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2 / 2)

道观门前有个大石鼎,上面还烧着一炷香,不过这观里十分冷清,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到了门前,方才吃撑了的福生就捂着肚子先去方便了,叫谈轻先进道观里帮他烧柱香。

他们这次出来带了护卫,就在山脚下的马车边上等着,让谈轻一个人待着福生也放心。

谈轻只得撑起精神进道观。

这里头供的神像他不认识,看着泥像已经很旧了,香案上烧着几柱香,供着一些鲜果,烟雾缭绕,谈轻不由虔诚了几分,找到香案边的线香,就着香案上的香烛点燃。

要说他在这个时代最先学会的本土文化,那必须是烧香了,点燃了三根香,他对着不认识的神像拜了三拜,将三根香插进香炉里,谁料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香客可是来求签的?”

谈轻瞌睡虫都吓跑了,回头一看,是个高高瘦瘦的道士,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头发很长,木簪只能绾起一半。他戴了个木质的面具,挡住半张脸,仅露出清瘦的下颌和苍白的嘴唇,肤色很白,唇形也很好看。

谈轻松了口气,“你是……”

对方似乎意识到吓到了谈轻,垂眸道:“抱歉,我是这紫山观的观主,姓白,单名竹。”

这人声音还怪好听的,只是双眼一直看着谈轻,谈轻有些不自在,指向香案跟他解释:“我见没有人在就自己烧了一炷香,一会儿我的小厮就来了,他准备了香火钱的。”

白观主弯了弯唇,看着谈轻说:“无妨,来者皆是客,香火钱不重要。我看小友与我颇有些缘分,可送小友一卦,小友可要求签?”

谈轻还以为要被骂了,见他拿起桌上的签筒递给自己,便好奇地接过来,“我要怎么做?”

白观主抬头望向神像,“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你所求之事,直到将竹筒里的签子摇下来。”

谈轻点点头,忍不住多看几眼白观主格外白皙纤长的脖子,又道:“可我没有要求的事。”

白观主回头看他,“来这里的人,多是求姻缘的。”

“我成亲了。”

谈轻捧着手中签筒,“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件事要做,那就看看我要做的事能不能顺利吧。”

来都来了,求签这种东西又是他没见过的,非要算的话,他就看看建学堂能不能顺利。

见白观主一直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充满了慈爱,格外温柔,谈轻只好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建学堂的事,轻轻摇起签筒。

不一会儿,一支竹签从签筒里掉出来,听见啪嗒一声,谈轻立马睁眼,伸手要捡竹签,没想到白观主也要捡,二人的手在竹签上无意中触碰到的那一刻,谈轻看见白观主的右臂衣袖竟是空荡荡的,不由愣住。

“你的手……”

白观主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弯下腰捡起那支竹签。

方才光顾着看人家脸上的面具,谈轻这才留意到白观主右手手肘下的衣袖都是空着的。

他的右手是断了的。

谈轻愣愣地跟着站起来,又见白观主用剩下的左手拿起竹签时衣袖下滑,露出手臂上一个鲜红的月牙,虽然只有一瞬间,他还是看清楚了,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上方。

这不是吃了孕子丹才有的孕纹吗?

白观主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看过那支竹签之后便递给谈轻,“上上签,想来小公子所求之事并无阻碍,可还要解签?”

谈轻这才回神,缓缓摇头。

“不用了。”

白观主顿了下,轻轻按住右臂,声音沙哑,“这是十多年前被人所伤,吓着小公子了吧。”

谈轻再次摇头,“没有。我不信鬼神,所以知道是好运气就可以了。”他说着低头看向白观主的手,“观主的手,当时一定很疼吧。”

他的左手白皙纤长,漂亮得很,右手断了实在可惜。

白观主抿着唇缓缓摇头,“已经过去了。小公子是个心善的人,天道会眷顾小公子的。”

“我不信天,只信我自己。”谈轻见他还捂着手臂,便安慰道:“观主别多想,我吓不坏的。对了,我的小厮一直没来,我得去看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白观主,再见?”

白观主忽然抬起头看他,惊愕道:“这么快就要走了?”

谈轻闻言脚步微顿,“啊?”

白观主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谈轻看着他黑珍珠似的眼睛开始发红,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明显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

“观主不开心?”

白观主笑得有些勉强,但跟他说话语气一直很温柔。

“没有不开心,能够见到小公子,我今日很高兴。”

可他看起来快哭了啊……

谈轻跟他不熟,对着这么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他也难免心软,在袖子里翻了翻,便拉住白观主的左手,将剩下的几个烤栗子塞到他手上,说道:“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吃点甜食,这个栗子很甜的,观主也尝尝,你们道士应该不会不许吃栗子的吧?”

白观主愣了下,看着被他握紧的手,哑声道:“可以吃。”

“那就好。”

谈轻笑了笑,想着人家不高兴还得来上班面对香客,自己也不好意思待下去了,松了手便往外走去,还冲他挥手,“那我先走了,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白观主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谈轻走到道观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一束哀伤的目光。

他向着马车走去,莫名地有些心酸,心想这位可怜的观主红着眼还挺叫人揪心的,但一个道观的道士也有机会能吃到孕子丹吗?

莫非吃的是原主那种假药?

可他的孕纹那样红。

没等谈轻想明白,他刚走到马车边跟护卫汇合,福生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了。

谈轻问他:“你怎么去那么久,也不怕我被人拐卖了?”

“这不是吃太多了吗?”

福生轻咳一声,眼神往道观上瞟,“少爷去上过香了吗?听说这个道观的观主很会解签,少爷有没有碰到这位观主,求签了吗?”

谈轻心想见是见到了,只是那位观主现在好像很难过,还是把这地方还给人家让人家冷静冷静吧,冲福生摆摆手,便往马车上爬。

“回头再说吧,我算过建学堂的事顺利得很,快上马车,我要回庄子做一下学堂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