一邊折着荷叶, 一邊将折来的荷叶抱在臂弯。
荷岸长满青草, 趴在荷叶上的青蛙后腿一蹬, 咕呱一声,贴着草叶从他的腳邊跳过去。
折完荷叶,他又折了几枝尚未开放的荷花花苞,打算拿回去插在竹筒里。
看着眼前的荷花,陸蘆不由想起了和他一起种花的沈应,上山了这么多日,也不知道沈应在山里怎么样。
这么想着,陸蘆有些走神地问另一边的江槐:“你说, 山里会有荷花吗?”
“没有吧,山里都是林子,又没有荷塘, 怎么会有荷花。”江槐说着, 看了眼他,笑着打趣道:“嫂夫郎这是想沈应哥了?”
陸蘆没有否认,只微微红了下脸。
荷塘里, 江槐直接挽着裤腿下入水中, 往深處走去, 摘了几枝已经结出莲子的莲蓬。
摘完他转过身, 把莲蓬递过来,“嫂夫郎,给,拿去剥着吃。”
陆芦站起来接到手里,看着漫过他膝弯的水面道:“你小心些。”
江槐把摘来的荷花也一块儿拿给他:“没事,嫂夫郎你先在岸上等我,我再摘些荷叶尖,一会儿拿回去炒鸡蛋。”
荷叶尖即是荷花的嫩芽叶,尖端微卷,颜色嫩红带绿,吃起来軟嫩可口,除了炒鸡蛋,还能晒幹泡成荷叶茶。
因着摘荷叶,江槐暂时把方才的事忘在了脑后。
已是正午,烈日当空,两人摘完准备回去,上岸时,江槐另外摘了两张荷叶,分别顶在他和陆芦的头顶遮阳。
陆芦走在前头的田埂上,见江槐没跟上来,一只手抱着荷花和莲蓬,另一只手扶着头上的荷叶,看着荷塘道:“槐哥儿,你洗好了吗?”
江槐正在水边洗着腳,荷塘里满是淤泥,听见陆芦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好了,马上就来。”
洗完腳,江槐没有穿鞋,只一手抱着荷叶,一手提着鞋袜,光着脚走在荷塘边。
反正荷塘和江家离得近,这里也只有他和陆芦两个人,不用擔心被旁人看见。
却不想,剛踏上田埂,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在这时从对面的水田走了过来。
走来的人正是梁安,手里拿着豆腐板,想来是刚去给人送了豆腐回来。
看到对方,两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梁安更是站在田埂边定定看着他。
前面的哥儿怀里抱着荷叶,挽着裤脚,身上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裳,与怀中的荷叶十分相衬,很是清丽。
在对上江槐的目光后,梁安又很快低下眼去,日光下,江槐的小腿和脚踝在他眼前闪过一抹耀眼的白。
他一时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又一次慌忙地移开了眼,本想问江槐谈親的事,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问出来唐突了他。
江槐以为梁安会说些什么,见他只是动了下唇,由始至终一语未发,敛下眸子,擦过他的肩膀走过去。
走过之后,他加快脚下的步子,跟上陆芦道:“我有些饿了,嫂夫郎我们快些回去吧。”
陆芦轻轻嗯了声,回头看了梁安一眼,没有多问。
回到江家,他们先把荷叶拿去清洗。
灶屋里,林春兰将买回来的五花肉切成一块块肉片,腌上调料抓勻,然后均勻地裹上磨成细末的米粉。
杜青荷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出来道:“荷叶摘回来了?”
“摘回来了。”江槐把洗好的荷叶尖放在簸箕里,拿给杜青荷:“我还摘了些荷叶尖,用来炒鸡蛋。”
杜青荷接过簸箕道:“行,我这就去磕几个鸡蛋。”
说着,又对陆芦道:“芦哥儿,蒸熟的米饭我已经涼好了,一会儿你直接拌在荷叶里就行。”
陆芦应了声好,和江槐一起把洗幹净的荷叶拿进去。
荷叶要先用热水烫一下,再铺在蒸屜里,这样包裹的时候才不容易破,林春兰一共洗了两层蒸屜,一层蒸粉蒸肉,一层蒸荷叶饭。
她在蒸屜里铺上烫过的荷叶,接着将裹满米粉的肉片一块块码在上面,用荷叶把肉片完全包裹起来。
而在她旁边,陆芦则着手做着荷叶饭,蒸好的米饭已经搅拌松散放涼了,他拿刀切着一会儿拌在米饭里的食材。
做荷叶饭也可以用未煮熟的生米,但需要提前用清水浸泡,不然不易蒸熟,今日时间赶不及,所以他才用了蒸好的米饭。
陆芦先切了些臘肉丁,又切了些泡发过的香覃,臘肉是林春兰冬日时烟熏的,香覃则是她去年从山里采回来晒干的。
除了腊肉和香覃,还有刚剥好的嫩绿的豌豆。
陆芦将所有食材放入锅内翻炒,待炒至半熟,炒过的腊肉浸出油汁,将炒好的食材和米饭拌匀,盛进铺好的荷叶里,同包好的粉蒸肉一块儿放入蒸屉。
在他做荷叶饭的时候,杜青荷也没闲着,把洗好的荷叶尖切碎,和鸡蛋炒在一起,另外煮了一道清爽的荷叶豆腐湯。
蒸屉上冒着白茫茫的水汽,算着时辰粉蒸肉和荷叶饭都蒸好了,林春兰适才去揭开蒸盖。
江槐见状,连忙抢在前面道:“我来。”
蒸盖揭开后,腾腾热气顿时扑面而来,荷叶的清香和猪肉的肉香直钻鼻孔。
江槐闻着香味忍不住说了句,“好香。”
林春兰拿筷子轻轻戳了一下,确定粉蒸肉完全蒸熟后,才让江槐从蒸屉里端出来。
荷叶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米香和肉香的浓郁香气立时扑鼻而来,蒸过之后,裹着米粉的肉片泛着油润的光泽,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在江槐端出粉蒸肉后,陆芦接着把下一层蒸屉的荷叶饭也端了出来。
碧绿的荷叶包裹下,米饭吸足了腊肉的油汁,一粒粒油亮饱满,香覃丁和豌豆粒混合其中,醇厚的咸香中透着一股荷叶的清香。
荷叶尖炒蛋和荷叶豆腐湯先端上了桌,接着是荷叶粉蒸肉和荷叶饭,几人暂且将朱氏谈的那门親事抛在了一边。
林春兰端上粉蒸肉,看着满桌的荷叶道:“看来今个儿我们吃的是荷叶宴。”
杜青荷道:“还真是,每道菜都有荷叶,要是大松也在就好了。”
“没事,等他们回来了我再给他们做。”林春兰说着看向陆芦道:“芦哥儿觉得怎么样?”
陆芦点头应下:“好。”
他已经想好了,等沈应这次下山回来,到时候他便做只荷叶鸡给他尝尝。
蒸好的粉蒸肉鲜香軟糯,肉片上裹满细腻的米粉,吃进嘴里,轻轻一抿便在齿间散开,入口即化。
江槐吃了块粉蒸肉,又扒了大口荷叶饭,一边吃一边夸道:“阿娘和嫂夫郎做的粉蒸肉荷叶饭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还有嫂子做的荷叶尖炒蛋也很不錯。”
林春兰笑道:“就你嘴甜。”
陆芦和杜青荷也跟着笑了笑。
粉蒸肉肥而不腻,荷叶尖软滑可口,豆腐汤滑滑嫩嫩,配上满是油香的荷叶饭。
一桌人吃得肚子都撑圆了。
而远处的深山里,沈应此时正背着弓箭在打猎。
他打完猎走出林子,手里提着刚猎来的野兔,对着前面的山林吹了声哨子。
山林里的江松也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黄豆和黑豆很快从林子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跑到他的面前。
江松跟在黄豆黑豆的后面,还没走近,便问道:“猎了几只?”
沈应朝他走过去道:“两只,还有一只不小心让它给跑了。”
他把其中一只野兔拿给江松,想了下问道:“我记得大山叔以前做过木雕?”
“以前好像看他雕过。”冷不丁听他问起这事,江松扭头道:“怎么了?你想学?”
沈应从怀里摸出一块木头道:“在山里寻了块檀木,想着雕个东西送给芦哥儿。”
江松听了,用手肘碰了下他,笑着道:“行啊,真是越来越会疼夫郎了。”
沈应也跟着笑了下,轻轻摩挲着手中光滑的木头,不知道芦哥儿在山下怎么样。
山下的水塘村,转眼又到了赶乡集的时候。
上回的槐花粉卖得很是不錯,于是这几日,陆芦和江槐又去山上摘了不少槐米。
江家送的红糖已经用完了,陆芦本想去城里买,但又不识路,听林春兰说陈里正家也有,便去找了陈里正家的周氏。
他和陈家的人还不太熟悉,去的时候叫上江槐陪他。
买完红糖回来,路过村口,几个媳妇夫郎坐在大树下的石头上,一边乘凉一边闲聊,聊的正是江槐。
“你们听说了没?”其中一个中年夫郎道:“梁家大房的媳妇给江家的槐哥儿谈了一门親事。”
另一个年轻媳妇接过话:“梁家大房的朱氏?她什么时候开始说媒了,给槐哥儿谈的哪家汉子?”
“好像是朱氏她娘舅家的。”
“朱氏的娘舅?那岂不是赵家村的鄭家?”那个年轻媳妇道:“这鄭家可不怎么样,江家能乐意?”
“江家怎么可能乐意,也不知道这朱氏怎么想的,竟给槐哥儿谈这种亲事。”
“还能怎么想,想攀上江家呗。”另一个打袼褙的婶子道:“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个儿什么样。”
“就是。”中年夫郎道:“不过,说起来,我怎么记得,江家和梁家原本便有一门亲事?”
“嗐,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打袼褙的婶子道:“要是真有这门亲事,早就定下来了,还能等到这时候。”
“说的也是,那是我记错了。”
看到从村口路过的二人,闲聊的几人又立马闭上了嘴,只几双眼睛时不时打量着走在陆芦身旁的江槐。
这几日村子里的人都在议论江槐的亲事,把林春兰怄得不行,所幸还是明眼人更多,都在背后说朱氏是癞`□□想吃天鹅肉。
可林春兰仍是为江槐的亲事有些擔忧,她不是没瞧出来江槐对梁安的心思,本也想主动去找梁家的问问,又怕人家没那个念头,反过来叫江槐伤心。
而江槐本人却是全然没把那些人的闲聊放在心里。
他知道,他阿娘就算让他一辈子待在家里,也绝不可能让他嫁给郑二那种懒汉。
只是不知梁安那边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块呆木头。
江槐想到他便有些生气。
两人走过村口,快到江家院子时,正巧梁安卖完豆腐,挑着担子从另一边的小路迎面走来。
看到江槐,梁安顿了下,再次停了下来。
这一次,江槐却是一眼都没瞧他,而是挽着陆芦的胳膊,径直从他的旁边擦身走过。
留下梁安独自立在原地。
陆芦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江槐拉着走了。
等到走远了,到了山脚林子的分岔路口,江槐才开口说道:“明日嫂夫郎记得早点来,我熬好红糖水等你。”
陆芦点头嗯了声,待江槐走后,回头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看见梁安仍站在那里,默默看着江槐逐渐远去的身影。
大抵是梁安什么都没说,江槐这一次才没有搭理他。
想到他们二人,陆芦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翌日一早,东边的天刚泛起鱼肚白,陆芦和江槐便做好槐花粉赶着骡子车出了门。
这回他们不仅做了整整两桶槐花粉,还熬了两罐浓浓的红糖水,另外多摘了一篮荷叶。
却不想,等他们赶到乡集的时候,柳树下的摊位,已经早早有人摆上了摊。
第42章
摆摊的正是之前在他们旁邊賣蛋的大娘, 大娘今日没有賣蛋,而是在摊子上摆着一个木桶,对着前来逛鄉集的人大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两文钱一碗的槐花粉!”
有认识她的人看了眼道:“姚大娘, 你不是賣鸡蛋吗?什么时候改賣槐花粉了?”
姓姚的大娘道:“今个儿头一次卖, 要不要来碗尝尝?比别家的便宜,只要两文一碗。”
那人听说才两文钱一碗,点头道:“行, 那你给我盛一碗。”
鄉集上的摊子都是流动的, 而且一向各摆各摆的, 没有谁是谁的说法,因此,每逢赶鄉集的时候,人们都会早早赶来石坝抢摊位。
他们今早多做了一桶槐花粉,所以来晚了一步。
可那姓姚的大娘平日都卖鸡蛋,今日却也卖槐花粉,还占了柳树下的摊位,明显便是在故意效仿他们。
难怪上次向他们打听槐花粉是用什么做的, 原来早就想好学着他们卖,得亏他们没有多说。
“她一看就是故意的。”江槐皱了下眉道:“嫂夫郎,我们现在怎么办?”
陸芦稍作思忖道:“既然她已经在那里摆了摊子, 那我们便换个地方。”
除此外也没别的办法, 这鄉集上的摊位本就是谁先到谁先得的。
石坝邊,豆腐摊上的榆哥儿看见他们到了乡集,冲陸芦招了下手, 示意他们过去。
“来我这儿吧。”榆哥儿挪着摊子道:“正好我这儿还能挪个空位。”
陸芦有些不好意思道:“会不会挤着你?”
“怎么会, 反正我一个人, 也占不了多大的地儿。”榆哥儿说着, 把放豆腐的木板往旁邊挪了挪,“你们过来一起卖,还能一块儿说说话。”
江槐不客气道:“那就谢谢梁嫂夫郎了。”
榆哥儿微笑着说了句没事。
于是,他们把装着槐花粉的两个木桶搬下骡子车,在榆哥儿的旁邊摆了一个小摊。
柳树下,陸陆续续有人去买槐花粉,榆哥儿看了眼道:“我剛到乡集的时候,她便已经在那儿。”
陆芦听了,也随着他的视线朝柳树下的摊位看去。
因着价钱比他们便宜一文,这会儿有不少人上前去买,大多都是附近村子里上了年纪的大娘大伯。
一时间,乡集上买槐花粉的人都涌去那边,而他们的小摊却是无人问津。
江槐微皱着眉,隐隐有些担心:“今日不会卖不出去吧。”
他们今早为了做槐花粉,可是剛到寅时便起来了,而且还做了整整两桶。
陆芦收回眼道:“没事,慢慢来,总会卖出去。”
他说着,给榆哥儿盛了碗槐花粉,讓他吃着解解渴,又给江槐也盛了一碗。
剛盛完,这时,一个年轻妇人走到他们摊子前,手里拿着一个粗瓷陶碗道:“原来你们在这儿,我方才险些找錯了。”
陆芦认出这是上回买手帕的那个年轻妇人,連忙招呼道:“嫂子这么早就来赶集了,来一碗槐花粉吗?”
“我正是来买槐花粉的。”年轻妇人把碗遞给他道:“那日买的槐花粉小丫说很好吃,我想着给她爹也买碗回去尝尝,这次我自个儿带了碗来,麻烦给我盛碗加红糖水的。”
陆芦应了声好,讓她稍等一下,双手接过陶碗,江槐吃完槐花粉也跟着来幫忙。
陆芦盛着槐花粉,江槐舀着红糖水,盛好后,陆芦把陶碗遞过去,“嫂子慢走,好吃下回再来。”
年轻妇人笑着点了下头,端着满满一碗槐花粉,又在榆哥儿那儿买了一块豆腐,才从摊子前离开。
他们的小摊今日终于开了張,在年轻妇人走后,又来了几个年轻的哥儿,分别买了一碗加红糖水的槐花粉。
而另一边,柳树下的摊位。
一个穿着絳色衣裳的大婶捏着手帕,抢在前面买了碗红糖水的槐花粉,剛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这什么红糖水,”穿絳色衣裳的大婶吐完,用手帕擦了擦嘴,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莫不是掺了水兑的,淡得跟没味儿一样,还好意思多收两文钱。”
那姓姚的大娘除了学着他们卖槐花粉,連红糖水的卖价也跟他们一样,要加红糖水便多两文钱,只没有甜味的槐花粉比他们便宜一文。
姚大娘听了,立馬道:“你可别瞎说,我这都是红糖熬的,再说了,谁熬糖水不兑水。”
“我上回吃的可没你这么寡淡。”穿绛色衣裳的大婶扔了荷叶,甩了下帕子道:“早知道这么难吃,我这还不如多加一文去吃别家的。”
后头的人本还在排队等着买槐花粉,听了大婶这话也跟着她紛紛转头。
姚大娘張嘴哎了声,急忙招手想让他们留下,可那些人压根没看她,转头便去了陆芦的小摊。
不过转眼,他们的小摊又热鬧起来,摊子前挤满了人,全都来买槐花粉,有的买完离开时,顺道还在旁边的豆腐摊买块豆腐。
“我说明明记得这槐花粉是两个哥儿在卖,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大娘,原来是刚才走錯摊子了。”
“一看那大娘做的便不怎么样,还是这儿的槐花粉更好吃。”
“对,还是这儿的好吃,红糖水也更甜。”
江槐笑吟吟接过话:“那是,我们熬的红糖水可一点儿都没掺水,连槐花粉都是用米浆熬的。”
他说着把加了红糖水的槐花粉递给穿绛色衣裳的大婶,“大婶您拿好,慢慢吃!”
柳树下,姚大娘远远看着,心里却很是不服气,每回那两个哥儿的摊子都比她卖得好。
她咬了咬牙,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不就是瞧着两个哥儿年轻好看,她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这么想着,姚大娘眼珠一转,心中暗暗有了盘算。
不一会儿,陆芦和江槐便卖完了一桶槐花粉和半罐红糖水,连带着榆哥儿的豆腐摊也卖了不少。
榆哥儿浅浅一笑道:“多亏了你们,我这豆腐也跟着卖了两板,一会儿你们也拿两块回去。”
陆芦笑着道:“那是你磨的豆腐好,他们才乐意来买。”
江槐跟着说道:“对,是梁嫂夫郎磨的豆腐好,我和嫂夫郎才是沾了你的光。”
说话间,又有人来买槐花粉,陆芦和江槐于是接着忙碌起来,碰上人多的时候,榆哥儿也来一起幫忙。
太阳刚刚爬至树梢顶上,他们带来的槐花粉便卖掉了大半,只剩下小桶,罐子里的红糖水也见了底。
两人数着赚来的铜子儿,放进钱罐子里,正准备收摊,却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漢子来到小摊前。
漢子用手捂着肚子,看上去似是有些难受,嗓音却是十分洪亮,张嘴便道:“就是你们卖的槐花粉,吃了害得我肚子疼!赔我银钱!”
他说着,转身看着乡集上的众人,大声嚷嚷起来,“这家槐花粉不干净!刚吃完我就鬧肚子,跑了七八趟茅厕,到现在肚子都还疼!千万别买!”
陆芦和江槐闻言,不由互看了眼,卖了这么多碗槐花粉,还是头一回有人吃了鬧肚子。
方才买槐花粉的人太多,江槐对眼前这个漢子没什么印象,出声问道:“你确定买的是我们这儿的槐花粉?”
毕竟今日乡集上卖槐花粉的可不止他们一家。
漢子回过头,十分笃定道:“没错!就是你们卖的!”
陆芦头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抿了下唇,勉强镇定道:“我们的槐花粉都是今早才做的,而且我们自个儿也吃了,都没闹肚子,这位大哥会不会是吃坏了别的东西?”
“对啊,我们自己吃了都没事。”江槐附和道:“你如何肯定是因为吃了槐花粉才闹肚子。”
汉子冷哼了声道:“我今早便只吃了你们卖的槐花粉,不是槐花粉还是什么,肯定是你们做的槐花粉不干净!”
他说着指着他们,看向众人接着叫嚷:“大家可千万别买他们做的槐花粉!”
汉子说完,又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瞪着他们,“赔我银钱!槐花粉和看郎中的钱,一共一百文,不赔给我,你们谁都别想走!”
正在逛乡集的人听见汉子的叫嚷,纷纷围到摊子前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吃了槐花粉闹肚子,说这两个哥儿卖的槐花粉不干净。”
“不会吧,我刚吃了一碗也没事。”
有本就眼红的人说道:“怎么不会,天儿这么热,这可难说。”
柳树下的姚大娘更是趁机大声吆喝起来:“卖槐花粉咯!过来看一看瞧一瞧!清凉解暑的槐花粉!”
有个大娘走过去问道:“你这怎么卖的?不会也不干净吧?”
“才两文钱一碗,都是干净的!”姚大娘说着,瞅了眼那边的摊子,阴阳怪气道:“可不像那些坏心眼的,吃了害人闹肚子。”
听见她这么说,江槐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陆芦在旁边连忙拉了下他。
摊子前,汉子面露不耐,大声催促道:“快赔钱!一百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们一碗槐花粉最多才卖五文,一百文那得上卖二十碗,这汉子分明看见他们都是哥儿,觉得他们好欺负,想趁机讹上一笔。
“既然你说吃了我们的槐花粉闹肚子,那我们这就去请郎中来。”陆芦看着那汉子道:“若真是槐花粉不干净,我们自会认下,槐花粉和看郎中的钱都会给你。”
“对,请郎中。”江槐跟着说了句,对那汉子道:“你在等着,我们这就去请青湾村的老郎中。”
“不行,你们不许走!”汉子听了,立馬攔住他们,皱着眉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趁机溜走,你们走了我上那儿去找人赔钱。”
江槐看了眼陆芦道:“嫂夫郎我去,你先留在这儿,我很快就回来。”
陆芦刚点了下头,那汉子又攔着江槐道:“一个都不许走,谁又知道你们是不是去叫什么帮手。”
江槐不禁眉头微皱,反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汉子摊开手,还是那两个字:“赔钱!”
陆芦想了下道:“那就我们一块儿去找郎中,叫郎中给你看,你觉得怎么样?”
“我帮你们看着摊子。”榆哥儿在一旁轻声道:“你们尽管去,路上小心些。”
汉子仍是说道:“那也不行,你们说去找郎中就真去找郎中?谁知道你们会把我带到哪儿去。”
“我们两个哥儿还能对你一个汉子做什么。”江槐眉头紧皱,面色不耐地打量他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你莫不是故意来讹钱的?”
听到讹钱两个字,汉子神色一紧,顿时梗着脖子,满是恼怒道:“什么意思?说谁讹钱呢?你们自个儿做的槐花粉不干净,还想耍赖?”
江槐轻呵了声道:“我们可没想耍赖,我看啊,是某些人自己心里有鬼。”
“谁、谁心里有鬼?”汉子结巴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一脸凶相:“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赔钱,今日你们必须拿出一百文,否则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落下,汉子目光扫向放在摊子上的钱罐子,伸手便要去抢。
江槐和陆芦见状,急忙上前阻拦,汉子用力推了把陆芦,陆芦绊着木桶险些摔倒,被旁边的榆哥儿连忙伸手扶住。
眼看动起手来,四周的人赶忙退后一步,谁也不敢上前,只肉摊前的赵屠户听见动静,隔着人群看了过来。
江槐到底是个哥儿,力气比不过那汉子,抱在怀里的罐子很快便被抢了过去,见被抢去,他立马抓住汉子的手臂不让他走。
汉子用肩膀撞了一下江槐,试图将他甩开,看甩不过他,拎着罐子转而朝他砸去。
眼看罐子就要砸在江槐身上,便在这时,一道高大身影赶来护在他身前,用粗壮的手臂挡住了砸来的罐子。
在场的人立时愣住。
江槐顿了下,抬头一看,挡在他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梁安。
梁安拿回罐子,反手一拧,扣着那汉子的手腕冷冷道:“不是肚子疼,怎么还有力气动手?”
第43章
梁安挑着擔子卖完豆腐, 刚到乡集,便看见豆腐摊旁围满了人,一问才知, 原来是有人吃坏了肚子, 来找卖槐花粉的两个哥儿赔钱。
在乡集上卖槐花粉的哥儿只有江槐和陸蘆。
他于是连忙从人群外挤进去,正好看到那个汉子拎着罐子砸向江槐,撂下擔子便过去挡了下来。
那汉子被他扣住手腕, 疼得龇牙咧嘴, 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嘴上却还在叫嚷着,“你谁啊!给我放开!”
梁安仍扣着那人的手腕,面无表情的脸上凝着寒意,一开口,声音仿佛坠入冰窖,“谁让你打他的。”
对那些爱嚼舌根的媳妇夫郎,梁安从不动手,但遇到这种打人的汉子, 却也绝不手软,更别说这人还差点伤到了江槐。
“关你什么事!”汉子咬緊牙槽,挣扎着试图抽回手臂, “多管閑事!”
他说完, 趁着梁安没注意,手肘往后一撞,猛地用力将他撞开。
梁安稍一松手, 那汉子便跟泥鳅似的从他手下滑了出去, 反过来抡起拳头砸向他的面门。
江槐见状, 眉头頓时一緊, 正欲上前帮忙,这时,梁平卖完豆腐,也挑着担子来了乡集。
“放心。”梁平放下担子,看着打起来的二人道:“他不是梁安的对手。”
果然,下一瞬,梁安侧身一避,便轻而易举躲开了那汉子的拳头,并再次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次,梁安直接拧着那汉子的臂膀,将他整个人都摁在地上。
那汉子半跪在地,被梁安死死摁住,动弹不得,只得一边喊疼一边求饶,“我不敢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见他被钳制,江槐趁机追问:“快说,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吃坏肚子,而是故意来訛钱的?”
听到这话,汉子却又不再说了,只疼得皱起一张脸,还想挣扎出手,可手臂被紧紧扣着,压根起不来。
见他闭嘴不答,梁安于是加重力道,冷着脸吐出一个字:“说。”
那汉子疼得哎呦了一声,这才点头承認道:“是、是是,我、我没吃坏肚子,我压根就没吃,我就是来訛钱的!”
这话出口,围观的人群頓时如被溅入水滴的油锅,瞬间沸腾起来。
“果然是装的,難怪一开口便嚷着赔钱,敢情就是来讹钱的。”
“这是看他们两个都是哥儿,覺得好欺负,也不知是哪个村的。”
“瞧着有些眼熟,不知道是不是隔壁清河村的。”
“我就说我買的槐花粉吃了也没事,有的人偏偏还不信。”
“说不定便是某些人看人家卖得好眼红,才故意叫了人来闹事。”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在议论,那汉子被拧着胳膊,只一个劲儿求饶,“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我也是被猪油糊了心才做了错事,饶了我吧!”
听他说有妻母,梁安冷冷道:“再让我看到你一次,我绝不饶你。”
说完之后,梁安适才松开了他,却不想刚松开,那汉子又伺机还手,隨后再一次被梁安制住。
汉子双腿跪地,脸贴在地面,头扭向另一边,面朝着柳树的方向,大声张口呼救,“干娘!救我!干娘!”
听他嘴里喊着干娘,围观的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过去。
另一边的柳树下,姚大娘正收拾着木桶准备跑路,见众人朝她望了过来,不由神色一慌。
“看、看我干什么?”姚大娘眼神躲闪着,避开那汉子的目光道:“跟我没关系,我、我可不認识他。”
那汉子还在大声喊着:“干娘!别走啊!干娘!你说好了要分我五十文的!”
姚大娘哪敢应他的话,提着木桶慌忙挤开人群,一头钻了出去。
“我想起来了,这汉子不就是那个姚大娘的干儿子畢三吗,成日好吃懒做那个。”
“是他啊,難怪来这摊子找茬,还给人家泼脏水,原来他们两个是一伙儿的。”
“这说出去真是丢我们清河村的脸,我看啊,还是把他带到里正那儿去。”
姚大娘刚挤出去,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娘便在这时找了上来,因跑得太急,正大口喘着气,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给我站住!你这个黑心肠的,吃了你買的槐花粉,害我一直闹肚子!还敢跑!赔我钱!”
姚大娘见状,轉身还想往另一头跑,被那胖大娘带来的两个汉子追上,左右按住她的肩膀。
人群中有清河村的,听说是自己村子的人犯了事,为了清河村的脸面,连忙去找来村里的里正。
在清河村里正主持下,姚大娘和那叫畢三的汉子赔钱的赔钱,道歉的道歉,直到看完了热闹,乡集上围观的人才慢慢散去。
待摊子前的人群散尽,头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几人这才收拾着摊子准备回水塘村。
陸蘆把剩下的槐花粉分着给梁平梁安吃了,将空的木桶和罐子搬去騾子車。
旁边的梁平和榆哥儿也将豆腐板搬到一旁的板車上。
方才那些围观的人走时,顺道也在他们摊子上买了块豆腐,因此,带来的几板豆腐都卖完了。
梁家没有拉車的騾子,每回赶乡集都是推着板車来,给榆哥儿摆好摊子,再挑着担子里的豆腐到附近几个村子去叫卖。
刚才为了赶在前面护住江槐,梁安被那汉子砸来的罐子挨了一下,罐子虽没碎,他的手臂上却是留下了一道擦痕。
江槐拿帕子轻轻给他处理着,微皱着眉,明明有些心疼,出口的语气却带着责怪:“谁让你挡在我前面的。”
梁安定定看着他,脱口而出道:“我怕你受伤。”
听到这话,江槐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耳根腾地便红了,双颊也浮起一抹红晕。
前几日碰面他们一个字都没说,这还是这么多天后,两人第一次说话,没想到梁安竟这么直白便说了出来。
话出口后,梁安才后知后覺自己说了什么,耳朵也跟着微微一红。
两人都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江槐默了会儿,红着脸把帕子拿给梁安,低下眸子道:“你自己拿着吧。”
说完,他扭头轉过身去,走到騾子车前,帮陸蘆搬着木桶。
见江槐走了过来,陸蘆以为他们发生了什么,扫了眼另一旁的梁安问他:“怎么了?”
江槐仍微红着脸,轻轻摇了下头,“没、没事,我们回去吧。”
陆芦的目光掠过江槐泛红的耳尖,瞬间明白了什么,转而看向梁安,开口道:“今日多亏有你帮忙,不然你一会儿跟我们同路吧。”
旁边的梁平和榆哥儿互看了眼,毕竟是亲兄弟,梁安的心思梁平又哪里不知道。
于是梁平接下话道:“也行,要不二弟你便同槐哥儿他们一路,正好我和你嫂夫郎有话要说。”
若都是未婚的哥儿汉子,路上同行难免招人閑话,但今日陆芦也在,因此不用担心。
陆芦说完,又去问仍红着耳朵的江槐:“槐哥儿,可以吗?”
江槐扭过脸,没有去看梁安,只声音很轻地说了句:“隨他,他愿意来就来。”
梁安看着别过脸的江槐顿了下,知道他这是同意了,随即跟上前道:“那就打扰你们了。”
三人由此一同坐上了骡车,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江槐拉着辔绳赶着车,梁安坐在另一侧,而陆芦则在他们二人中间。
到了水塘村,陆芦和梁安分别下了骡车,不一会儿,梁平也推着板车从后头赶上了他们。
“芦哥儿。”陆芦刚迈开脚,榆哥儿在后面出声喊住他,温声说道:“今日也多亏了你和槐哥儿,我的豆腐才卖得这么快,你到我那儿拿块豆腐再回去吧。”
陆芦扫了眼江槐和梁安,会意地点了下头,应道:“好,那就多谢榆哥儿了,正好我拿回去做菜豆腐。”
说着,陆芦又回过头,对江槐道:“我跟榆哥儿去拿豆腐,你先赶车回去,我一会儿拿了豆腐给你送来。”
江槐点头嗯了声。
陆芦跟着榆哥儿去了梁家拿豆腐,梁平推着板车跟在后头,而梁安看着骡子车的江槐,却是站在原地没动。
江槐正要回去,刚拉了下辔绳,这一次,梁安主动叫住了他。
“槐哥儿,等、等一下。”
听见梁安叫住自己,江槐拉住辔绳停下来,扭头看向他道:“干什么?有事?”
只有他一个人面对江槐,梁安却又紧张起来,手指摩挲了下衣角,结结巴巴道:“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槐看了眼他,松开辔绳,下了骡车问道:“什么话?说吧。”
看他走到面前,梁安却是更加局促起来,顿了下,才缓缓开口道:“我、我听说,大嫂给你介绍了一门亲事?”
江槐点头:“是有这事,怎么了?”
梁安抿了下唇,接着又道:“我还听说,大嫂给你介绍的是赵家村的鄭家?”
江槐再次点头:“对,是鄭家的,又怎么了?”
梁安看着他的眼睛,顿了片刻,满是认真地说道:“郑家的都是些不好相与的,那郑二更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这门亲事你一定要好好掂量。”
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江槐扭过头去,故意道:“那又怎样,我又没见过那郑二,说不定和传闻中不一样呢。”
听他这么说,梁安面上露出几分急色,急忙又道:“郑二是我大嫂的表弟,我去年才同他见过,他确实并非可以托付之人。”
江槐待他说完,撇了下嘴道:“可是,我年纪已经不小了,早就到了该说亲的时候,眼下也没别的人上门谈亲事。”
他说着,余光瞥了眼梁安,“若是没别的人娶我,难不成我就一辈子不嫁?”
梁安闻言,微动了下唇,终于毫不犹豫说出了那三个字:“我娶你。”
第44章
两人面对面站着,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江槐没想到梁安竟直接说出了口,耳根蓦地一热, 面上却佯装镇定, “你说娶我,莫不是可怜我,覺得我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梁安连忙道:“不是。”
江槐反问:“那是什么?”
梁安目不转睛看着他, 语气比方才更加认真, 一字一句道:“我想娶你, 做我的夫郎。”
听他又将那话重复了一遍,还说的这么一本正经,江槐的耳朵頓时更红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梁安仍看着他,缓了缓,又解释道:“阿娘去世以后,家里便只余下我与大哥二人相依为命,那之后没再听你家提及结亲的事, 我便以为你们不愿再与我们梁家结亲。”
江槐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蹙,撇了下嘴角道:“哪有哥儿家主动提的, 明明是你们梁家没提, 而且,谁又知道你们梁家还想不想结这门亲事。”
“是我不对,是我该主动提的。”梁安随即向他认错, 又急忙说道:“我自是愿意与你结亲, 只是怕你不愿……”
江槐道:“我几时说过我不愿了。”
梁安闻言, 神色先是一頓, 随后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你是……”
见他仍跟块木头似的,江槐扭过臉,佯装不耐地打断道:“听不明白就算了。”
既没有说不愿,那便是愿意了。
梁安很快反应过来,登时滿臉喜色,声音里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忙道:“那我明日便来你家提亲。”
听他说明日便来,江槐心中也不由涌起一丝欣喜,嘴上却道:“哪有这么快的,我大哥还在山里打猎没回来呢。”
梁安仍是难掩激动,接过话道:“那就等大哥回来后我再来。”
见他跟着自己喊着大哥,江槐顿了下,有些忸怩地说道:“谁是你大哥了?”
梁安不好意思地红了下臉,臉上仍带着憨笑,挠了下头道:“是、是大松哥,我一时高兴不小心说错了。”
江槐本就是故意逗他的,见他一脸憨笑,又故意说道:“你若是不来,到时候我便嫁给别人。”
梁安听了,登时一脸着急道:“别,你别嫁给别人,我一定来,你等我。”
看他一副既认真又着急的样子,江槐噗呲笑了一下,说道:“逗你玩的,我等你来。”
梁安看着江槐微弯的眼睛,被他逗了,却是一点儿也不恼,反而憨笑着说道:“我这就回去跟我大哥和嫂夫郎说。”
梁安说着转身便走,因走得太急,没有看路,险些撞在了树上。
他连忙偏过身躲开,不小心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口,不自覺倒抽了口涼气。
江槐见状,急忙上前緊张地问道:“没事吧?”
梁安摇头:“没事。”
“也不知道小心些。”江槐查看着他的手臂,微微皱了下眉,担心地问了句:“还疼吗?”
看着江槐滿是担忧的脸色,梁安带着些许期待道:“你帮我吹一吹就不疼了。”
江槐听他这么说,微红了下脸,随后往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依他的话慢慢凑上去輕輕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洒落在手臂上,梁安只觉得心里一阵发痒,等江槐吹完后,旋即笑着说道:“不疼了。”
江槐不信:“真的?”
梁安点头:“真的。”
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摸出刚才江槐给他的那块手帕道:“对了,你给我的手帕,我洗干净再还你。”
“不用还我了。”江槐垂下眼睫,面上露出几分羞涩,小声说道:“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梁安道:“是你之前绣的?”
江槐很轻地嗯了声。
得知这是江槐绣来送给他的,梁安顿时喜不自胜,低头看着手帕绣的槐花笑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说完,仔细将手帕叠好揣进怀里,又说了一遍,“你记得等我,我一定来提亲。”
江槐点头应道:“嗯,我等你。”
他们这会儿正在一片林子旁,林子前是一條分岔的路口,一條路通往山腳,另一条路则通向江家和梁家。
梁安定定看着江槐,江槐也看着他,二人目光交汇,见梁安俯身朝他凑近,江槐并未躲閃,而是缓缓闭上了雙眼。
另一边,陸芦作别榆哥儿,拿着豆腐刚从梁家的院子里出来。
还未走到岔路口,远远便看见江槐和梁安站在一起,两道身影离得极近。
听见来自身后的腳步声,没等唇瓣贴近,靠近的二人便旋即分开,各自把脸扭向一边,雙颊因害羞冒着热气。
陸芦止住脚站在原地,本没想过去打扰,却不想,他的脚步声仍是惊扰到了他们。
看着他们分开后,陸芦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过了会儿才走过去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两人仍是有些羞怯,听到陸芦的说话声,适才扭过头朝他看去。
“没,我刚和槐哥儿说了几句,正准备回去。”梁安说着看了眼江槐道:“那我先回去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江槐说的。
江槐点了下头,等到梁安走后,才冲着陆芦喊了一声,“嫂夫郎,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他这么问,陆芦扯着唇打趣了一句:“怎么?嫌我回来太快?”
江槐忸怩道:“哪有,我只是随口问问。”
陆芦看出他不好意思,只浅浅一笑,把豆腐拿给他,“榆哥儿刚给了我两块豆腐,叫我给你一块,正好你拿回去。”
江槐脸上仍冒着热气,心里却是喜滋滋的,接过豆腐道:“反正也是晌午了,嫂夫郎去我家吃吧。”
陆芦本想说不用,想着正好去问问林春兰怎么做變蛋,于是点头应了声好。
回江家的路上,江槐还是没忍住把梁安要向他提亲的事告诉了陆芦。
江槐说完,又急忙叮嘱他:“嫂夫郎,你一会儿可别跟我阿娘说。”
“怎么了?”陆芦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道:“你怕婶娘不答应?还是怕婶娘为难他?”
江槐轻轻嗯了声。
虽说他们两家原本便可能结亲,可自从梁父梁母去世以后,梁家便从未提起过这事。
这些日子因着谈亲事,不少人将这件往事翻了出来,在背地里私下议论。
他知道他阿娘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可因为这事,也多少对梁家有些不满。
“放心吧。”陆芦看着他道:“婶娘一定会答应的。”
江槐仍有些担心:“真的会吗?”
陆芦点点头。
前几日提到亲事时,林春兰明显更看好梁家,大抵是因为梁家一直没提,所以才避着江槐没有多说。
陆芦想到什么,又问江槐:“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
江槐耳尖微红,轻声道:“说了,他说等大哥下山回来之后。”
若是等到江松下山,到那时沈应也该回来了。
陆芦听后,抿唇一笑道:“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江槐微微红了下脸。
到了江家,两人没再聊这事。
还没回去,他们在乡集上发生的事,林春兰便已经听村里赶集的人说了,等他们回来后,林春兰又跟他们仔细问了几句。
两人只说了那汉子来找茬,梁安出手帮忙,并没有提及江槐和梁安私下见面。
林春兰听说是梁安帮了忙,松了口气道:“那可多亏了他,等下回进城,买点东西给梁家送去。”
而江槐听她说着,却是悄悄和陆芦互看了一眼。
这次事后,那姓姚的大娘和她那干儿子再也没出现过,而他们依然每逢赶集都去乡集上卖槐花粉。
从一开始只卖一桶,到后面每回都要卖上两桶,每一次太阳还没升至半空,他们做的槐花粉便很快卖完了。
芒夏过后,天气越来越热,山上能摘的槐米也越来越少。
两人于是没再每次赶集都去,闲着的时候,陆芦便独自在家里打理菜地。
院子里种的韭兰和萱草花都活了下来,扦插在牆角的金樱子也长出了嫩叶,菜地里更是一片蓬勃绿意,辣椒茄子结满茎秆,瓜架和地上都爬满了藤蔓。
地里的菜陆芦一个人吃不完,摘了些给江家梁家送去,多余的打算等晒干了做成盐果子。
上回林春兰教了他做變蛋的法子,正好食橱的篮子里攒了不少雞蛋,陆芦留了一篮,等着沈应回来吃,其余的全都用来做變蛋。
做變蛋可以用雞蛋,也可以用鸭蛋,用鸡蛋做出来的变蛋腌制时间短,蛋清的颜色更透明,口感吃起来也更柔和。
陆芦烧了些稻草做草木灰,又去江家要了些稻壳,另外提前备好盐巴和清水。
听说他要做变蛋,林春兰还多给他一些生石灰。
做变蛋并不难,最重要的是所需的材料比例。
陆芦照林春兰说的,先将生石灰加入清水化开,再依次加入盐巴和草木灰,慢慢搅拌成能黏住蛋壳的灰泥。
待灰泥搅拌黏糊后,他再把一个个鸡蛋均匀地裹上灰泥,接着在裹满灰泥的表面滾上一层稻壳,以免做好的变蛋粘在一起。
在陆芦做变蛋的时候,黑崽趴在他的脚边,歪着脑袋,用又黑又亮的眼珠打量着。
沈应不在这些日子,黑崽长大了不少,看上去却仍是圆滾滚的。
陆芦把做好的变蛋放进坛子里,用黄泥封住坛口,最后将坛子放在阴涼处。
用鸡蛋做的变蛋将近半个月便能成熟,到时候剥掉外壳,用烧过的青椒凉拌最是好吃。
陆芦刚把装着变蛋的坛子搬回屋里,外头的天突然在这时变了色,远方密云拢聚,看样子似要下雨。
夏天的天总是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一忽儿便又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屋前屋后的树木也跟着不停摇晃着。
陆芦放好变蛋,连忙收着晒在竹筛子里的菜干,收完,又赶緊去把还在小水塘凫水的鸭子撵回草棚里。
雨未到,雷声先至,轰隆一声,一道雪白的閃電劈开乌黑的云层,似银蛇般窜过黑云翻滚的天际。
陆芦被雷声吓了一跳,赶忙躲进屋里关了门,黑崽也紧跟在他的后头进了屋。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水敲打在屋顶,旋即连成一块白茫茫的雨帘。
雷電交加,屋外天色昏沉,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陆芦双手捂住耳朵,正瑟缩着蜷在牆角,却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窗前仍是电闪雷鸣,陆芦慢慢起身,沿着墙边走过去,隔着木门,微微颤抖着小声问道:“谁?”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沈应的声音,听出他有些害怕,沈应柔声说道:“陸陸别怕,是我。”
第45章
听到沈应的声音, 陸蘆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趁着雷声的间隙赶忙将门打开。
沈应正站在门口,头上戴着斗笠, 身上披着蓑衣, 弓箭和包袱背在身后,浑身上下都淌着雨水。
屋外仍下着瓢泼大雨,风呼呼刮着, 雨水倾斜着飘进屋内, 在木门上洇开大片水痕。
陸蘆连忙侧身将沈应迎进屋里, 沈应摘了斗笠和蓑衣放在门口,虽披着雨具,身上的衣裳仍是被雨淋湿了大半,脚上的布鞋也泡在雨水里全湿透了。
陸蘆转身进了里屋,拿了块干的布巾子,给他擦着脸上的水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先找个地方躲雨。”
沈应拿过布巾子,邊擦邊道:“我和大松刚下山, 不想走到半路下起雨来,听见雷声怕你害怕,便着急赶了回来。”
陸蘆听了微微一顿。
原来是担心他害怕。
上次回石桥村祭扫时, 他说了一些以前的事, 没想到沈应竟记在了心上。
这会儿外头仍是电闪雷鸣,许是有沈应在,陆芦没了方才那般害怕, 对他道:“你先换身衣裳, 我去烧鍋熱水给你洗洗。”
沈应叫住他:“等一下。”
陆芦停下道:“怎么了?”
沈应从怀里摸出用樹叶包着的野果子, 递过去道:“下山路上看到的野泡, 顺道给你摘了些,还是好的,没压坏,你嘗嘗甜不甜。”
陆芦看了眼接到手里,明明沈应的衣裳都快湿透了,揣在身上的野泡却一个没坏,而且每一个都又大又紅,一看便是摘的最好的。
陆芦尝了个最大的道:“甜的。”
沈应笑了下:“那就好。”
陆芦吃着野泡去了灶屋烧熱水,沈应解下背在身后的弓箭和包袱。
这次上山打猎除了猎了些野雞野兔,还猎到了几头野鹿野狍和一头山驴子,这回猎的是母鹿,比公鹿更值钱。
因着打雷下雨,他急着赶回来,便叫江松先将野鹿野狍和山驴子牵去江家,只拎回几只野雞放在草棚里。
除此外,沈应这次还在山里挖了些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老郎中教他认的,沈应打算直接拿到城里的药铺去卖,炮製过的药材卖得更贵,但他不懂炮製,而且炮制的方法也较为麻烦。
陆芦烧好熱水,让沈应先去洗洗,挽起袖子着手做着晚食。
正好今日从菜地摘了些豆角,想来沈应这一路回来应是饿了,陆芦准备煮一鍋简单的豆角糊汤面。
豆角去掉头尾先切成段,放入锅中焯一遍热水,焯过后磕进一个雞蛋,和面粉一起搅拌。
搅拌好面糊,陆芦接着烧热油锅,把拌好面糊的豆角煎成两面金黄,放入葱姜和其他食材一块儿翻炒。
最后在煎好豆角的锅里加入清水,等到水开过后再下入擀好的面条。
糊汤面刚出锅,沈应便洗好了,洗完后他没穿上衣,只光着膀子走进灶屋,去看陆芦在做什么。
见黑崽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陆芦,沈应把它举起来,看了下道:“这么快,才不到两个月,黑崽都长这么大了。”
陆芦盛着糊汤面,回头看了眼,看到沈应光着膀子,不由地耳廓微紅。
他不是头一次见到沈应这样,却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
沈应没注意到他泛紅的耳廓,放下黑崽,探过身问道:“做的什么?”
在沈应靠近后,陆芦的耳朵更红了,輕声说道:“豆角糊汤面。”
他说完,给黑崽也盛了些面条在碗里,回过身将盛好的面碗端给沈应。
屋外,雨势渐小了些,雨水沿着屋檐滴落下来,远处的天际依然雷声隐隐。
下过雨后,天色變得晦暗起来,两人点了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吃着晚食。
沈应先喝了口面汤,捉着筷子道:“对了,明日我要和大松去一趟府城。”
陆芦愣了下:“去府城?”
他们每回在山上猎了野物,都是拿去县城卖的,连县城陆芦都只去过一次,更别提比县城更远更大的府城。
沈应点头:“对,这次我们在山里猎了一头山驴子,打算拿到府城去卖个好价。”
陆芦没见过山驴子,有些好奇道:“山驴子是什么?”
竟然还要拿到府城去卖。
沈应道:“山驴子便是麝鹿,可以用来做药材和香料,听吴大哥说,府城里那些达官贵人最是喜欢。”
也正因如此,山驴子比寻常的野鹿卖价更贵,尤其是雄麝,最贵能卖上几百两,甚至几千两。
沈应说完,看着陆芦道:“要不要一起去府城逛逛?”
府城比县城离得更远,坐骡子车到了县城,还要去城里的码头坐船,光是路上的盘缠便要花去上百文。
陆芦搖了下头道:“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等你。”
去府城路途遥远,少说也要花上一日,更别说他们此行还是为了卖山驴子。
就算陆芦去了,也只会跟着他们一路颠簸。
沈应想了想,点头道:“行,你有什么想买的跟我说,到时候我给你买回来。”
听他这么说,陆芦于是思忖了一下,抿了下唇道:“那就买些针线和布料吧。”
上回给沈应收拾包袱时,他看见沈应的钱袋子冒出了线头,布面也用得发旧,正好买了针线和布料给沈应重新缝一个荷包。
这还是头一次听陆芦说想买什么,在他说完后,沈应弯着唇角应了声好。
等他们吃过晚食,外头的天早已黑尽,雷声停了,雨也停了,只屋檐下时不时传来滴答的水声。
许是被方才的雷声吓住,黑崽待在屋里不愿出去,陆芦于是把它留在了屋内。
进里屋时,眼看黑崽跟了过来,沈应又一次把它关在了门外。
自从沈应上山后,两人许久没有親近,刚躺上床,便搂在了一起。
温热急促的气息互相交`缠着,沈应在陆芦的唇瓣辗转了片刻,又缓缓往下移去,头埋在他的颈间。
他一边親着,一边伸手去拿放在床边的小瓷罐,打开盖子才发现,里头的香膏早在他上山之前便已经用完了。
沈应不得不把小瓷罐放回去,从陆芦水润的唇瓣离开,匀了口气看着他道:“等明日我再去买几罐,听说府城里的香膏味道更好闻。”
听说又要买香膏,陆芦不禁红了下脸。
沈应在他唇边輕啄了一下,将他搂紧了些,刚想说睡吧,话还没出口,怀里的夫郎却在这时主动拽了下他。
陆芦微仰着脸,双颊酡红,张了下嘴,小声说道:“不用也行。”
看着他泛着水光的眸子,沈应忍不住微滚了下喉结,片刻后,解开衣帶直接覆了上去。
翌日,天还没亮,沈应便早早和江松一块儿出了门,赶着骡子车去往府城。
他没叫醒陆芦,想让他多睡会儿,可陆芦还是起了,给他煎了几张饼子,叫他帶在路上吃。
雷雨过后,地面的暑气消散了几分,天空如洗过一般,又高又远。
陆芦送走沈应,刚喂完雞鸭,江槐便挎着篮子来找他,约他一起上山去摘菌子。
每逢盛夏雨后,山上的草丛或是樹林里,便会长出一大片菌子,时常有村里的人上山去摘。
其中鸡枞菌的味道最是鲜美,不仅可以炖汤炒肉,还能熬成油鸡枞,下饭或拌面条吃都很不错。
他们刚挎着篮子出门,便有几个年轻的媳妇夫郎走在了前头,江槐于是带着陆芦去了另一条小路。
这几日他们没再去卖槐花粉,江槐便常常来找陆芦绣帕子,想着多绣几块,到时候直接拿去城里卖,城里比村里人多,也能卖的更贵些。
雨后的山林仍氤氲着雾气,树木草叶被雨水冲刷后,连空气里也仿佛浸着湿意。
他们在林间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了一大片鸡枞菌,似一朵朵撑开的小伞,挨挨挤挤长在一块儿,菌盖上仍沾着水珠。
摘菌子时不能太用力,不然菌子容易坏,鸡枞菌的菌柄和菌根都很长,有的时候还需要用上锄头。
陆芦摘着菌子,想到沈应今日要去买针线,对江槐道:“等下回绣帕子,可不可以教我绣鸳鸯?我想绣个荷包。”
上回卖手帕时他看过,江槐绣的花样虽比不上杜青荷,瞧着却也有模有样。
“当然可以。”江槐将摘来的鸡枞菌放进篮子道:“嫂夫郎想绣来送给沈应哥?”
陆芦没有否认,只羞涩地点了下头。
两人继续摘着菌子。
知道沈应和江松今早进了城,江槐闲聊着问道:“听大哥说,他们今日要去府城,嫂夫郎知不知道府城什么样?”
陆芦搖摇头:“不知道,我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江槐道:“但我爹从前去过,他说府城的城墙比县城还要高,街上也更热闹,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瞧瞧。”
陆芦笑着嗯了声,说到进城,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梁安今日也进城了?”
前些日子梁安说过要去江家提亲,乡下人家上门提亲,便是寻常的也要去城里买一包糖或买一坛酒,有的不仅买糖买酒,还会买块布匹,给哥儿做一身新衣裳。
他今早送沈应出门时,好像看见梁家的人也出了门。
江槐道:“好像是吧。”
陆芦道:“那你这几日可要在家里等着,我过几日再来找你绣荷包。”
说到这事,江槐又脸红起来,忸怩道:“谁、谁要在家里等他。”
陆芦道:“那若是他上你家提亲,你不在怎么办?”
江槐听了这话,却不言语了,低下头去,整张脸涨得通红。
看他一脸害羞的样子,陆芦抿着唇浅浅一笑。
下过雨后,鸡枞菌全都从湿润的泥土里冒了出来,不到一会儿,两人便摘了滿滿两篮。
山里的菌子刚破土不久最好吃,吃起来也最鲜嫩,过了几日,菌子在淋过雨后,菌盖便会變软腐烂,口感也会变差。
于是,他们回去放好摘满的篮子,又背上背篓上山接着摘菌子。
将近午时,两人才摘完菌子下了山。
路过竹篱笆围起来的菜地,陆芦顺道摘了几片南瓜的叶子,用来洗掉菌子上的泥土。
除了鸡枞菌,他和江槐还摘了一些牛肝菌、青头菌和鸡油菌。
当然,鸡枞菌摘得最多,这种菌子往往成片生长,只要找到了一丛,便能很快在附近发现一大片。
回去后,陆芦先在木盆里盛满清水,再慢慢用南瓜叶洗着菌子。
他们这次摘的菌子太多,压根吃不完,陆芦打算把多余的鸡枞菌都熬成油鸡枞,装在小罐子里。
而像牛肝菌和青头菌这种个头粗壮又厚实的,则切成菌片曬干存起来,等下回吃的时候直接用水泡发。
光是洗菌子曬菌子和熬油鸡枞,陆芦便忙活了整整一日,一转眼,又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
眼看天色渐晚,沈应还未回来,陆芦蒸好米饭,收了晒干的菌子,站在院子门口往外望了望。
也不知道沈应有没有卖掉山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