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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卓死了。

这消息是谈明让人送过来的,收到消息时谈轻和裴折玉还在吃饭,听完后饭都忘记吃了。

“怎么死的?”

福生说:“听说我们离开京城后,谈淇就被送回了谈家,居然没死,但太子都不要他了,谈卓在官场上也遭人奚落,年前被查到贪污,革职查办,除夕夜的时候喝多了,一头栽进池塘里,没过年人就没了。”

谈轻啧了一声,“听着像是喜事,这就是报应吗?”

裴折玉虽然没说话,却也笑着给谈轻夹了一片肉。

福生欲言又止,“可是……”

谈轻就着谈卓的死讯狠狠下了一口饭,见他吞吞吐吐的,便问:“可是什么?有话直说。”

福生看他想听,便直说了,“谈卓死后,太子又把谈淇接回去了,也不知道谈淇怎么命这么硬,他都当面说过太子的不是,只是利用太子,太子居然还能忍着接他回东宫?”

谈轻一口饭堵在嘴里,没心情笑了,嚼吧嚼吧咽下去,没好气说:“下次像谈淇这种晦气的消息,就不要在我吃饭时说出来了。”

“是少爷自己要听的嘛。”福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谈轻没跟他吵,拿着筷子思索了下,回头问裴折玉:“谈卓一死,谈淇就被接回东宫……裴折玉,你说,他们是不是又憋着坏?”

他有些担心谈淇又要利用重生的便利害裴折玉。

裴折玉倒没有将太子和谈淇放在眼里,又给他夹了他喜欢的菜,温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太子如今在朝中已非一家独大,谈淇也不过一些小聪明,我们等着接招就是。”

谈轻心说也是,被他这么一安慰,也不妨碍吃饭了,而且谈淇没死成,身体确实落下了严重的病症。听闻他服下孕子丹同时又泡在冷水里许久,转化期里小死了一回,醒来后孕纹也十分黯淡,还不如谈轻。

而且太子那里还有谈轻托钟惠之手送去的不孕不育药,他们根本无需担忧东宫能有喜。

真有,那太子就绿了。

谈淇曾经为了一己私利害得原主不轻,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谈轻让福生将谈卓已死的消息和谈淇的状况转告钟思衡,希望他看到害过他孩子的人这个下场能开心些。

裴折玉去刑部前还能休息三天,谈轻本以为这三天能跟裴折玉好好逛逛京城,赶上京城新年还没有完全过去的余庆,没想到第二天宫里就传来消息,常嫔被皇帝赐了封号。

慎。

如今她不是常嫔了,而是慎嫔。

有封号的嫔和没封号的是完全不同量级的,慎嫔先后两度母凭子贵,先是裴折玉娶谈轻让她从贵人晋升嫔位,而后是裴折玉立功,让她受封,她在宫里也算吐气扬眉了。

可这个封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别有深意。

就跟裴折玉的封号一样,隐王,慎嫔,都有敲打他们的意思,裴璋还是怪会恶心人的。

诚然,这是慎嫔的喜事,她派人请裴折玉和谈轻入宫,她明面上还是裴折玉的母妃,要是不去,孝道上说不过去,裴折玉便应了。

慎嫔是有争宠的野心的,可着实不太聪明,裴折玉原本并不打算带谈轻去,免得谈轻受委屈。可谈轻想着刚成亲那会儿进宫慎嫔就让裴折玉跪了好久,怕这次也一样,要跟着去看着,免得让裴折玉受委屈。

午时前,两人就进了宫,去了慎嫔的毓秀宫。

现如今慎嫔是毓秀宫正儿八经的主位娘娘,这几天不少妃嫔巴结她,正是最得意的时候,谈轻和裴折玉来时,她穿着身与以往素净截然不同的红裙,戴上整副镶嵌红宝石的金凤头面,看去极奢华,可其实与她温婉小意的相貌是有些矛盾的。

一见到裴折玉和谈轻,慎嫔便笑起来,仿佛先前罚裴折玉跪了许久、后来又在皇后面前卖了裴折玉的人不是她,一口一个乖儿。

谈轻是真的相信慎嫔没有什么心机,看着她今日格外华丽的打扮,跟裴折玉是相对无言。

近来皇帝在严打贪污,后宫为了避风头,都刻意往朴素简单那方面打扮,她怎么反其道而行?而且右相贪污还是裴折玉告发的!

谈轻顿感头疼。

在慎嫔让他们坐下时,谈轻暗示她,“今日慎嫔娘娘打扮得很是华贵,与以往不太一样。”

慎嫔抬起手轻抚发髻上的凤钗,嫣然笑道:“王妃也看出来了?这副头面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这身衣裳则是丽嫔让司制房送来,恭贺本宫受封,说起来近来宫中的姐妹都送了不少礼来,这可都是托了王妃的福,要不是你帮衬,老七也立不了大功!”

在她眼中,裴折玉是烂泥扶不上墙,只有一次两次间接帮她晋升的谈轻才是真正的功臣。

谈轻嘴角一抽,回头看向裴折玉,裴折玉摇了摇头,让他不必在意,反正不是亲生的。

但小时候还不知道生母是宁芮时,裴折玉肯定也是对慎嫔这个母妃有过一些期待的吧?

谈轻皱了皱眉,又问常嫔:“那皇帝来见过你吗?”

慎嫔笑容僵了僵,“还没有……”

晴芳在一边小声补充,“今日来宣旨的公公说,今夜陛下会过来与主子娘娘一块用膳。”

慎嫔又笑了起来,可不知怎么又有些幽怨,“自打本宫搬到毓秀宫,陛下还从未来过见过本宫,晴芳,你去将本宫那把玉琵琶取出来,陛下以前最爱听本宫为他弹琵琶了。”

谈轻默默扶额,裴璋近来忙得很,今晚抽空来吃饭,应该是不好赏赐裴折玉,便转而对他的母妃封赏,可裴璋最近在严打什么整个朝堂和后宫都知道,所有人都在避嫌!

他们刚回京城一两天都知道,自打右相倒台后,京中多少臣子都谨慎起来,过年也不敢大摆宴席,穿得要多素有多素,一个个低调得很,就怕第二天被抄家的就是自己!

常嫔被算计穿得这么华贵,戴凤冠,还弹琵琶……

但愿裴璋是个色令昏智的,看见这样的慎嫔时,不会觉得慎嫔触他眉头,拂袖而去吧。

慎嫔大概也觉得在裴折玉和谈轻面前说这些没意思,让晴芳给他们上茶,打发走了满殿宫人,便语重心长地跟谈轻说:“隐王妃,不是本宫催你,你和老七成亲也快一年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六皇子也快成亲了,东宫目前没什么消息,可瑞王妃年底刚生下小皇孙,陛下亲自给取了名字,叫耀光,你们是不知道,最近贵妃可得意了,陛下也是三天两头就去她宫里。可她是贵妃,谁敢跟她争?”

她有些想入非非,“如今你们立了功,陛下也给了你们机会入朝做事,若是你们早日生下小皇孙,想来陛下一定会更加重用你们。到那时,我们就不用再受以前的窝囊气了!”

裴折玉俨然不想说话。

谈轻摸摸鼻尖,反问慎嫔:“这些是谁跟你说的?”

慎嫔有些不好意思,“本宫也是听宫里的姐妹说的。丽嫔也说,像我们这些娘家不显贵不受宠的,没法帮到你们更多,你们更要抓紧生下皇孙,才能让陛下多看你们一眼。”

又是丽嫔……

谈轻无言以对。

慎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动摇了,便哄道:“隐王妃,本宫也是盼着你们好的,早些生下小皇孙,对你对老七对我,都有好处。”

谈轻:“……”

谈轻颇有些无奈,他都受伤了,慎嫔就只管争宠。

没等谈轻想到怎么回话,裴折玉便极冷漠地说道:“母妃不必多说了,后宫的娘娘与你说的话,你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我们与他们不同,现在生孩子,不亚于是被推出去和太子、瑞王争,母妃当真以为,若我们得宠,皇后和贵妃能饶过你?”

谈轻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今天裴折玉长嘴巴了?

上回来不老实跪了吗?

但这样也好,慎嫔再笨,裴折玉这么不留情面,她也意识到不太好,主要是更害怕皇后和贵妃在宫中的势力,这便讪讪笑道:“那都听你们的,本宫不懂,你们要小心些。”

谈轻暗松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比上回来的时候喝的要更好,不用想都知道宫里的人踩低捧高,见他们得宠就换上好茶。

慎嫔刚刚在他们面前丢了脸,尴尬地喝了口茶水,小声解释说:“这段时间,宫中多了一位宜贵人,很是得宠,还是宁王的亲表姐,跟先皇后长得很像,胆大得很,还敢跟贵妃争宠,我也是有些看不过眼……”

宁王的表姐?

跟先皇后很像?

这让裴折玉和谈轻有些诧异,两人相视一眼,谈轻直接问慎嫔:“宁王表姐怎么会入宫?”

“错不了,正是宁王殿下的亲表姐!是先皇后的娘家侄女,姓刘,跟长公主亲近得很的!”

慎嫔当他是大靠山,见他问起,连忙讨好地说:“那刘氏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已是二十有九,早就嫁过人了,还有两个儿子,可她运道不好,夫婿早些年被牵连进了一个案子,人没了,儿子也被砍了。刘氏无情无义跑回娘家躲了几年,一个月前随她母亲入宫拜见太后,好巧不巧被陛下看见了,便纳入宫中,封为宜贵人。”

“刚入宫就是贵人,还有封号!要知道,先皇后闺名怡宁,与她那宜贵人的宜听着多像啊!”

慎嫔越说越酸,“她年纪也不轻了,又嫁过人生过孩子,还克夫克子,不过是仗着长得像先皇后罢了,陛下才会常去她宫里吧?”

第169章

慎嫔说这些话太过主观了,她跟宫里那么多妃嫔比都不算聪明,要不也不会被皇后和丽嫔轻易算计,谈轻看她也说不出来更多有用的信息,失望之余,多叮嘱了她一句。

“这些话,等皇上来了,慎嫔娘娘千万不能说。”

慎嫔掩唇道:“放心,本宫没有蠢到那个地步。”她似乎有些心急,频频看向外面天色,“原本是想交待你们早些生皇孙的事的,你们有自己的主意,本宫也就不再多说了,陛下已经许多年不曾来见过本宫了,你们再坐一会儿,没什么事就先回吧。”

谈轻端着茶碗无语凝噎,常嫔兴冲冲地派人叫他们进宫,这才喝上一口茶就要打发他们走,他开始怀疑慎嫔这么多年在宫里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靠后宫娘娘大发善心吗?

然而慎嫔都发话了,谈轻也只好默默搁下茶碗准备走人。裴折玉先他一步起身,却跟慎嫔说:“在父皇来之前,母妃还是尽快换一身打扮,近来因为右相贪污一案,牵连众多朝臣,若不想惹祸,便安分些。”

慎嫔笑容僵在脸上,怒瞪他道:“本宫安安分分的,怎么会惹恼陛下?老七,你出去一趟,反倒教训起母妃来了,翅膀硬了吗?”

谈轻想帮裴折玉解释,裴折玉按住他肩头,冷淡地说:“母妃何不想想,你不过是得了封号,平日视你若无物的皇后和丽嫔好端端为何送你这些东西,她们有必要讨好你吗?”

慎嫔气得脸都红了,拍桌起身,捏着手帕的手指着裴折玉,指尖颤抖,“老七,你放肆!”

“丽嫔是皇后的人,母妃早知道皇后和太子对我极为不满,她们根本不必拉拢你,但不方便动我,算计母妃还不容易?”裴折玉神情近乎冷漠,“今日母妃的荣华富贵,是我为你挣来的,若母妃不想回到以前在宫中无人问津的日子便听我的。你已非刚进宫的贵人,不必与其他妃嫔争宠,只有安分守己,才能留住眼前的富贵。”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喜欢你,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招人待见?”慎嫔气归气,转念一想裴折玉说的又有些道理,“真有这么严重?”

她在宫里待了快二十年,早几年得宠风光过一阵,后来失了宠,十几年来也是吃过不少苦头的,便越发坚定了一定要重新夺回皇帝的宠爱,更怕失去已经到手的富贵。

从前每月用度被宫人扣下或私吞,她都不敢出声,大冬天的没有炭,天热时更没有冰……

她不想再受这些苦!

看慎嫔原本红润的面色赫然白了几分,谈轻扯了扯裴折玉衣袖,便安慰道:“慎嫔娘娘无需担心,只要你平日小心些,她们是算计不到你头上的。不过近来皇上因为右相贪污一案气得不轻,这风尖浪口的,大家都怕触霉头,所以还是安静些好。”

慎嫔倒是相信谈轻的话的,在她眼里,谈轻是帮了他们母子的福星,她戴着金护甲的手轻轻抚过衣袖上精美的金绣纹,有些不舍。

“没想到皇后娘娘和丽嫔娘娘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好吧,本宫换了,那这凤钗呢?”慎嫔抚上发间的凤钗,眼巴巴地看着谈轻,“这凤钗是太后娘娘赐的,应该无事吧?”

慎嫔还是个爱美的女子,谈轻笑着摇头,“既然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就留着吧。今日是慎嫔娘娘受封的好日子,也不能太素,换朝服吧,错不了,安安静静陪陛下用膳即可。”

否则以她这不够聪明的脑袋瓜,谈轻真怕她会惹事。

“本宫知晓了。”

慎嫔不情不愿地应下,她是真喜欢皇后跟丽嫔给她送的这些头面首饰和衣裳,但也还算听话,就是不免抱怨,抚着衣摆说:“方才那宜贵人过来道贺时正好碰上丽嫔派人来送这身衣裙,盯着看了许久,怕是眼红得紧,还想跟本宫换,本宫才不答应。丽嫔说,这身衣裳是今年宫中仅剩下最后一匹流金锦做的,一尺千金!宜贵人想得美,送一套破珍珠头面就想换走?但这丽嫔坑害本宫也真是大手笔……”

这流金溢彩的料子这么美,她根本舍不得换下来。

谈轻回头看了裴折玉一眼,不出意外看见裴折玉面露沉吟,但他看得出来慎嫔看不惯最近得宠的宜贵人,便由着她抱怨,只道:“我和殿下都知道娘娘在宫里也很辛苦,但我们跟娘娘是荣辱与共的,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有点起色,那么多人盯着我们,稍微有点差池我们就要被打回原形。往后好日子长着呢,娘娘不必急在一时。”

还是谈轻说的话让慎嫔舒心,她白了裴折玉一眼,才又弯唇笑起来,“隐王妃明白本宫不容易就足够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在陛下面前用心办事,本宫绝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谈轻也不全是哄她的,慎嫔明面上跟裴折玉是母子,跟他们就是捆绑着的,皇帝肯定不乐意给裴折玉权势,但给都给了,他或许等着看裴折玉笑话,而慎嫔这里也要盯着。

万一慎嫔在宫里出什么事,裴折玉也会被她牵连。

慎嫔自己能承诺不会拖后腿,谈轻就满意了,又耐心跟她说了两句,就和裴折玉走了。

离开毓秀宫后,裴折玉推着谈轻出宫,不大赞同地说:“我会派人来督促母妃,尽量不出错。她并不聪明,连算计你我都摆在明面上,她说什么话,王妃大可不必再理会。”

谈轻拉住他衣袖,“这还是在宫里,你小声些。”看四周无人,身后又有燕一和福生跟着,他才暗松口气,小声说:“她如今还是你的母妃,明面上我们要做出孝顺的样子,只要她不胡闹,我不过说两句话哄哄她罢了,不费什么事,她还挺好哄的。”

裴折玉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头,“她毕竟担着我母妃的名分,年幼时也曾将我养在膝下几年,虽说都是乳娘照顾我,她不过是利用我争宠。这些年来,她对我如何苛责我也都能忍,但王妃不行,你不用忍。”

谈轻好笑道:“你现在不用忍,我也不用忍。你放心,你现在升官了,她不敢再随便罚跪了,至于我,她现在还当我是靠山吧。”

“其实她还是有些小聪明的,知道不能得罪我。”谈轻思索道:“但她方才说的那位宜贵人……宜贵人要和慎嫔换那身一尺千金的流金锦做成的新衣,你觉得是好意还是巧合?”

皇帝正为右相贪污一案伤肝动怒,丽嫔送流金锦制成的新衣给慎嫔,就是故意想让她在皇帝面前被责骂。慎嫔爱美,也贪慕荣华富贵,果真上当,宜贵人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要跟慎嫔换那身新衣,关键是她还是宁王的亲表姐,这便不得不让人多想。

裴折玉明白谈轻的暗示,“确实太过巧合,母妃不喜欢宜贵人,宜贵人与她也不在一宫,今日却特意过来道贺,想来应当是好意结交。回去后,我托二哥向她道谢便是。”

谈轻点头,摩挲着下巴说:“那这宜贵人还是个好人呢,不过这丽嫔引导慎嫔催我们生孩子,肯定是要跟贵妃和瑞王争,会是皇后安排的吗?皇后会愿意让我们先生下皇孙吗?宜贵人再得宠,也妨碍不到无宠的慎嫔,会是有人在引导慎嫔和她斗吗?”

裴折玉皱眉道:“后宫中向来不乏阴谋算计,想不通便不要想了,我会找个机灵点的人看着慎嫔,我们只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谈轻笑了笑,“也是。”

宫里固然有许多可怜女子,但他们也管不了,能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已经很不错了。

二人边说边走,快出后宫时迎面碰上了一身黄色蟒袍的太子裴乾,谈轻正跟裴折玉笑着说话,见到赔钱货后脸上笑容顿时拉下来。

可不见都见了,当面撞上,裴折玉只能拉住轮椅停下来喊人,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谈轻一脸晦气,心下再次庆幸他装腿疼坐着轮椅不用行礼,就抱着手臂坐在那里看着。

太子还是先前那副德行,不过大抵是最近裴折玉得了嘉奖,令他很是不满。此刻碰见裴折玉,他沉着一张冷脸,满眼嘲讽,“七弟,这么巧也进宫请安?对了,忘了恭喜七弟,这趟差事办得真是出人意料的好,不仅自己得了赏,母妃也沾了光。”

谈轻压根不想听他说话,没耐心地眼神游移开来。

裴折玉直起腰淡声应道:“太子殿下过誉了,这趟差事还是太子殿下一力举荐臣弟,臣弟才有这个机会能为父皇分忧,说起来,臣弟该向太子殿下道谢才是,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本就憋了一口气,闻言脸色越发难看。没想到裴折玉这趟出去不仅安全回京,还立了大功,扳倒了右相一脉,而这事偏偏还是他自己举荐的,若是换了他的人,这个功劳就是他的了,他岂能不悔?

可不知为何,太子深吸口气,面色又缓和下来,“既然七弟忧心感激孤,倒不如到孤身边来。你帮着老二出生入死,最后这么大的功劳大头让他占了,你不过是进了刑部学习,母妃得了封赏,拼了命就换回来这些,值得吗?孤向来不是个吃独食的人,只要你听话,孤可以不跟你计较以往的恩怨,老七,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谈轻惊得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裴折玉,他幻听了吗?赔钱货在跟他家裴折玉说什么鬼话?

且不说赔钱货怎么又动了拉拢裴折玉的心思,过往恩怨,那不都是赔钱货一直在算计他们吗?他说算了,就真以为可以过去?

裴折玉也并未叫谈轻失望,他勾唇一笑,清冷眼眸对上太子的眼睛,满是无辜,“臣弟不知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太子面色沉下来,“老七,这是孤最后给你的机会,也是看在你的王妃与孤以往的情分上,不忍心看他再被你牵连受伤。你在孤面前装傻没用,跟着宁王,你便要是与孤斗,孤动不了宁王,还动不了你吗?”

“噫!”

谈轻受不了了,抱着胳膊猛一哆嗦,一脸嫌弃地说:“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有人在皇宫里说这种恶心的话?太子殿下,本王妃一心只有王爷,你休要纠缠本王妃不放!”

太子面色一僵,冷幽幽看向他,“两个月不见,隐王妃嘴皮子还是那么利索,看来你这趟出去伤得确实不重。亏谈淇在东宫还整日记挂着你这个兄长,为你担忧寝食难安。”

谈轻作势要吐,没好气地揭穿他,“你们是怕我在赣州死不掉,求神拜佛求我快死吧?”

太子拧眉道:“你未免也将孤想得太过无情,孤是算计过你,可从没动手伤你。你不信也罢,想必你回来后也收到消息,谈淇如今一无所有,你也可以放下和他的恩怨了吧?”

谈轻迷惑了,“谈淇落得这个下场不是他咎由自取吗?他这是报应,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裴折玉也不再客气,稍稍侧身挡在谈轻面前,丹凤眼直视太子,“太子殿下,臣弟和王妃要回府了,谈卓父子的事,早已与镇北侯府无关,此外,臣弟要告诫殿下一句话。”

太子冷笑,“告诫?”

裴折玉面无表情看着他,“还望太子殿下谨记,王妃曾是殿下的伴读,可由始至终,父皇也从未下旨为你们定亲,而真正被赐婚与王妃成亲的那个人,是臣弟,不是你。”

“还请太子自重,再来纠缠王妃,臣弟也不会再客气。”

他看了太子一眼,便推着谈轻离开。那一眼冷得叫太子不由自主心头一颤,后知后觉面露羞辱之色,在他们背后怒斥道:“老七,你不过是个歌妓生下的贱种,竟敢威胁孤!”

谈轻原本还挺高兴裴折玉为他出头的,听到这话,还是没忍住皱紧眉头,在轮椅上回头怒瞪太子,“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见裴折玉和谈轻停下来,太子狠狠拂袖,黑着脸说:“慎嫔不过歌妓出身,孤说的难道有错吗?跟这种贱种在一起你也忍得下去?”

谈轻捏紧拳头,忍无可忍双手重重扣在扶手上,想站起来的前一刻,便被裴折玉按住肩膀,谈轻不得不坐回去,不高兴地看着他。

裴折玉轻拍他肩头,回眸望向太子,眸光冰冷如霜,“臣弟出身如何,臣弟心中清楚,不劳太子殿下提醒。倒是有件事要告诉太子殿下,下个月漠北使臣入京,父皇原本定了臣弟去接待,但臣弟刚入刑部,只怕是忙不过来,便举荐了三哥和四哥。”

乍一听闻漠北使臣很快要入京,谈轻心里的火气便被震惊压了下去,太子却是又惊又怒。

“老三?你不是帮着老二吗?”

裴折玉打量他一眼,眼神漠然,仿佛在打量死物。

“只要能让太子殿下不痛快,臣弟做什么都可以。太子殿下,蝼蚁抱团,也可扳倒大象,这几个月来,您的储君之位,还稳当吗?”

太子怒不可遏,“你……”

裴折玉不再与他多言,推着谈轻转身。谈轻看他不动声色便将太子气得直喘,也是乐不开支,给他竖了大拇指,想了想,又回头冲太子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差点忘了,既然太子殿下那么喜欢谈淇,我自然是祝福你们长长久久,别再去祸害其他人了!”

他不知他说完后太子脸色有多难看,老实坐回去,笑得很大声。太子不会自降身价追上来,他们顺利出了后宫,坐上马车回王府。

到了马车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谈轻才问起裴折玉漠北使臣的事,裴折玉倒是不紧不慢。

“放心,漠北这次派使臣来应当是为了试探,也算是在给裴璋施威,不会这么快就开战。”

谈轻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你怎么把这件差事推出去了?我还以为裴璋真的什么都没给你,就只是把你扔去刑部那边吃苦呢。”

裴折玉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他确实不想让我立功,可事已至此,他似乎有心扶持二哥,而我无疑是二哥最大的帮手。正如太子所言,这次扳倒右相,二哥占了更大的功劳,裴璋自然也给了我一些补偿。”

“不过接待使臣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好事。”裴折玉说着很快摇头,“自从去年在行宫回来后,裴璋便对太子越发不满,却也没有偏向瑞王和四皇子让贵妃一家独大,或许他会认为三足鼎立更为稳固,便提拔了二哥。接待外邦使臣的差事瑞王和太子都想争,我硬要接下来的话只会给自己添麻烦,既然我能在恶心太子的同时,又得了瑞王一份人情,我何乐而不为?”

谈轻乐呵地抱住他的手,大赞道:“棒!既然能恶心赔钱货,当然是要往死里恶心他了!”

他顺势抓住裴折玉修长玉白的手指把玩,又问:“不过二哥已经打算要争储君之位了吗?”

裴折玉由着他玩弄,“这次回京,二哥在朝中的势力已堪堪能与太子、瑞王相争,即便二哥原本无心入局,裴璋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无法轻易脱身,但我始终认为二哥比太子和瑞王都更适合那个位子。”

谈轻赞同道:“二哥仁善、有能力,又愿意为民请命、深入到染上瘟疫的灾民当中,除了先天不足有点跛脚,哪里比不上太子和瑞王?他还是先皇后所生的嫡皇子,朝中永远有一些臣子会因为这点支持他,这是二哥的天然优势,但他和裴璋感情很深。”

裴折玉道:“我会慢慢试探,即便最后我们会有分歧。现如今,我已经被裴璋规划到了二哥的派系,之后的事便等之后再说吧。”

谈轻心想也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但他还是很想吐槽一句,“裴璋以前重用贵妃和瑞王母子,或许是要跟皇后太子之间求一个平衡,让他们互相争斗,便不会威胁到他自己的帝位。可他如今非要搞个三足鼎立,我总觉得啊,他会先把自己给玩死。”

裴折玉眨了眨眼,轻笑说:“那我们岂不是不必费吹灰之力,便能坐着看他自取灭亡了?”

谈轻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跟着笑说:“报仇当然还是要自己动手更痛快,不过我希望他活得更久一点,我还等着他的罪己诏呢。”

裴折玉笑着点头,眸中却有几分认真,“王妃说的对。三足鼎立……怕是不会稳固太久。”

谈轻凑过去问他:“那我们赌赌,看谁会先下台?”

他说完立马举手,“我赌二哥绝对不是先倒台的!”

裴折玉无奈地看着他,这还需要选吗?宁王毕竟是裴璋刚扶持起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倒下?但他也乐意陪谈轻赌这一把,思索了下,笃定地回道:“我赌太子会先倒。”

谈轻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不选瑞王?他毕竟是太子啊,裴璋当年亲自选出来的太子?”

裴折玉顺手揉了揉他靠近过来的后颈,温声笑应:“他与我们有仇,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继续留着太子,太子必定会接着纠缠他的王妃。

裴折玉眸光清寒,轻声呢喃,“太子绝不能再留了。”

第170章 【倒v结束】

回到京城第四天,裴折玉也没能闲着,陪谈轻去了卫国公府一趟,探望老国公,顺道补回来本该过年的时候送过去的年节礼。

老国公当年中风落下的后遗症和年轻打仗时留下的一些旧伤其实远比他们知道的严重,这个冬天除了上朝就没怎么出门,风湿疼得厉害,开年后至今都在养病没再上朝。

谈轻给他带了一些药,和庄子送来的新鲜菜肉,肉是特意等谈轻回来才杀的自家养的猪和熏制的一些腊肉腊肉,没有全杀,谈轻的养殖方法不同,自家的猪吃起来更好。

反正他们进门时老国公是见了面就骂,说他胆子大了、翅膀硬了、敢偷跑出京了,吃完他们带来的肉菜煮的火锅之后就没再吭声了,看起来对他送来这些节礼还算满意。

两人在国公府待到晌午就回去了,福生也去和他干爹干娘福伯福婶聚了一阵,他们都没有跟老国公说钟思衡的事,因为回京前钟思衡让谈轻瞒着,先帮他照顾着老国公。

回去后谈轻打趣福生,福伯和福婶本是国公府的家生子,成亲前后跟着老国公几十年,本该跟老国公是同辈,收了福生做义子,可福生又是钟思衡的徒弟,真是乱套了。

福生红着脸说各论各的,他一开始来京城,也是代替钟思衡回来看望老国公和国公府的一些老人的,专门打听过老国公和照顾老国公的福伯福婶的喜好,但是福伯福婶对他太好了,他才愿意做他们的儿子。

探望过老国公第二天,裴折玉一早就去了刑部。

这是他头一天正式上值,谈轻放心他的能力,但总难免有些担忧,特意一大早起来送他。

裴折玉前脚出门,叶澜就来了。

刘县的土豆基地已经交给专人打理,江知墨在任期间也会帮忙照看,加上还有目前还留在那边的赵希声跟他盯着建成的糖果厂房帮扶,不会有事。叶澜跟他们一起回的京城,前几天谈轻给他放了假,让他也去跟亲友聚聚,今天叶澜才来给他上课。

上了半天课,晌午谈轻就带人在后院腾出来一块空地,把带回来育种的土豆给种下去。

期间裴彦来过一趟,安王妃得闲也悄悄从隔壁过来了,都知道谈轻刚回来几天肯定忙,等到他忙得差不多了才上门来找他叙旧。

下课后叶澜和安王妃避着外人眼线去了隔壁安王府,谈轻只跟安王妃聊了聊最近报社的事,就忙着跟裴彦对账商量种辣椒的后续了。给钟思衡引荐安王的事裴折玉会处理,钟思衡刚回来,裴折玉和钟思衡也有过书信来往,打算过些时候再寻安王。

钟思衡和谈显曾经也算是先帝留给安王的旧臣,可先帝走得急,当年安王才不到五岁,母后和皇弟也因为先皇后难产死去,先帝出征前曾命裴璋监国,裴璋早已笼络了朝中许多重臣,雷厉风行坐上帝位。

如此一来,体弱年幼的安王身份变得极尴尬,钟思衡和谈显在时还能护他一把,回西北后便顾不上了。曾经是先帝伴读的谈显还好些,钟思衡跟安王关系一般,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钟思衡前头刚在刘县承诺过裴折玉会助他继位,便不会再扶持安王。

但事关先帝之死,钟思衡也想找到机会跟安王接触。

这些事情裴折玉会去安排,谈轻目前还装着半个瘸子,待在府里养伤,这些他也不管的。

说起来前两天太医院的医正奉太后命令来过一趟,谈轻装得半真半假,把人糊弄过去了,短时间内,太后应该不会叫他进宫了。

裴折玉一早出门,入夜后才回来,回到正院时他特意放轻脚步,让人别吵到谈轻,不料正院灯火通明的,回房时,谈轻正坐在桌边埋头写着什么,连他回来都没有发现。

已经到了正月下旬,京中乍暖还寒,还是很冷,谈轻应当是刚沐浴过不久,长发半披着,厚实宽大的云锦外袍下面只是一身贴身轻薄的青色寝衣,衬得腰身笔直又纤细。

也不知道谈轻在写什么,一会儿咬笔杆一会儿抓头发,拧着眉头,好像写得有些费劲。

当初太后罚他抄写佛经时,他都没这么难受过。

裴折玉站在谈轻身后看了一会儿,见状没忍住弯唇笑了笑,出声提醒他,“在写什么?”

谈轻被吓了一跳,立马捂住桌上的宣纸,反应过来这是裴折玉的声音立马惊喜起身回头。

“裴折玉!你回来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谈轻总能在见到他时充满活力,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煞是可爱。

裴折玉周身疲惫仿佛都骤然一轻,笑着揉了揉谈轻的发顶,“嗯,轻轻这是在写什么,我站在你身后好一阵了,都没发现我吗?”

谈轻下意识蹭了蹭他掌心,闻言却转过身将宣纸卷起来,又探头喊门前的福生,“福生,东西收一下,让厨房把饭菜送过来吧!”

他将宣纸随手折了折,便塞进自己怀里,跟裴折玉眨眼说:“现在还不能让你看,吃饭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碰上硬茬了?”

他做完这些就给裴折玉解衣领,把他肩上厚厚的毛绒大氅除下来,裴折玉由着他,道:“还没有,万事开头难,我今日刚到刑部,近来又积攒下来不少案子,还没有上手。”

等谈轻将他的大氅除下来递给后面进来的福生,裴折玉便拉着他坐下,看他双手上除了不久前留下的一些疤痕还有一些墨渍,便吩咐福生去接水来给谈轻净手,福生利落收了笔墨,便紧跟着应声退下了。

裴折玉刚从外面回来,衣裳上都挂着雪花呢,双手也是冷飕飕的,谈轻不由缩了缩手。

“冷!”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没有缩回去,他不嫌弃裴折玉手凉,裴折玉也不嫌弃他手脏,握着他温热柔软的双手取暖,笑问:“吃了吗?”

谈轻摇头,“等你。”

裴折玉皱了皱眉,“刑部最近事情多,我怕是要忙一段时间,往后不用等我,早些吃饭。”

“就等。”

谈轻一脸叛逆,又问:“在刑部有人为难你吗?”

裴折玉对他很是无奈,失笑道:“我是裴璋派去刑部的皇子,没有人敢当面为难我,不过也不会给我太多提点,我得自己摸索着来。右相的案子牵连甚广,除了他的门生和贿赂他的官员牵涉其中,也揪出来不少其他派系的贪官,裴璋一怒之下要整顿整个朝堂,但这些人背后的靠山刑部尚书不敢全都得罪,便都交给我来处理。”

谈轻担忧道:“那得罪人的就是你了,那些人会不会像右相和常家那样也派人刺杀你?”

裴折玉握紧他的手,安抚道:“别担心,我们要走的路总是难免得罪人的,今日是这些贪官污吏背后的势力,来日还会更多。我也要尽快习惯才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谈轻心里也明白,他们目前只算是拿到了夺嫡这个门槛的准入券,还是被分到宁王派系的,刚入朝堂,一切都只是刚开始,为了报仇,为了让裴璋这个皇帝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这条路肯定不会太轻松。

“那好吧,你小心些。”

谈轻想了想,又说:“我明天给你做一种药,你随身带着,要是遇到危险,你就将打开那药瓶,只要闻到气味,刺客便会中毒。”

裴折玉有些错愕,却很快摇头,“你平平安安的就好,在王府里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吃什么就让人去做去买,不用操心这些的。”

谈轻知道他是不赞同自己制毒药,忙道:“放心吧,一点小事而已,我以前做过这种毒粉的,只要我偷偷制作,不会被人发现的。而且这种起效快、光靠吸入就能毒倒人的药本身毒性不大,就是给你防身的,下雨天也不能用呢,我小心一点就好。”

不等裴折玉多说,福生已经端着温水回来了,厨房热着的饭菜也送来了,谈轻当机立断决定道:“就这么说定了,洗手吃饭!”

有外人在,裴折玉不便再提此事,便推着谈轻的轮椅,带他先去洗手,再回来时饭菜已经摆上,摆手让人退下,坐下来正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谈轻就先给他添了一碗汤。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谈轻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今天温管家给我送来一匣子银票,好几千两呢,说是这几个月卖白糖的利润,你吩咐他拿给我的。”

裴折玉拗不过他,想来自己进来不能每日待在王府,谈轻总能找到机会制药粉的,索性便由他去了,“需要什么尽管找温硚要,那些银票,有的是赵希声那边给的,原本就打算给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谈轻不客气地笑道:“那我就收下了,正好新年跟赵希声卖糖挣了一些银子,可以填一下我的私库,不过马上又要花出去了。我今天跟裴彦做了一单生意,他要在他家酒楼里卖火锅,邀我入伙,我们之前种的辣椒到时候直接供应火锅店,还有报社!”

报社一直顺利运行,有最新消息源、有宁王这座靠山,又有裴彦家的管事看着,时不时准备个什么投稿活动,文人学子都喜欢,就算同行有竞品,也有更多人认准他家。

这个新年过去,挣的不多不少,也有上百两分红。

谈轻握紧筷子,“我今年要赚很多很多钱!不能再跟去年一样闲着了!我打算多养猪,还有白糖!在我们那个世界战争时可是战略物资,用处很大的,可以快速补充人体能量,我们目前可以用它来赚很多钱,但我还是更希望普通百姓也能尝到白糖。”

裴折玉道:“白糖已经流于市面上,制作白糖的方子早晚要公布出去,朝廷势必也会插手,我也会尽力将白糖攥在我们手里,不能完全让给那些皇商官员,让他们从中牟利。”

谈轻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说:“我最近要准备一个很大的项目,你放心好了,你给我的银票不会打水漂的,到时候我给你挣大钱!”

裴折玉看他越发可爱,笑问:“便是轻轻刚刚藏起来不让我看的那个?轻轻怎么突然想起做生意来了?要多少银钱我给你拿就是。”

虽然裴折玉这话听起来很豪气,可谈轻幽幽睨他一眼,完全不满意,“我不是要玩乐,原主那些东西我肯定不能用了,再说了,我们以后是要干大事的,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裴折玉便问:“那轻轻到底想做什么?不能说吗?”

谈轻摇头,“不能!到时候你就等着数银票吧!你放心好了,我保证老老实实不犯法,我也不挣黑心钱,不会被你抓进刑部的!”

其实谈轻做生意万一真的出了事也不是刑部管,裴折玉闻言不由好笑,倒也没有纠正谈轻,他相信谈轻不会做坏事,便道:“难得你这么有兴趣要做什么事,那便放手去做吧,要是遇到麻烦,便回来找我。”

谈轻这才笑了,喜滋滋地给他夹了一块樱桃肉,“殿下果真是我的大财神,金大腿,我当然不会忘记找你做靠山的!奖励你一块肉,多吃点,明天才有力气跟刑部那些人斗!”

两人说说笑笑,又聊了几句近来朝中局势,吃过之后便催着裴折玉去沐浴,早早歇下了。

接下来几天,裴折玉都是一早出门,天黑回来,忙得根本没空陪谈轻吃饭,看得出来在刑部不太顺利,但从来没有跟谈轻抱怨。

谈轻也让温管家找了他需要的一些药,制出来他说的那种药粉,撞在瓶子里给裴折玉随身带着,忙着自己的‘大项目’,有时候也会找温硚帮一点小忙,偶尔温硚还主动给他看他每隔一段时间要给裴璋写的汇报。

出人意外地极简单,都是无异常。

据说是因为最早温硚会故意事无巨细地将裴折玉一天下来干了什么说了多少话都记下来,裴璋骂了他一顿,他后来便精简下来,裴折玉让他告诉裴璋什么他就回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温硚回的最多的是裴折玉在刑部不顺,早出晚归,而关于的谈轻的只有一句——与旧日同伴偶有联系,打理嫁妆。

做细作有时也真的很无趣。

谈轻失去兴趣,忙自己的去了。

转眼到了二月。

二月二,龙抬头。

过了两天,瑞王府小世子的满月宴席就要来了。

裴折玉抽空和谈轻去瑞王府庆贺,因为裴折玉让了接待外邦使臣这件差事给贵妃的两个皇子,瑞王和四皇子对他们都颇为客气。

日渐升温,裴折玉越来越忙,偶尔需要离开京城一两天,谈轻也就没再天天等他吃饭。

等二月中旬,六皇子大婚的日子很快也要到了。

谈轻搜刮了一遍库房,最后不情不愿地让温管家挑出来一些不大喜欢的东西作为贺礼送去。温管家记上册子,想了想又提醒谈轻,“明日是六皇子生辰,王妃可要送礼?”

“送大婚贺礼已经很烦了,还要送他生辰礼物?”

谈轻啧了一声,让温管家把册子拿过来,挑挑拣拣画了一个圈,“这个拿出来,给他送去,过几天他大婚时少就少一件礼物吧。”

温管家笑眯眯应是,收好册子便告退了。他知道王妃跟六皇子不对付,自然不会嘲笑他抠门到连六皇子的生辰礼物都是从大婚礼物里扣出来的,有的人就是不配拿礼物。

谈轻正忙着呢,摆摆手让他走了,但等温管家走到门前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温管家,“对了,裴折玉比老六小多少来着?”

温管家转过身来,思索了下,应道:“回王妃,殿下比六皇子只小了五天,生辰很近。”

五天?

谈轻搁下毛笔算了算,那不就是老六成亲前天吗?

那也就只剩下六天了。

他得给裴折玉准备生辰礼物啊!

有了想法,谈轻立马就办。

所以接下来几天,裴折玉晚上回来时谈轻要么已经睡下,要么还在画什么图,也不让他看,裴折玉以为他还是在忙之前说过的大项目,即便很好奇也一直忍着没有问谈轻。

还好谈轻现在装瘸子,京中贵人之间的什么宴会他全都有理由推了,只跟自己熟悉的宁王府和裴彦来往,与安王府则是越发小心,没再让人发现,他有足够的时间在忙碌事业之余还能给裴折玉准备礼物。

六皇子大婚的前三天,裴折玉要出京一趟,提前跟谈轻约好了大婚那天会陪谈轻一块去。

他刚出京城,谈轻也坐着轮椅带福生出了隐王府。

到了六皇子大婚前两天,一早起来天色便黑沉沉的,看着闷闷的,也比往日要冷,谈轻有些不放心,找来温管家问裴折玉到哪里了。

裴折玉偷偷养了一些人马,温管家不仅知道还与他们有联系,但遗憾的是,他给谈轻的消息是案子出了点意外,裴折玉可能要晚一点回来,让他转告谈轻明天不能回来了。

等到后日六皇子大婚,裴折玉会去宴席上找谈轻。

说好今天回来的,谈轻便有些不高兴,他还提前让厨房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现在只有他也吃不下,叶澜和福生、洛白看出他不开心,叶澜还特意在隐王府留到入夜才走。

这一整天,雨都没下来,反倒天黑后响起旱雷。

轰隆隆——

谈轻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雷声后一个激灵坐起来,在枕头下面翻出来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便下床去找福生,让福生收拾行李。

虽然不能在裴折玉生日当天凌晨第一时间祝贺他,现在赶过去,明天也能给裴折玉庆生!

看着他忙碌了几天就为了给裴折玉准备生日宴的福生一脸早有预料,“马车备好了,随时能走,但是少爷,您好歹多穿件衣服?”

谈轻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白天时温管家劝着他就没去,还是福生机灵。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就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确实有点冷,转身便要回房换衣服,岂料刚才回房换衣服,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以为是福生,谈轻低头解着腰带,头也没回说:“我很快就好,让马车先去后门等着,别惊动了温管家,对了,礼物要带上……”

身后的人关上房门,便走近过来,在背后抱住谈轻,熟悉的怀抱和气息让谈轻愣了下。

回头看到面容疲惫的裴折玉时,他眼睛登时亮起来。

“裴折玉!”

裴折玉弯唇笑了笑,嗯了一声,手臂环住他腰身,有些疲乏地靠在他肩上,哑声问:“这么晚了,要去哪里?为何要避开温硚?”

谈轻转过身抱住他,两天的期待在这一刻升到了顶点,变作满心的欢喜雀跃,“找你啊!”

他几乎是扑进裴折玉怀里的,担忧地看着他,“刚刚听见雷声,估计要下雨了,你今天没回来是碰到什么意外了?有没有受伤?”

裴折玉心头一暖,抱着谈轻的力道有些大,笑应:“没有,只是犯人逃了,费了些功夫抓人。我看时间还早便赶回来了,京郊在下雨,你不在我身边,我心中有些不安。”

谈轻顿了下,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声音软了不少,“现在我就在你身边啊。京郊冷不冷?有没有被雨淋到?饿不饿?我去叫福生给你热些饭菜,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本来让人做了很多好吃的,你都没……”

他刚松开裴折玉,便被裴折玉紧紧抱回去,“看到你就没事了,轻轻,你就是我的心药。”

谈轻听得老脸一红,便也任他抱着,小声说道:“不想吃饭,那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

裴折玉疑惑地看向他,或许是因为出京这两天没有好好休息,又或许是心病没有完全痊愈,丹凤眼里有些泛红,遍布着红血丝。

谈轻推他肩头,“在桌上。”

裴折玉转头看去,便见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红色锦囊,他又回头看谈轻一眼,得到点头确认,这才松开谈轻,拿起那只锦囊。

里面的东西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裴折玉面露困惑,打开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掌心上便多了一个系着红绳的琉璃小瓶,比小拇指还要小很多,指甲盖那么点长,异常明透,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裴折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很纯净的琉璃,裴璋宫中最漂亮的琉璃都比不上它的纯度。”

“因为它不叫琉璃,它叫玻璃!”

谈轻笑着说:“这就是我最近在筹备的大项目了!怎么样,这个朝代可没有纯净度这么高的玻璃,我有预感,它可以卖出高价!”

“玻璃?”裴折玉垂眸看着手中的玻璃小瓶,“若是能保持这个纯净度,何止是卖出高价,便是天价,也有不少贵人抢着要这玻璃。”

有他这句话,谈轻就放心了,“多亏末世的老师教了我很多知识,我偷偷搞这个玻璃厂,知道早期能借着新鲜挣大钱,可你这么说我才算放心。”他说着满眼期待地看着裴折玉,“这个是我亲自做的哦,我做饭是不行,可做别的我手艺还是不错的吧?”

“你亲手做的?”

裴折玉心思即刻便不在玻璃瓶上了,握起谈轻双手小心地检查起来,“没有受伤吧?”

谈轻摇头,得意地说:“我厉害着呢!而且我一直都有吩咐厂里的人要小心注意安全的!”

裴折玉见他确实没有受伤,松了口气,小心地握住手中精巧无比的玻璃瓶,“这是王妃亲手给我做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谈轻见他还没反应过来,索性出言提醒,“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啊,生辰快乐,裴折玉!”

裴折玉却愣住了,“生辰?”

谈轻看他傻愣愣的,笑叹道:“到了今晚子时就是你的生辰了,裴折玉,你都忘了吗?”

裴折玉怔怔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辰了。”

“那今晚就给你补回来!”

谈轻说完抬头亲了裴折玉嘴角,啪叽一声很响亮。

“恭喜你,十九岁了!”

裴折玉眨了眨眼,定定看着谈轻须臾,盯得谈轻笑容快僵住时,他倾身将谈轻拥入怀中。

谈轻愣了下,小心地问:“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裴折玉没有说话,摇了摇头,须臾后又在他耳边说道:“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太开心。”

谈轻抬头看向他,便见他脸上的笑容分明有些苦涩,谈轻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裴折玉,是不是过生辰让你想到了不开心的事?”

裴折玉没有否认,“自从娘死后,我就没有再过过生辰,我都快忘记了,也没有人记得。”

谈轻心头大石总算落地,捏了捏他耳尖,笑着哄道:“以后我会记得的,我们每年都过!今年准备得匆忙,等明天你及冠了,我要宴请很多很多人到王府,给你庆贺生辰!”

明年裴折玉便弱冠了,这个朝代男子及冠是大事,他们去年去赣州时太子就及冠了,据说办得很隆重。谈轻就在想,赔钱货有的典礼,裴折玉也一定要有,还要更隆重!

裴折玉心下动容,侧首虔诚地亲了亲谈轻的唇角。

“谢谢你,轻轻。”

谈轻嘿嘿一笑,笑眯眯地说:“我跟你说,我以为你今天会回来,让人准备了很好的酒菜,但你没有回来,我只能让他们先放着了。你等着,我这就让他们做好了送过来!”

他本来还打算做一个蛋糕的,就算他手残,也没有那么多材料,厨房也应他要求做出了差不多的,现在去做,凌晨就能吃上!

可裴折玉却没有松开谈轻,看他穿得如此单薄,便拉住他道:“不用急,明日吧,天黑了,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什么就行。”

谈轻才留意到他唇色有些发白,“那我去叫卓大夫?”

“不用大夫。”裴折玉直直看着他说:“我看见你就安心了,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担心你。”

谈轻好笑道:“我在王府好好的,你担心我什么?”

“怕你跟上回那样出事。”

裴折玉执拗地看着谈轻,谈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毫无征兆被触动到,温声说:“不会的。”

裴折玉笑着点头,“那就好。”

他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琉璃小瓶,一边拉着谈轻,两只手都舍不得松开,眸中满是喜爱。

“我很喜欢轻轻送我的礼物。”

在末世玻璃很常见,谈轻还怕这个礼物不够用心,裴折玉不喜欢。可裴折玉太过喜欢,他开心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瓶子里装着的东西,他眼珠一转,狡黠地笑起来。

“你猜猜看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玻璃小瓶是透明的,屋中灯火光线明亮,足够让裴折玉看清楚,玻璃小瓶内是一截小小的紫色花藤,还带着一朵雪白的花苞。

裴折玉摇头,“是什么?”

谈轻故意吓唬他,“是我用异能催生出来的藤苗哦,被做成永生花就永远都不会凋谢了。把我的花藤带在身上,你会不会害怕?”

裴折玉呼吸一滞,“花藤?”

谈轻故作认真地点头,想拿走玻璃小瓶,裴折玉却更快地收回去,谈轻笑说:“还敢拿……”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裴折玉堵住了唇舌,他睁大了清澈漆黑的眼眸,抬眸却撞入裴折玉看似冷淡,却仿佛隐藏着熔岩的丹凤眼。

裴折玉不知怎么格外激动,良久才松开谈轻,抵着他眉心,双眸仍直直望着谈轻的眼睛。

“轻轻先前从未告诉过我,原来你的藤苗会开花。”

谈轻靠着他喘气,很确定裴折玉没有被吓到,却也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可以发芽当然也可以开花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裴折玉定定望进谈轻眼底,“那,我可以看看吗?”

谈轻满心迷茫,“看花?”

裴折玉不再多言,将谈轻打横抱起,绕过屏风往床榻走去,而后将他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谈轻才反应过来,裴折玉是在兴奋,他是个变态!

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登时脸红到了脖子根,瞪着裴折玉说:“我只是给你防身的!就算花藤做成永生花,毒素也还在,谁敢打破玻璃瓶就会中毒!不是那个……跟别的什么都完全没有关系!”

裴折玉丹凤眼中眸光顿了顿,依旧俯身亲吻他红润的唇,满眼无辜地看着他,“我想看。”

谈轻脸颊滚烫得很,感觉要烧坏大脑了,裴折玉不等他回答,又低头在他唇边啄吻几下。

“轻轻。”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喉结上下滚动,连眼尾都晕开一抹绯红,看得谈轻忍不住哆嗦了下。

这家伙,是在用美人计……

可他真的好好看。

谈轻还是没忍住诱惑,任由裴折玉俯身亲吻自己。

床帐被放下来,挡住烛光。

不多时,谈轻的声音在里面响起,“你还没吃饭……”

“不急。”

裴折玉的嗓音极温柔,如春水般,令人深陷沉沦。

屋外雷声轰鸣几声,雨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福生和燕一站在屋檐下看雨,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屋中才让他们送饭菜来。

出门前撞见裴折玉回来时,福生就让厨房把准备好的菜色做上了,听到吩咐立马去办。

等福生将饭菜送过来,得到允许进来摆上饭菜时,就见裴折玉正站在屏风后安静地洗手。

而谈轻正闷闷地坐在桌边,双手托着腮帮子不吭声,眼尾看着有些红,眼睛也有些湿润。

福生有些纳闷,少爷这是哭过吗?

没等他想明白,裴折玉擦干手回来,便叫他退下了。

屋中只剩下裴折玉和谈轻,谈轻瞪他一眼,闷哼道:“你真是白长了一张性冷淡的脸。”

裴折玉面不改色,“不舒服吗?”

谈轻脸又红了,“舒服的。”

裴折玉留意到谈轻一直在偷看他的手,他的肤色稍显苍白,骨节分明,手指细长,确实挺好看。见谈轻越看脸越红,裴折玉笑了笑,在碗里夹了块鱼肉,挑了刺喂谈轻。

“吃不吃?”

“吃!”

谈轻迅速收回视线,张嘴狠狠咬下鱼肉,嚼吧嚼吧,颇有些雄心壮志,“我要多吃点,说不定过几年我就长得比你高比你更厉害!”

他故意挑衅地看了眼裴折玉腹部,让裴折玉啼笑皆非,倒也如他所愿,挑着桌上的肉菜喂他,“好,轻轻多吃些,多长些肉。”

谈轻才不想长肉,他要竖着长,不是横着长!

今天本以为裴折玉不回来,谈轻没心情吃的不多,半夜就有些饿,好在福生知道他的饭量,给裴折玉热饭时让厨房做了两人份的。

谈轻早就沐浴过,等裴折玉沐浴回来时,他还有些撑的睡不着。看裴折玉换好寝衣上床,他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往里挪了挪,让出位置,可见到裴折玉格外小心地将琉璃小瓶放到枕头下面,他实在忍不住。

“要不要藏这么严实?”

裴折玉笑着躺下,“你送我的,我自然要收好了。”

这个理由让谈轻勉强满意,躺平了看向床帐,不到半分钟,就翻过身往裴折玉怀里钻。

嗅到熟悉的檀香,谈轻才安心闭上眼睛,“对味了。”

裴折玉猜到他的心思,笑得胸腔微微起伏,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道:“夜深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