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好巧不巧让谈轻撞见宜嫔跟哪位王爷半夜私会,避免惹火上身,裴折玉自然是要查清楚的,翌日一早,他亲了亲还在熟睡的谈轻,便起身换上朝服,去了行宫的议事堂点卯。
即便到了行宫,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如今右相一脉倒台,俨然是纯臣左相顶替上了裴璋手底下这个最重要的位子,留在京中主持科举,另一半来了行宫的朝臣依旧要办差。
今日朝中没什么要事,散朝后裴折玉便去寻了宁王。
正好手头上有些事情要跟宁王交待,裴折玉先说公事,处理完公事之后,临走的时候,裴折玉也没忘记昨夜谈轻碰到宜嫔的事,但他也没有直接问宁王,而是旁敲侧击。
“昨夜二哥出过门吗?”
宁王显然愣了下,从公务中抬头看向他,眼神似乎有些惊愕,“没有,七弟怎么会这么问?”
裴折玉静静看着,摇头道:“没什么,昨日傍晚王妃游湖,好像看见二哥了,但叫了二哥没理他,我就说,应当是王妃认错人了。”
“那应当是认错了吧。”宁王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书,想了下,又抬眼问裴折玉:“下个月初就是太后的圣寿节,你准备了什么贺礼?先说说,我给你参详一下。”
他和长公主这对先皇后所出的姐弟都是太后最宠爱的皇子公主,几乎是太后亲自带大的,自然是整个宫里最了解太后的几人之一。
裴折玉便道:“我和王妃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就准备了一副山水字画和一座万寿玉屏风。”
宁王点了点头,说道:“不出错即可,不过若是想要太后高兴,还是得多动些心思。我记得七弟你先前收过一副五瑞图,正好太后生肖属蛇,不如就将那字画改成五瑞图吧。”
裴折玉问:“太后属蛇,五瑞图会不会有所冲撞?往年太后寿辰,似乎没人送过这个。”
宁王微笑,“不会,太后没有那么多忌讳。左右还有半个月,你若没带来,派人回京取也行,到时我也好在太后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对了,后天就是七月半了,这段时间忌讳多,你和七弟妹都注意点。”
裴折玉颔首,“好。”
宁王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裴折玉没再多留,便没留意到他一出门,宁王脸上温和的笑容就没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看去有些阴沉。
离开宁王处后,裴折玉便吩咐燕一去查昨夜的事,匆匆忙完公事回来,正是正午,谈轻听见声音就跑了出来,眼巴巴拉着他的手。
“怎么样?”
裴折玉顺势揽住他往屋里带,摇头道:“还没打探到消息,不过二哥说他昨夜没出去过。”
谈轻暗松口气,又有些紧张,“那我看到跟……在一起的人会是谁?总不能是瑞王吧?”
宜嫔是先皇后的侄女,宁王和长公主的表姐,瑞王是贵妃的儿子,宁王跟瑞王也算是对家,宜嫔怎么也不可能跟瑞王搅和到一起。
“不清楚。”裴折玉拉着谈轻进屋坐下,摇了摇头,又问他:“去年二哥帮我收过一副五瑞图,这次到行宫,轻轻有没有带过来?”
谈轻回想了下,“不知道哎,我让福生去看看。”
裴折玉点点头,神色莫名。
谈轻看他心不在焉的,便问:“你在想什么?”
裴折玉正回想着宁王方才与他说过的话,牵住谈轻伸来给他擦汗的手,“只是在想,方才二哥让我将那副五瑞图送给太后,但往年太后寿辰,他从未问过我要送什么寿礼。”
谈轻猜测道:“可能是今年太后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二哥怕我们送错寿礼惹她不高兴?”
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裴折玉笑了笑,牵着谈轻说:“好吧,我们去给太后请安?”
谈轻应了声好,回头让福生找一下那五瑞图,便带着洛白跟裴折玉到太后宫里请安去了。
这个时候太后正好醒着,他们没碰上其他皇子皇子妃,太后对他们的态度平淡,待他们请安过后说了两句话,就让他们回去了。
正好当时是宜嫔在她身边侍疾,宜嫔也一同退下了。
太后本就不太喜欢除了宁王和太子之外的其他皇子,如今病了,也懒得再装慈祥祖母了。
谈轻也能理解,换了他是太后,生病了一堆不喜欢的儿媳孙子孙媳跑来侍疾,还都是些主子出身什么事也干不好的,哪有她的宫人贴心?站在那里看着,她吃饭都吃不下。
他们走时,太后借口乏了,宜嫔也被打发走了。
毕竟昨晚才不巧撞见宜嫔跟什么人半夜私会,这会儿谈轻见到她难免想起这事,只好尽量不往她身上看,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宜嫔却笑着追上他和裴折玉,屈膝行了一礼,裴折玉和谈轻也只好躬身颔首回了一礼。
宜嫔笑道:“先前就一直想跟隐王妃道谢,隐王妃托长公主送来的玻璃,本宫很喜欢,其实慎嫔姐姐的事,本宫也知道她是无辜的,隐王殿下和隐王妃与宁王走得近,本宫也一向是将你们当做自己人的。”
谈轻心说再喜欢那玻璃也被太后送给漠北使臣了,他与裴折玉相视一眼,二人眼里皆有些错愕,但宜嫔主动搭话,谈轻没道理不理人家,“宜嫔娘娘客气了,先前母妃虽是无心之失,到底也伤了娘娘,那玻璃就是给娘娘赔礼的,娘娘喜欢就好。”
宜嫔叹道:“可就是本宫太不小心,把玻璃给摔了。”
谈轻听她是话里有话,其实太后借她的玻璃送给漠北使臣,便欠她一个人情,皇帝也会高看她一眼,对她晋位也是有些帮助的。
谈轻要是不认得那玻璃也罢,偏偏他认得,宜嫔心里也清楚那玻璃去了哪儿,偏偏说自己摔了,这话在谈轻看来就耐人寻味了。
谈轻装不知道,惊道:“那可真是遗憾,不过宜嫔娘娘实在喜欢,我再托人去买就是了。上回是宜嫔娘娘不计较,母妃才只禁足三个月,这份人情我和殿下心里都记着的。”
宜嫔掩唇笑道:“都是自家人,隐王妃说这些就太客气了。那本宫便等着王妃的玻璃了,慎嫔姐姐的禁足好像也快结束了,到时候在宫中,本宫还得劳慎嫔姐姐多照顾呢。”
她看了眼太后宫中,又压着声音说:“本宫是宁王的亲表姐,宁王待隐王和王妃好,本宫自然也是将隐王殿下和隐王妃当做自家人的,在太后和陛下面前,本宫当然然也是向着自家人的。太后这几日头疼得厉害,白日里没什么精神说话,其他皇子也不敢来吵她,你们以后晚些来请安。”
谈轻露出惊愕受教的神情,拉着裴折玉忙道:“我和殿下明白了,多谢宜嫔娘娘指点。”
宜嫔缓缓点头,笑吟吟看着谈轻,别有深意地说:“下个月就是太后寿辰,陛下很重视今年的圣寿节,本宫多嘴说一句,在太后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王妃明白的。”
谈轻原先装不明白她说了那一大堆什么意思,现在也收到暗示了,便也笑着回了一句,“宜嫔娘娘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明白的。”
宜嫔看了他两眼,似乎目的达到,也就同他们告辞了,待她带人走远,谈轻抬手揉了揉快笑僵了的脸,回头冲裴折玉撇了撇嘴。
裴折玉意会,随他离开。
回到凉快的院子里,除下繁复厚重的衣袍,谈轻才跟裴折玉说:“宜嫔刚才是在警告我吧?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家人?”
谈轻说着都觉得好笑。
裴折玉接过他除下的外袍,再接过福生递来的扇子给谈轻打扇,温声道:“辛苦王妃了。”
谈轻看他这么殷勤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夺过扇子灌了口凉茶,“不热吗?还不换衣服?”
已经快七月半了,天气自然是热的,外头蝉声阵阵。
走了一路,裴折玉额角碎发都被打湿了,换下外袍,刚坐下就被谈轻喂了一口冰镇过的蜜瓜,裴折玉张口咬下,谈轻眼巴巴看他。
“这下甜了吧?”
裴折玉弯了弯眉眼,“听宜嫔的意思,她应当比我们紧张。虽然是在警告我们,却卖了我们一个好,告诉我们太后不喜欢我们白日去请安的事,王妃这下大可不必担心了。”
谈轻松了口气,“她这么紧张,我是不用紧张了。其实我本来也不会说出去,我没必要害她,真说出去还会惹恼二哥和长公主。”
裴折玉道:“那这事就先这样吧。后日就是七月半,中元节,到时行宫会有晚宴,还有法会,忌讳很多,我们到时要谨慎一些。”
说起正经事,谈轻乖乖点头,抱着一盘冰镇过的鲜切水果跟裴折玉坐在水榭下分着吃了,一边认真地听他讲过几天的规矩流程。
两日后,中元节。
人间称这一天就鬼节,佛教称这一天叫盂兰盆节,太后是信佛的,这一日她最重视不过。
这一日顺利过去了,接下来几日,裴折玉查到太后确实身体不适,更愿意在黄昏时见众皇子皇子妃,二人便照宜嫔所说,每日等到宁王去请安时,便跟在他们身后过去。
酷暑已至,谈轻就不爱出门,一是不想为了王妃的面子穿得端庄厚重,给自己闷出一身汗,他认为不值当,二是屋里有冰鉴凉快,他可以时不时吃上雪酥冰糕。
但最热那几天有冰盆还是很难受,他晚上都不想跟裴折玉一起睡,想自己睡榻,结果当然是被裴折玉抱回床上继续腻歪在一起。
裴折玉不怕热,也不嫌热,体质让谈轻羡慕不已。
七月很快走到月末,行宫上下都忙碌起来,为了太后的圣寿节做准备,裴折玉先前说的那副五瑞图,福生也在箱笼底翻了出来。
七月半之后,太后一直缠绵病榻,也不知道到了寿辰那天能不能起来,但所有人都在忙碌,裴折玉和谈轻自然也跟着准备起来。
算着还有五天就是太后寿辰,谈轻早早将准备好的寿礼检查过几遍,才跟裴折玉睡下。
这一夜却不大安宁,两人刚睡下没一会儿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燕一说有人带侍卫满行宫搜查什么,裴折玉给谈轻穿好了衣裳下床,出门便见到了带了人过来的宁王。
谈轻一脸迷茫地跟着裴折玉过去行礼叫人,宁王今夜面色有些紧绷,但语调依旧温和。
“太后宫中失窃,整个行宫都要搜查,七弟七弟妹别担心,父皇派我来也只是例行公事。”
裴折玉点头,“我明白。”
宁王这便叫人进去搜查,院里的人比裴折玉和谈轻两位主子更早清醒,十几个侍卫进去,有宁王发话,所有人都没敢阻拦他们。
看这阵仗不小,谈轻偷偷打了个哈欠,小声问宁王:“二哥,太后宫中怎么突然失窃了?”
宁王眼神闪躲,“此事是父皇安排下来的,只要七弟和七弟妹没做错事,就不会有事。”
看他避而不谈,谈轻先是一愣,转头看向裴折玉,裴折玉看着宁王,神色似乎也很疑惑。
不多时,屋中的侍卫走了出来。
“宁王殿下,找到了!”
谈轻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些刚从屋里出来的侍卫,他们这里怎么可能有赃物?
随着那些侍卫走近,谈轻也看到他们手中的画卷,那侍卫将画卷展开,正是裴折玉先前提到过的五瑞图。谈轻更迷茫了,正要问宁王怎么回事,却被裴折玉紧紧拉住手腕。
谈轻皱着眉头回头看他,却见他依旧看着宁王,眼神平静,似乎有些陌生,也有些不解。
谈轻登时反应过来。
是了,这五瑞图是宁王提醒裴折玉要送给太后的!
宁王却垂眼避开他们的注视,只看了一眼那副五瑞图,便面不改色地说:“父皇在寝殿等你们,七弟,七弟妹,跟我走一趟吧。”
谈轻心情复杂,有些生气,又很想不通,只想找宁王问清楚,却被裴折玉揽住了腰身。
“好。”
宁王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众多侍卫还在院中,谈轻闷闷地看向裴折玉,裴折玉只是握紧他的手,牵着他跟上去。
“没事的,有我。”
谈轻心中有很多困惑,也有些愤懑委屈,可不管宁王今晚为什么这么异常,到底还是要跟他去一趟,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皇帝寝宫。
皇帝坐在上首批阅奏章,抬眼看到宁王带着裴折玉和谈轻进来,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怎么是他们?”
宁王躬身应道:“回父皇,儿臣方才在七弟院中找到一副五瑞图,五瑞图上正好有蛇。”
裴璋面色黑沉得吓人,“老七,你说说怎么回事?”
谈轻一进来感觉就不对劲,听这二人对话更不对劲,他转头看向裴折玉,裴折玉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他跪下,“儿臣不知。”
裴璋摔了奏章,冷笑道:“你还不知?太后最怕蛇,你偏偏私藏五瑞图,你居心何在!”
奏章擦过裴折玉额角,本是不重的东西,锋利的一角却在裴折玉额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谈轻又气又急,忙拦在裴折玉面前,“我们也不知道太后怕蛇,只是听说太后属蛇,何况这五瑞图本也是好意头,我们原本只是想着送给太后让她高兴的!”
裴折玉顿了顿,抱着谈轻将人拉到身后,朝他摇了摇头,只说道:“父皇,正如王妃所言,儿臣先前不知太后怕蛇,只想着太后属蛇,没有想到这五瑞图犯了太后忌讳。”
谈轻还有些不服气,看着裴璋和宁王说:“说是太后宫中失窃,为何却揪着五瑞图不放?再说了,我们本来也不知道这个忌讳……”
他现在是越看越觉得,这就是裴璋跟宁王设的一个局,明明那五瑞图是宁王让他们送的。
“放肆!”裴璋冷冷看着他们,“看来是朕往日太纵着你们,在朕面前你都这般无礼,当真以为有卫国公护着你,朕便不敢动你?”
谈轻自是不惧的,然而裴折玉看出来裴璋这是借题发挥,忙将人护在身后,“父皇息怒,王妃年纪小性子急,但绝无不敬父皇和太后的意思!这次是儿臣太不小心犯了太后的忌讳,与王妃无关,儿臣知错。”
说到现在,谈轻还是很迷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好跟着裴折玉跪回去,这回再开口,语气敬重许多,“儿臣也知错了,但父皇,儿臣能不能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只是犯了忌讳,我们还没有送出五瑞图,应该也还没有惹恼太后吧?”
裴璋闻言面露怒容,“你还想将这五瑞图送去给太后,是要气得太后一病不起才满意吗?”
宁王这才出声,“父皇息怒,想来七弟和七弟妹确实是无意的,今夜的事,便让儿臣与他们说明白吧。”他说着回头看向裴折玉和谈轻,往日待人极温润和气的一个人,今日看着他们的神色却颇为冷漠。
“太后属蛇,却怕蛇,因为多年前曾有人放蛇伤了太后。太后这两日头疼得厉害,高僧说是行宫中有人犯了太后的忌讳,与太后刑克,那人身边便藏了与蛇有关的物件。”
谈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五瑞图是宁王提议他们送的,宁王也知道他们手里有这幅画,若说先前宁王可以说自己不知情,只是奉命办事,没有提前告诉他们,可现在宁王的态度,真的让谈轻不敢再信。
宁王看着他们说这些话时,好像之前告诉裴折玉太后没什么忌讳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整个行宫里,难道就只有我们带来的五瑞图上有蛇吗?我和裴折玉都不知道太后的忌讳,行宫那么多人也有很多不知道的吧?”
宁王淡声道:“是,不过近来去见过太后的,只有七弟和七弟妹,那么犯了太后的忌讳,让太后头疼不止的,便是你们二人。”
谈轻没忍住笑了,是因为觉得太荒唐,太可笑了。
裴璋似乎总是对宁王极满意的,哪怕他今夜亲自押着帮了他许久的裴折玉和谈轻过来,裴璋看他的眼神极为赞赏,“就算你们无意犯了太后忌讳,这行宫也是留不得你们了。”
裴折玉闻言闭了闭眼,朝裴璋跪拜道:“父皇息怒,此事与王妃无关,王妃原想送太后的寿礼是万寿玉屏风,送五瑞图,都是儿臣一人的主意,父皇要罚,就罚儿臣一人。”
谈轻皱了皱眉,心知这对父子肯定不会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就算他们说是宁王让他们送的,看宁王今晚这个样子,他能承认吗?
就算他们说了,裴璋也不会信,他们是被宁王坑了。
谈轻低着头忍了忍,闷声道:“皇上还是罚我吧,怪我不够聪明,没打听清楚太后的忌讳,没有及时纠正王爷。他每日都要忙公事,寿礼都是我在筹备,怪我办事不力。”
宁王适时求情,“父皇,七弟和七弟妹都还年轻,这次也是无意犯错,高僧也说了,他们只是被沾染上了煞气,将东西带走处理,让他们避开太后一阵子,便不会有事了。”
裴璋听他这么说,再看裴折玉和谈轻的神色稍缓,“看在老二为你们求情的份上,你们确实也是无心之失,你们回京吧,今夜就走,刑部的事老七也不必管了,先歇一阵。”
这哪儿是歇一阵,这分明是踢出朝堂,要是宁王不需要他裴折玉了,他就永远不会翻身。
谈轻本该是气的,可此刻看着宁王,只觉得心寒。
对这个结果,裴折玉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看宁王,而是带着谈轻跪下领旨,“儿臣领命。”
二人从裴璋宫里出来时,晚风拂面,带来深夜的凉意,谈轻闷闷不乐地跟着裴折玉随他回院子,身后还跟着几个裴璋派来的侍卫,这是要他们连夜收拾行李赶回京城。
在太后寿辰前被赶回来,回京后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谈轻心里气闷,看着福生他们收拾行李时,裴折玉一声不吭将文书整理好交给宫人,谈轻的愤懑达到了顶点。
很多人在收拾,行礼很快就整理好,马车也备好了,谈轻和裴折玉整装完毕便要离开。
走向行宫外时,谈轻担忧地拉住裴折玉的手,他一直不说话,谈轻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裴折玉,没事,还有我。”
今晚明摆着就是裴璋跟宁王设下的局,他们要将裴折玉赶走,什么神神鬼鬼的,还不是借神佛名义达成自己的愿望。谈轻都憋了一肚子火气,可想而知,一直将宁王当成亲人的裴折玉被他出卖会有多难受。
裴折玉摇了摇头,握紧谈轻的手,这才终于出声。
“那夜你碰见跟宜嫔在一起的人就是二哥。那日我去见他时,他特意换了一身旧蟒袍,可我查到,当夜宜嫔确实出去过,也在湖边逗留过,留下的脚印里有一串一深一浅,若是坡脚的人便可解释清楚了。”
谈轻不由一愣,自责占满他心头,他攥紧裴折玉的手,小声说:“那天跟宜嫔见面的人就是二哥……不,是宁王,他跟宜嫔私会被我撞见了,这才会构陷我们赶我们走吧?”
“都怪我不小心。”谈轻懊悔道:“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在哪儿,我是绝不会经过那里的!”
“不怪你。”裴折玉捏了捏谈轻手心,嗓音温柔,“现在离开,未必是坏事。我不清楚二哥为何要这么做,是不是我从前看走眼了,但我愿意相信,他这么做有他的苦衷。”
谈轻皱眉,“那会是裴璋逼他吗?”
总不能是宁王觉得裴折玉有跟他抢皇位的风险,所以提前将裴折玉踢下船了吧?他那先皇后所出嫡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裴折玉怎么都不可能争过他的,而且太子还没有废,他现在突然搞内讧也太奇怪了!
裴折玉也不清楚。
二人走到行宫门前时,才发现有人在等他们,不是宁王,居然是着五爪蟒袍的太子裴乾。
谈轻抬眼看天。
这个点,都快到凌晨了,赔钱货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两人一走近,太子就笑道:“还记得孤先前说过什么吗?跟着宁王,果然被他卖了吧?”
果然是来落井下石的。
谈轻懒得理他,裴折玉倒是礼貌周全地上前拱手行礼,“这么晚了,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总不能是专程来送臣弟和王妃的吗?”
太子并不在意他话里的内涵,只笑道:“大晚上的老二带人到处查什么赃物,吵得孤没了睡意,便想起来走走。没成想他原本不是要栽赃谁,只是想找个借口将七弟赶回京城罢了,七弟,你就这么忍了吗?”
谈轻今晚已经受够气了,不想再在太子这里受气,便道:“关你什么事?你还是看好你的太子之位,免得一不留神就被人抢走了!”
太子今日心情好,连谈轻无礼的举止,在他眼中都变得好笑,“你气老二卖了你们,怎么不像平日骂孤那样当场骂他?是不敢吗?因为他有父皇护着?谈轻啊谈轻,也别怪孤不给你留点情面,都到这份上了,你不会还以为宁王是盼着你们好的吧?”
“储君的位子就只有这么一个,谁会愿意让出去?”太子嘲讽道:“孤上次告诫过你们的,宁王此人伪善至极,是你们没当回事。”
他说着挑眉看向裴折玉和谈轻背后,“这么快就来了,看来老二认为你们还有利用价值。”
谈轻本想骂他的,听到这话,同裴折玉一起回头,便见宁王正带着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太子约莫也不想跟宁王碰上面,抬手示意宫人离开,路过他们时,太子又深深看了谈轻一眼,完全将他身旁的裴折玉视若无物。
“孤倒是还能再坐在这太子位上一段时间,可你们却要先出局了。也别怪孤不不念昔日旧情,孤先前说过的话还作数,等回京后,若你后悔了,便来东宫找孤,孤看在和你的情分上,会考虑帮老七一把的。”
谈轻看见他就烦,“滚!”
太子头回被骂没生气,扬声笑起来,转身走了。
谈轻觉得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闷哼一声,拉住裴折玉的手安慰道:“别管他,我们只是提前回京罢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裴折玉眸色晦暗,回眸看向他时涌上温柔笑意。
“我知道,轻轻是我的。”
太子一走,宁王便带人来了。
谈轻此刻实在无法在用以往的态度看他,裴折玉拍了拍他手背,便上前向宁王行礼,“二哥,可是父皇还有事情要交待我和王妃?”
听到这声好像与往常别无二致的二哥,宁王顿了顿,摆手让身后宫人退下,再看裴折玉和谈轻,面露歉意,“今夜的事,待回京后,我会给你们一个解释。七弟,你们且安心回去吧,回京后一切都会好。”
裴折玉眸光闪烁,牵着谈轻笑道:“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也能趁机多陪陪我家王妃。”
谈轻耐心不足,闻言看了裴折玉一眼,到底没有插嘴,安静地站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
宁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欲言又止,末了笑叹一声,“七弟就没什么话想要问我的吗?”
裴折玉笑问:“问什么?二哥不是说等回京再说吗?”
宁王笑容微变,“那天七弟妹见到和宜嫔在一起的人是我,但我和宜嫔是清白的,有些事情不便多说,只盼你们不要多想,让你们回京不是因为我为了争太子位对付你们。”
听到这话,谈轻皱了皱眉,想问他那到底是为什么,到底还是没出声,别开脸看裴折玉。
宁王约莫也知道没什么话可以说的,叹道:“天色不早了,你们走吧,早些回王府去。”
裴折玉点了点头,牵着谈轻便要往马车那边走去。
“七弟!”
宁王冷不丁又叫住裴折玉,裴折玉和谈轻只好停下。
宁王缓步走来,他是天生一足畸形,走得急了才会一瘸一拐,走得慢时是看不出来的。
宁王站定在他们身后,神情复杂,“七弟,你如今入朝也有半年了,尝过手中有权势的滋味,如今回想起来,去年在行宫你一时冲动险些做出的错事,日后还会再犯吗?”
去年的错事……
谈轻心想那不是裴折玉带人刺杀皇帝,却被太子提前收到消息埋伏的事吗?他第一反应是宁王要重提旧事,彻底出卖了他们。
裴折玉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淡笑道:“二哥,你近来总心不在焉的,可是身体不适?”
宁王牵起嘴角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罢了,你们先回京去吧,我没其他事了。”
“二哥保重。”
裴折玉缓缓点头,便拉着谈轻上了马车,宁王一直没走,直到马车走远,还能看见他独自站在行宫门前,身影看去颇有些萧瑟。
谈轻放下帘子,太过的困惑积累在心头,叫他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刚才二哥什么意思?”
裴折玉按了按额角,“不清楚。他既然说了回京后会给我们交待,我们回去等着就是。”
谈轻怕宁王又骗他们,跟这一次和裴璋赶他们回京一样,还让裴折玉丢了手头的差事。
可这话谈轻也说不出口,宁王对裴折玉有恩,谈轻抿了抿嘴,闷闷地靠进裴折玉怀里。
“本来我们睡得好好的,要不是出了这事,我们现在都还在床上躺着呢。”谈轻抱怨道:“我看不是我们带来的五瑞图跟太后刑克,是这破行宫克我们,一次两次都不安宁。”
裴折玉低笑一声,将谈轻揽进怀里,轻轻拍他肩头,“好了,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我们先去你的庄子住几天再回京也无妨。”
谈轻已经很久没回过庄子,闻言不由大喜,“真的?我还想过段时间回去看看养猪场的!不过我们回庄子不回王府,会不会有事?”
“不会,裴璋忙着给太后贺寿,没空管我们,再说了,我们也算被踢出局了,对付我们没意义。”裴折玉苦中作乐,垂首亲了亲谈轻额角,“要劳烦王妃收留我一段时间了。”
谈轻笑着抱住他,“收留收留!我给你包吃包住!说实话,我早就腻歪了在京城跟那些人斗来斗去了,要不是皇子不能辞官,咱们还有事要做,我早就催你去庄子种田了!”
裴折玉挑眉,“是吗?那我也不能白吃白住吧。”
谈轻被他转移了话题,不再想那些糟心事,光想着自己日夜盼着的田园生活去了,想着想着就红了脸,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裴折玉没听清楚,眸中含笑,低头亲了亲他。
“在说什么?”
谈轻笑嘻嘻说:“那你伺候好我这个庄子主人就好了。”
裴折玉顿了下,笑着亲向谈轻嘴角,“好啊,要是王妃不困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伺候你。”
谈轻忙笑着往后躲,大晚上的还要赶路,伺候什么呀?裴折玉不害羞他都不敢见人呢!
两人苦中作乐一番,坐着颠簸的马车,相拥着昏昏欲睡,裴折玉在谈轻耳边轻叹一声。
“本以为我们与二哥是一路人,如今看来,我们还是不一样的。罢了,我们以后就走自己的路吧,总不能再叫你和谈夫人失望。”
谈轻眨眨眼,握住他的手抱在怀里,认真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二哥曾经对你有大恩,这么多年来一直照拂你,你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也愿意。”
裴折玉笑了笑,张开五指,与谈轻十指紧紧相扣。
“还好,有轻轻陪着我。”
马车凌晨离开行宫,快到晌午,才到了桃山山脚下的庄子,在马车上终究不好睡,裴折玉和谈轻回了庄子先去补了一觉,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两人难得清闲,吃过饭就躺在院里的藤椅上闲聊看星星。
翌日一早,谈轻早早起来,拉着裴折玉先去爬山。
裴折玉这次没再犯懒拒绝,因为他发觉谈轻总会对那些身材好、武力高的人另眼相看。
他自从去年解毒之后身体一直虚着,三天两头吃着卓大夫给的补身子的药丸,何况现在学武也迟了,但陪谈轻爬山这点不能落下。
临近八月,桃山上的桃树已然挂果,早熟的一批都能吃了。谈轻采了几篮子桃子,让人送去给今年留在京中的老国公,下山之后又带着裴折玉去逛了一下学堂,秦如斐夫妇见到他们回来果然很是惊喜。
自打田姑娘与秦如斐成亲,他们便在学堂和庄子之间新建了一座属于他们自己的庄子,秦如斐也搬了出去,年轻的小夫妇将学堂打理得很好,最近快到放暑假的时候了,他们原本时计划放假后再回京住一段时间的,没想到谈轻和裴折玉先来了庄子。
两人都没问太后寿辰在及普天同庆,谈轻和裴折玉为何会回来,只邀请他们去新房做客。
在庄子住了两天,裴折玉闲着也是闲着,谈轻去挖土豆时,也跟着一块来,挽起衣袖在田间锄地,谈轻怕他双手磨出水泡,没让他干太久,就戴着草帽带他上山去采桃子。
两人刚拎着满满两篮子桃子回来,热得脸颊通红,眼睛都湿润了,就听福生说有客人到。
还是钟思衡。
对外称白竹道长。
谈轻连忙回房收拾一下,还不忘瞪裴折玉一眼。
明明只是上山采桃子,顺道去打了两壶有水系异能的水,裴折玉却将他压在桃树下亲了好久,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做羞羞的事。
裴折玉还说什么暖饱思淫欲,反正他现在没事干,谈轻又冲他笑得那么好看,他忍不住。
谈轻回房收拾干净,和裴折玉换过衣服,便去前厅见钟思衡。钟思衡是听说他们提前回京才过来的,乍一看到裴折玉和谈轻都穿着农家朴素的棉布衣裳,险些认不出来人。
“才回来两天,你们倒像是在庄子住了几年一样,不久前还在刑部锋芒毕露,抄了不少臣子家的隐王殿下,便甘心这般平庸?”
裴折玉牵着谈轻坐下,从容道:“这两日确实太过悠闲,若是可以,我愿意陪着轻轻过这样的生活,不过我也知道,我还不能停。”
这两日带着裴折玉上山下地的罪魁祸首谈轻闻言吐了吐舌头,接过福生端上来的果茶放在院里的圆桌上,给钟思衡先倒了一杯。
“谈夫人什么时候到的?今日这么热,先喝口茶水吧,对了,我们刚刚去采了不少桃子,自己种的,一会儿谈夫人也带一些走吧。”
钟思衡弯唇笑了笑,很快又收敛起来,让福生去外面守着,便搁下茶杯,“听闻你们出事,我便过来看看,这一次,居然是宁王卖了你们。不过还好,只是暂时回王府休养,再找机会回到朝堂也不算难。”
谈轻又给裴折玉倒了杯果茶,裴折玉接过,“前几日谈夫人入京与安王见面,结果如何?”
谈轻闻言愣了一下,这事他之前没听裴折玉说过,不免有些担忧,“谈夫人入京可顺利?”
钟思衡点头,“还好,裴璋不在,京中少了不少他的狗腿,这次入京没被人发现。这么多年未见,安王与我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了先帝的死因,告诉我他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毕竟他如今也有妻有子,不再是孤家寡人,需要考虑的也多。”
钟思衡笑意淡了几分,“父亲这些年也苍老了许多。”
听他这话,他是顺道去看过老国公了,但肯定没有和他相认,应当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谈轻心下唏嘘,故作轻松地活跃气氛,“也是,安王这些年来吃了不少苦,现在有了安王妃和小世子,做事肯定不能只考虑自己,而且裴璋派来盯着他的人一直都没少过,他要做点什么,也需要万分小心。”
看谈轻都忘了给自己倒茶,裴折玉将手里的果茶塞进他手里,默不作声给自己倒了一杯。
钟思衡无意看见二人恩爱的小动作,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很快正色道:“这次过来,我还有件事,想来应当跟隐王当面说一下。上回王妃跟我提过裴璋最近的宠妃宜嫔,我对宜嫔背后的先皇后娘家刘家曾被先帝抄家一案有些好奇,便去查了一下。”
他说着在袖中取出几封书信,递给裴折玉二人。
“刘家的案子已经过去二十一年,但我找了一些旧人,也算查清楚了。当年先帝初登基后发落了当时很得他信任的康王,也就是裴璋的原配康王妃娘家刘家,是因为刘家卷入了贪污案和谋逆案。刘家贪污是最后定罪时的罪名,谋逆案却被压了下去,因为当时这个案子查到最后,是裴璋主动向先帝告发了刘家,告知先帝,刘家在招兵买马,还私藏了一座铁矿。”
钟思衡道:“正因裴璋的告发和求情,先帝决定网开一面,将刘家成年男丁全数斩首,其余人流放千里,当年被流放的人里也包括如今后宫中很得裴璋宠爱的宜嫔刘月娘。”
谈轻惊愕道:“刘家居然私藏了一座铁矿……先帝一定很信任裴璋,才会从轻发落吧?”
“是啊。”
钟思衡道:“先帝生母早逝,年少时也曾得昔日还是惠妃的太后照拂,故而对太后名下唯一的皇子裴璋投桃报李,很是照顾,裴璋原本在先帝面前也愿意装一个好弟弟。事实上,他告发刘家并不是大义灭亲,而是知道先帝已经查到了刘家,生怕先帝会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于是壮士断腕,献祭刘家这枚棋子。也因此事,裴璋的原配康王妃在孕中因父兄之死悲痛欲绝,早产生下如今的宁王之后离世。”
“康王妃原本与裴璋有过一个大儿子,那孩子命不好,刚出生不足月便夭折了,所以裴璋才会对康王妃为他生下的宁王如此宠爱吧。”
钟思衡说完这话先嗤笑起来,“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前几日我借安王的人查到了一些隐秘,没想到我还是高估了裴璋的人品。”
裴折玉垂眸翻看过这些书信,面色倏然凝重起来。
“二哥的先天不足和康王妃的死,都不单纯是因为康王妃孕期因刘家出事父兄之死情志受损,而是被人下药,才导致了康王妃难产?”
谈轻正捧着果茶喝,听完差点被呛到,“什么?”
钟思衡看他手上都沾到了茶水,便皱着眉头递给他一方手帕,“不错。刘家被查抄半年后,先帝驾崩,裴璋继位,很快便追封康王妃为先皇后,而后又将刘家剩下的族人寻回。但这半年来,刘家人受尽苦楚,如今仅剩下的刘家嫡系血脉只剩下三人。”
裴折玉放下书信,拿过手帕给谈轻擦手,“这三人俱是女眷,是宜嫔,也就是刘月娘与她的两位孀居多年的姑姑,宜嫔原本有个同母哥哥,可在流放途中被人活活打死了。”
钟思衡冷笑道:“多年之后,刘月娘通过长公主结识了她的夫婿,生下两个儿子,原本还算圆满,她的夫婿却也卷入了一起谋逆案。裴璋下了一道旨意,将她的夫婿一家满门抄斩,连她两个不到五岁的儿子也都被杀了,唯独刘月娘被保了下来。”
谈轻感觉他好像应该猜到什么,可还差最后一条线索,于是他反过来抓住裴折玉的手。
“所以,刘月娘也就是宜嫔,她的父兄亲人丈夫孩子,时隔十几年都因为裴璋而死,她是恨裴璋的?那她为何会入宫做裴璋的妃子?”
“因为恨。”
钟思衡叹道:“恨可以让她舍弃一切,也包括她自己。她想要为刘家讨一个公道,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而那个帮她的人,是宁王。”
裴折玉若有所思,“二哥因先天不足,生来跛脚,多年来遭受过多少白眼,若是让他知道这是有人刻意为之,他心中也会有恨吗?”
谈轻大惊,“宜嫔跟宁王那夜碰面时,提过太后寿辰……他们,不会是想在那天造反吧?”
第182章
“造反?”
钟思衡轻笑道:“我想宁王如今不必作出这样的事,何况裴璋多年来对他如此宠爱,听闻这位宁王是个心善之人,想来也做不出弑父之事。但听你这么说,太后寿辰当日,宁王和宜嫔必有大动作,又特意将你们提前支走,怕是奔着废皇后和太子去的。”
裴折玉问:“怎么说?”
钟思衡指尖点了点最下面一封书信,推到他面前。
“当年给裴璋原配康王妃下毒使其难产而死的人正是裴璋后院的孙侧妃。裴璋登基后,却册封了孙侧妃为皇后,后来又封她生下的五皇子为太子,原本不起眼的孙家得到裴璋重用,对比之下,先皇后娘家刘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宁王也因为在娘胎里被人下药天生跛脚,自幼便被认定无缘帝位,倘若易地而处,你们会甘心吗?”
想来宁王应该不会造反,谈轻暗松口气,随即笃定摇头,“这口气谁都很难咽下去吧。但给先皇后下药害了先皇后和宁王的人是皇后,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先前太子私藏龙袍一事被告发已经让他的太子位岌岌可危,皇后谋害先皇后和宁王的事再被揭发,太子就真的地位难保了。”
钟思衡点头,“宁王虽然被人所害生来残疾,可他毕竟是先皇后剩下的嫡皇子,又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裴璋护着,等太子倒台,他和瑞王要争夺那个位子是有胜算的,只要他看好刘家,不要让宜嫔轻举妄动。”
裴折玉还未拆开信封,闻言说道:“若此事只是皇后一人所为,想来二哥不会做多余的事。”
“恰恰不是。”
钟思衡道:“孙皇后当年下药是裴璋促成的,他也想要康王妃死,好向先帝表功,同时与谋逆的刘家划清界限。康王妃死后,他马上就向当时朝中几个手握重兵的大臣求娶家中适龄的女子续弦,其中包括我父亲,因为我体弱,我也无意娶妻生子。”
谈轻手猛地一抖,搁下水杯拆开裴折玉手中的书信,飞快阅览一遍,迟疑地递给裴折玉。
“裴璋还真是……谈夫人说的对,我也高估了他的人品,他真的能看着侧妃害死发妻?”
钟思衡笑意讽刺,“他娶康王妃为妻时,刘家还是朝中重臣,刘家人是被斩了,可康王妃同样姓刘。何况没了刘家,康王妃占着王妃的位子也帮不了他,还连累他被先帝忌惮,倒不如换个能帮他的。可惜他的算盘打得太响亮,发妻刚走不到三个月就想娶续弦,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朝中那些个老狐狸谁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裴折玉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看完后眉心紧锁,面露担忧之色,“二哥会知道这件事吗?”
钟思衡只道:“倘若宁王能找到当年那些旧人的话,这些事应当不难查,可据我所知,这位宁王殿下,似乎过于仁善孝顺了……”
“一年前还不起眼的宁王,只有裴璋宠爱,手中并无实权,可短短一年之内,他便在朝中站稳脚跟,还能与太子、瑞王相争,可见是个有本事有魄力的。”钟思衡道:“以他的本领,做一位贤王是足够的,若要争太子位,他这一年来走的路也还算顺利,但若他执意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又狠不下心,未必能走到最后。”
谈轻心下了然,事实上,宁王是仁善孝顺,可知道纵容皇后给他生母下毒的人是裴璋,害得天生残疾的也有裴璋一份,他心里会有怨言吗?他也确实是有造反的可能的。
但万一他狠不下心……
裴璋不死,死的就是他。
裴折玉道:“这段时间在行宫里,二哥总心神不宁,想必太后寿辰当日,他定然会有所行动,可他究竟要如何,我们都不知道。”
钟思衡饶有兴趣道:“若是他当真能狠下心……我倒是有些期待,宁王究竟会怎么选择。”
他说着看向裴折玉和谈轻,又道:“宁王既然用计将你们提前送回京,说明他并不希望你们参与接下来的事,隐王殿下怎么看?”
谈轻跟着看向裴折玉,裴折玉却慢慢放下手中书信,“二哥向来心思缜密,他执意要做什么,谁都拦不住,但不管他这次怎么选择,我们都已经离开行宫,突然回去或许会打断他的计划,还会被裴璋问罪。”
钟思衡道:“不错,你们是被裴璋赶回来的,背着与太后刑克之名,这时再回行宫,裴璋定会责罚你们。左右太后寿辰也就在后天了,宁王一直以来都很照顾你们,既然让你们回来,你们最好便不要去碍事了,待在庄子等上两天,结局自然分晓。”
裴折玉垂眸,“好。”
钟思衡见他心不在焉的,大抵是还在担忧宁王,又看了眼他身边的谈轻,俨然有些不放心,“我也是年轻过来的,知道年轻人容易意气行事,但如今朝中局势复杂,隐王本就不讨裴璋喜欢,若不能忍是很难走到最后的,行事之前先想想身边的人。”
裴折玉怔了怔,看向身旁一脸担忧的谈轻,伸手握住谈轻手背,“谈夫人放心,我明白的。”
钟思衡没有在庄子待多久,留下那些书信,又跟福生交待了几句,便戴上面具离开了。
谈轻记得跟在钟思衡身边的师枢爱吃糖,他这里从来不缺糖的,钟思衡走时便给他带了一匣子,很多,一看就不会是只是给师枢一个人吃的,钟思衡走前又低声道了谢。
送走钟思衡,谈轻回来时,裴折玉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信,日头慢慢爬向西边,树影也在往外偏移,日光已经晒到裴折玉头顶。
看他都不知道躲太阳,谈轻摇摇头,过去把信收了。
“晒着不热吗?快回屋里吧,别一会儿晒中暑了!”
他把信都收走了,裴折玉这才回神,丹凤眼看向他往屋里走去的背影,也迈腿跟上去。
谈轻随手将那些书信叠好放在书案上,回头给他倒了一杯凉茶,“真的不想回行宫看看?”
裴折玉接过凉茶,弯唇笑了笑,“我答应过谈夫人,这时候回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谈轻又问:“能放心吗?”
裴折玉垂眸抿了口茶水,思忖须臾,笑叹道:“我们现在回去,恐怕也只是添乱罢了。”
谈轻啧了一声,心说裴折玉就没有正经回答他的问题,看裴折玉那脸色明显就不放心啊。
裴折玉做了决定,谈轻也没再多说,陪他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等日头没那么大后就带着福生去外面养猪场逛了一圈,扩大后的养猪场养了很多猪,不止卖猪肉也卖猪仔。
毕竟要是按农家那样养猪,一年到头也就卖那么一次,没什么赚头,谈轻放了不少银子扩建养猪场,也是指着它能够回本的。
从养猪场回来时,谈轻顺手去果园里薅了一把去年年底让庄头移栽过来的葡萄,回去换了身衣服就跟裴折玉一块吃饭。用过晚饭天也黑了,谈轻沐浴过后,拿着冰镇过的果盘回来,边吃边看裴折玉画画。
裴折玉晌午就没再出门,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就在屋里写写画画,这会儿正画着一副山水画,不过总是走神,画几笔停一会儿,直到谈轻往他嘴里塞了葡萄,他才终于回神,二话不说先抱过谈轻亲一亲。
“回来了。”
谈轻往后缩了缩,一屁股坐在书案一角,抱着果盘拿小木叉子往嘴里塞甜瓜,闻言白他一眼,“我早就回来了,你要是不想画画就别画了,别浪费了纸笔了,早点睡觉吧。”
裴折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他今日做的画确实不好,虽说没有晕成一坨一坨的,但也差不多了。裴折玉索性将画笔扔进笔洗,转身洗手,苦笑道:“今天没什么心情画画。”
谈轻揶揄笑道:“二哥在行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放心不下,哪儿还有什么心情画画?”
裴折玉拿干手帕擦了擦手,便过来要抱谈轻,这回谈轻没再躲,插着切好的桃子喂他。
“尝一个?”
裴折玉张口咬下,“很甜。”
他说完又低头亲了亲谈轻嘴角,谈轻笑着往后躲了下,没好气道:“热死了,快松开我!”
裴折玉被嫌弃了也没说什么,先亲完再松手,谈轻再给他葡萄时他摇了头,“你吃吧。”
他一向不爱吃甜腻的水果,谈轻也就自个儿吃了,还不忘催促他,“那你快去洗澡,上次在行宫那边的小镇上酒楼吃饭,有道鱼我没吃上,明天我想去吃,你要不要去?”
裴折玉正应了声要走,闻言愣在原地,缓慢地回过头来,丹凤眼看着谈轻,似有不解。
谈轻也不装了,直言道:“前两天我上哪儿你都跟着,今天大半天不见人,晚上饭不好好吃,话也没几句,当谁看不出来你想回行宫?明天我们就在附近镇上等消息,万一出了什么事再决定要不要回去。”
裴折玉愣了下,回来拉住谈轻的手,“我确实不放心,想回去看看,可谈夫人也说了,这种时候我们最好按兵不动,我也答应过他了。也就是这两天,我们等消息就是。”
谈轻撇嘴说:“那是你答应的,可不是我答应的。再说了,要是你没回去,万一行宫出点什么意外,那你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他放下果盘,指着裴折玉说道:“说好了,我们明天只是去行宫附近镇上,偷偷回去吃个鱼,吃完后天色晚了只好留宿一夜,要是行宫一切顺利,我们就再偷偷赶回来!”
他这些说辞都是拿来应付外人的,裴折玉不会不明白,便是因此,裴折玉没忍住上前抱住谈轻,扬唇笑叹,“我只怕我会忍不住想回行宫,这些年来,二哥一直待我不薄,万一他真的出事,我也很难心安。”
谈轻点了点头,抬头亲了亲他嘴角,笑容无奈,“我知道,你要是真的像谈夫人劝的那样,留在这里等消息,那就不是你了。裴折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是很容易心软,别人对你有一点点好,你就会掏心掏肺地还回去,但要是你不是这样的,要是去年我在京郊遇刺的时候你没有来接我的话,我也不会喜欢你。”
裴折玉将他抱得更紧,“若我当时没有主动去找你,轻轻会跟成亲时说的那样与我和离吗?”
谈轻看他这么紧张,笑说:“倒也没有到这个程度,我累了的时候也想找个安心的地方待一会儿,你身边就很好。当然了,你那么担心二哥,我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吃醋的。”
他伸手跟裴折玉比了比,大概也就是米粒那么大。
裴折玉反而近乎惊喜地握住了他的手,“真吃醋了?”
“一点点啦。”
谈轻不明白他吃醋裴折玉有什么好高兴的,那双丹凤眼亮得不可思议,好像碰上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被他这么盯着,谈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正经道:“好了,其实我也想知道二哥会做什么。而且我们做了这么久宁王派的人,不是二哥这一次将我们赶走就能划清界限的。去年我们给二哥筹药材,我们去赣州时二哥也在京中为我们周旋许久,你入朝后他也帮了你许多,这份人情我们总是要还的。”
谈轻暗叹一声,捧着裴折玉好看的脸说:“万一后天二哥会出什么事,我们就当还这份人情,回行宫看看,要是一切顺利,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日后也就不会有遗憾了。”
裴折玉与他对视片刻,低头用额头抵住谈轻的眉心,眸中笑意有些感激,也很是欢喜。
“我知道,谢谢轻轻。”
谈轻睨他一眼,笑着推开他,“跟我还谢什么?还不快去沐浴?早点睡,明天早点出发。”
裴折玉却不愿意松手了,又将谈轻抱回去,低头亲了亲谈轻耳垂,“我想好好感激轻轻。”
谈轻挑眉,“以身相许?”
裴折玉眨了眨眼,慢慢点头。
他敢应,谈轻都不好意思,红着脸推开他,催道:“不行,明天还要赶路,赶紧去沐浴!”
裴折玉眼神无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出门,可没走出几步,又回过头亲向谈轻嘴角。
“轻轻可以吃醋,但你要一直记得,我只喜欢你。”
他说完弯了弯稍显清冷的丹凤眼,便转身走出房间,留下身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羞得脸颊通红的谈轻,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起来,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接着吃水果。
翌日一早,两人便坐着马车偷偷往行宫附近的小镇而去,时间还算充足,路上慢吞吞地走着,晌午也到了镇上,去酒楼吃了鱼,天也黑了,一行人便在镇上的客栈投宿。
隔日,就是太后寿辰。
这日一早,行宫就热闹起来了,鼓声远远传出去,在小镇上依稀都能听见。谈轻起得晚,打着哈欠边吃早饭边看街上买来的报纸,今年太后圣寿,裴璋早已大赦天下,不过圣寿节具体一般报纸都不敢登报。
到了镇上,裴折玉的心就定了下来,与谈轻约定的一样,只在这里等消息,闲的无事便在房间里写写画画。谈轻陪着他在屋里看了半天话本,等行宫有消息传出来时已经到了傍晚,谈轻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行宫的飞鸽传书送过来时,谈轻困得眼泪都出来了,揉着眼睛站起来伸了伸腰,走到裴折玉身边与他一起看,看完后谈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太后寿辰上有刘家旧人状告皇后谋害先皇后?还真的是这个。”
裴折玉将信递给他,也松了口气,“太后寿宴被中断,只有皇后被告发,行宫一切正常。”
“那就好。”
看完信谈轻也放心了,笑道:“这下能放心了吧?”
裴折玉轻咳一声,伸手揽住谈轻肩头,“辛苦王妃陪我来走这一趟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偷偷过来前谈轻连来这里的借口都给他找了,裴折玉又怎么会不明白谈轻对他的用心?
如今没出事,他们也该走了,偷偷来偷偷走,最好不要让裴璋的人发现,避免惹出事端。
谈轻也没什么好说的,即刻就让人收拾东西,出了客栈坐上马车,缓缓驶出这座小镇。
岂料刚出小镇不多时,便有人骑马追了上来,听见动静,谈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裴折玉朝外看去,叫来燕一,“怎么回事?”
燕一早已将人拦下,听裴折玉询问,索性将人带过来,“殿下,是安插在行宫的人手。”
闻言,裴折玉与谈轻相视一眼,面色凝重起来。
“出什么事了?”
那人跳下马,来不及行礼便急道:“殿下!行宫出事了!太后寿宴提前散席后,只有宜嫔和宁王去见过皇上,之后不知发生何事,宁王妃和小皇孙被皇上派人看守起来,整座行宫也被封锁起来,只进不出!”
那人说着急忙跪下,“属下察觉不对,及时离开行宫,当时皇上正派人搜查宁王住处,属下听见带头的侍卫说,宁王殿下谋逆。”
其实看到他出现,谈轻就知道行宫肯定出事了,听他说完,谈轻暗叹一声,按了按额角。
没想到宁王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可他还是失败了……
裴折玉神色一紧,“宁王如何了?”
那属下垂头道:“属下不知,宁王自从进皇上的寝宫后便没再回来,听闻皇上震怒……”
他没再说下去,但从他的话可以看出来,行宫情况不妙,宁王再受宠,这次也是悬了。
裴折玉攥紧拳头,拧眉不语,却回头看向谈轻。
谈轻不用想都能看明白他的意思,裴折玉想回行宫看看,可又怕连累他跟他一起受苦。
果然,裴折玉松开五指,轻轻拉过谈轻的手,“轻轻,你先回庄子吧,我去行宫走一趟。”
谈轻原本都想好怎么回答了,听到他这话,还是没忍住火气往上窜,目光幽幽看着他。
“让我一个人回庄子躲着,你去行宫找裴璋领罚吗?”
裴折玉捏了捏他的手心,哄道:“我不想看你受伤,你乖乖的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好。”
谈轻摇头道:“我也不想你受伤,所以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去行宫,要回去就一起回去。”
他也不跟裴折玉废话,转身在行李里取出一本奏章递给裴折玉,“回行宫也要找个由头,拿着,不许废话,我们这就回去找裴璋。”
裴折玉不由一愣,低头打开奏章,怔怔道:“漠北细作……偷盗玻璃工艺?这是裴世子……”
谈轻按住他手背说:“前天裴彦写信告诉我,有人跟着他混进玻璃厂,想偷玻璃工艺,他把人抓住了发现是漠北细作,我就让他写一本奏章,要是有什么就带去见裴璋。”
谈轻故意冷下脸,瞪着裴折玉说:“偷玻璃只是小事,但漠北细作混入京中这种事应该足够让我们进入行宫见裴璋,我们也能趁机打听宁王的事,可更多的我们只怕帮不了。”
他这话说的很现实,不管是人手还是在朝中的势力、帝王的宠信,宁王都远胜于裴折玉。
如果裴璋铁了心要杀宁王的话,裴折玉回去肯定是捞不出宁王的,只能见他最后一面。
裴折玉抿紧薄唇,到底还是在谈轻手中拿过奏章,倾身抱住谈轻,“我知道,多谢轻轻。”
他很是珍重地抱着谈轻,丹凤眼中涌现温暖笑意,感慨道:“轻轻是我的王妃,更是帮我最多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是。”
这种关头,谈轻也不跟他说什么废话了,拍了拍他后背,便吩咐马车外的燕一,“去行宫。”
镇上离行宫不远,快马加鞭,不到两炷香,马车便到了行宫门外,禁军果然严防把守。
下马车时,裴折玉紧紧握住谈轻的手,叮嘱道:“奏章交给我,上次裴璋将我们赶回京城时足以看出他对你不满已久,一会儿见了他,轻轻就不要说话,免得被他迁怒了。”
谈轻点头,“行。”
看着晦暗天幕之下的行宫,谈轻也深吸了一口气。
二人这便带人进去,到行宫门前被禁军拦下,裴折玉取出隐王令牌才被放进去,他们没再路上逗留,直奔裴璋在行宫的寝宫。
刚到裴璋寝宫前,二人便迎面撞上扶着额头被人搀出来的总管太监张来喜,宫人匆匆向二人行礼,张来喜反应过来也躬身叫人。
“隐王殿下,隐王妃?两位小殿下怎么回来了?”
寝宫外华灯高悬,足以看清张来喜额头上的血,到底是裴璋身边的总管太监,裴折玉便问:“有事要禀报父皇,张公公怎么伤了?”
张来喜逢人都笑,今夜却笑得很勉强,大抵是伤口疼得厉害,“没事,不小心撞了柱子……隐王殿下有什么事,老奴进去通报吧?”
裴折玉正要开口,寝宫里便传出乒铃乓啷的动静,像是摔瓷器的声音,张来喜干笑道:“宫人不小心摔了东西,让殿下见笑了。”
这是皇帝寝宫,哪个宫人胆大包天敢摔东西?
这总管太监的谎言也太拙劣了些,谈轻轻咳一声,扯了扯裴折玉衣袖,裴折玉便道:“本王没什么要事,只是抓到了几个漠北细作,想禀报父皇。张公公还是先去包扎吧?”
“漠北细作?”
张来喜眼珠一转,摇头道:“老奴没什么事,多谢殿下关心。不过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若是不急,便将奏章交给老奴,老奴给您递进去就是,没必要在这时惹陛下不快。”
裴折玉回头看了眼谈轻,便干脆地将裴彦的奏章交给了张来喜,“那就有劳张公公了。”
张来喜笑着接过奏章,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宫人,飞快而小声地说道:“隐王殿下可知道,陛下命人备了鸩酒,要赐死宁王殿下和宜嫔?老奴也是看着宁王殿下长大的,心中实在不忍,便被陛下迁怒了……”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裴折玉,“老奴就是想,宁王殿下也是太后娘娘看着长大的,若是太后娘娘知道此事,定也会不忍心吧?”
他这话说得很小声,语速飞快,可离他近的裴折玉和谈轻都听见了,二人脸色顿时变了。
张来喜却面不改色,笑吟吟地将奏章拢入袖中,“夜深了,陛下也快要歇下了,殿下放心,待陛下得了空,老奴定将奏章递上去。”
他这副作态,好像刚刚跟他们说宁王要被赐死的事不是他告密的一样,裴折玉压下心中震撼,薄唇微抿,露出一笑,“是了,夜深了,本王就不搅扰父皇了,有劳公公了。”
张来喜面上笑着,眼神却急切看向太后寝宫的方向。
裴折玉没再多说,拉着谈轻转身便走,步伐匆忙。谈轻只能快步跟上,脸色微微发白,压着声音问他:“看来裴璋气得不轻,居然要赐死宁王……裴折玉,现在怎么办?”
裴折玉沉吟须臾,“找太后。谁也阻止不了裴璋,除了太后,太后不会看着二哥死的。”
谈轻思索了下,点头道:“是了,看样子,太后还不知情,那我们不能再拖了,快走!”
第183章
所幸这里是行宫不是皇宫,皇帝与太后的寝宫都在行宫位置最好的宫殿,相距不远,可太后宫门前照样有不少禁军守门,裴折玉和谈轻刚到宫门前,就被人拦下了。
还是他们认识的,皇帝身边的禁军副统领萧统领。
“隐王殿下,隐王妃,陛下吩咐过,太后身体不适,今夜不论是谁来,都不能让人进去。”
裴折玉道:“若是本王有急事要求见太后呢?”
萧副统领微微低头,依旧硬邦邦地回道:“这是陛下的旨意,还望隐王殿下莫要为难卑职。”
谈轻本就心急,张来喜是裴璋的总管太监,他说裴璋已经让人备了鸩酒,只怕今晚见不到太后宁王就真的没了,这萧副统领往日跟他们和和气气的,今日一点情面也不给?
可他毕竟是奉命行事,谈轻急道:“那要是人命关天的急事,我们也不能进去见太后吗?”
萧副统领只道:“陛下吩咐下来,卑职不敢不从。”
裴折玉看着禁军严防死守的寝宫,到底拉住了谈轻,“罢了,别让萧副统领为难,走吧。”
谈轻皱着眉头回头看他,倒是萧副统领俨然松了口气,拱手道:“恭送隐王殿下隐王妃。”
谈轻还没说要走呢,闻言又回头瞪萧副统领,裴折玉没有发话,强拉着谈轻离开宫门。
谈轻频频回头看着太后寝宫,又急又不解地小声问裴折玉:“不是说好来找太后去救宁王吗?可是我们现在连太后的面都没见到!”
裴折玉揽着他往外走,在他耳边低声说:“看来裴璋是铁了心要赐死二哥,今晚才会派人来太后宫里守着,我们是很难进去了,不过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总是要进去的。”
谈轻冷静下来,又回头看了看太后寝宫前守着的禁军,便拉着裴折玉往暗处走出,“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容易进去,快,跟我过来!”
他走得飞快,反倒比裴折玉还急,明明来之前是他自己说这事帮不上忙,提醒裴折玉要冷静的,裴折玉暗暗失笑,只好快步追上。
谈轻前些天在行宫闲逛,也不是白逛的,加上天天都要来太后这里请安,路况熟得很,不一会儿就拉着裴折玉绕到了太后寝宫的另一侧,高高的院墙下是一大片花丛,向来很少人经过,也没有禁军守着。
谈轻拉着裴折玉走到院墙下,挽起袖子跃跃欲试,“这里晚上很少人来,但墙后面就是太后寝宫,裴折玉,搭把手,我爬进去!”
裴折玉还以为有什么侧门可以走,没想到是爬墙,然而谈轻已经准备好了,一脚踩上院墙墙脚,攀住了比他还高一大截的墙头。
裴折玉来不及多想,忙上前扶住他,“小心!”
“没事。”
谈轻一边使劲往上爬,一边抽空回道:“不过是翻墙而已,小意思,等我爬上去再拉你!”
虽说穿过来一年,训练了十几年的经验还在,谈轻两三下爬上了墙头,便回头朝裴折玉伸手。裴折玉担忧他的小身板拉不住自己,神色紧绷,便吩咐燕一过来搭把手。
岂料裴折玉刚踩着燕一脊背爬到墙头上,不远处就闪烁起灯笼火光,是禁军巡逻过来了。
燕一看见很快走到这边的禁军侍卫,忙道:“殿下和王妃先进去,属下和福生引开他们!”
“好。”
裴折玉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禁军侍卫,再看院墙下的平地,先跳了下去,便回头接谈轻。谈轻倒还好,让福生小心跟着燕一,便轻松地跳下墙头,被裴折玉接了满怀。
院墙有些高,乍一跳下来谈轻都有些腿麻,抖了抖腿立马拉着裴折玉往太后寝殿跑去。
万幸,最近太后睡得不好,喜欢清静,没有让侍卫进去守着,只有小猫两三只的宫人时不时走过,都静悄悄的不敢出声。两人很快到了太后寝殿前,大殿里亮着明亮的烛光,可见太后这时应当还没有睡下。
寝殿门前还有一些宫人守着,窗纸内也有好些宫人的倒影,谈轻和裴折玉相视一眼,便直接往寝殿门前走去,门前守着的几个宫人吓了一跳,看清楚二人后忙屈膝行礼。
谈轻摆手道:“别行礼了,快去通报太后,隐王殿下和隐王妃求见,有要事要禀报太后!”
几个宫人应声,匆匆入殿,不一会儿,便又出来了,但出来的人还有安阳县主程若蝶。
程若蝶是太后侄孙女,这大半年来一直侍奉太后身侧,见到二人,她缓缓屈身行礼,“隐王殿下,隐王妃,太后刚喝过药睡下了,不便见客,你们若无事,便先回京城吧。”
谈轻看着殿内灯火说:“可我们有急事要见太后。”
程若蝶看了眼身后几个宫人,便缓步近前,低声道:“隐王殿下和王妃本该回京,今夜实在不该回来才是。今日寿宴上出了些事,太后心情不佳,殿下和王妃还是先走吧。”
程若蝶愿意跟他们说这些,也是愿意交好的意思,裴折玉便开门见山道:“太后可以不见我们,但请安阳县主务必帮我们带一句话,父皇要赐死二哥,太后若不去就晚了。”
谈轻重重点头,“安阳县主,时间不等人啊!”
程若蝶面露愕然,睁大眼眸,听谈轻催促仍是有些不可思议,“殿下,王妃,此事当真?”
裴折玉道:“千真万确。”
程若蝶攥紧绣帕,很快做了决定,“殿下和王妃稍等片刻,臣女马上就去禀报太后此事!”
她说完屈身行了一礼,便带着侍女匆匆回了寝殿。
看着程若蝶匆忙的背影,谈轻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转眼看向裴折玉,伸手握住他的手。
“太后会出面吗?”
裴折玉薄唇微抿,紧紧回握住谈轻的手,面色沉重,丹凤眼里也有几分不安,“应当会吧。”
看着长大的孙儿要被她的儿子赐死,万一太后眼中还是裴璋更重要一些,可能不会出面。
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也同样心存侥幸,紧紧牵着手,齐齐看向紧闭的寝殿大门。
好在很快殿门重新打开,程若蝶急急忙忙出现在殿门前,“殿下,王妃,太后要见你们!”
谈轻面露喜色,回头看向裴折玉,裴折玉却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牵着谈轻入了殿中。
太后果然还未歇下,花白的发髻上早已卸下钗环,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约莫是快要就寝了,他们进来时,太后正扶着嬷嬷的手从内殿走出来,裴折玉忙带着谈轻行礼叫人。
没等他们开口,太后便沉下脸道:“你们两个今夜为何回来哀家也不问了,方才你们让若蝶告诉哀家宁王的事,是谁跟你们说的!”
裴折玉仍是跪了下去,“回太后,方才孙儿与王妃回行宫拜见父皇,正巧碰到父皇身边的张公公,二哥被赐死之事是张公公告诉孙儿与王妃的。孙儿不敢耽误,马上赶来太后宫中,未料在门外被萧副统领带领禁军拦下,想来父皇是真的要赐死二哥!”
谈轻便也跟着跪下,急道:“我们过来时费了一些时间,张公公也没有跟我们说清楚,太后,万一我们回去晚了,宁王他就……”
他没把话说完,顿了顿,看向裴折玉,说道:“求太后救救二哥吧,他可是您看着长大的!”
“张来喜……”
太后苍白的面容怔了怔,脸色变得很难看,身后的程若蝶与嬷嬷忙扶住她,她摆了摆手,面上露出急迫之色,“扶哀家去见皇帝,哀家要看看,他为何赐死要哀家的孙儿!”
她说完便要出门,但绕过裴折玉和谈轻二人后,她稍稍冷静下来,浑浊眼眸变得冷厉。
“你们也跟哀家过去,若是胆敢欺瞒哀家,你们今夜偷跑回行宫,哀家定不会饶过你们!”
看来太后果然没有放弃宁王,裴折玉暗松口气,回眸与谈轻相视一笑,哑声应道:“是。”
太后毕竟病了,体力不支,嬷嬷很快吩咐宫人抬来轿辇,匆匆往皇帝宫中赶去,裴折玉也拉起谈轻,二人一路尾随在太后身后。
再次回到皇帝行宫时,跑了一路的裴折玉和谈轻二人身上都累出了汗,却顾不上自己,匆忙上前扶太后下轿,太后只让程若蝶和嬷嬷搀着,便大步进了皇帝寝宫,一路上侍卫宫人皆不敢阻拦,“皇帝人呢?”
守在皇帝寝殿前的太监忙不迭迎上来,谄媚讨好,“参见太后娘娘,陛下刚刚歇下了……”
太后厉声打断他的话,“哀家要见皇帝,皇帝人在哪里?听闻宁王也在这里,他们人呢?”
那太监支吾道:“陛下他……”
太后看他半晌回答不上来,反倒一直拦在她面前,面色微变,冷斥道:“既然不会说话,就将舌头绞了,来人,将这奴才拖下去!”
那太监吓得浑身一软,当即跪了下来,“太后饶命!陛下不在寝殿,可陛下不让奴才说……”
太后原本察觉不对,绕过他要闯入皇帝寝殿,闻言沉着脸回头,“皇帝到底在哪儿,说!”
那太监抖了抖,低头跪拜下去,颤声道:“陛下,陛下在后殿!陛下让张公公备了鸩酒,要赐死宁王殿下和宜嫔,一炷香前已亲自过去了,陛下说,不能让太后知晓此事……”
他还没说完就被太后身边的嬷嬷一脚踹倒,“你这奴才,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太后娘娘!”
太后不知是气是急,呼吸急促起来,险些往后栽倒,嬷嬷和程若蝶忙扶住他,“太后娘娘!”
闻言,裴折玉和谈轻暗暗对了一眼,无不紧张。一是怕来晚了,二是怕太后急岔了气。
还好太后很快喘过气,摆了摆手,看那太监又爬回来跪下,眸光凌厉道:“给哀家带路。”
那太监不敢不从,一骨碌爬起来,带他们去后殿。
看太后脸色惨白,却执意跟上,谈轻心中愈发不安,与裴折玉对视一眼,忙低着头跟上。
到后殿的路并不长,饶是太后年事已高身体有恙,也在嬷嬷和程若蝶的搀扶下尽量快的赶了过去,远远便见到后殿门前守着的御前总管太监张来喜,他额头已经包扎起来,正焦急地在紧闭的殿门前来回踱步。
远远见到太后,张来喜皱着的眉头登时舒展开来,圆胖的身板迎上前来,万分惊喜地喊道:“太后娘娘!您老人家怎么这么晚来了!”
太后直直走到后殿大门,看了没看张来喜一眼,便指派身后跟来的宫人,“给哀家砸。”
张来喜哎呦一声,一脸为难,“太后娘娘,这可……”
他也就是嘴上喊了一声,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近前砸门时,他二话不说就让开了道。
几个嬷嬷力气大,当即把大殿殿门给砸开了,门开的刹那,里头便传出来裴璋的怒斥——
“朕要你死,你就要死!来人,给朕灌下去!”
一听这话,谈轻也着急起来,宁王要被灌鸩酒了?
殿门被推开,远远便看见殿中皇帝坐在上首,而一男一女被押着跪在殿中,一些宫人端着酒盏,似乎正要给那名女子灌下去。
那两个背影,谈轻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宁王和宜嫔!
太后看在眼里,呼吸一紧,挥开嬷嬷和程若蝶进殿,苍老声音满是急切,“哀家便要看看,哀家在这里,谁敢赐死哀家的孙儿!”
她话音落下,殿中霎时跪了一地,裴璋神色微变,也在上首座位上站了起来,“母后,你……”
嬷嬷和程若蝶急忙追上,裴折玉和谈轻也跟着进去。
太后已许多年未动过这么大的肝火,快步走向宁王。
宁王脸色苍白,脸颊上赫然有着一个红肿的巴掌印,见到太后也是一愣,“皇祖母……”
太后看见他还好好的,赫然松了口气,再看向边上跪着的宫人手中酒盏,直接拂落在地,褐红色的酒水落地,一息之间就将地上的毯子腐蚀出许多黑水,果然是鸩酒。
太后的面色当即沉下来,“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怎么来了?”裴璋面色几变,从上面走下来,并未直接回答太后的问题,等走近太后时,他这才留意到跟随太后进来的裴折玉和谈轻,眸光暗了暗,“老七怎么也在?朕记得,你此刻该在京中才是。”
听他问话,因见到宁王安然无恙而暗松口气的裴折玉和谈轻二人后知后觉裴璋要问责之意,跟随程若蝶等人跪下来给皇帝行礼。
“是哀家让他们回来的,哀家生辰他们不在,哀家不放心。先前哀家病着,不知道那高僧说过什么话,叫你们也跟着瞎胡闹了一出,今日哀家想见他们,就让他们来了。”
太后仍直直看着裴璋,指着地上鸩酒的手都在颤抖,“皇帝不跟哀家解释一下,这是何意?宁王是你的亲骨肉,他犯了什么错,让你动了要杀他的心思?你不在乎他哀家在乎,他可是哀家亲眼看着长大的!”
没料到太后会给他们说话,谈轻怔了下,低头偷偷看向裴折玉,裴折玉朝他小幅度摇头。
既然太后愿意将此事圆过去,他们便不必再插嘴。
思及此,裴折玉看向宁王,他看去似乎有些走神。
裴璋没有回答太后的问题,脸色有些难看,笑容勉强,“母后,你还病着,这些事不必你费心,你先回宫歇着吧,朕会处理此事。”
太后摇头,面色严厉,也有些不满地看着皇帝,“哀家若是回去了,皇帝还要杀宁王?”
宁王恍然回神,眸光惊愕略过裴折玉和谈轻,随即跪在太后面前,“皇祖母,是孙儿错了。”
身旁不远的宜嫔刚被宫人松开,约莫是喘过气了,向来端庄的她此刻金钗凌乱,笑容极讽刺地在地上爬起来,“皇上自然不敢告诉太后他为什么要杀宁王,因为他曾经杀了宁王的生母,他追封的先皇后,我的亲姑姑,他是要对我刘家血脉赶尽杀绝!”
“放肆!”
皇帝急斥道:“这里没有你这贱妇说话的份!来人!”
他一声令下,跪在地上的宫人忙奉命扣押宜嫔,宜嫔闷哼一声,一边挣扎一边近乎癫狂的骂道:“裴璋,你这个昏君!你对不起先皇后,对不起刘家,你还我刘家上百人命!”
“拉下去!”
皇帝慌张吩咐,显然不想让宜嫔再多说出什么秘密。
太后闻言也是脸色一变,眉心紧锁,“让她留下来,哀家倒要听听,她究竟想说什么。”
皇帝神色有些不满,但话中的怒火依然是刻意压抑着的,“母后可知,这贱妇和这逆子今夜险些要了朕的命?否则朕能赐死他吗?”
这话一出,程若蝶和几个嬷嬷脸色大变,低下头不敢出声,谈轻随大流跪着,目光没忍住往宁王身上飘。宁王没有为自己辩解,仍笔直地跪在那里,半阖眼眸,异常安静。
又或者说,他好像是绝望了,无论裴璋如何处置他。
太后沉默须臾,沉声道:“老七,谈轻,蝶儿,你们都先下去,哀家与皇帝有话要说。”
程若蝶乖巧应是,起身退下。
谈轻看了眼裴折玉,见他点了头才跟着起身出去。
三人带上嬷嬷宫人出了后殿,只有张来喜和太后身边最信任的老嬷嬷跟随太后、皇帝、宁王和宜嫔留在里面,殿门一关,阻隔了里面的声音,殿外显得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们都没有听到太多,却都知道了宁王谋逆的事,更清楚这种事不能多说,众人都有些不安,程若蝶也一样,带着丫鬟站在不远频频看向后殿殿门,约莫是在担忧太后。
谈轻看在眼里,拉着裴折玉走到角落里,小声道:“刚才宁王的样子不太对劲,不知道我们来之前裴璋跟他说了什么,但就算我们及时赶到了,裴璋好像也铁了心要他死。”
裴折玉看着远处紧闭的殿门,眉头轻皱,“我们已经帮不上忙了,但愿太后能保住他吧。”
谈轻暗叹一声,跟着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虽然还有许多疑惑,不知道宁王到底怎么回事,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谈轻拍了拍裴折玉手臂,叹道:“等结果吧。”
这一等,就等了许久。
燕一和福生也找了过来,他们两个没什么事,就是引开了几个禁军侍卫,在外面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跟着他们继续等待结果。
小半个时辰后,后殿大门打开,程若蝶看见太后,神色担忧地上前搀扶住她,“姑奶奶?”
太后神情疲惫,似乎已经耗尽了精力,摇了摇头,由着她和嬷嬷搀扶,“扶哀家回宫吧。”
她按了按额角,见裴折玉和谈轻近前,眸中闪过一丝淡漠寒意,又道:“你们随哀家来。”
裴折玉顿了顿,垂头应是。
与来时的风风火火不同,太后走时似乎格外疲乏,也只有她从后殿里走出来。跟上太后的轿子时,谈轻小声问裴折玉:“太后什么意思?我们就这么走了,宁王会不会……”
“太后的意思,我一时也不明白。”裴折玉缓缓摇头,便握紧谈轻的手,认真叮嘱道:“一会儿跟紧我,若要罚我,你不必替我说话。”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罚?”他这么说,谈轻又紧张起来了,“会不会有事?”
裴折玉与他十指相扣,“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谈轻听他言下之意是出事的话他会一个人顶罪,谈轻便抱住他的手臂,“我不要你出事。”
裴折玉笑了笑,温声哄道:“那我们都好好的。”
谈轻决定跟他回行宫就知道有可能会受罚,也做好了准备,他很了解裴折玉,裴折玉肯定会自己一个人揽罪,这不是他想见到的,他故意冷下脸警告道:“不许丢下我。”
这一晚上来来回回的,最后还是进了太后的寝宫,太后身体有些不适,命人送上参茶,坐下缓了缓,便让程若蝶带宫人退下了。
独独留下了裴折玉和谈轻,还有她最信任的嬷嬷。
熟悉的感觉涌上谈轻心头,让他回想起去年端午宫宴后,皇后派人给程若蝶下药,想让孙俊杰与她生米煮成熟饭娶了她,结果被他们救出程若蝶,还换成了赔钱货,事后也被太后问责过,也是这么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