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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花了好几天时间调整心态,每天夜里, 他都会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腹, 虽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摸着摸着,他像是和肚子里的那玩意儿有了连结, 心里却也慢慢开始地生出一种奇妙的期待来。

毕竟……是我的孩子。

终于把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完,江颂又开始面临一个新的难题。

要告诉沈舟贺吗?

他相信对方爱他,但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孩子这事也……太奇怪了。

江颂迟迟没有开口。

他清楚这事瞒不住。想不到合适的机会和措辞,他又像鸵鸟一般把自己埋进了沙子。

算了,不如指望哪天怀孕的肚子彻底掩饰不了,再一次性说个明白。

但这天来得比他想象地更早一些。

晚餐时,沈舟贺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菜,可江颂刚吃了一口,一股恶心感猛地窜上喉咙。

他脸色一变,急忙放下筷子,踉跄着冲向厨房的水池,扶着边沿弯腰干呕。

“江颂!”沈舟贺立刻推开椅子快步走过来,手掌轻轻拍着江颂的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是不是胃不舒服?还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江颂好不容易止住干呕,闭上眼缓了缓才勉强站直身体。

见沈舟贺已经掏出了手机,脸色沉沉地准备联系医生,他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按住沈舟贺的手腕,声音有些虚弱但认真:“不用打电话……我没事。”

沈舟贺皱眉:“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江颂知道再瞒下去也没意义了。

就算自己不说,去了医院也会被查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轻揉着自己的衣角,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沈舟贺,我怀孕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沈舟贺愣住,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他瞪着江颂,像是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但心跳却乱了节奏。第一反应难以掩饰,那不是惊喜,而是……疑惑。

江颂怎么可能会怀孕?

他很清楚自己干了什么。江颂不会因他怀孕。

可江颂的神情分明是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期待着他的反应。沈舟贺嘴唇微抿,极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情绪,试图不让那一丝迟疑显露出来。

但是他的回应给得太迟,江颂心里还是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是啊,照理来说,他确实不应该会怀孕。

沈舟贺在疑惑。

……甚至,他在怀疑。

江颂猛地抬头,想要解释,可就在他张口的瞬间,脑海里立刻响起系统冰冷的警告音:

【宿主不得向外界透露系统存在,违者严惩。】

江颂浑身一僵,嘴里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试着换个方式:“沈舟贺,我——”

系统:“警告。”

他咬牙,只能拼命暗示:

“其实这件事有点复杂……你别太担心,也不要太过于纠结原因,总之,我真的怀孕了,我也真的没有出轨,你一定要相信我。”

闻言,沈舟贺的脸色稍晴了几分。

江颂说,他就愿意相信。

“嗯,我相信。我们先回去……”

沈舟贺扶着江颂的肩膀,想要带他走到沙发旁。他无意多言,江颂却不想把此事就此揭过。

他知道这回不说清楚,以后会有更大的隐患。

他试了很多方法,试图绕过系统给的红线,但几次话到嘴边又被迫咽下。最终,他咬牙,心一横,冒着被惩罚的风险,高声道:

“沈舟贺,其实是因为xi——”

他的声音被消音,同时脑海里响起一声机械而冷漠的提示音:

“宿主违规,执行惩罚。”

下一秒,江颂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他愣了一下,心里一沉,伸手在空气中挥了挥。

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几分,正要说话,系统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严重违规,本应抹杀,鉴于宿主已孕,且表现良好,惩罚从轻,暂时剥夺视力一天。”

江颂:“……”

见鬼的“从轻”惩罚!

沈舟贺一直注意着江颂的状态,他看到江颂突然呆住,眉心微微皱起,正想问发生了什么,就见江颂的瞳孔微微颤抖,下一秒,他竟然失去重心,差点摔倒。

“江颂?!”沈舟贺脸色大变,立刻伸手扶住他,语气焦急,“你怎么了?!”

江颂闭了闭眼,沉默了一秒:“……我暂时看不见了。”

沈舟贺的心猛地一紧,握住他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收紧几分:“怎么回事?是不是低血糖?还是怀孕影响到了视力?我带你去医院……”

江颂有些无奈地被他半抱半扶着,感受到他紧张地发抖,心里一阵复杂。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眼睛没事,这只是系统的惩罚,但他没办法直接告诉沈舟贺,只能轻声安抚道:“别担心,真的没事,一天就好。”

沈舟贺却皱着眉,显然不信。他的手掌贴上江颂的脸颊,低声道:“你能看见几根手指?”

江颂:“……”

兄弟,我是真的瞎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沈舟贺,别管手指了,我真的不用去医院。”

可沈舟贺哪里听得进去?他一把将江颂抱了起来,语气不容置喙:“现在就去。”

江颂无奈,心想反正他也拗不过沈舟贺,等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不出问题,他自然就会明白这是谁搞的鬼了。

可他没想到,沈舟贺只是抱着他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薄唇紧抿,低头盯着江颂看了几秒,声音缓慢而沉静:“……江颂,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你告诉我真相?”

江颂心脏一滞。

果然,沈舟贺太聪明了。

他狂点头。

“你怀孕,是不是也和这个东西有关?用一种非科学的方式?”

江颂把自己点成了小鸡啄米。

“好。我明白了。”.

失明并不好受。

江颂行动不便,只能早早地睡下了。终于把怀孕这事说出去了,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他心情还算不错,但沈舟贺却紧张地跟什么似的,即便江颂躺在床上发呆,也总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抛向自己。

他不过是在床上挪了挪身子,沈舟贺就立刻从一旁走过来,声音急促,手还没碰到江颂,就像怕他会碎掉似的:

“你要干什么?哪儿不舒服?”

江颂一脸无语地叹气:“我只是翻个身。”

“翻身也要跟我说。”沈舟贺皱着眉,“你看不见,万一磕着怎么办?”

“没这么夸张。”江颂坐起身,慢吞吞地摸索着穿拖鞋,下一秒,拖鞋就被沈舟贺蹲下身套到了他脚上。

“那也得万无一失。”沈舟贺声音低了些,但语气仍旧固执。

晚餐是沈舟贺亲手做的,虽然平时也下厨,但今天的细致程度不同以往。一碗汤已经摆到了自己面前,江颂想用勺子喝点,沈舟贺就立刻代劳,一边吹一口再送到他嘴边:“烫,等凉一点。”

江颂:“……我不是没手。”

“但你眼睛不好。”沈舟贺不赞同道。

吃个饭要人喂,江颂被“过度关爱”得几近抓狂。他伸手去摸手机想找点听的节目分散注意力,刚碰到桌角,沈舟贺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

“别乱动,我来拿。”

“你到底是觉得我会磕了还是摔了?”江颂忍不住吐槽。

沈舟贺愣了愣,笑了,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带着点自嘲:“我是真的怕你受一点伤。”

江颂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偏过头,声音软了几分:“……我明天就能看见了。”

“但今天,我要照顾你所有事。”沈舟贺一边说,一边轻轻捧住他的脸,“我怕你疼,怕你不习惯,怕你一个人难受也不说……我只是想,多帮一点。”

江颂一时没说话,半晌才抬起手,轻轻摸索着握住了沈舟贺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却很坚定。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了。”

即便眼前一片黑暗,他依然觉得足够安心.

系统确实仁慈。

江颂下意识地以为003口中的一天指的是二十四小时期满,但当他第二天悠悠转醒时,入目的便是一片蓝。

那是窗外的天空。

很美,很澄澈。

江颂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拥有视力。他试着转头,看见沈舟贺正坐在床边背对着自己,便出声唤他:“舟贺。”嗓音有些哑。

沈舟贺扭头,见江颂望着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是藏不住的惊喜:“你能看见了?”他眼里还带了几分疲惫的红血丝,像是彻夜未眠。

“嗯,恢复了。”江颂微笑着眨眨眼。他看出沈舟贺过于紧绷的神经,故意作出轻松的样子来试图安抚对方。

沈舟贺一把握住他的手,低头轻轻贴在他的掌心。他没有追问系统,也没有要求解释,而是紧紧地抱住他,轻声道:

“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江颂的喉头动了动,轻轻点头:“好。”

虽然江颂还没显怀,但日常生活中的细节变化,早已悄然发生。

饭菜清淡营养、定时散步、睡前热牛奶……连家里的地板都多了一层防滑垫。沈舟贺像是个被消费主义冲昏了头脑的男人,凡是带上“孕期”二字的商品都被他扔进了购物车,甚至还买了市面上最舒适的孕期抱枕,摆得床上到处都是。

江颂一开始还觉得太夸张,但慢慢地也习惯了。

“我没那么脆弱。”他偶尔也会忍不住调侃。

沈舟贺轻笑一下,揉揉他的发顶,答非所问:“但你是我唯一的宝贝。”

许是因为上次的惩罚,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再次出现时,是在某个平静的午后。

“宿主已孕满阶段,是否选择生成胚胎基因?当前默认为宿主单人基因。”

江颂怔了怔,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他知道,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慢慢长大。

他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沈舟贺。

沈舟贺正在挑选新买的儿童椅。

阳光打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微颤,神情专注而温和。

江颂忽然就笑了,心口柔软得一塌糊涂。

“系统,加入沈舟贺的基因。”他低声说,“我要我们的孩子,有他的一部分。”

系统短暂沉默了一瞬,然后应声道:“指令已确认。基因组合完成。”

沈舟贺转身朝他走来,怀里还抱着一只橘黄色的小坐垫,抬眼就看见江颂正望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傻笑什么?”沈舟贺问,走近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后腰。

江颂笑得更甜了,没有掩饰眼中的爱意与雀跃:“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他故意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却特地加了重音:“我们的孩子。”

沈舟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向江颂。

“你是说……”他声音哑了,话没说完。

江颂肯定了他的猜测:“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

沈舟贺猛地将他抱进怀里,手臂用力得仿佛想把人揉进骨血里,低声在他耳边反复呢喃:“谢谢,谢谢你……我爱你。”

江颂贴着他的肩,抬手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回应:“我也爱你。”

肚子在一天天地变大。

在正式进入孕晚期之前,江颂已经例行做了几次产检。

沈舟贺全程陪着他,手握着他的指尖,神情比他还紧张。

江颂躺在检查床上,衣服卷起,露出还不算明显的小腹。他其实也有点害怕,又觉得自己太过情绪化显得矫情,强撑着平静地看着操作的医生。

探头压上腹部时,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冰凉的感觉让他有些别扭,但很快,一串清晰有力的“噗通——噗通——”在空气中响起。

是宝宝的心跳。

江颂身体微微一震,睫毛颤了颤。他转头看沈舟贺,对方也正望着他,眼里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

“是他的心跳吗?”沈舟贺低声问,声音轻柔地像是怕吓着谁。

江颂点点头,眼眶有些热意。

他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成为父亲。

一个真实的小生命,就在他身体里一点点长大。

又过了两个月。

夜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江颂惊醒,直冒冷汗。

沈舟贺见他脸色煞白,一贯的冷静也消失了大半,瞬间慌了手脚:“是不是要生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别慌……我知道情况的,现在还来得及。”江颂咬着牙听系统给他汇报的身体情况,还腾出一丝注意力来安慰他。

等真的进了产房,看着江颂疼得握紧床栏,沈舟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未这么无力过,只能紧紧握住江颂的手,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我在这儿,宝贝,我在这儿。”

生孩子的过程比江颂想象中还要漫长和痛苦,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眼角的泪却还是静静地滑落。

终于,那一声清亮的啼哭响起时,所有的痛苦找到了它存在的意义。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系统也消失了。

因为它一直静悄悄的,江颂几天后才发现此事,顿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系统是个强迫人的坏统,但有它在,平日里还有个斗嘴的伴。

不过,现在还有沈舟贺。

正好沈舟贺放下水杯走过来,见江颂看着自己,弯下腰凑近亲了亲:“怎么了?”

“没什么。”江颂被他亲得眯起了眼睛,

“……就是终于有了生活走上正规的实感。”

因为生孩子的事,江颂的演艺事业被迫停了一年。等他再次回到公众视野里的时候,林可悦的电影《戏》也正式上映了。

他作为里面的重要配角,在预告片里就占了不少的篇幅,在网络上吸引了一大片舔颜党:

“00:17的那个是谁,好漂亮!”

“卧槽,这怼脸怼得我心跳加速了都”

“这是江颂?你告诉我这是江颂?他这也太好看了吧!”

“为了这个镜头我可以贡献一张电影票,不敢想象在大荧幕上看到这张脸我能有多爽”

他的镜头被截下来投给了各个营销号:

“@磕颜bot:江颂,《戏》”

“@这张脸是上帝的杰作:江颂”

甚至带着这个预告小小地出了圈。

因为本是低成本电影,主创对票房没有任何的期待,只求口碑,但意外地在好评发酵之后,还带动着票房小小地回升了一波。

随之而来的,是江颂口碑的大爆发:

“江颂演技这么好我是没想到的”

“他在雪里死掉的那段我在电影院嘎嘎哭,去看的话建议备纸”

“电影值五星,江颂的表演也值五星,和他演对手戏的那个男演员有几幕都没接住”

“太震撼了,江颂居然不是花瓶……说好的美丽废物呢?”

同年十一月,江颂获金鸡奖最佳男配角提名。

次年,进组多部大制作电影;作为选秀节目的特邀嘉宾出席,成为徐云野的临时导师。

后年,参演的科电影在春节档上映,口碑票房双丰收。

有人在观影的时候遇到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江颂和沈舟贺,于是在影评里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电影院遇到了江颂和他的丈夫。

不是大荧幕里的江颂,也不是综艺里的江颂,而是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坐在普通观众席里,会因为电影情节小声笑出来,会歪头靠在他丈夫肩上的江颂。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某个瞬间,我无意往他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毕竟那张脸太出色了,就算他带着口罩,我也能从他那眼睛上窥视出一点。正好在我犹豫着“该不会真的是他吧?”的时候,他忽然微微侧头,注意到我的视线,然后轻轻眨了一下眼。

不是爱豆营业式的wink,而是一个带着点狡黠的、近乎玩笑的眼神,像是小孩子偷偷做了件有趣的事,恰好被你发现。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在对我,还是因为仅仅察觉到了视线,自然而然地给出了回应——就像普通人走在街上,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时,也会下意识笑一下那样。

后来我就专心看电影去了(笑)

毕竟电影还是精彩,到散场时,灯光亮起,我又忍不住看向他俩,正巧看到江颂的丈夫伸手护了一下他的后背,防止被人群挤到,而江颂也把脸埋进了围巾里,眼角弯弯的。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或许真正的温柔就是这样。

不是刻意营造的亲和力,而是哪怕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也依然对世界保持着某种轻盈的回应。

写到这里,我确信,我成了他的影迷。

祝愿他星途璀璨,也祝愿他幸福美满。】

(世界一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小江的故事就到这里啦!本来看评论区也想加一点play的但是因为番外早就写好没有找到地方加orz

因为近期太忙+世界二存稿太少,为了不影响大家都阅读体验,我准备先存存再发文,先说一声抱歉啦。

谢谢大家看到这儿!

第46章 世界二(1) 初入哨塔

东区十三号哨塔。

“这里是咱们哨塔的休息区。前面那家水吧看到了吗?味道不错, 就是价格贵了些,完成训练后大家都喜欢来这里喝一杯;那边的空场地上大家都打羽毛球,搭子特别好找……”

今天是新兵入塔的第一天,塔里贴心地给几个哨兵安排了前辈带着熟悉塔里的环境。李扬便是其中之一。

四五个新兵蛋子跟在身后, 用清澈的求知眼神盯着他瞧, 这让李扬的自尊心获得了极大满足, 态度也亲切起来, 伸长胳膊拦住其中一个哨兵的肩膀——

该死, 这家伙怎么长得这么高。

怕不是已经有一米九了吧?!

他手已经搭上去, 才发现自己挑错了对象,又觉得就这样放下手实在有失前辈的身份,硬是抬手揽上去, 凑近了继续说道:

“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 在塔里, 咱们都是要穿制服的, 像我一样,一会儿呢, 我们就去一楼的后勤管理室领衣服, 换好之后再参加入塔仪式……”

他正说着,被他搂住肩膀的这家伙却莫名其妙地插话:“那他们呢?为什么不穿制服?”声音听上去疑惑极了。

李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顿时眯了眯眼, “啧”了一声才道:“当然因为他们是编外人员。”

“哦。”提问的哨兵点点头。李扬见他再没其他疑问,便继续介绍, 结果刚开了头, 却被同一个声音再次打断:

“那刚刚走在最前面的,长头发的人是谁?”

“……”李扬都要被气笑了。这新兵,难道是把我当成了点读机, 哪里不会点哪里吗?

这回他刻意看了眼对方胸口挂着的铭牌:

“陆、朝。”李扬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松开一直搂着对方肩膀的手,抬头看眼神像看一个在他工作时放声大哭的熊孩子,“你怎么问题这么多呢?”

陆朝倒是听话,面对已经有些微微恼怒的前辈,认错地很快:“抱歉。”话虽如此,但声音里却没有几分道歉的意思,“前辈之前说有问题便可以问,是我太好奇了。”

李扬“哼”了声,说:“你问的,我也可以回答你。他们都是从白塔来的向导,而你说的那个人——”

“叫纪听秋,是他们的老大。”

说话间,走在他们前面的向导们已经转入拐角,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入塔的新兵们已经在军事学院里接受了四年的训练,毕业要求中包含如何同向导搭档等一系列课程,对向导们自然算不上陌生。但很显然,塔里的向导和学校的向导给他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前者是一同学习的同窗,大家你知我知;而后者都还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只知道比他们更年长、有经验,在不久的将来会带领他们探索“深渊”……

于是李扬的话顿时引得大家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白塔来的向导?”

“不是说每个哨塔都有分配向导吗?为什么是白塔来的?”

“我们下深渊是不是会和他们合作?”

“想绕过去看一眼……”

“停停停。”李扬赶紧喊停,皱眉斜眼瞥过去,“你们问题怎么这么多呢?”

话虽有几分严厉,但掌握的信息差给他带来的极大的优越感,李扬嘴一翘,忍不住侃侃而谈:

“我们哨塔可是前线,一百千米内分布着二十三条深渊,又苦又累,向导们不乐意来——你看,你们这届,不就一个向导都没报名吗?所以没办法,塔主和白塔那边签了协议,长期借调。”

“那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会跟着吗?”

“当然会,既然来了这里,就要接受哨塔的管辖,只是塔主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罢了。”李扬说着又撇了撇嘴,“除了任务期间,他们都归纪听秋管,还另外规划了一片宿舍,不和咱们一块儿住。”

几个人顿时发出羡慕的“哇”声。

“那个纪听秋,岂不是很厉害……”有人感慨。

李扬呵呵一笑:“白塔首席向导,大家都说他会是下一任白塔塔主,还是个教授,你说厉不厉害。”他不由地想起自己在白塔向导欢迎会上望见的纪听秋的模样,脸蛋精致,长腿窄腰,就连那头发都长在了他的好球区上。

奈何纪听秋本人性格就是个阎王,他还没来得及心动,就目睹纪听秋一脚踹上追求者的惨状。吧嗒一下,那个哨兵摔倒在地上,他的春心要被无情地踢死了。

“咳咳。”他和纪听秋交集太短,回忆苍白地只够他晃神两秒。李扬回过神,决定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这些新兵们一点经验,“他可凶了,没事别去招惹。”

“啊?”

“啊什么啊。你问塔里的任何一个哨兵,都会得到我这个答案的。”

有人呆愣愣地问:“很凶,也能做好向导?”

通常而言,向导是温柔的、没有攻击性的,像水一样包容棱角。很凶,哨兵又怎么可能放下心来,将自己最柔软脆弱的地方暴露给他们?

几个刚毕业的军校生面面相觑,显然觉得前辈的话太过离奇。

李扬一耸肩:“人家技术好呗。我听说啊,再破烂的精神图景到他手上,几个小时就能修复地和新的一样。我认识有到他手里治过的哨兵,S级的大佬,出来之后可对他赞不绝口,觉得就算再凶也值了。”

看着新兵们纷纷期待的神情,他打了个响指示意大家回神:

“不过你们也别想太多,一向只有塔里最强的哨兵可以和他搭档,咱们这种小兵,听听传说就行了。要被他治疗,得精神图景碎得快痛死才行,希望我们都别有这一天,对吧。”

说这话时,他盯着陆朝瞧,生怕这新来的家伙对纪听秋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陆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本来没打算回复,想了想,还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李扬放心了。

他转过头去继续介绍:“好了我们言归正传,从这里下去就是四号训练室……”

正跟着前辈往楼梯走去,陆朝忽然察觉到一股视线,回头向上看了一眼。

上面是玻璃做的墙,一辆电梯缓缓上升。

窗外的反光正好挡住了里面的人影,什么也看不清.

“——这家伙,还挺谨慎的嘛。”

“什么?”说话的是刚刚作为话题中心的纪听秋。

他听到江芜的话,下意识跟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正好看见那哨兵回头的动作。

“我刚刚看他一眼,他居然就发现了。”把头发剃成板寸的向导单脚斜靠着轿厢,直到看着视线里的那群哨兵离开,他才扭过头解释道,“之前觉得这个哨塔的哨兵质量普遍不如一号哨塔,现在看,还是有几个人才的嘛。”

“哈。”纪听秋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一号那边任务更重,要是你想去,我可以帮你打个申请调任过去。”

“别嘛,开个玩笑。”江芜把自己嘴里的糖咬得嘎吱响,“我喜欢十三号这里,大家都喜欢找你,我就当当你的传声筒,别提有多爽了。”

“……”

强行忽略纪听秋鄙夷的眼神,江芜故作无辜状,左看右看,强行岔开话题:

“话说,之前塔主的秘书联系不上你,还来让我问你,新兵入塔的欢迎会你参不参加。”

“不去。”纪听秋斩钉截铁。

“我猜也是。”江芜笑了。“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你那治疗室里还有人等着呢,我就不打扰了。”

纪听秋一想到又有哨兵精神图景出了问题就头疼,看到好友懒散地样子就更烦了,抬腿轻轻踢了一下对方小腿,嘴里毫不留情:“快滚。”

“得令——”

纪听秋:“……”

这家伙。

他无奈地扶额,淡笑摇头,抬腿向自己的治疗室走去。

精神治疗中心在哨塔的十一层。莹白色的灯光照亮整条走廊,目之所及没有一丝昏暗,也看不到一粒尘埃。

慢条斯理地打开治疗室的门,一抬眼,就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哨兵坐在医疗床边的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里的惊喜想忽视都难。

纪听秋关上门:

“名字?”

“……赵星雨。”

“年龄?”

“29岁。”

哨兵干巴巴地回答。

他不是十三号哨塔的人,是因为精神图景一直没能完全疗愈,才被转移到这里。他早已听说过纪听秋的名声,望着对方冷淡的面庞,哨兵几不可察地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沙哑着开口:“纪老师,我……”

他知道纪听秋曾是白塔的研究员,“老师”是个不会出错的称呼。

“躺床上。”纪听秋却径自打断了他的话,“头顶到床头。”目光不曾分给哨兵丝毫,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戴上手套。

大约是纪听秋一贯给人不好惹的印象,赵星雨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高兴,反而听话照做,动作迅速极了。

动作僵硬地躺在床上,因为紧张,他睁大眼睛,直瞪瞪地看向天花板。刚刚因为见到纪听秋的兴奋压过了疼痛,此时安静下来,精神图景的裂缝带来的影响渐渐浮现,如钻入后脑勺的针,刺得他眉头紧皱。一想到有向导在身边,有了依靠,哨兵不自觉地心生几分委屈,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纪老师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疼痛中的时间被无限地拉长,哨兵茫然无措地闭上了眼,过于强悍的五感紊乱着,整个人仿佛身处混沌。

“别紧张。”

终于有一束光劈开了黑暗——

有什么长条状粘腻潮湿的东西从他的小腿处攀附上来,在他身上蜿蜒划过,赵星雨能感觉到它的身体游过自己的大腿、小腹、胸膛……

他忍不住睁开了眼。

趴在他胸口处的一条纯黑的、有碗口一般粗的蛇。和他的视线对视上,对方有灵性般,歪歪抬起的脑袋,张大了嘴……

赵星雨整个人僵住。梗着脖子已然忘了如何呼吸。

在他做出反应之前,那蛇忽然被“啪”地一下轻轻扇了脑袋。

“别吓人。”是纪听秋。

向导已经走到了床边,对匍匐在他身上的黑蛇说,话语里显然没几分斥责的意味,后又居高临下地看他,“这是我的精神体,你的精神体呢?”

赵星雨还没从刚刚的惊悚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它、它太害怕了,不愿意出来……”见纪听秋皱起了他那好看的眉,他更着急了,心里一声一声地唤,想把自己藏着图景深处的精神体喊出来。

可惜他的精神体是只兔子,宁愿待在破裂的图景里,也不愿意跳出去和蛇见面。

没想到纪听秋只是轻轻地“唔”了声:“也行。”他说,“一会儿它会出来的。”语气无比笃定。

“啊?可是我的小白是只兔子……”

“这不重要,它会自己出来的。”纪听秋也不看他,给自己在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抬眼,“好了。你别说话了,闭上眼,放轻松……”

赵星雨慌慌张张地重新合眼。

下一秒,庞大的精神力席卷了他的识海。

第47章 世界二(2) 喜欢的人是邻居姐姐……

哨塔二层, 会议室。

“你这家伙,居然是3S级?!”

入塔仪式结束,新兵们三三两两相伴着从会议室出来,人流中, 却有一大帮人围在一起, 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惊异。

人群的中心赫然是陆朝。

李扬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瞧, 像是第一次见到陆朝一样。

他作为哨塔的老人, 本没必要参加入塔仪式, 只是过来捧捧场。正坐在下面昏昏欲睡呢,塔主一句3S级哨兵把他的瞌睡虫给吓跑了。毕竟,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还是他们十三号哨塔的第一位3S哨兵——

然而事情的发展没有给他留出惊讶的时间, 因为台上的塔主很快就点了名。

陆朝。

几乎是听到名字的同时, 身边的高个子青年就已经站了起来, 导致李扬根本没有猜测重名的机会。他就那样一脸震撼地听着陆朝代表新人发完言,在塔主慈爱的眼神下重新坐回他的身边。

直到入塔仪式结束,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带, 对着对方一顿揉搓。

自己竟然成了3S级哨兵的领路人!意识到这个事实,李扬立刻得意起来, 已然忘了之前参观时的小小不愉快, 恨不得马上展示自己的前辈友爱,几个人簇拥着往外走去。

入塔第一天主要是让心哨兵们适应塔里生活, 一伙人先去几个训练室熟悉了一下场地, 等到了晚饭时间,几个前辈们又联系上了陆朝,约他和其他几个同期一起去食堂搓一顿。

“这是咱们哨塔的传统, 前辈请吃饭,庆祝你们即将过上苦日子了。”

李扬把他们领到包厢,按照人数点了菜和饮料,合上菜单后大笑着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和几个新人也熟悉了许多。此话一出,立刻收获了新人们异口同声的:“啊?”

“你们不会以为哨塔的日子有多么好过吧?”另一名前辈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借着放下瓶子的时机,目光却状似随意地瞥向安静坐着的陆朝——

毕竟是罕见的3S。

听李扬说这期新人有3S级哨兵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求证了好几个信源才勉强相信,主动跟着过来一睹真容。

视线里的男孩一头短短的黑发,长得倒是帅气,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即便是看向侃大山的李扬,神情也是无比的认真。

——这就是那个陆朝?

他总是觉得3S级哨兵会长得像巨石强森。巨大的肌肉,高壮的身材。而这陆朝,高是高,坐着却没有半分压迫感,反倒像刚上大学的弟弟那样有礼貌。

他心下有几分失望,面上不显,只是笑着移开了目光,继续给新人们传授过来人的经验:

“在哨塔,除去下深渊的日子,每天都有规定的训练时长,达不到就要去小黑屋接受惩罚。我是没进去过的啦,但是进去过的都说里面超级恐怖……”

李扬补充:“听说里面特别吵,声音吵,画面吵,闭上眼睛也没有用,待一会儿头就痛得要裂开。”

“怎么做到的?”有新人好奇。

“听说是白塔研究院那边弄出来的高科技,针对咱们哨兵的,锻炼精神耐受力,咱们几个排名靠前的哨塔都给配上了。”

说话间,菜已经陆陆续续地上齐:清蒸鲈鱼、水煮肉片、红烧肉……为了照顾各自口味,李扬把食堂的招牌菜点了个遍,菜色也不负众望,香气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

李扬加了块色泽漂亮的五花肉送紧嘴里,声音在嚼动下显得不那么清晰:“估计一个月内,塔里会让你们下一次深渊。”

“深渊!”新人们立刻兴奋起来,“我们还没去过深渊呢,只用过学校里的模拟器……”

“别高兴的太早,我记得,军校里你们都是和向导一起搭档着练习的吧,咱们这儿,可没有专属向导,有时候没注意到,探索地太远,向导顾不上,可能一不小心就嘎嘣脆死在里面了。”

死!

在场众人纷纷打了个寒颤。虽然一直知道,只要进入哨塔、走向前线,就会有这样的风险,只是即便在军校训练了三年,他们也从未和死亡同行过。如今忽然听到这个字,竟有种如梦初醒之感。

既然和生死有关,他们便忍不住问得更详细了些,把下深渊流程、分组等信息摸清楚了才意犹未尽地闭嘴。

虽然嘴上没停,大家夹菜的速度可一点不慢,都是血气方刚、消耗大的年轻人,十几分钟过去,桌上已经空了几盘。

“话说你们也是没赶上好时候,”一个前辈悠悠地举起杯子,把饮料喝出了红酒的味道,

“以前咱们塔的向导都可好说话了,现在新来的这些,特别心高气傲粗暴地很,去那儿就在精神图景里一通搅和,也不看你有没有需求,通通都不理会。”

一人好奇抬头:“有什么需求?”

“嘿嘿嘿,就那种需求啦!”几个前辈大笑起来,眼里是不住的揶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虽然说得隐晦,这笑声一出,几个新兵顿时脸红耳赤,眼神都不知道往那儿放。

李扬找了跟牙签剔牙,顺便解释:

“我记得学校里也学过的吧?精神图景敞开的时候是最脆弱的,而且对方是向导嘛,双方精神上都靠得那么近了,身体上有欲望也很正常啦。”

几个新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的精神图景都很健康,也没有绑定的向导,不知道精神梳理时是种怎样舒适的体验,自然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咱们塔内部的向导彼此知根知底;现在那些白塔来的向导,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看不上咱们,估计是学那个纪听秋的样子。”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陆朝专心干饭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向说话的李扬。

哨兵还以为他对自己说的内容很感兴趣,又强调了几遍哨塔的向导有多么善解人意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摸着良心夸了一句:

“当然,白塔来的向导虽然在战斗上半斤八两,但精神治疗方面水平要高很多,他们梳理过的精神图景状态更好。”他耸耸肩,“之前也和几个向导打听过,想要入职白塔特别难。”

“不过就上个月,塔主把咱们塔的向导都派到白塔学习去了,你们想见也见不着。要是你们能把哪个向导拿下,正式结合,往上提交申请,就和咱们这种单身、或者老婆只是普通人的哨兵们不一样了。”

“为什么?”

“你们就能一起住了呀!就算之前不是一个单位的,打个申请调过去也很方便,平时也不用去治疗室。你们明后天就能认识一些结了婚的前辈,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多滋润了。”

说话的前辈语气里是满满的羡慕:

“我前女友是普通人,自从我进哨塔,一年只有二十多天的休假可以和她见面,平时写信发消息都要经过审查,她受不了,就和我分手了。然后我就一直单着,直到现在。”

“谁不是呢?塔里的追不到,塔外的要分手。”李扬帮腔。

情感问题是塔里哨兵的共同烦恼。虽然到了三十岁,就可以进入联盟哨兵信息库申请伴侣匹配,但这些年的孤单可是实打实的。

在座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爱和性是桌上恒久不变的话题。几个前辈大吐苦水,新人们也纷纷加入谈话,有对象的询问假期时间,没对象的询问塔里脱单概率,更有甚者另辟蹊径,问为什么不找个哨兵。本以为会得到嘲笑,没想到还有前辈认真点头,说塔里还真有不少两个哨兵搭伙过日子。

陆朝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等级高,消耗大,饭量也大,手上夹菜的动作不停,又一杯橙汁下肚,才发现火已经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成了视线的中心,而前辈正问他:“你呢,陆朝,你有对象吗?”

陆朝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诚实地说:“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几个前辈大惊,“你可是3S级啊!万里挑一的3S级!”

“你们学校的向导这么没有眼光,3S都看不上?”

“不是啦,”在场的有个同期和陆朝是同一学校毕业,站出来辟谣,“当初陆哥在学校里很多人追的,不过都被他拒绝了,我是没见他有和谁谈过的……”

“那看来,要么是你眼光太高,要么是心里有人。”李扬看着陆朝,端着一副情感导师的模样,笃定地说。

他擅自以己度人一番:自己要也是3S级哨兵,一般的向导肯定的看不上的,放眼整个哨塔,也只有纪听秋那种水平的向导才能配得上。

至于心里有人……他又想起了纪听秋。

虽然李扬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心仪的向导的原因还真和纪听秋有关。他总是不自觉地将眼前的向导和纪听秋比,最终得出一个哪儿也比不上的结论,失了进一步接触的兴趣。要不然,以一个A+的哨兵实力,还真不至于找不到一个愿意和他长期结合的向导。

“怎么可能?能让陆哥挂念的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有人笑道,显然不相信李扬的话。

没想到陆朝还真点了点头:“我有喜欢的人。”

“……谁?”

“一个姐姐,曾经是我的邻居。”

第48章 世界二(3) 邻居姐姐竟是男人

“哇哦, 邻居姐姐!”

包厢里立刻起哄起来:“她一定很漂亮吧!”

大约是因为有点热,陆朝的脸颊仔细看还泛着红。你一言我一语下,他认真地点点头:“是很漂亮。”

坐他身边的前辈勾过他的脖子,以过来人的口吻劝他:“那你可要多给人家打打电话, 别嫌麻烦, 小心第一次休假没排到, 人家就把你给忘了。”

“打不了。她换号码了。”

这话让包厢里一静。

李扬代表大家说出了心里话:“怎么回事, 我以为你只是临门一脚, 这么一听, 你连开始都没开始啊?”

陆朝摇头:“表白了,但是她说不喜欢未成年。之后第二天就搬家,号码也换了。”

“——噗哈哈哈哈, 不喜欢未成年!”

这话话让在座的大家笑成一团, 李扬甚至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你小子, ”他断断续续, 在咳嗽间强行把话说完,“这么能, 未成年就敢撩大姐姐。”

另一名前辈安慰他:“没关系, 陆朝,咱们可是3S级哨兵, 想贴上来的向导多得是,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你说对吧?”

陆朝笑了笑, 没说话。

其实,他的心上人并不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他——

陆朝还记得,姜无思是在他高二那年搬到隔壁的。爸妈看她年轻, 又一个人住,时不时就会喊她来家里作客。

姜无思生得好看,不是那种刻板的美,而是鲜活灵动的漂亮。她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挑,像两弯新月;说话时声音清亮悦耳,尾音总带着几分俏皮的上扬。即便正值叛逆期的陆朝,也被弄得服服帖帖地,轻而易举地爱上了对方。

他一贯是说干就干的。于是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后没几天,陆朝就在小区楼下的清吧门口,逮住了姜无思。

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甚至没有铺垫,直接开口表白。

姜无思被他吓了一跳,惊讶地睁大眼睛,但很快又俏皮地眨了眨眼,手指忽然抬高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了个薄薄的吻。

眼尾那颗漂亮的泪痣撞进视线,陆朝心跳几乎停滞,还以为就这样成了。

只可惜,也许是他的呆呆的模样让姜无思觉得无趣,开口的下一句竟然是:

“——小陆,你高中毕业了吗?”

陆朝诚实地摇头。还有一个学期高三毕业,他小声补充,目光仍贪恋地流连在她舒展的容颜上。

姜无思却笑了。

她后退一步,摇了摇食指,态度像是逗小孩:“可惜了,我不喜欢未成年”。

这就是姜无思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次日他出门,隔壁屋子已经人去楼空,唯一留下的电话里永远是忙音。问了父母,父母只说:“哦,小姜啊?她的出差结束,已经回去了。”

回哪儿?不知道。

在陆朝高三下那个学期,他发了三天的高烧,觉醒成为哨兵,顺理成章地进入东部军校。

再三年后毕业,他来到了十三号哨塔.

哨塔的前辈们实在是热情,拉着新兵们要在入塔第一天把塔里的娱乐活动都给体验个遍。

“等开始训练你们就没空过来了。”李扬如是说道,推着大家进了食堂顶层的游戏厅。

为了保证哨兵和向导们的身心健康,哨塔配备了多个娱乐场地,游戏厅就是其中之一。但和羽毛球、网球场地等不同的是,游戏厅的使用时长有规定,每人每月只有20小时的使用限额,从源头上做到防沉迷。

进去前先刷卡,“滴”地一声,大门自动划开,新人们看着里面的景象小小地哇了一声。

霓虹灯管在低矮的天花板上闪烁,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斑斓的色块。电子音效此起彼伏,拳击机的重击声、赛车游戏的引擎轰鸣、跳舞机的密集鼓点,混杂着人群的欢呼和硬币哗啦啦的掉落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电子狂欢。

前辈们先把人领去了台球厅,几把下来,陆朝被他们排除在了游戏之外——

毕竟,有个水平太高的家伙在,任谁的游戏体验都不会太好。

陆朝倒也不介意。他在周围晃了一圈,东瞧瞧西看看,转回来又给打得好的人喝彩几声,也不觉得无聊。

这会儿李扬正好进了个好球,得意地欢呼起来。陆朝捧场地举起手鼓掌,一瞥眼,却整个人怔住了。

他看见一个人斜倚在不远处的台球桌边,单手撑着桌沿,和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台球厅顶灯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露出半张被灯光镀上金边的侧脸,眼尾的泪痣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完全重合。

那是……

陆朝呼吸一滞.

“——今天心情很差?”江芜看纪听秋一杆下去,台球被撞得飞到老远,显然带了火气,便半坐在台球桌上关心道。

“是啊。”纪听秋语气淡淡,打了一杆,没控制好力度,又是“劈里啪啦”一顿撞。

“难道是今天找你治疗的哨兵太没眼色?”江芜猜测。他知道塔里有些哨兵总是一厢情愿,以为能成为纪听秋眼里特殊的那个,“我记得那个哨兵来过我这儿,看着倒是个老实人的模样……”

“不是因为这个。”纪听秋叹气。

他和江芜从高中开始便是朋友,平时也没什么需要瞒着对方的,这是这回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在太过难以启齿……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系统,然后说自己能怀孕啊?!

眼看着好友就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纪听秋及时喊停:“没什么,你别瞎想。”

江芜顿时想得更多了。

打开水瓶,纪听秋把台球杆放在一旁,仰起头慢慢喝水。光影昏黄暧昧,在他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忽然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哨兵。

那人呆愣愣地看着他,小声着说:

“姜无思姐姐……是你吗?”

纪听秋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但在他说话前,江芜先替他开了口:“你认错人了吧?”

陆朝很笃定:“没认错。”

分明就是邻居姐姐的模样,一样的双眸,一样的泪痣,一样的身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穿着男装,但还是一样的漂亮。

“你性别都认错了还说没搞错呢……”江芜嘲笑道,却被好友拉到一边。

“我先和他聊聊。”纪听秋在江芜耳边压低了声音,转身对着陆朝勾勾手指,带着哨兵往没人的角落里走去。

而被落在身后的江芜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终于慢慢地缓过味来,满脸写着震惊:

卧槽,这个“姐姐”,叫得不会真是我的兄弟吧?.

虽然走得四平八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但纪听秋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好友少。

刚开始他确实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姐姐”这个称呼太离谱,结果水还没咽下去,便忽然记起对方说的是自己曾经的化名。

当时白塔有个任务,为了降低目标警惕,高层要求纪听秋乔装打扮之后再进行调查。于是他直接穿了三个月的女装,顺便直接把好友的名字拿来加工一下就成了化名。

只是此事既为保密行动,细节方面他没同江芜提过。

想到这里,他也就记起眼前的哨兵是谁了。

是隔壁那相当热情的夫妇家的小孩。

只是记忆里那小孩没这么高。

他把陆朝领到了一个有窗的角落,胳膊肘顺手搭在窗沿上,看向对方:

“陆朝?”他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个名字,“你怎么在这儿?”

陆朝直直地盯着他,眼神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我是新入塔的哨兵。”

不意外的回答。

纪听秋轻“嗯”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强行给不断重复“他是天命之子”的系统闭了麦,决定开门见山:“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朋友还在等着。”

没想到陆朝却比他更直白:“姐姐,你是男人吗?”

“……”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纪听秋无语地微笑起来:“这不是很明显吗?建议你把称呼换换。”

“好的。”陆朝现在倒是听话,低头的时候还有几分纪听秋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等他一抬眼,那股子乖巧劲儿又消失了。

“前辈,”他又说,“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纪听秋装傻:“你刚刚不是喊了吗?”

“我知道那是假的,我想知道您的真名。”

“……”纪听秋叹气。

那次相遇对他而言本是生活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插曲,就算现在被陆朝认出来,他也没有就此再续前缘的想法。本想今天聊完就罢,以后就当个认识的陌生人,结果现在被陆朝这样执着地看着,他总算明白,自己期待的情形不会发生了。

他静静地同陆朝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拜下阵来:“纪听秋,我的名字。”

对面终究只是个刚毕业的新人,还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听说过我的名字?”纪听秋猜测。

“嗯。”陆朝抿唇回答,“您很有名。”

顿了一下,他又说:“谢谢。”

这下轮到纪听秋茫然了:……谢什么?

但没人给他解答,对面的大个子哨兵继续说:“我可以得到您的联系方式吗?”

这下回到了纪听秋熟悉地搭讪领域,拒绝地炉火纯青:“不行。”

本想看看陆朝的反应,没想到对方脸上没有半分的失望或者意外,只是仿佛预料到般点头:“那我明天再来找您。”

“啊?”纪听秋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万一您明天改主意了呢。”

“……”

纪听秋无言以对。

“我没问题了。”陆朝对着他微微鞠躬,“抱歉打扰您。”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纪听秋:“……”

他抚上额角,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刚刚的对话,自己竟然全程被带着跑……

高中时期的陆朝,虽然面目已经模糊,但隐约记得还是个乖巧的男孩儿。

——这家伙四年里发生了什么,怎么长成这么难沟通的模样?

第49章 世界二(4) 被小狗缠上了……

“所以?”

大约是等得累了, 江芜给自己找了处沙发,姿势狂放地坐着,对纪听秋勾勾手,“说吧,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纪听秋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拍开, 在他身边坐下。

“是之前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碰到的弟弟。”

“他喜欢你?”

纪听秋意外地看他一眼, 没有隐瞒:“曾经是。”

“现在肯定也是。”江芜笃定地笑起来, “看你俩在那儿聊天的模样, 他恨不得把你寄到角落里,挡得严严实实的,我都看不到你的人。”

“还有那眼神呦, 啧啧啧, 感觉要冒火了。”

纪听秋:“……”

说话的这段时间里, 他确实感觉背后有视线跟着, 甩都甩不掉。

但是他没有承认的意思。

“站那么远,你看得见?”纪听秋反驳, 轻飘飘地斜了好友一眼, “看来下次军演,应该选你去代表塔里参加射击比赛。”

“塔里要是敢选我, 我还真敢去。”江芜哼哼, “反正又不止我一个人丢脸。”

“我真推荐你了?”

“别别别,开个玩笑……”

有这些事情一打岔, 纪听秋确实忘了系统的事儿。

再加上江芜今晚手气特别差, 游戏让他赢了好几把,心情甚至有些飘飘然起来,就连第二天的晨会也没让他摆脸色——

要知道, 平时光是想到要应付哨塔长老议会那群顽固的老头,他就已经忍不住皱眉。

这次的会议可是场硬仗。

十三号哨塔最近在筹备新的深渊探索任务,想要增派向导支援。偏偏最近白塔方面人手紧缺,双方始终未能达成协议。

如今计划的探索期限将近,哨塔这边隐隐有要松口的迹象,出言邀请白塔方面参加第三次商讨合作会议。因为有纪听秋在,白塔方面没有另外派人过来,相关事务全权由纪听秋负责。

从基础薪资谈到任务津贴,再从医疗保障争到轮休制度,纪听秋和高层们讨价还价,唇枪舌战近两个小时,最后成功上调了百分之十的待遇份额,以大获全胜的姿态离开会议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哨塔四层的训练室内。

“陆朝,你去哪儿?”

刚刚经历了模拟室困难模式的训练,陆朝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毛巾,擦拭大汗淋漓的肩背,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陈世宇,刚刚和他一起组会进入游戏的哨兵。

他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回书包,说:“去洗个澡。”

“然后?”

“去十一楼。”

陈世宇呆了一下,结结巴巴:“……你真要去找那个纪、纪听秋啊?”

昨晚聚餐的人里有他一个,台球厅里陆朝走得安静,但奈何一米九的大个子存在感太强,不多久大伙儿就发现陆朝不在周围,再一抬眼,就看见陆朝和一个人在窗边说话。

感谢哨兵们强大的五感吧,大家轻而易举地就发现这个后辈堵着的对象是纪听秋。

那个日常臭脸、从不给好脸色的纪听秋。

当时李扬就小声嚷嚷:“我就知道,这家伙,一来就莫名其妙对纪听秋很在意……!”

可惜再怎么竖直了耳朵都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大伙儿虽然好奇,但也不能一群人直愣愣地盯着那头瞧,几个人招呼着重新摆出打球的姿势,注意力却全放在了陆朝身上,等到他回来时才激动又小声着问: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一向有话直说的陆朝却卡壳了一下。

“我想要认识他。”他沉默后回答。

同样也想认识纪听秋却从未勇敢迈出第一步的李扬酸溜溜:“你不是有心上人吗,怎么看见他就喜欢上了?”

陆朝却笑了。

“我的心上人就是他。”他说,没有错过周围人震惊的、想惊呼又碍于纪听秋本人就在不远出不敢出声的纠结表情。

“怎、怎么回事?”这回说话的是陈世宇,他甚至用的是气声,“不是……大姐姐吗?”

“他长得好看,那时候头发留得更长,我认错了。”不想和其他人谈论纪听秋,陆朝言简意赅。他拿起台球球杆,看向大家,“不打了吗?”

众人:“打打,打……”

陈世宇虽然全程围观,但依旧觉得此事太离奇,以至于这回再次从陆朝嘴里听到纪听秋的名字时没反应过来,见对方就要拎包走人,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问题:

“但是你怎么上去?我听前辈说,哨兵去十一楼还要打申请……”

“我有权限。”陆朝说。

“啊?哦,好吧,我还想再和你组队练一次呢。”陈世宇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陆朝会有权限,但这毕竟是人家隐私,也不好追问,于是岔开了话题,回归自己叫住他的真实目的,看着陆朝眼神期待:

“抱到大腿的感觉真好,之前我和别人组队,困难模式从没有通关过。”

陆朝歪头想了想道:“明天吧,明天下午可以。”

“太好了!”陈世宇握紧拳头在胸前比了个耶,在陆朝的视线下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加油!”他说,“我会在心里给你最有力的支持!”

离开训练室,陆朝先在旁边配套的澡堂洗了澡,换上备好的干净制服,他乘坐电梯来到十一层,顺利地找到了纪听秋的办公室,屈起手指敲门。

笃笃笃——

“请进。”

他听见纪听秋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扭动把手,门无声打开。

“是你?”纪听秋一抬眼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堵在门口,认出是谁后立刻皱眉,“你怎么上来的?我记得没有收到你的申请。”

为了防止一些毫无自觉性的哨兵无节制地打扰向导们的工作,哨塔在向导们工作的十和十一层设置了门禁,除了精神图景有损伤外的任何哨兵,都必须提交申请,得到管理中心的批准之后,才能得到进出的权利。

而眼前的陆朝——面色如常,举止轻松,如昨晚一般,显然没有遭受任何精神上的痛苦。

面对纪听秋的疑问,陆朝举起自己的ID卡,轻轻地晃了晃:

“签合同的时候,哨塔许诺给我开通了三级权限。他们说三级权限可以上来。”

“哟,”纪听秋向后一仰,双臂抱胸,“这么说,你就是那个3S级哨兵咯?”

他一贯是懒得关心哨塔的发展的,自然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眯眯、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的塔主招了些什么人进来,这还是刚刚开会是得到的消息,用来作为和白塔交易的筹码。

塔主的原话是这样的——

“纪先生可能还没有注意到,今年十三号哨塔大丰收,新入塔的成员的平均等级已经达到了和前五名的哨塔几乎相同的水准。而且,还有一位3S级哨兵和哨塔签订了五年的长约,可以肯定,未来几年本哨塔的发展绝不之于此,此次合作对白塔而言也是一个机遇,不是吗?”

听了这话,纪听秋心中惊讶,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联盟目前现存的3S级哨兵数量不超过两只手,确实珍贵地很。而一位3S哨兵能给哨塔带来的助力已被多次证明,他们不仅能对深渊进行更深更快的探索,为联盟带来更多资源,还能包装成全民偶像,为哨塔带来巨大的赞助资金。

若塔主此言为真,保守估计,五年后,十三号哨塔必将踏入联盟十大哨塔之列。

低垂的睫毛隐去眼中的情绪,他停下手上转动的笔,笔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首先,我谨代表白塔祝贺哨塔又添一员大将。”他抬起眼,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3S级哨兵确实难得,这充分体现了哨塔的吸引力。”

下一秒却话锋一转,看着塔主的神情似笑非笑:“不过,关于向导调配的问题,我想有必要再次阐明白塔的立场。”

“第一,白塔始终秉持自愿原则。近期各塔任务繁重,向导们的工作量都已接近饱和。我们尊重每位向导的职业规划,不会、也不能强行干预他们的选择。这一点,在去年的跨塔协作协议中已有明确规定。”

“第二,”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白塔的运作遵循着百年来的制度规范,我们与各塔的合作框架早已确立。无论个别哨塔如何发展,都不会影响白塔保持中立的运行准则。”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纪听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下来:

“当然,如果哨塔确实急需支援,我们可以在尊重向导个人意愿的前提下,尝试协调轮值方案。不知塔主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塔主叹了口气。

他口中轮值协议和薪资待遇息息相关,纪听秋三言两语把场上画的大饼重新总结成待遇问题,简直是油盐不进。

但奈何这次是有求于人,最终哨塔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回忆到这里,纪听秋眯起眼睛。

一个普通的新兵必然不可能有堪比哨塔中高层的行动权限。陆朝的父母他知道,普通人,也没有塔内的基本知识,可以断定身边没有从事相关工作的亲戚,排除了关系户的可能。也就是说,陆朝是依靠自己拿到了这份合同。

于是,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陆朝就是塔主宝贝的那位3S级哨兵。

纪听秋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陆朝自然不可能知晓。

他只是顿时眼睛一亮:“您知道?”

纪听秋:“……”

怎么听起来像自己主动了解过他似的。

他拒不承认:“我不知道。”

“但是您刚刚不是说……”

“如果你不想我把你赶出去的话,建议别多嘴。”

“……哦。”陆朝舔了舔嘴唇,安静了。

第50章 世界二(5) 是狼还是狗

“说吧, 找我有什么事?”纪听秋脚尖点地,让椅子晃晃悠悠地转了个圈儿,背对着陆朝,语气说不上多好听, “精神图景出问题了?”

他听到陆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您还没有下班吗?”

“……”

他头也不回地嗤笑一声:“怎么, 哨塔现在连白塔的考勤都要管了?”

陆朝似乎被噎了一下, 但很快又低声说:“不是。”

“那就别废话。”纪听秋懒洋洋地拖着调子, “有话直说。”

“我——我想约您一起去吃饭。”

哦, 吃饭。纪听秋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确实到饭点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答应这个胆大包天的哨兵的邀请。他轻哼一声,语气凉飕飕的:“不去。”

身后的哨兵发出了一个低落的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再次开口, 像是鼓起勇气, “昨天说您的联系方式……”

纪听秋用两个字打断他的话:“不给。”

“……”

又是一声干巴巴的“哦”。

就在纪听秋被这有一阵没一阵的尴尬对话弄得不耐烦前, 陆朝以一句“抱歉, 打扰了”作结,接着是轻微的、门锁合上的声音。

他有些意外。

就这样?

有了昨晚的预告, 他本已经做好了被死缠烂打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像是突然长了几分情商似的,竟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打扰, 主动离开了……?

纪听秋真是弄不懂这个家伙。

拧了拧眉心, 他决定不去思考。这时手机画面却忽然亮起,正好是江芜的消息:

“中午有人请吃饭, 我先走一步”

纪听秋回了个愤怒的表情包。

他们平时是吃饭搭子, 口味相近,是一样的挑剔,除非有人有工作, 不然都是一同相伴着去食堂。

偏偏这段时间有个哨兵高调地向江芜求爱,正好江芜觉得对方还算合眼缘,心里不排斥,愿意多接触,午餐和夜晚就成了他们搞暧昧最合适的时间段。

于是纪听秋就过上了三天两头被鸽的日子。

虽然表情包上的小人情绪激动,但作为发出者的纪听秋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因为比起讨伐擅自跑路的好友,他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回复。

这也是陆朝敲门前,他盯着终端想要做的事。

手指轻点,界面在翻飞的动作中变换成另一个聊天框,里面是一个荷花头像的人在半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他怎么样了?“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任何具体指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他”。

但纪听秋知道对方指的是谁。

“和以前一样。”他回复,“还是没有意识。”

“嗯。我早就说过,他没救了。”那边又说,“你努力了这么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纪听秋没有回复。

“叮咚”的提示音却接连炸响,荷花头像不断弹出新消息:

“你该回来了吧?”

“你的能力,放在那里是屈才。我已经和塔主提议,把你调回来,但是他说还是要看你的意愿。”

“哨塔的工作任何一个向导都能做,最需要你的地方是白塔研究院。”

“是只为一个哨兵服务,还是致力于造福整个人类社会,孰轻孰重,你应该清楚。”

最后一条消息带着全名砸入视线:

“纪听秋,你好好想想。”

纪听秋呼吸一滞。

老师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上一次还是在他执意来十三号哨塔坐镇的时候。

“是,老师。”思索了几秒,他慢慢给出回复,“我会考虑您的建议,但现在我还想再试试。”

“如果两个月后还没有效果,我会申请调回到白塔研究院。”.

老师再没发消息过来。

纪听秋放下手机,准备去食堂随便解决一下吃饭问题,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顶开一条缝。

一颗毛绒绒的灰白色脑袋探了进来。

是一只哈士奇。

体型很大,将近有一米高,整只狗毛绒绒的,看上去很软很蓬松。

那大狗歪着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像螺旋桨似的摇成虚影。见他愣住,干脆整个挤进门缝,厚实的爪子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转眼就蹿到他腿边,湿乎乎的鼻子直往他手心拱。

大约是哪个家伙的精神体。

很健康,从水亮的毛发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来看,他的主人至少是一位S级的哨兵。

那大狗歪着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像螺旋桨似的摇成虚影。见他愣住,干脆整个挤进门缝,厚实的爪子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转眼就蹿到他腿边,湿乎乎的鼻子直往他手心拱。

——虽然是个可爱的家伙,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根据哨塔精神体管理条例第五十七条,哨兵不允许在非训练场地随意释放精神体……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纪听秋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啧。

……好软。

掌心陷进蓬松的绒毛里,温暖漫上来。狗子得寸进尺地往他膝头趴,耳朵抖了抖,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犬科动物特有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他鬼使神差般揉了揉那对毛耳朵——

“……姐姐?”

纪听秋立刻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强迫自己忽略狗狗湿漉漉的眼睛。他轻咳一声站起来,正对上陆朝在门口杵着,手里还拎着个保温饭盒,一脸惊喜地看向自己。

很显然,这是陆朝的精神体。

“别这样叫我,”纪听秋掩饰般轻斥一声,踢了踢脚边还在蹭他裤腿的哈士奇,“这——是你的傻狗?”

陆朝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它是狼……”

像是为了证明主人的话,哈士奇——不,狼形精神体立刻昂起头,试图摆出威风凛凛的姿态,结果尾巴一甩,啪地打在了纪听秋的小腿上,又怂怂地缩了回去。

“有这么傻的狼?”纪听秋轻笑,克制住揉它脑袋的冲动:“它叫什么?”

“小哈。”

“……”

所以这家伙也觉得自己的精神体像哈士奇吗?

纪听秋心下吐槽,面上却作出一副冷漠的模样:“哨塔规定,精神体不能随便放出来,你不知道?”

陆朝摸了摸鼻子,小声辩解:“我知道……但它刚刚自己非要留在这儿。”

像是印证他的话,小哈立刻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纪听秋的手背,尾巴摇得欢快。

精神体和本体相连,精神体的态度反应的是主人的想法。对于陆朝这种把锅推到无辜精神体身上的行为他懒得戳穿,只是嗤笑一声,抬腿就要走。

陆朝连忙拦住他:“您要去食堂吗?”

“不然呢?”

“我给您带了饭。”说着,他举起手上的保温饭盒示意。

纪听秋脚步一顿,冷不丁地开口:“陆朝,你就这么自信?”

“……什么?”

“自信到以为——”纪听秋慢条斯理地拖长音调,指尖轻轻敲了敲保温饭盒外壳,“随便带点东西就能讨好我?”

陆朝摇头,语气认真:“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您可能太忙,没时间去食堂,所以顺手带了一份。您要是不想吃,也没关系的。”

纪听秋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陆朝看,像是在评估话语的正确性。直到看得对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他忽然手一揣兜,转身往外走:“走吧。”

“去哪儿?”陆朝没反应过来。

“找个地方吃饭。”纪听秋头也不回,语气不耐,“难道你想在治疗室吃?”

陆朝眼睛顿时亮起来:“好!”

看他这兴高采烈的模样,纪听秋悄悄翻了个白眼,无声地骂了句:

“……傻狗。”

哨塔的三楼是休息区。纪听秋找了个双人的空位,径自坐下,双臂抱胸,毫不客气地看着陆朝忙前忙后,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直到饭菜和纸巾都好端端地摆在他身前,他才屈尊纡贵般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陆朝盯着他:“您觉得……这些菜怎么样?”

“还可以啊。”纪听秋下意识地回答,才发现哨兵打的这几样都是他爱吃的。

“那就好。”陆朝笑起来,“之前您来我家的时候,就发现您特别爱吃鱼,还好这么多年了口味依旧没变。”

又提起那段女装往事,纪听秋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沉默以对。

好在陆朝还有点眼色,没有顺着多谈。两人沉默地用餐,就在纪听秋放下筷子的时候,一个哨兵走了过来。

“嗨,听秋,”来人熟稔地拉开椅子,大剌剌地坐在陆朝身边,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同事,琥珀色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纪听秋。“好久不见。”

“也没有很久吧。”纪听秋认出来人,撩起眼皮瞥一眼,神色淡淡,“黄天流,你不是去执行任务了?”

“昨天刚回来。”黄天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接着举起手腕,给纪听秋展示上面的任务记录。

屏幕上是大量的蓝色标记,以及少量的黄色标记。

根据联盟规定的任务认证等级规定,白色代表一级任务,通常只需要两到三名哨兵就可以完成;黄色代表二级,难度升高,需要的参与者人数相应地上升,部分为保密任务;蓝色为三级,通常会分配给A+及以上的哨兵和向导们。

而最近的一条是橙色,代表四级任务,困难,且危险。

作为一名S+级哨兵,这是非常优秀的履历,如果对方求夸地目的不要太明显,纪听秋还真不介意夸上两句。

但现在……

纪听秋翻了个白眼:“等哪天上面出现了红色,你再来和我说吧。”

“红色?”黄天流咋舌,“那可是传说中的高危任务,我不要命了吗?”

他挠挠头,补充道:“我听说,红色还有浅红、鲜红、深红的等级……”

纪听秋点点头:“嗯,我见过鲜红色的任务。”

“啊?真的?!那任务者最后……”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