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裴折玉也没想到太子和谈淇居然诬赖过谈轻冒领功劳,看自家王妃替从前的谈轻抱不平,裴折玉问:“王妃可要跟太子解开误会?”
“误会?”
谈轻嗤笑,“这哪里是什么误会?既然宫里人都知道赔钱货那年在镇北侯府病倒是以前的谈轻跟狗皇帝报信的,赔钱货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根本不是被谈淇蒙蔽,他只是贪得无厌全都想要,最后还倒打一耙!”
他看裴折玉的眼神有点担心,“你也想得太天真了!赔钱货跟以前的谈轻内定的婚事是皇帝安排的,他要做太子,怎么可能拒绝?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跟谈淇勾搭上了,外公一直不愿意让以前的我嫁给太子,也不愿意插手这些皇子之间的争斗,赔钱货什么都得不到,当然是对以前的我不满了,想着换个听话的取代我!”
裴折玉一脸受教,“王妃说的是。太子需要助力,但国公爷不愿让从前的谈轻嫁进东宫,会对从前的谈轻迁怒不满也在理,说不定便是因此,在谈淇向太子示好,太子没有拒绝,甚至想方设法让谈淇取代谈轻,不惜除掉不愿为他所用的国公爷。”
他看向谈轻,眼神温和而充满钦羡,“他们自以为机关算尽,万无一失,却不料谈轻没有死,王妃来了,无法拿捏国公爷的软肋,他们的计划自然不能得逞。看来王妃不仅是我的福星,更是国公爷的福星。”
谈轻被他如此恭维,感觉有点不对味,“你是不是故意给我装笨,然后拐着弯来夸我?”
裴折玉眼神无辜,“我说的是实话,王妃就是很好。”
好话谁都爱听,谈轻抿唇笑起来,“好吧。看谈淇之前质问我那个样子,估计他还不知道这事,真以为是谈轻抢走了他的太子妃位子,赔钱货大概是真的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又或许让谈淇一直针对我,对他才是一件好事。不过我可没有义务帮他们解释,赔钱货不是好东西,谈淇也不是,从前的谈轻对他跟二房都是掏心掏肺的,心甘心愿拿镇北侯府养着他们,但有些人骨子里就是贪婪自私的,又害过我们那么多次,我不会再放过他们。”
谈轻翻看过这些情报,说道:“钟叔说我会感兴趣的,应该就是说谈淇现在失宠倒霉吧?”
当然,他看到之后是挺幸灾乐祸的,可以乐一乐。
裴折玉不置与否,若有所思道:“倘若谈淇当时没有横插一脚,或许谈小公子真的会嫁给太子,彼时成了一家人,便是国公爷再不愿,也不会看着唯一的外孙受苦。可若是没有谈淇插足,我也不会遇到王妃。”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哲理性,裴折玉说的是对的,如果谈淇没有重生,原主或许会跟谈淇的上辈子一样最终成为君后。但就算是谈淇重生了,末世的谈轻没有穿过来的话,裴折玉也不会碰到他,和他成亲。
谈轻好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那如果我告诉你,谈淇其实是从几年后重生回来的呢?”
裴折玉道:“王妃说过谈淇知道很多,原来是因为这个吗……看来我们不得不多防着他。”
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的世界,这样的话对裴折玉不知道会不会有点残酷,但谈轻来到这里之后,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也逐渐认识且融入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他没有将自己穿书的真相直接告诉裴折玉,只笑说:“李云生说谈淇知道的估计没有更多了,但你说的也对,上次他跟赔钱货差点害死你的账我还没算,万一他还有别的招呢?我也该想个法子,一劳永逸了。”
裴折玉眸光一沉,“那就杀了他?”
谈轻认真起来,“我不想杀人,但这次我会考虑的。其实谈淇无权无势,只能依附赔钱货,给他出些馊主意,本身对我们的影响不大,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人还是赔钱货。”
裴折玉颔首,“除掉谈淇对太子影响也不大。要动太子需要从长计议,他背后是裴璋。”
谈轻看着裴折玉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戾之色,顿了顿,不由感慨,“看来你真的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小可怜,行事作风还是挺果决的。”
裴折玉顿了顿,低垂眼眸,露出一副无害模样。
谈轻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演,可他白着一张脸,看去是挺惹人怜的,谈轻没忍住笑了。
“你干嘛?”
裴折玉垂着眼往他身边缩了缩,声音低哑,“冷。”
谈轻心道裴折玉就是在装可怜!
然而他就是吃这一套,睨了裴折玉一眼,便放下手里一沓情报,将整齐叠在榻边的毯子拿过来抖开,盖在自己和裴折玉身上,“回头要换上厚点的衣服,还冷不冷?”
裴折玉得寸进尺,伸手环住谈轻腰背,下巴抵在谈轻肩头,未束起的墨色长发与谈轻的发尾紧贴在一起,叫谈轻不自觉挑起眉梢。
“又怎么了?”
裴折玉没怎么用力,因为长期服药、药浴,身上有种淡淡的药味,苦涩中透出一点清寒。
这药香并不难闻,只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黏上,谈轻有点不适应,好整以暇地看着裴折玉。
看看他还有什么小把戏。
裴折玉小幅度摇头,看去分外虚弱,低声说:“就是觉得身体很冷,王妃身上很暖和。”
谈轻觉得他有点茶里茶气的,轻咳一声,微红了脸,伸出手臂轻轻拍着他后背,一脸正经地说:“那就给你贴一会儿,谁让我是个大好人,就是见不得你这副可怜相。对了,刚刚钟叔来时带了不少辣椒回去,说外公喜欢吃,最近老是下雨,庄子是有点冷,今晚我们也吃锅子吧?我已经让福生安排下去了,加很多很多辣椒哦。”
裴折玉不能吃辣,谈轻是早就知道的,看着裴折玉装可怜的样子,他忽然有个坏心眼。
好想欺负他!
裴折玉没说话,但抱着谈轻的双手用力收紧了几分。
无声的抗拒让谈轻噗嗤笑出声来,敷衍地拍拍他后背,“算了,庄子种的番茄也成熟了,你还要吃药,不能吃辣,你吃番茄锅吧。”
裴折玉还是一直抱着他,没再说话,阖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听着外面小雨打在屋檐上的沙沙声响,谈轻也有些犯困了,打了个哈欠,陪着裴折玉一起窝在榻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睡前还因为紧紧环在腰间的手臂感到略微不适,他以前是真不知道,裴折玉这么黏人!
晌午时,谈轻醒来吃了点午饭,裴折玉也喝过药,替代安神丸的药卓大夫还没有做出来,但针对裴折玉的状况还是先给他换了药。
新药里有安神药效,试着调整裴折玉病发后总睡不踏实的症状,裴折玉喝过药后一觉睡到夜深,说好的番茄锅子也没有吃上。谈轻跟福生、叶澜几个吃过辣锅子涮肉,还不忘给裴折玉炖上一盅人参鸡汤。
几日阴雨连绵,将晚秋的燥热悉数冲散,桃山山脚下的庄子本来比京中凉快一些,这段时间,住在庄子上的众人都已经换上厚实的衣裳,等到雨过天晴时,天气忽然迅速降温,裴折玉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
因为换了新药,这次病发除了前两天需要人陪着,后面几天裴折玉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卓大夫的意思是免得他再劳心伤神,多休息一些,也方便固本培元,准备之后的解毒。
雨停后的裴折玉跟病发时是两个不同的状态,看去还是虚弱的,却不再像那时那么脆弱,谈轻略有些遗憾,但好歹是给他吃上了番茄锅子,相比起刺激重口的辣椒,裴折玉果然更喜欢番茄锅酸甜浓郁的口感。
喜欢就多种。
谈轻大手一挥,无比豪气。
进入十一月时,裴折玉结束了最后一次施针解毒,刚才经过病发虚弱期,又陷入了拔毒后元气受损的虚弱期,被迫坐上了轮椅。
这次清除余毒后,裴折玉仍需要长期服药,好在体内的余毒已经清得七七八八,后续好好调养几年即可,补身子的药也不能停下。
谈轻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药,自从裴折玉因病回京之后,国公府、安王府、宁王府乃至裴彦、陆锦都派人给他送药材,怕他不够用。
拔毒后的虚弱期比起病发时更难受,但是针对身体而不是精神的,在裴折玉看来还好。
谈轻又恢复了以往的日常,爬山取水、偶尔去养猪场喂猪,去竹林小馆和果园尝点鲜。
今年的雪在十一月上旬就到了,彼时裴折玉除了身体虚弱易乏,已经能不用轮椅跟谈轻在庄子里走上一圈了,但谈轻还是让他继续坐轮椅,免得他又摔了,伤上加伤。
早在解毒之前,他也搬回了庄子的主院住,主院房间大、床大,厢房的床还是小了些。
谈轻不怕跟他挤,就是觉得病人应该住得舒服一点,至于自己,也搬回了主院的隔间。
初雪下来那天,天还没亮,谈轻就听见窗户有声响,以为是下雨,本能地哆嗦着醒来,打开窗户一看,就被山外的新雪惊艳了。
洁白的雪花落在庄子屋檐上,压得院中枝头沉甸甸的。
在福生强烈要求下,谈轻换上了新制的冬衣,披上毛茸茸的披风,才被允许出去玩雪。
裴折玉是不怕雪的,只是因为身体虚弱,不能轻易受凉,同样裹着厚厚的玄色狐毛大氅,却只能坐着轮椅,在屋檐下看着谈轻玩。
在末世出生末世长大的谈轻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洁白的雪,激动得他在院里堆起雪人。
堆好之后雪已经停了,虽说福生一开始说不稀罕,最后还是跟谈轻玩得忘乎所以,谈轻搓了搓手,回头冲裴折玉招手,早就眼馋的燕一便推着轮椅下来,带着裴折玉到了他们堆的几个半人高的雪人前。
几个雪人都只有圆乎乎的脑袋和圆锥形的身体,手是拿树枝做的,眼睛是用黑色的干果核,谈轻兴奋地指着其中最高、面目依稀能看出几分严肃的雪人说:“快看!这个是我和福生一起堆的外公,像不像!”
裴折玉看了眼面容扭曲、嘴巴被用一截笔直小树枝代替的高大雪人,眼睛也没眨一下。
“像。”
谈轻嘿嘿一笑,又给他介绍了旁边小一点的几个大同小异的雪人,有自己的、裴折玉的、福生的还有燕一的,人基本都齐了。
福生还在一边堆了镇北侯夫夫跟他干爹干娘的,谈轻也帮了一把,堆完还是有点遗憾。
“要是有胡萝卜就好了,可以拿来装上雪人的鼻子。”
光有胡萝卜还不够,谈轻也是看过末世前的可食用植物图谱的,“还有土豆、玉米,都可以充当主食,还有很多据说做菜很好吃的香料,希望明年可以吃到更多好东西!”
说白了,他就是馋。
馋那些以前只能看不能吃的!
裴折玉被他朴实的愿望逗笑了,那些东西他是听谈轻说过的,谈轻在托合作了报社的裴彦家的商行到处搜寻,据说有些产自海外,他也只能让燕一派人帮谈轻找一下。
不管能不能找到,多一个人帮忙找谈轻都很欢迎,他向来理直气壮,他穿过来就是退休养老的,该吃吃该喝喝,才不要受委屈!
裴折玉笑了笑,拉过谈轻冻红的手,一摸果然一片冰凉,他将手里的手炉塞给谈轻,无奈道:“玩得差不多了,回去吃早饭吧。”
被裴折玉捂了许久的手炉很是暖和,谈轻哆嗦了下,听话地抱住手炉,裴折玉又叫他弯腰,谈轻不明所以,就见裴折玉伸手拍掉他肩上的雪花,完全不知自己白生生的脸上鼻尖都被冻得红透了,眨着漆黑眼眸,灵动犹如雪原上的漂亮小白狐。
裴折玉耐心地拍掉他肩上和头发上的雪花后,便带着他回去,有吃的谈轻立马就放下了玩的,回去立马喝了一碗热乎乎的胡辣汤。
两人吃饭时不用人伺候,把人都打发下去了,谈轻跟裴折玉边吃边说话,最近京城也有不少消息传来,因为六皇子的成婚日子定下来了,在来年二月,而皇帝那边,这几天明面上也终于派了人来看过裴折玉。
主要是他病了太久,皇帝都不关心一下,显得他这个做父皇的太无情,而且他太久不在京城,皇帝不放心,生怕他又干了什么。
要不是裴折玉劝着,谈轻前几天直接就让人把宫里来的人赶出去,而那些人来拜见过裴折玉后,说了几句套话就回去回禀皇帝了。
一看就知道,这压根不是关心裴折玉,只是看看他死了没有,有没有在私下谋划弑君。
想到下个月就要回京,谈轻就不高兴,裴折玉给他夹了一只小笼包,哄道:“我们在庄子也住了这么久了,父皇这次派人过来便是催促我们回京的意思。不过王妃不想回去的话,到时我独自回去也无妨。”
谈轻飞快摇头,“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回王府,万一又被狗皇帝和赔钱货欺负怎么办?”
裴折玉心头一暖,笑道:“没事的,我跟以前一样,少进宫,不出头,他们就不会管我。”
谈轻还是摇头,“那是以前,咱们坏了赔钱货的事,还不止一次,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还是得回去陪着裴折玉,他才能放心,谈轻想了想,“趁回去前,我们先杀一头猪吃杀猪菜尝尝味道。不然到时候等到年三十进宫,我看着狗皇帝跟赔钱货肯定吃不下饭,所以为什么吃年夜饭还要进宫啊?”
他想想都觉得烦,宫里的人,除了宁王,他没感觉有一个值得真心以待的,偏偏推不掉。
毕竟是皇室家宴。
谈轻不高兴,裴折玉只得哄着,使劲给他碗里夹菜就是了,好歹哄着谈轻吃过了早饭。
入冬后天气飞快转冷,山间更是寒风凛冽,庄子每天都要烧不少炭,吃完饭总算感觉到有点冷的谈轻抱着手炉,跟裴折玉一块烤火,火炉上温着一壶茶,边上还堆着一些红薯和快有婴儿小拳头大的栗子。
闻着烤红薯和烤栗子的香味,正跟福生说着要在庄子盘炕的谈轻吸了吸鼻子,嘴边就被送来一颗剥干净的栗子肉。谈轻转头一看,正是裴折玉,白皙修长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烫的,指腹微微泛红。
谈轻一口咬下栗子,顿时被香得弯起眉眼笑起来。
“好香!你也吃!”
裴折玉捏着被咬过一口只剩一半的栗子肉放到自己嘴里,随即莞尔一笑,“确实不错。”
见状,福生暗暗啧了一声,别开脸当做没看到。
两人分食了一颗栗子,烤红薯也差不多熟了,香味扑鼻,谈轻完全忘了正事,拿起钳子把红薯夹到边上,福生正要提醒他,燕一便进来了,进门时门前厚厚的帘子被掀开瞬间,带进来一股冷飕飕的北风。
“殿下,王妃,宁王殿下到了。”
谈轻搓了搓手,正要剥红薯皮,闻言愣了下,看向裴折玉:“今天不是还要上早朝吗?”
现在才十一月中旬,远不到封印放假的时候,又不是休沐日,宁王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裴折玉同样茫然摇头,不过很快就吩咐燕一,“外面风雪大,快请二哥过来暖暖身子吧。”
燕一应声,立马出去。
谈轻也不着急吃烤红薯了,拿手帕擦干净手,问裴折玉:“要不要我先回房回避一下?”
裴折玉一眼看出来他想干什么,失笑道:“我们最近什么都没做,二哥应当不是来骂人的。”
被戳穿心思的谈轻吐了吐舌头,索性老老实实坐着,让福生赶紧去备茶,前厅没备炭盆,比正院冷多了,请宁王到堂屋来也无妨。
不一会儿,宁王便过来了,燕一掀开门帘,一股钻心的寒风先吹进来,紧跟着,才是一身风霜的宁王。正院堂屋还是很宽敞的,本就是可以待客的地方,见人进来,谈轻立马推着裴折玉的轮椅过去迎接。
“二哥今天怎么来了?”
从庄子大门到正院,宁王身上就堆满了雪,除下满是霜雪的大氅递给身后侍从,转头迎上裴折玉和谈轻,被冻得苍白的脸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七弟看起来比先前好了许多,这段时间辛苦七弟妹了。”
谈轻羞赧又得意地回了一笑,裴折玉跟宁王寒暄两句便回到屋中坐下。福生识趣地送上热茶,喝了口热茶,宁王面色红润了几分,嗓音也没那么干哑了,他轻叹口气。
“今年冷得可真快。”
裴折玉笑应:“瑞雪兆丰年。”
宁王笑了笑,而后又叹了一声,缓缓搁下茶碗。
裴折玉和谈轻都看出来他心情不佳,相视一眼,裴折玉问:“二哥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宁王扫了眼屋中众人,裴折玉当即会意,点了点头,燕一和福生以及宁王带来的侍从便自觉推到了隔间外,宁王却是又长叹口气。
“七弟,可想离开京城?”
谈轻忽地睁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宁王。
裴折玉也有过一瞬错愕,随即淡笑道:“我晋朝皇子不得擅自离京,二哥为何这么问我?”
宁王看向他和谈轻,面上浮现惭愧之色,“这次是我连累了七弟,近来朝中出了一桩事,需派钦差出京,太子……太子举荐了七弟。”
他顿了顿,叹道:“七弟,父皇已决意,派你出京。”
第122章
狗皇帝的安排,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谈轻警觉起来,谨慎地问:“这个钦差要做什么?”
宁王未叫谈轻回避是知道他跟别家王妃不同,他和的外公更是裴折玉背后最强的靠山,闻言不假思索道:“今年雨水丰沛,南方多处水灾,朝中拨了几波赈灾银下去,谁知赣州出了个贪官,非但贪墨了所有赈灾银,还逼得不少难民上山落草。当时派了兵马前去镇压,好歹是将此事平了下来,将那知县下狱,不曾想那知县最终吊死在牢房以死谢罪,赈灾银也在他府中找到了,此案便在三月前了结了。”
裴折玉道:“既然是三个月前已经了结的事,想来是出了什么意外,现在又要重提旧事。”
宁王道:“不错。刘县知县有个年方二八的女儿,前几日太后去护国寺烧香,此女竟闯到太后面前喊冤,说她父亲是死于谋杀,并状告赣州知州收受贿赂,与当地豪强勾结贪污赈灾粮、谋害朝廷命官。”
“此女还拿出证据,证明刘县知县曾掏空家产为刘县百姓筹集米粮,跪求太后为她父亲翻案。”
宁王叹道:“当时许多夫人在,众目睽睽,太后便只好先安抚此女,再将此事转告父皇。”
谈轻道:“这小姑娘好韧性,一个人从南方跑到京城来,居然还找到机会求到太后面前?”
他话里有话,宁王欣然道:“此女背后确实有人相助,但她递上来的证据应当不假,总归是让冤情上达天听。父皇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命刑部收押此女,调查清楚,但此事关系到右相,这姑娘状告的赣州知州,是左相的外孙女婿,当初处置此事的人也是左相的得意门生。父皇已下令让赣州知州停职查办,也派了钦差前往刘县。太子许是因我迁怒七弟,昨日当众举荐七弟,父皇才让七弟监察此案。”
宁王苦笑道:“早在父皇登基前,右相便已跟在父皇身边办事,右相在朝中多年,也始终是父皇最信任的重臣,朝中更有不少文臣都是右相的得意门生,如今被状告的是右相的外孙女婿,依我看,右相这位外孙女婿怕是跑不掉了。此案怕是有些难办,若办不好,父皇不高兴,办得太好,也难免得罪右相,大家都不愿意去。”
右相与自诩清流的辅相左相不同,他可是最早跟着皇帝的臣子,如今在朝中几乎是文官集团之首,朝中不少臣子都是他的门生,连太子、瑞王两派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以前皇帝每年去行宫避暑,也多是让右相监国。
谈轻一听这事还有赔钱货掺和,只想骂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太子还能想起我们家裴折玉,看来他真的很恨我和裴折玉啊。”
“此事怪我,近来不慎得罪了太子,连累了你们。”
见宁王满面愧疚,裴折玉轻笑出声:“二哥多虑了,太子跟我和王妃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先前又因为不少事与我们有过冲突,此事并非二哥连累我们,若真要这样计较,恐怕还是我们连累了二哥在先。”
谈轻赞同,要是一开始发现瘟疫时他们没找宁王,得了功劳的宁王也不会被太子记恨上。
宁王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父皇已经下旨,我只能求父皇给七弟一点时间,待我看过七弟身体果真好转,再带七弟回去复命。如今天寒地冻的,七弟身体虚弱,还是别去了,我回去便推说七弟身体还未康复,这赣州一行,还是让我去吧。”
他看裴折玉还坐在轮椅上,心知这么冷的天不便出行,“上回瘟疫爆发,七弟和七弟妹把功劳让给我,这次办这桩差事,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想还七弟和七弟妹这份人情。”
谈轻看了裴折玉一眼,见他神色宁静,心里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二哥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去会得罪右相,二哥去照样会,何况我们去的话,二哥留在京中还可以照应我们,可二哥去了,万一有心之人要干点什么,我和裴折玉也帮不了二哥。”
裴折玉颔首,“这刘县知县的女儿能走到太后面前,背后一定有人相助,或许是为了对付右相,此事确实不好办。但太子与我们已经结仇,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怕这背后的推手和太子甚至右相都不会放过我们,若是二哥能留在京中为我照应,我这趟去赣州,想必也能轻松一点。”
皇帝本就决意让裴折玉去,圣旨已经定了,不过是因为宁王的劝说推迟下发罢了,看裴折玉和谈轻已经决定好,宁王神情凝重,“你们都决定好了?你这身体可撑得住?七弟,你在二哥这里大可不必勉强。”
裴折玉和谈轻相视一笑,撑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看去十分轻松,哪有半点逞强的样子。
“二哥放心,我没什么事,只是王妃不想太早回京,我便坐着轮椅,能拖一日便多一日。”
谈轻皱着眉头补充,“还是很虚弱的,卓大夫说你还要继续喝药,不过小心一点就没什么大碍。二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裴折玉的。”
宁王看着二人沉默须臾,最终笑起来,但也总算是放心下来了,哭笑不得地看着那特制的轮椅,“那好,我会派人跟你们一起去,最差不过是白跑一趟。我会在朝中盯着那些有心之人,让他们无暇分心。”
外面风雪太大,不好赶路,反正皇帝的旨意还没有下来,时隔三月才调查此事,估计也不着急。谈轻留宁王住一晚上,他们也要收拾行李,等明天也顺道跟宁王一道回京,只可惜他们是赶不及吃杀猪菜了。
宁王去客房休息后,谈轻捡起凉了一阵的烤红薯接着剥皮,一边吩咐福生回房收拾行李。
裴折玉又坐回了轮椅上,这是宁王的意思,他觉得裴折玉如今适当的装弱也挺好,这样子回京觐见皇帝,皇帝应当不会太过为难他。而这样一位病弱的皇子去调查此案,估计右相也不会太将他放在眼里。
在宁王看来,裴折玉这趟去不必认真,完全可以当做出京游玩,其余事交给他的人就好,毕竟此事太难办,稍不留神会惹上麻烦。
谈轻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在冬日里吃着暖呼呼的烤红薯,还不忘骂赔钱货,“赔钱货又上赶着犯贱来了,从京城到赣州,加上调查案子,一来一回至少都要一个月,那我今年吃不上杀猪菜了!这笔账我记下了,去赣州之前,我得找个机会算账!”
裴折玉没回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他,谈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飞快咽下口中的食物,鼓鼓的脸颊很快平复下去,他眨了眨眼,将手里剩下半截香甜的烤红薯递给裴折玉,“你也想吃?”
裴折玉笑着摇头,看着他说:“王妃想吃杀猪菜,不如就留在京城,跟外公一起过年?”
谈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裴折玉,“我都已经让福生收拾行李了,你居然不带我去!”
他的眼神仿佛在控诉裴折玉不讲义气,裴折玉笑叹一声,伸手抹去他白皙脸颊上蹭到的一抹灰黑,“这次去赣州只怕会有些危险,裴璋也未必允许我带你出京,王妃听话。”
他看谈轻好像要生气了,紧跟着柔声道:“好不好?”
要说被安排让谈轻很不爽,他最后添的这三个字多了点请求的意思,谈轻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可还是要据理力争,“可是狗皇帝也没说不准你带我去啊,你一个人去,万一病了都没人照顾,那怎么办?”
裴折玉温声道:“我带上卓大夫去,燕一也会盯着我,还有二哥派去的人,不会有事的。”
狗皇帝不让去的话,确实是最大的阻碍,谈轻现在也不能忤逆狗皇帝,可总觉得不爽。
“那等明天回京见过狗皇帝再说。”
裴折玉笑了笑,没再多说,又拿了几个烤开口的栗子剥给谈轻吃,不过谈轻不太高兴,只吃了几个,就回房跟福生去收拾行李了。
就算不能跟裴折玉一块去,他也是要陪裴折玉回京一趟的,还要回隐王府收拾些东西。
谈轻越想越不爽,让福生找来洛青洛白,跟他们耳语几句,将人打发出去,裴折玉只跟这两个新来的随侍见过几面,他们平日不会跟福生一样凑到谈轻跟前,也就完全不知道谈轻都吩咐他们去干了什么。
翌日天亮,吃过早饭,谈轻和裴折玉便跟着宁王等人回京了,秦如斐特意送他们到门前。
昨天刚堆好的雪人早就被大雪埋了,谈轻走时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回,等到出发时,裴折玉才发现洛青洛白没有出现过。
今日放晴,日头一出来,山道上的积雪就化了,山道还是那么不好走,摇摇晃晃半个白天过去,马车才回到隐王府门前,温管家早就收到消息候在门前,宁王将他们送到隐王府后,也回了自家宁王府。
谈轻坐马车容易犯困,最后是打着哈欠下车的,回来后推着裴折玉回了他平时住的书房,赶紧吩咐人去熬药。隔壁安王府收到消息,吃过晚饭,安王夫夫悄悄溜过来跟他们叙旧,裴折玉要离京的事安王也收到了风声,还跟裴折玉私下聊了一阵。
谈轻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扔下叶澜跟安王妃说话,便独自回了院子,等安王夫夫走时才带着福生匆匆赶回来,送他们出门。
裴折玉今日乏了,知道谈轻大概是生气了不大想说话,送人走后还想跟谈轻说几句话,谁知谈轻说自己困了,带着福生走得飞快。
留裴折玉在原地,一双冷冽漂亮的丹凤眼懵了一阵,而后回头看向给他推轮椅的燕一。
“王妃今日怎么了?”
今天谈轻没怎么跟裴折玉说话,燕一也发觉了,猜测道:“或许是气殿下没带他去赣州?”
裴折玉笑了笑,“王妃有时就是有些小脾气,我不在他身边,他或许会有些不习惯吧。”
燕一点点头,等了一下,没等到后话,不由抬头。
裴折玉正看着他,丹凤眼含着笑,又像是在炫耀。
燕一嘴角抽搐,斟酌着回道:“王妃也是舍不得殿下。”
裴折玉满意地笑了,“王妃就是有些黏人,习惯就好。”
燕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默默地耷拉下脑袋,心道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折玉便摆手让燕一推他回书房,指尖轻轻点了点扶手,思索道:“太子绝不会平白无故给我立功的机会,王妃还是留在京中好。我们走后,记得多拨些人暗中保护王妃。”
他已经想好了,等他走后,就让谈轻先搬去国公府那边住,避免太子又来找谈轻麻烦。
可惜今天谈轻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能等明天。
然而次日一早,皇帝的圣旨就下来了,根本不用裴折玉进宫拜见,裴折玉也来不及劝说谈轻搬去国公府,圣旨要他即日便出发。
圣旨是御前总管太监张来喜来传旨的,裴折玉还坐着轮椅,无须下跪,谈轻却是逃不过,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拿到圣旨后更气了。
圣旨只让裴折玉去,没让他去。
送走张来喜等传旨宫人,谈轻气得拿着圣旨的双手捏得啪啪响,裴折玉没忍住笑了,众人都还在门前等他吩咐,他摆手让人下去收拾行李,便牵着谈轻哄了一阵,谈轻不大想说话,闷闷给他收拾要带的药。
宁王收到消息后很快带着他的人过来,和谈轻一起将裴折玉送到城门前,等裴折玉跟宁王叙过话后,回头再看,谈轻还是一脸气。
裴折玉笑了笑,跟宁王说了几句话,便拉住谈轻的衣袖,谈轻气中抽空,低头朝他看去。
裴折玉指了指马车边上的一个角落,谈轻便推着轮椅带他过去,避开了宁王等人的视线。
“来这里干什么?”
裴折玉拉上谈轻的手,冲他弯唇轻笑,“有件事,想跟王妃商量一下,王妃先别生气了。”
谈轻只好暂停生气,想了想也不好让裴折玉仰着脑袋跟他说话,便在他的轮椅前弯下腰。
“什么事?”
今日京中下起了小雪,谈轻手里撑着伞,将他和裴折玉笼罩在内,也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方才风大,卷着雪吹到伞下,谈轻弯身时长发滑落肩头,发丝上赫然有几片洁白的雪花。
裴折玉摘下他发间的雪花,近距离看着被白色毛绒披风衬得越发精致俊俏的少年,眸光越发温柔。“太子上次杀我不成,这次或许还会再动手。我身边有人保护,有事也有二哥照应。我走后,王妃先搬去外公家住一段时间吧,一定要进宫的话就派人跟二哥说一声,别单独碰上太子。”
谈轻眼珠一转,狡黠而灵动,“怎么,你吃醋了?”
分明是在担心他,才不让他跟太子单独碰面,怎么到了谈轻口中,就成了他吃醋的意思?
裴折玉笑了笑,伸手抚上谈轻白生生的漂亮脸颊,他手里有谈轻硬塞给他的手炉,捂了一路,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也暖暖的,让谈轻下意识蹭了蹭他温暖的手掌心,反应过来后,耳尖和脸颊都泛起微红。
“我知道了,你自己路上也要小心,记得准时吃药,要多穿衣服,注意保暖,每天都让卓大夫给你把脉,免得病了都不知道。”谈轻有些别扭地看向别处,嘴上接着说出威胁的话,“不准忘了答应我的话!”
裴折玉笑出声,“我知道。”
谈轻闷哼一声,“那行,走吧。”
裴折玉双眸含笑,“王妃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谈轻回头看他,眼底有些困惑,还有什么话没说吗?药带了、衣服带了,连大夫都带了……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忘了什么,裴折玉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也不再多说,只是抚在谈轻脸颊上的手忽而往后,扣住谈轻后脑勺,与此同时,他倾身靠近谈轻,微微垂首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许是在风雪里吹得久了,裴折玉的薄唇也是冰凉凉的,所以才叫谈轻一时间被冻懵了。
谈轻倏然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人,可裴折玉接下来却利落地退开了,清冷俊美的眉眼含着笑意,最后轻柔地捏了两下谈轻的后颈。
“走了。”
谈轻后知后觉红了脸颊,却见裴折玉自己转动着轮椅退出油纸伞下的窄小空间,便招手让燕一过来,推着他往离京的马车而去。
谈轻缓缓起身,看着裴折玉和燕一的背影,冷风袭来,他抿紧唇,眼尾却悄然晕开一抹绯红。
裴折玉居然偷亲他……
谈轻连忙捂嘴,羞得脸颊滚烫。
亲完还跑……
有本事把话说清楚啊!
第123章
从京城到赣州上千里远,裴折玉必须出发了,马车走出很远,谈轻仍撑着伞站在原地。
时候不早了,宁王便让福生过去看看,福生应声过去,就见谈轻脸颊羞红,捂嘴痴笑。
福生看得起了鸡皮疙瘩,哆嗦了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声喝道:“少爷!回神了!”
谈轻被吓了一跳,捂住耳朵揉了揉,瞪了福生一眼,“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听得见!”
福生摸摸鼻尖,“少爷笑得怪怪的,到底在想什么?殿下已经走很远了,我们也回王府吧,这还下着雪呢,宁王殿下也在等着。”
谈轻这才回神,宁王还在等着他,天上飘着小雪,在山道铺了一层浅浅雪色,是有些冷。
福生接过他手里的伞,耸着鼻子小狗似的往谈轻身上凑,“刚才殿下送了少爷什么东西吗?”
谈轻伸手抵住他靠近的脑袋,眼神怪异,“干什么?”
福生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少爷身上有种香味,淡淡的,但闻起来好舒服。”
谈轻一脸迷茫,后知后觉也闻到了福生说的香味,但那并非是裴折玉给了他什么东西,而是……源自谈轻自己身上的幽冷香气。
他低头一看,异能不知不觉溢出,在手掌上凝聚。
看福生一副痴迷样子,怕是被异能里的毒性迷惑了。
谈轻先是一惊,连忙红着脸握拳将手掌藏了起来,收敛起身上浮动的异能,夺回福生手里的油纸伞,“二哥还在等我们,先上马车吧,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王府了。”
他说完快步往宁王那边走去,没了油纸伞,福生被风刮来的雪扑了一脸,猛地打了个喷嚏,眼神才清醒过来,哆嗦着追上谈轻。
“好冷……少爷等等我!”
谈轻打算扔他在雪里清醒一下,大步快速走到宁王面前,等宁王发话后先一步上了隐王府的马车。车上只有他一人,他才敢松开右手,这回一看,不再被遏制的异能催生手心的藤苗,细细一根紫色藤苗飞快抽长,结出一个颤悠悠的白色小花苞。
暗紫藤苗上支着洁白的小花苞,犹如晶莹的铃铛。
谈轻的精神体不是没开过花,他高兴就用异能催生开花,不高兴就只是一根藤,可今天高兴到连精神体都如此愉悦,还是头一回。
好在因为及时收起异能,催生出来的只是个花苞。
他戳了戳黄豆大的白色小花苞,脸颊又红又羞窘。
“都怪裴折玉……”
害他太高兴,异能都溢出了。
不过想到刚才嘴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微弱触感,谈轻没忍住摸了摸嘴唇,嘿嘿嗤笑两笑,而后赶紧平复心情,收回溢出的异能。
说起来,穿过来这大半年,他天天喝着补汤,也没忘记锻炼身体,这身体底子是好了不少,原先用一会异能就要头疼一阵的后遗症也就没了,前段时间跟裴折玉去牡丹园催生‘凤凰’异象后都还有不少余力。
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异能,但已经生长出来的花藤就不能再收回去了,谈轻在马车上找了个小茶杯,伸手在窗口接了一捧雪灌满。
等福生爬上马车时,谈轻正好将花藤插进茶杯,福生被冷得直打哆嗦,坐下后才发现谈轻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盆栽’,装的还是雪,他迷茫地挠了挠头,给谈轻递上手炉。
“少爷不冷吗还玩雪?这哪儿来的花,挺好看的。”
可惜就是还没开花,车厢不大,花香虽然很淡,但很是很清晰的,福生没忍住凑近过去。
谈轻可没忘记福生刚才被迷惑的样子,一手抵住他的脑门将他推开,随手将花藤放到自己手边,“行了,不就是路边捡的野花吗?”
福生挠了挠头坐回去,眼神也不再往花藤上瞟了。
谈轻又随口聊了几句,说今晚要留叶老师涮火锅叫福生回去后准备,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宁王一直将谈轻送到隐王府门前才回了自家王府,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谈轻,有什么事尽管去宁王府找他。
谈轻心不在焉应下,抱着手里的小盆栽进了隐王府,打算把这花藤放到自己房里看家。
好歹是他异能催生出来的,可还带着致幻的毒素呢。
他卧房里也放了不少值钱的东西,比如嫁妆里的地契银钱,谈轻小心地把盆栽放到屋里柜子上,以防哪天他不在家时家被人偷了。
把花藤放好,谈轻拍拍手,回头叮嘱福生跟底下打扫的人说一声,没事别碰他的花。
福生看他这么爱惜这花,着实有点纳闷,“那要不我去找个花盆,咱们挖点土给种上?”
没见过用雪养花的!
谈轻心说他这花藤只要异能没消耗干净就不会枯萎,用不着土。正好这时外面有仆人过来通报,说是叶先生过来了,谈轻只让福生不用管花藤,便带他去堂屋见叶澜。
除了休沐节假,每日都会来隐王府给谈轻上课的叶澜早就到了,先前谈轻给裴折玉送行他也没走,听说谈轻回来立马就过来了。
谈轻和福生一进屋,开门带进来一股冷风,烧了炭盆暖烘烘的堂屋瞬间都冷了好几度。
叶澜放下茶盏起身上前,“王妃这么快就回来了?”
脱了堆满碎雪的毛茸茸披风,谈轻感觉有点冷,哆嗦着点了头,转头跑到火炉前烤火。
福生跟他一样直奔炭盆,毫无形象地蹲在火炉前。
叶澜无奈失笑,在袖中取出一张帖子,“王妃要的请柬,裴世子已经送来了,明日便是老庆王的寿宴,裴世子确定太子会来,也派人给谈淇发了帖子,想来也不会缺席。”
谈轻眼前一亮,搓了搓稍微暖和些许的手,回头接过请柬,打开扫了眼,当即笑起来。
“老师辛苦了。”
叶澜笑道:“辛苦的是裴世子,我不过是帮王妃递个帖子罢了。隐王殿下已经走了吗?”
说起这个谈轻笑不出来了,撇嘴道:“走了,皇帝早上派人来传旨,要他今天就出发。”
叶澜来时他们已经出门,是从温管家那里知道裴折玉提前出发了的,看谈轻不高兴,他温声道:“王妃莫急,过两天就能追上。”
谈轻又笑起来,手指点了点手里这张庆王府送来的帖子,“都怪皇帝打乱了我的计划。不过在走之前,我得先敲打敲打某些人。”
本来已经计划好跟裴折玉一块出发的,岂料狗皇帝这么着急,谈轻也没办法,只能先送裴折玉走,继续办完他要做的事再追上。
他们在庄子住了太久,京中的事不打听都不知道,这两天就是裴彦爷爷老庆王的寿辰。
老庆王的宝丰商行是晋国最大的商行,年年赈灾要钱、军粮要钱,朝中喊着国库空虚,而宝丰商行的税银勉强能填上这个窟窿。
更因为宝丰商行每年给皇帝进贡,皇帝的小金库被填得满满当当,自然也给庆王面子。
老庆王寿辰,不差钱的庆王府年年都是大办的,到时皇帝不一定会到,可大部分皇亲国戚都会去给老庆王贺寿,皇子们也会去。
太子年年都去寿宴,关键是谈淇,他以前没有帖子进不去庆王府,今年多了个东宫侍君的身份,奈何太子两次动手不顺利迁怒他,他现在失宠,也很难有机会出东宫。
可偏偏庆王府的帖子送到了谈淇手上,谈淇初时不敢相信,跟伺候自己的宫人确认是庆王府的人送来的,先是惊喜后是怀疑,他身份低微,庆王府怎么会给他送帖子?
谈淇性格谨慎,让人去打听了下,原来不仅是他得了请帖,东宫的两位太子侧妃都有。
想来是今年东宫进了人,而他前段时间又还算得宠,跟着太子去过四皇子的婚宴,庆王府的人不知他已失宠,便也给他送了帖子。
不管如何,谈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太子,太子也一直不愿见他,薛侧妃又三天两头地刁难他,他可不想坐以待毙,这请帖来得正是时候,他得趁此机会复宠才是!
都怪谈轻上次坏事,要是没有谈轻,隐王早死了!
谈淇最近吃了不少苦,他怨太子无情,薛侧妃善妒,更恨谈轻每次都要出来坏他好事!
因为失宠,他在东宫没了特权,对宫外的事知道不多,还以为谈轻还在庄子没回来,斟酌利弊后,还是决定派人出宫给爹娘传信,让他们帮忙准备送老庆王的贺礼。
等他找到机会顺利复宠之后,他定然不会放过谈轻!
这一准备,就是两天。
到了老庆王寿辰那天,天公作美,和煦日头早早升起,庆王府也敲锣打鼓地热闹起来。
谈淇到底只是东宫一个小小侍君,没有太子允许不能轻易离开东宫,而太子只带薛侧妃出宫,压根就没管另一位被他忽略已久的侧妃孙俊杰,谈淇打算蹭他的车出东宫。
跟薛侧妃一样,孙俊杰同为太子侧妃,还是皇后的侄子,没有太子他也可以出宫,这难得出宫的机会,孙俊杰宫里早就在准备了。
依照太子往日偏好素净柔弱菟丝花的喜好,谈淇早早就穿戴好,候在了孙俊杰宫里。
孙俊杰前天夜里喝了个烂醉,起来得也晚,见到谈淇时也没为难他,在他看来,谈淇也就是个有点心机的小玩意,既然是他表哥房里的人,谈淇又刻意逢迎,给他送了一份厚礼,他一高兴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两人几乎是快中午时才到的,孙俊杰难得出宫一趟,宿醉后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都亮了。
谈淇很久没出宫也有些激动,但他一贯擅长做表面功夫,按捺着心情温顺地扶着孙俊杰下车,好在孙俊杰没什么脑子,还带上他一块进庆王府见老庆王,当面贺寿献礼。
这个时辰很多客人都已经来了,老庆王在几个儿子孙儿的陪伴下,正在前厅跟一众皇亲国戚和朝中官员叙话,孙俊杰也不是太蠢,他还挺油嘴滑舌的,进来后先说了几句好话,送上厚重的寿礼,谈淇紧跟着将他爹娘找来的一副珍品贺寿图递上去。
老庆王年事已高,耳朵不怎么好,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就让他大儿子招呼着二人坐下。
这庆王府大爷正是裴彦他爹,人也机灵,谁家的就给谁领去,带着两人到了太子那边。
太子一看到孙俊杰和谈淇,脸都黑了,身边坐的还是老对头瑞王,瑞王一看就要笑话他。
“太子殿下这是拖家带口来了?是担忧寿礼送的太过贵重,不多带几个人来吃不回本吗?”
两人在朝堂斗了几年,早就撕破脸皮,皇帝不在也无须假装兄友弟恭,太子脸色铁青,哼道:“瑞王以己度人,孤今日是见识到了。”
他懒得跟瑞王废话,冷眼扫向孙俊杰和谈淇。
“你们来做什么?”
孙俊杰看太子身边还有空位,理直气壮坐下,“庆王府也给我送了请柬啊。表哥也真是的,一大早就走了,也不等等我们,要是早知道表哥也要来,我就不多准备贺礼了。”
太子看见他就烦,偏偏这是他亲表弟,又有皇后护着,最近是越发无法无天了,太子眼底闪过一丝屈辱,没跟孙俊杰算账,只看向谈淇。谈淇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怨和委屈,朝他拱手行礼,“沾了殿下的光,谈淇也收到了请柬,总不能不来,便求孙侧妃带上谈淇一起出宫了。”
薛侧妃暗暗瞪了占了太子右侧位子的孙俊杰一眼,闻言拧着眉头看向谈淇,颇为不满。
她居然都不知道,谈淇也能拿到庆王府的帖子?
谁知谈淇在她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脸上闪过明显的畏惧之色,又转身向薛侧妃行礼。
“薛侧妃放心,您吩咐谈淇抄的经书,谈淇已经抄好了,出宫之时,已经送到您宫中。”
薛侧妃这回瞪的人变成了当着太子面告状的谈淇。
太子闻言果然多看了谈淇一眼,就见谈淇行动间宽松的滑落到手肘上,露出手腕上方三四块青紫色的印子,赫然是掐出来的手印。
太子顿了顿,皱着眉头问:“你手上怎么回事?”
谈淇立马拉下衣袖遮住印子,怯生生地看了薛侧妃一眼,薛侧妃眼睛瞪得更大了,太子看出来端倪,摆手道:“先去后面坐下吧。”
谈淇眼里涌现水光,留给太子一个缠绵又委屈的眼神,便和小太监到了他们身后坐下。
薛侧妃气得不轻,这个小贱人当着她的面都给她上眼药,她急忙找太子解释,“殿下……”
太子一个冷眼扫来,“这是庆王府,有事回去再说。”
薛侧妃被太子眼里的阴狠警告吓得心头一颤,悻悻闭嘴,回头狠狠瞪了谈淇一眼。
太子看着脸色黑到发沉,他只带薛侧妃来,不是因为宠爱薛侧妃,自打行宫回来后,薛家叔父就被撸了,要不是她的父兄还在军中,太子也不会偶尔去她那里用膳。
可谁让他的东宫没有拿得出手的人?孙俊杰流里流气的样子,带他出来就是丢人现眼。
至于谈淇?
哪个皇子会天天带着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在身边?
他是太子,多少人盯着,也怕被御史痛斥色令智昏。
带薛侧妃来,是他没得选!
谈淇听话去后面坐下,捂住手臂上的衣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再看名正言顺坐在太子身侧两旁的孙俊杰和薛侧妃,他眼里闪过一抹暗色,琢磨起要怎么将他们其中一位拉下来自己上位。
便在这时,大厅门前传来一阵动静,听到有人说宁王和隐王妃到了,谈淇猛地抬起头。
与谈淇一样,被谈轻吓得留下心理阴影的孙俊杰眼瞳一缩,往门前看去,果真见到宁王和谈轻,孙俊杰暗骂一声,搬着凳子挪到谈淇身边,想用太子和薛侧妃挡住自己。
“他怎么也来了……”
孙俊杰低声嘀咕着,做贼似的左右打量,想找机会溜出大厅,手肘无意中碰到谈淇,谈淇竟也是一个哆嗦,正好谈轻和宁王路过这边,不偏不倚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谈淇顿了下,慌张低头。
早就通过裴彦知道谈淇所在的位置,看着他做贼心虚不敢直面自己的模样,谈轻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便跟着宁王去见老庆王。
有裴彦这东道主和宁王在,谈轻直接到了老庆王跟前,他准备的贺礼是一道松鹤玉器摆件,宁王送的是一副古画,老庆王都笑着收下,客客气气地跟宁王寒暄了几句。
待宁王介绍到谈轻时,裴彦特意在他爷爷老庆王跟前说:“这就是那位最近带着我开报社做生意的隐王妃,卫国公的亲外孙子。”
老庆王噢了一声,看谈轻的眼神比刚才热切许多。
“好好好,是个好孩子,谈轻是吧,我认得你外公,前几天还去他那蹭饭,他那里有种辣椒做的新菜,听说就是你这孩子给他送的!”
谈轻不由一愣。
裴彦哄道:“您喜欢的那些稀罕吃食也是隐王妃家庄子上的,您放心,王妃这两天也给我送了一些来,我特意让人给您多留了一些,不过今年您过寿,辣椒还是少吃点。”
老庆王不情不愿地应下,但还是眼巴巴看着谈轻。
“你这寿礼太贵重了,你给你外公送的菜就挺好的。”
谈轻假装听不懂老庆王话里的暗示,忍着笑客气了两句,老庆王头发都已经霜白了,看去比他外公是一代人,原来也是爱吃辣的。
就因为这点,他和宁王被老庆王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连太子和瑞王那边都频频看来。
老人家跟外公还是旧相识,在老庆王话里,年轻时他们还有过口角,到现在年纪大了反倒又能凑到一块去了,偶尔还去蹭蹭饭。
谈轻耐心听着,余光瞥见孙俊杰跟谈淇一前一后溜出了大厅,也不着急,给今天带出来的洛青洛白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追了出去。
知道老庆王妃的娘家人过来了,老庆王放他们去席上,宁王也是好笑不已,边走边低声侧首夸赞谈轻,“父皇很是看重老庆王,能让老庆王这么喜欢,也是七弟妹的本事。”
谈轻得意地笑了笑,“那我回头让人多送殿辣椒到庆王府,我跟裴彦也还有生意合作呢。”
宁王点头,“你看着安排就好。倘若这次七弟立功回来,入了朝堂,便能帮上他不少。”
皇子们几乎都被安排在同席,他说着看向不远的太子和瑞王,微微皱眉,“太子和瑞王也在,七弟妹可要随我过去同他们打声招呼?”
他知道谈轻不喜欢太子,若不是太子举荐,裴折玉也不用带病离京,太子也绝非好意。
宁王脾气再好,眼下再见到太子,也有些不满。
谈轻果断摇头,“我有点闷,想出去转转晒晒太阳。”
宁王理解道:“去吧,小心些,让身边的人跟紧了。”
谈轻乖巧点头,带着福生出去。
而孙俊杰和谈淇也已出了大厅,孙俊杰就是打算溜出东宫玩的,在大厅就跟谈淇分开了。
谈淇有些慌,在行宫时李云生出卖了他,他撺掇太子对付隐王的事谈轻肯定知道了。
谈轻现在那么疯,他还把人得罪狠了,可想而知,谈轻才不会管什么场合都能仗着身份欺辱他,谁让他身份低微,只是个小侍君?
如今他又失宠了,太子会不会出面保他都很难说。
只能先回东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