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十月初,陆昭和裴折玉、安王正式向朝中宣战,檄文一发,加之朝中的人手里应外合,在十二月末雪天里,大军打到了皇城脚下。
城门是左相和他的女婿周景行开的,朝中的文臣们降了,原本前几日还在给太子操办登基典礼,打算让裴璋“寿终正寝”,一封书信递进皇城,连禁军统领都倒戈了,朝中文武百官居然有半数是安王、隐王的人。
左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惨败收场,不得不选择投诚。
迎大军入城时,数月来闲赋在家的梁王裴浩也在,自从太子重回东宫后,他就因背下私放隐王妃的罪责被太子痛斥,褫夺权力。
裴折玉和谈轻在马背上远远看见了梁王裴浩,裴浩什么都没说,他们也没有为他停留。
有禁军统领大开方便之门,裴折玉和谈轻一路顺利进宫,比陆昭等人更早到了养心殿。
这还是谈轻头一回骑马进宫,皇宫灯火如昼,禁军为他们开路,一路畅通无阻,看见养心殿前站着的人,他和裴折玉这才下马。
站在皇帝的养心殿前的是穿着龙袍的太子裴乾,谈淇不知跑到了何处去,一路进宫,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裴折玉摆手示意手下将士不必紧张,牵着谈轻上前,一步步拾级而上,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时,裴乾终于开口,“今日本该是孤登基继位的日子。”
裴折玉淡声道:“裴璋呢?”
裴乾自嘲道:“你从未将孤放在眼里,是不是?”
总管太监张来喜已然躬身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奴才张来喜恭迎隐王殿下,恭迎隐王妃,陛下……哦不,伪帝裴璋就在养心殿里,殿下的养母慎贵妃也随侍在伪帝身旁。”
谈轻看他那跟从前还更圆润几分的身材,啧了一声,“张公公,先是跟裴璋,后来又跟着左相和太子,现如今我们刚回皇城你就来投诚了?该说不说,你真的很懂变通。”
张来喜干笑道:“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奴才本是太后娘娘的人,太后娘娘走后,奴才深知伪帝裴璋罪孽深重,不愿再助纣为虐,当时又听闻隐王殿下出事,为了大晋着想,这才迫不得已答应左相扶持太子,今日如此,只求殿下和王妃饶过奴才跟奴才几个徒弟的贱命。”
裴乾嗤道:“见风就倒的墙头草!昔日你在父皇面前摇尾乞怜时可不是这般正义凛然的!”
谈轻倒是觉得挺有趣,“张公公也是个识趣的人。”
张来喜当即讨好道:“王妃慧眼,奴才没什么本事,只会伺候人,能讨得伪帝欢喜当上御前总管太监,正是因为奴才知情识趣。”
裴折玉道:“走吧,去见见他。”
张来喜殷勤应声,作势要引着二人进去,被忽略已久的裴乾忍无可忍,挡在他们面前。
“孤今日还是当朝太子,这宫中还是孤说了算!老七,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胆敢逼宫,将来便是在史书上,也必定会被后人唾骂!”
谈轻皱起眉头,有些不悦,裴折玉这才给了裴乾一个眼神,很是淡漠,“至少今日,被世人唾骂的是养心殿内不忠不义的伪帝,还有你,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太子殿下。你倒是提醒了本王,这身龙袍穿的惯吗?”
他这话彻底激怒了裴乾,裴乾怒极反笑,“孤自幼被册立为皇太子,若非你和老二这些逆贼算计构陷,孤不会被废,这大晋也早晚都是孤的大晋,这龙袍,孤如何穿不得?”
裴折玉漠然道:“太子?过了今夜就不是了。也罢,不穿都穿了,这怕是你最后一次碰到龙袍,太子若喜欢,就穿着它上路吧。”
裴乾冷笑道:“你要杀孤?是为公义还是私仇?”
裴折玉一双丹凤眼望向他,眸中杀意凛冽冰冷。
便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是穿着一身朱红官袍的周景行,他身后带着几个内侍,正押着一个人近前,见到裴折玉和谈轻当即躬身行礼,“隐王殿下,王妃,微臣抓到了意欲趁乱逃出皇宫的太子侧妃,谈淇。”
谈轻本想劝裴折玉别跟裴乾废话的,闻言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被几个内侍押过来的谈淇,他穿着一身朱红华服,腹中高高隆起,衬得本就单薄的身板愈发孱弱。
谈淇还在不停挣扎,见到太子后更是急道:“放开我!我可是太子侧妃!太子殿下,救我!”
周景行置若罔闻,双手将一个包袱奉上,接着说道:“太子侧妃谈淇盗走宫中不少珍宝,微臣都已寻回,请隐王殿下与王妃过目。”
今日这人在他面前倒是收敛了野心,果真能屈能伸。谈轻挑起眉梢,冲裴折玉眨了眨眼。
裴折玉道:“周大人有心了,把人交给钟将军吧,待陆世子和安王入宫,自然会处置他们。”
周大人拱手应是,毕恭毕敬。
谈淇闻言越发着急,谁料太子根本不予回应,他咬了咬唇,下一刻却看向谈轻,露出可怜姿态,“大哥救我!我腹中有我们谈家的血脉,大哥行行好,我只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好不好?我知道大哥心善,我爹那个外室跟她腹中的孽种也是大哥救的!”
谈轻有些意外,很快又恍然,他们离开京城太久了,谈卓那外室在谈家族中生下一个女儿的事,谈淇这太子侧妃能查到不奇怪。
未料不等他开口,周景行便先道:“隐王妃,谈淇腹中根本没有孩子,他是在假装有孕。”
这话一出,谈淇不可置信地瞪向他,而他身旁的内侍动作更快,当场在他腹中揪出一个软枕,他那高高挺起的肚子便干瘪下去。那内侍也机灵,拿着软枕尖声道:“谈侧妃果然是假孕!他根本就没有怀孕!”
谈轻早知道谈淇假孕,但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出戏,他眨了眨眼,再看周景行,歪了歪头。
这人想玩什么呢?
周景行随即垂头,“回王妃,自王妃离京后,谈侧妃便仗东宫之势,欺压谈氏一族,又命人霸占镇北侯府、搜查隐王府以及卫国公府,搜刮走不少本该属于王妃的珍宝,若非庄子那边有微臣与秦公子护着,玻璃厂又有裴世子在,这些他本也是要争的。谈淇此人贪得无厌,又对王妃恨之入骨,若再留着他,只怕对王妃不利。”
谈轻笑问:“那周大人以为,我该如何处置谈淇?”
周景行抬眼看来,面上神色真诚恳切,“以微臣所见,谈侧妃德行有亏,贪婪跋扈、不孝不悌,弑父、谋害堂兄,于公,王妃可将其交给刑部三堂会审,于私,王妃本是谈侧妃的堂兄,自然也可以清理门户。”
他连后路都帮谈淇想好了,还是死路,谈淇死死瞪着他,眼里满是震惊,“周景行,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别忘了,当初要是没有我的预言相助,你怎么会顺利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你答应过我要助我成为太后,如今你食言也罢,竟还要断我生路!”
周景行神态从容,“谈侧妃怕是记错了,微臣并未对你做出任何承诺,也谈不上食言。”
他也是平静,谈淇越是恼怒,红着眼道:“周景行,你不是说你会帮我的吗?你分明答应过我,等我肚子里的皇孙足月出生,你就会扶持他成为裴乾的太子,甚至是将来大晋天下的皇帝……莫非从头到尾,你帮我那么多都是在骗我?由始至终,你对我,就没有过一时半刻的真心?”
“谈侧妃说笑了,微臣已有妻子,谈侧妃又是东宫侧妃,若是先前微臣的举止让谈侧妃怀疑微臣对你有非分之想,那可真是微臣的过错。微臣帮谈侧妃,只为帮自己,太子不听话,就换个听话的,谈侧妃不就是不愿再追随太子才求到微臣这里吗?”
周景行稍稍一顿,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裴乾,勾唇笑了起来,笑容颇为凉薄讽刺,“说起来,谈侧妃,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微臣入京赶考途中遇难,难道不是您派人所为吗?微臣可是一直都记得的,更何况,微臣一直都是陆世子的人啊。”
“啊不。”周景行顿了顿,谨慎地朝着北边拱了拱手,笑道:“入京不该叫陆世子了,昭王殿下乃是先帝之子,也是天命正统,微臣虽已追随昭王殿下两年,却从未像今日这样庆幸,当初微臣没有选错明主。”
他这些话说完,谈淇脸色骤然煞白,分明眼里还是含着怨恨的,此刻又对他多了恐惧。
倒是裴乾面露讥讽,低声笑起来,末了叹道:“看来信错人的不只是孤,还有孤的好侧妃啊。”
听起来,他根本不在意谈淇如何,甚至幸灾乐祸。
谈淇像是被这话惊醒,双眼含泪死死瞪着周景行,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朝周景行扑过去。
“周景行,你这混蛋!你要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所幸几个内侍及时将人抓了回去,可谈淇眼里像是只看得到周景行,仍然在挣扎咒骂。
“不错!三年前是我让人杀你,那又如何?我就是要你死!姓周的,我谈淇今天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骗子……”
内侍连忙堵住谈淇的嘴,让他说不出话,周景行也没了笑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谈侧妃有今日,皆是你的贪婪、嫉妒为你招来的祸端,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他说完便转身朝裴折玉和谈轻拱手,“谈侧妃神志不清,先是假孕,又要攻击微臣,让殿下和王妃受惊了,微臣这就将人带走?”
裴折玉看向谈轻,想征求他的意见,谈轻思索了下,点了下头,既然周景行是陆昭的人,将谈淇交给他,陆昭应当也会过问。
裴折玉便道:“带走吧。”
周景行垂头应是,又退后一步,朝裴乾微微躬身。
“太子殿下,请。”
虽说他们并没有给过裴乾这个太子太多实权,如今太子式微,他倒还是给足了太子颜面。
裴乾没动,只静静盯着裴折玉身边的谈轻,“孤如今一无所有了,谈轻,你就没话要说吗?”
谈轻还真的没话要说,也有些厌烦,“该说的我早就说了八百遍,你也别再跟我说什么真心,什么后悔,别跟我追溯过去,我早就说过,以前跟在你身后的谈轻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你们害死的。至于真心,要是你一路顺风顺水,会想起谈轻吗?”
他相信只有遇到苦难时、身处不顺心的环境时,裴乾才会回忆过去,得不到才一直想要。
裴乾愣了下,又笑起来。
“你还是不信孤……谈轻,孤一直在等你后悔,你没有,但孤,我早就后悔了,倘若能重来,孤没有因为谈淇放弃你,你可会像待老七一样,跟在孤身边,不离不弃?”
裴折玉眸光一沉。
谈轻笑了笑,反问:“你怀念的,是从小就跟在你身后的谈轻,还是嫁给裴折玉的谈轻?”
裴乾有些迷茫,“不都是你吗?”
“当然不是,从小跟在你身后的谈轻跟我不一样,可这么多年来,他可曾给过他一点真心?如今才说这些,早就晚了。”谈轻耸肩,拉起裴折玉的手,眸中含笑,看向裴折玉,“而我,也早就有了我的归宿。”
裴乾神情迷茫,也有不甘。
“可以是老七,却不会是孤。你们都要弃孤而去,这世间除了母后外,孤竟从未得到过真心。”
裴折玉握紧谈轻的手,丹凤眼看向裴乾,眸光冰冷且讽刺,“太子殿下似乎总是习惯将过错推到他人身上,但在本王看来,你今日一无所有,皆是咎由自取。谈轻是本王的王妃,而你早就失败出局,此前的表面风光不过是最后的挣扎,包括你身上这身龙袍,从你将自己当做棋子交到左相手中那一刻起,就注定你将不得善终。”
“还有一事,本王不说,你怕是忘了吧?”裴折玉嘲讽道:“废后被打入冷宫后见过的人不多,其中就有你。废后自缢前,你曾入宫看过她,与她有过争执,她死,有你一份功劳。你口口声声与人说真心,为了重回东宫,逼死生母时却也毫不留情。”
裴乾眼神闪躲,白着脸摇头,“不,这不是孤……”
谈轻稍稍睁大眼,看向裴折玉,裴折玉捏了捏他手心,只道:“是不是你,你心中有数。”
他又瞥向周景行,吩咐道:“太子裴乾不过左相手中一枚废棋,不足为虑,带下去吧。”
裴乾浑身一震,再看裴折玉时忽然感觉他有些陌生,随即变得仓皇无措。曾几何时,他是尊贵的太子,裴折玉只是卑贱的常嫔生下的不受宠皇子,任人欺辱,随意践踏。
而如今,裴折玉意气风发,他却……正如裴折玉所言,他是他们都瞧不上的一枚废棋,自甘堕落,以逼死生母为代价重回东宫的废太子——老七,早已走到了睥睨他的地位,而他裴乾,似乎一直深陷泥沼。
是他错了吗?
可他不也是被逼的吗?
裴折玉不再停留,牵着谈轻往养心殿走去,张来喜也迈着小碎步追上,殷勤地上前引路。
谈轻回头看了一眼,裴乾还没有走,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被堵住嘴的谈淇也还瞪着周景行,似乎恨不得活活撕下他一身皮肉。
他忽然有些恍惚,穿过来之前书上本该是主角的谈淇和裴乾,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还有谈淇与周景行……
两世的怨恨累加,似乎都注定要成为怨偶或者仇人的他们,竟一种命定如此的宿命感。
“还看?”
裴折玉有些不满谈轻的不专心,握住他手臂,将人揽进怀里,谈轻便回过头小声问他。
“周景行真是陆昭的人?”
不,他说完就在心里改口补充,现在该叫裴昭了。
裴折玉嗯了一声,“入京前周景行给陆昭送信我才知道,不过陆昭也说过,周景行这人出身微末,野心却不小,在我们未回京前,只怕他也一直在观望究竟要站哪一头。”
想起他们出京时周景行的特意放行,想来他们之间的恩怨也已经了结,谈轻便问:“陆昭既然知道他野心勃勃,还要接着用他?”
裴折玉反问:“为何不用?周景行有才能,只要用得好,便是能办事的好臣子。有野心有时也不是坏事,如此我们才能控制他。”
谈轻点头,“也是,那他岳丈左相……应该还不知道他这两年来居然还在帮陆昭做事吧?”
裴折玉笑道:“原先知不知我不清楚,如今我们已入京城,该知道的,左相是个聪明人,应当都已知晓。这次复立太子、挟持裴璋,左相是主谋,周景行顶多算一个从犯,但周景行也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特意向陆昭求了恩典,给左相留活路。”
谈轻好奇道:“怎么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裴折玉道:“周景行既然说服左相开城门迎我们入京,陆昭和安王也会考虑从轻发落左相,革职查办。”
谈轻点头,没再问别的,因为到了养心殿门前。他抬眼看向裴折玉,提醒他说:“到了。”
裴折玉重新牵起他的手,眸中似有过一瞬迟疑。
“进去吧。”
谈轻应了一声,牵着他先一步靠近养心殿大门。张来喜自觉地推开殿门,领着他们进去。
养心殿中烟雾缭绕,甫一踏进殿中,浓烈的安神香气味扑鼻而来,即便裴折玉不似谈轻那样对毒香敏感,也不适地拧起眉头。
张来喜走在前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而后小声说:“陛下这阵子安神香用得越来越凶,如今整日瘫在龙榻上,哪里也去不得,便是太子和左相让他出门,他都不愿了。”
他领着二人到了殿中,“殿下,王妃,你们看。”
越走近内殿,烟雾就越重,裴折玉拧紧眉心,与谈轻相视一眼,见谈轻点头后才走进去。
殿中守着几个宫人,大抵不是来伺候裴璋的,而是在盯着他,在他们进去后还朝他们屈身行礼。而裴璋正摊在榻上,衣冠不整,只靠着桌上的香炉昏昏欲睡,他看去苍老许多,因为病痛的折磨,也因为毒香,印堂发黑,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眼袋。
与小心翼翼缩在一角侍奉茶水,发髻衣着华丽整齐的慎贵妃相比,他简直像是老了慎贵妃三十岁,烂泥一般,精气神全亏空了。
先发现他们的是慎贵妃,她原本苦着脸,好像见到了救星,眼睛登时亮起来,搁下茶盏便匆忙起身,头上珠翠乱晃,叮铃作响。
“老七,王妃,你们来了!”
看着这样的裴璋,裴折玉拧眉不语,而身边奉茶的慎贵妃跑了,裴璋自然也睁开了眼睛,浑浊双眼朝他们看来,便冷笑起来。
“你来了,太子又被废了?”
裴折玉闭了闭眼,才重新看向眼前瘫在榻上一身颓废荒唐的裴璋,丹凤眼眸光越发冷淡。
“我想,左相和太子应当没有隐瞒你我们的事。”
裴璋撑着身子爬起来,因手脚无力绵软险些倒下,便气得大声嚷嚷,“张来喜,慎贵妃,还不快来扶朕?你们都瞎了,还是想死?别以为朕废了就处置不了你们这狗奴才!”
张来喜眼观鼻鼻观心,抱着拂尘站在裴折玉和谈轻身后,其他宫人便也随着他一动不动。
慎贵妃看了看裴璋,又为难地看向裴折玉,小声说道:“老七,陛下他如今身体不适……”
瓷器破碎的声音在殿中突兀地起起,吓了慎贵妃一跳,姣好容颜露出惊诧之色,低呼一声。
“陛下……”
裴璋自己撑着靠上桌子,依旧挨着桌上香炉,却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拂到地上,“你们都是死人吗?没听见朕在说话?朕是天子!是大晋的皇帝!你们这些奴才也敢怠慢朕!”
他这是在指桑骂槐。
裴折玉松开谈轻要过去,谈轻反应过来忙拉住他的手臂,裴折玉朝他摇了摇头,缓步近前。
“裴璋,今夜之后,你便不再是大晋皇帝。陆昭和安王已经在进宫的路上,等他们入宫,皇位就会回到先帝一脉手中,陆昭会成为大晋的新帝,而你,父皇,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将沦为阶下囚。”
裴璋顿了顿,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怒目瞪着裴折玉,“混账,你怎么敢!这是朕的皇位!朕才是天子,朕要谁做坐皇位谁才能坐!他们说了不算!你这逆子还不去拦住他们!”
见裴璋暴起,怕他伤人,谈轻连忙上前。裴折玉的反应却如往常一般平淡,“晚了,也来不及了。这皇位,本就是你偷来的,如今回归先帝一脉,不过是回归正统罢了。”
“正统?”裴璋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冷笑道:“朕是皇帝,朕就是正统!逆子,朕命令你,快拦住安王和陆昭,即刻绞杀他们!”
他越是暴怒,裴折玉反而越平静,甚至觉得有些无趣,“你明知道不可能,我也不会这么做。裴璋,事到如今,你该认输了。我和王妃今日进宫来,不是为了救你,而是要你写下罪己诏,为被你害过的先帝、先皇后、谈家军、谈将军夫妇还有我娘……”
裴折玉顿了顿,沉声道:“为他们忏悔,道歉。”
“绝无可能!”裴璋怒道:“他们算什么东西?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是他们输了,朕赢了,朕就是天子,谁也休想忤逆朕!”
他忽然抓住裴折玉的衣袖,怒容几近狰狞,“老七,你不就是想给你那亲娘报仇吗?朕可以追封你生母做皇后,你马上带兵绞杀陆昭和安王!快去,朕这皇位就传给你!”
“裴折玉……”
谈轻有些紧张。
裴折玉朝他摇了摇头,伸手按住裴璋手背,这只手苍老惨白,青筋暴起,弱到只需他轻轻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将裴璋的手拉开。
“同样的谎话,我上回就没有相信,这次也不会信。我意已决,今日你不给我罪己诏,陆昭和安王会来要,谈将军和谈夫人也会来要,如今全天下都已知晓你多年来犯下的过错,你想掩盖罪过,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