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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起点到终点,一里多的距离,沈乐妮只花了短短一会儿时间。

她抬手擦去脸颊的汗,回到起点询问众人道:“有没有人想试试?”

“我!!”话才落下,便有许多好奇的人陆续高举起手。

下午的大半时间都花了体能训练场地,沈乐妮不仅让将士们都尝试了下障碍越野,还有负重训练等等项目。

本来沈乐妮还担心一些将领年纪大了,怕他们伤着自己,就劝他们慢一点也可以,有些难度大的不用亲自体验,只要了解就行。结果不劝还好,这一劝还较劲上了,偏要尝试,看得沈乐妮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但幸好最终并没有人伤了哪儿闪了哪儿。

将士们的兴致过于高昂,沈乐妮实在阻止不了他们对于新奇事物的探究和征服,只能让他们稍作休息再继续。

沈乐妮正要转身去倒水喝,便听得身后有人对她道:“沈教官,似乎身手很不错。”

听到程不识的话,许多人立马把注意力放到了这边。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心道难不成他也想和沈乐妮比试比试?

沈乐妮回头看向笑眯眯和她说话的程不识,淡笑着回道:“程将军谬赞,只是略懂罢了。”

“那……老夫可否有幸领教一二?”程不识笑着邀请道。

沈乐妮微不可见地轻轻挑了下眉梢。她倒不是怕,只是担心万一她下手没轻重,把人伤着了该怎么办,毕竟程不识已经一把年纪了。

似是看出了沈乐妮的顾虑,程不识笑道:“放心,老夫的身子骨硬朗着,你只管放开手脚,伤不到我!”

闻言,沈乐妮也不再忸怩,爽快应下:“那便请程将军多指教了!”

说实话,她确实很想多和不同的人切磋一下武艺,毕竟只有实战才能真正使她的身手进步,但她又不能像个莽夫一样,逢人就邀请别人打架。

听到两人要比试,其余人立马兴奋起来。

宽阔的场地里,沈乐妮和程不识相对而立,将士们将两人围起来,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谁胜谁败。

“我还没听说过,沈教官会武。”

“我倒是听我爹说过,之前大将军和沈教官已经比了一场。”

那人偷偷从人群的缝隙里望了眼卫青,然后快速收回目光,低声好奇地问:“谁赢了?”

“那还用说,定然是大将军。”

“那看来是程将军赢?”

“不一定,程将军都那么老——”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人紧急强制闭麦——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新~(马上过年了事情有点多

第86章 我也要和你比

众人小声讨论着,场地中央的两人也有了动作,沈乐妮抱拳向程不识行了个礼,没等对方回应,她就果断向他冲过去。

两道身影瞬间就交织在一起,

沈乐妮出手没两招,程不识就讶异地睁了睁瞳仁。很显然,对方的招式,他并不曾见过。

程不识并没有主动出手,而是在不断化解她的招式的同时去分析和猜测她下一刻会攻击何处。

与此同时,观战的那些将领很快也看出了沈乐妮使用的招式的不同和新奇。无论是沈乐妮的拳法还是腿脚功夫,都非常地出其不意且敏捷迅速,同时又非常有力。

很快程不识也开始反击。他身形壮硕,虽然年纪稍大,反应不太敏捷,但一招一式都蓄着凶猛的力道,若是学艺不精的人,三两下就会被其按翻在地。

程不识不熟悉沈乐妮的招式,沈乐妮亦是如此。但好在她反应快,筋骨柔软有力,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随着时间一长,沈乐妮和程不识都开始有了体力上的不支,出手间也有了破绽。

沈乐妮被程不识的力量冲击的后退两步,站定缓了口气,再次迎了上去。她聚全身力气于一处,最后,力竭的程不识被沈乐妮连续的几招腿法给击倒在地。

“好!!!”将士们忍不住为沈乐妮欢呼,有人是为这场比试的结局,有人是为沈乐妮的招式。

“沈教官的身手,果然不凡。”程不识输给了一个女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很开怀痛快地笑了笑,由衷赞道。

沈乐妮朝他抱拳:“侥幸罢了,还要多谢程将军手下留情。”

程不识笑着挥挥手,转身融进了人群里。

霍去病立在最前面,同样亦是心潮澎湃。他从初见沈乐妮到现在,看了几次她的身手,却不曾亲自和她讨教过。于是在激动的心绪刺激下,他高扬声音朝沈乐妮道:“我也想和你比试一场!”

人群安静了一瞬,待看见说话之人后,又起哄起来,让沈乐妮再和霍去病比一场。

沈乐妮望向目光炯亮、满脸期待的霍去病,浅浅一笑,同样爽快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得等我休息一下。”

霍去病很开心,他扬唇一笑:“自然!”

程不识才找了块地坐下,身边就乌泱泱围上来一圈人。

公孙贺问:“哎,和她比试的感觉如何?”

程不识回:“尚可。”

李沮问:“那丫头的身手是不是很是不同?”

程不识回:“你们不是都瞧见了么。”

“你都这个年纪了,输给一个小姑娘,不觉丢脸?”

“脸是何物,能吃?”

沈乐妮休息了一刻钟便邀请霍去病去了场地中央。这回程不识换成了霍去病,似乎更令将士们兴奋,连讨论输赢的声音都不再遮掩。

听见许多人都押自己赢,霍去病朝沈乐妮自信一笑,询问道:“你真的休息好了?”

沈乐妮活动着筋骨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既然你这样说,看来我是不用手下留情了。”霍去病也掰着手腕。

对此,沈乐妮只回了一个微笑,放话道:“尽管出招。”

闻言,霍去病唇角极浅一勾,在耳边的嗡嗡声中,身形一闪,朝对方迎面而去。

少年犹如一只猎豹,出手迅疾而有力,只几招便能看出他平日定是刻苦练习,日积月累,功夫扎实,同时利落干脆。

霍去病的招式都讲究如何迅速捉拿住对方的命脉,和程不识比起来,沈乐妮必须要反应再快些才能躲避开,在旁人看来,好像她已经落入了下风。

事实上的确如此。沈乐妮见霍去病攻势猛烈且不留一丝容她喘息之机,她脑子里便飞速运转起来,想着取胜之法。

方才和程不识的比试,她之所以能打败对方,那是因为对方年纪比较大,体力流失很快。但眼前之人是霍去病,是擅长打奔袭战的大汉名将。论体力,她是绝对耗不过对方的;论速度和敏捷度,也不太可能。

而且她每次同人比试的时候霍去病都在,第一次见面他也瞧见了她如何逼退近身的匈奴,几次下来,他已经了解了一些她的招法,眼下境况便是如此,对方已经能淡定化解她的招法。

前后左右皆无路,她输定了?

不,即便能看穿结局,她也要尽力一搏!

沈乐妮想好以后,接下来的出招都有一种破釜沉舟之势,改守为进。

见她突然发力,霍去病却非常亢奋,他恨不得对方能把掏家底的绝学都展示出来。刚开始他防守的确实略显仓皇,但很快又能从容化解,然后反击。

这场比试比上一场更为精彩绝伦,围观的人也看得不断拍手叫好。

但比武很耗体力,不多久,沈乐妮先露出了破绽。霍去病抓住机会,再乘胜追击,最终以巧妙内含力道的一掌,击倒了沈乐妮。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更为响亮的喝彩声。

沈乐妮从地上坐起来,仰首望着朝她走来冲她恣意而笑的少年,那翘起来的唇角含着几丝得意,看得沈乐妮想蹦起来再和他比比。

可惜她已经没力气了。

她以手撑地正要站起来,视野里的光却忽然被遮挡住了一块。

沈乐妮抬眼,见霍去病朝她伸出了手。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不算太突出,掌心隐隐可以瞧见薄茧。

很好看的一只手,沈乐妮盯着它,一时未动。

见沈乐妮如此,霍去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想要收回手却已经来不及,就在这时,停在半空的手心传来触感。

温热从掌心向身体蔓延,烫红了他的耳根。

霍去病手上一使力,在包围着两人的久久不绝的鼓掌声里轻松就把沈乐妮拉了起来。

沈乐妮朝他潇洒一拱手:“谢了!”

霍去病罢罢手,“不用客气!”

“霍校尉身手非常好啊。”沈乐妮不吝啬地称赞道。

霍去病嘻嘻一笑,拱手道:“过奖,过奖。”

“以后,我一定会赢了你!”沈乐妮笑着朝他下战书道。

霍去病傲气扬眉:“我等着!”.

沈乐妮在体能训练场所这一块花了两日时间,让每个人都学会以后,剩余的时间便继续让众人来带队。范围不仅限于校场,沈乐妮如同上次一样,在宵禁以后把队伍带到了街上,培养众人如何快速适应不同的环境和街道情况。

如此又花了几天时间,离军训结束,只剩下最后一天。

这日上午,沈乐妮让将士们从头到尾展示了一次所学,下午时,又进行最后一次关于所有知识的考核,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沈乐妮才松了口气。

她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命吧!

傍晚,沈乐妮集合起队伍,望着台下道:“此次军训,到明日便结束了。”

将士们神色还颇为不舍。

“不管是诸位将士,还是诸位将军,在此次军训里都非常地用心对待每一日的训练,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同诸位说一声谢谢。”说罢,沈乐妮朝着底下低了低头,然后她又道:“在明日清早,我会公布合格教官名单,同时会公布获得积分最多的前三名。”

想起帐篷,将士们不免呼吸急促。

“但在军训结束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望着台下看过来的一双双视线,沈乐妮说道:“上一次军训,有人因为犯错而退出,所以导致仪仗队缺了一人,汇演之时是由我暂替了位置,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打算今日在你们里面选出一人,补齐仪仗队的空缺。若本来便是仪仗队的人,就不用参与竞选。”

李广想起上次她说的那些条件,便开口问:“沈教官此次选人,还是按照上次的条件?”

沈乐妮回道:“是。”

这里的大多数将领都是听说过上次选人的苛刻条件的,于是互相看了看,发现除了赵破奴和邢山以外,就没什么人附和。

沈乐妮也知道,她点出两人的名字,问道:“你二人有谁愿意入仪仗队?”

谁知赵破奴和邢山没有犹豫就举起了手。沈乐妮点头,同两人说道:“但是仪仗队只缺一人,所以我便来考验一下你二人,胜出的人便可以加入仪仗队。”

说完后,沈乐妮便让两人出列站到最前面,让其余人空出一块地方后,沈乐妮说出了考验内容,与上次相同,只要谁正步抬腿保持时间最长,并且不能动,谁便获胜。

沈乐妮让两人做好准备后,便下了口令。

这两人经历一日的训练和考核,到了这时候体力还充沛得很。这一比,就是小半个时辰,最后是邢山获得胜利,成为了仪仗队的一员。

“好小子!不愧是我看好的!”霍去病上前一把揽住邢山的肩,夸他道。

邢山,是霍去病当初推荐给沈乐妮的人,果然这一个月里,不管什么内容此人都很是认真,还很有毅力。

“从现在起咱们都是仪仗队的人,多多关照啊!”霍去病与这个说完,又去拍了拍赵破奴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伤心,说不准以后还会有机会!”

沈乐妮见他左右逢源的模样,不禁被逗得扬了扬唇。

第87章 烂在肚子里

剩下的时间,沈乐妮也没有让众人再训练,而是又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游戏,也让他们分享了自己知道的一些游戏。场地里笑闹不停,很快就到了解散时间。

沈乐妮回到帐子后,把帐门封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坐到帐里的一张小桌边,对系统道:“结束军训。”

系统照例向她确认:“宿主是否确定结束第二次军训?”

沈乐妮肯定地回答了它。

“正在提交申请……申请成功。检测到军训成果。本次为第二次军训,目标为培训出三十名合格教官,其中仪仗队为二十人,新人为十人。实际仪仗队为二十九人,新人为十二人,用时为一个月。根据检测结果,仪仗队合格人数为二十五人,新人合格人数为九人。”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沈乐妮心脏瞬间一紧。

完了完了,新人没有达到要求,综合评分肯定会受影响啊!!

就在沈乐妮胡思乱想之际,系统接着道:“本次军训综合评分为九十一分。军训合格,获得积分九十三分。累计积分为一百一十八分。恭喜宿主,累积积分已超过一百,等级成功升级为一级。”

怎么还高出合格线这么多??!

系统似是感知到了沈乐妮的疑问,贴心为她解答道:“因为仪仗队实际合格人数远超过目标,所以评分很高。如果新人也达到目标,评分还会高一些。”

原来如此。还得是仪仗队的弟兄们给力啊!!!

“正在兑换物品……兑换成功,物品已下发。本次兑换物品为:养生手册一本,锰钢唐刀十把,高度数白酒一箱,《马蹄铁的制作及马蹄的保养方法》书籍一本。”

听到最后那个一长串名字的东西,沈乐妮像被宝藏砸中了一样,从晕晕乎乎变成狂喜激动,忍不住立刻把那本书取出来翻阅了一番。

这本书,就是系统此次给予的奖励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马蹄铁!

有了此物,再加上马具,大汉骑兵的战斗力不知道要提升多少倍!

沈乐妮大概翻了翻后就把它收了回去,又把另外三样一一取出来瞧了瞧。

养生手册说是手册,但其实也不算太小,上面写的都是关于养生的知识和方法,包括运动、食谱等,还有一些基础的健康知识;而这锰钢唐刀,为唐刀里的唐横刀,刀柄加刀刃长度总共超过一米,刀刃约二指宽,对于沈乐妮来说倒不是太重,而且这材质,她咨询了系统,用的是最好的一种锰钢,放在如今这个时代,算得上是顶尖的冷兵器。还有那白酒,度数已经超过了五十度,不仅可以喝,还可以用来消毒杀菌、物理降温等。

都是穿越古代,必备好东西啊!!

沈乐妮大致看了看后就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她把此次名单调了出来,看清了没有合格的七个人的名字,又转头拿起桌上的关于每个人的考核成绩统计,思索了片刻,询问系统道:“系统,这七个人没有合格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对于我教的东西,他们记得还不太牢固?”

系统回:“是的。”

果然如此。看他们的成绩,虽然基本上都合格了,但也仅限于合格。

仪仗队里的四个,都是从前没有识过字的人,也是记性不太好的人,虽然没有合格,但已经很不错。而新人团里的三人,分别是公孙贺、李沮以及路博德,在古代算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记性不好也正常。

但这七个人,除了知识储备没有达标,其余的都是合格的,那么只需让他们以后再记一记就行了。

次日清早,沈乐妮把队伍集合起来,将成绩统计展示出来,然后公布了合格名单。她对那些没有合格的人道:“诸位也不用气馁,你们之所以没合格,是因为一些知识和内容记得不太牢固,其余的都是没有问题的。那些竹卷我不会收回,算是赠予诸位,希望诸位在此后能时常记一记。以后若是军训人数过多,或许便会需要诸位的帮助。”

仪仗队的几个倒是没说什么,而公孙贺等人脸色不太好看,不知是觉得自己竟没合格而感到羞臊,还是觉得沈乐妮的当众宣判让他们丢了脸。

说完了不合格的后,沈乐妮就把前三名的名字念了出来,这三人名次从高到低分别是卫青、何平安、李朔。

这个名次,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包括沈乐妮都有些意外。旁人意外的是何平安这小孩子竟然拿了第二名,最有可能获得第一的霍去病却连前三都没进。

沈乐妮看了看成绩表,又想了想这些日子对霍去病的了解……好吧,他可能是不太喜欢学文。

名单念完后,沈乐妮就把帐篷发给了三人。

众人的眼睛都要黏在那三大包黑色东西上了,眼巴巴地望着,从羡慕到嫉妒再到恨。

这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只听何平安问沈乐妮道:“沈教官,这个帐篷是属于我的了吗?”

沈乐妮浅笑道:“是啊,从现在起它就是你的了,随你如何使用。”

何平安抬头对她说道:“那我……可以把它送给霍校尉吗?”

所有人,包括沈乐妮和霍去病皆是一愣。

“我如今年纪尚小,用不着它,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霍校尉比我更需要它。”何平安望着沈乐妮,眼睛里是认真的光。

沈乐妮回过神来,心里翻涌着欣慰和感动。平安,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她笑着回道:“当然可以,你想送给谁,是你的自由,不必问我。”

何平安点点头,然后把面前的黑色包裹提到了霍去病面前,对他道:“去病哥哥,你收下它吧。”

霍去病那个感动啊,险些当场洒泪。他本来就很想要一顶帐篷,得知此次自己连前三都没进,险些把自己气闷死。可谁知啊!有大善人啊!!

于是霍去病也没客气,笑嘻嘻地接下了何平安的帐篷。

好小子!不枉我前些日子对你的照拂!

其余人盯着霍去病贴着自己脚边放着的包裹,羡慕到眼睛放光。

发了帐篷后,沈乐妮简单讲了几句后就解散了队伍。第二次军训,到这里就真正结束了。

人群陆陆续续散去,离开了校场,但还有些人憋不住好奇心,当场求着那三人打开包裹给他们一睹帐篷真容。

沈乐妮立在不远处看着,有些怅然。

此次军训最后的场面虽没有上次那般隆重,但在看到四下散去的人群时却依旧不舍。毕竟与他们朝夕相处了一个月,再陌生的人,也是有了许多回忆。

忽然,有人打断了沈乐妮飞远的思绪。李朔走过来问道:“请问沈教官,这帐篷是如何搭建的?”

沈乐妮收住思绪,对他道:“我现在就教你们。”

场地里还有二十多人,一听说沈乐妮要当场搭建帐篷,立刻凑过来把她围住。

最后,沈乐妮亲自搭建示范了两遍,又让他们亲自上手,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这些人教会。

她认为,反正以后或许这些人都会有帐篷,那么现在多教一个,以后就能少教一个,便让那些没有帐篷的人也仔细听着.

翌日,未央宫沧池。

刘彻穿着常服,坐于一处凉亭,饶有兴趣地望着凉亭外池塘里争食的鱼儿,卫青立在他侧后,正把军训一个月的事情复述与刘彻听。

其实校场里每一日发生了什么

事情,训练了什么内容,刘彻在过不久就已经知道。眼下他听罢后,只是浅浅嗯了一声。

卫青却似是还有什么想说,但又觉得他说的事好像太过不可思议,不知要怎么开口才好。

在他犹豫踌躇之际,刘彻却有所发觉,他侧首看他,淡淡一笑:“仲卿如今可是与朕生分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不必顾虑,直言便是。”

闻言,卫青只好颔首。他轻抿唇,下定决心般道来:“陛下,臣觉得沈乐妮此人……不似此间之人。”

刘彻心中一动。他面上保持着淡淡的神色,看向卫青,语气平缓:“仲卿可知,你的这句话若是传出去,会引起何样的轩然大波?”

不似此间之人,意思就是说沈乐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不是人。

卫青拱手:“臣知。”

刘彻一时不语,他又转头望向池塘里嬉戏的红鱼。凉亭里安静了一会儿,刘彻问:“仲卿为何如此说?”

卫青道:“沈乐妮所献出的东西,无论是马具,还是此次的帐篷、肉罐头,便是臣认为的可以证明之物。”

刘彻顿了顿,抬眼看向卫青,“那若真如仲卿所言,你认为该如何做?”

“臣……”卫青默了默,把心里话说来:“臣认为,即便沈乐妮真不是此间之人,但她确实没有做出危害大汉之事,反而在尽力使大汉变得更强。”

“也就是说,无论沈乐妮是神还是鬼,仲卿都愿意她继续待在长安,当大汉国师,参与朝政,使用特权训兵?”

若此时是旁人来听这番话,定会吓得满头大脸,毕竟若是说错一字,或许就会招来杀身灭族之祸。但卫青始终面色平静,他再次拱手道:“只要沈乐妮一心为大汉,使大汉更强,无论她是什么、来自何处,臣……就当从来不知。”

凉爽的风无声拂进亭子里,沁人心脾。

半晌后,刘彻嗯了一声,只道:“方才你所说的,此后便烂在肚子里。”

卫青眼瞳无声变化了一瞬。

陛下此言……看来那沈乐妮真如他所说。陛下,早就知道了?

卫青垂眸应道:“遵旨。”——

作者有话说:大家觉得在符合任务的情况下,可以把哪些现代东西给乐妮呢?[捂脸偷看]

第88章 醉了

军训结束的第二天,何平安又继续学字的生活,而沈乐妮在自己的床上狠狠睡了一天,傍晚才爬起来。

吃完晚饭以后,沈乐妮待在自己院子里,她坐在廊下摆的石桌边,手里拿着一瓶取出来的白酒,正转着圈儿瞧着。

沈乐妮看着看着产生一个疑问,她问道:“系统,这些吃的喝的,放在你那里会过期么?”

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储藏空间具有时间静止效果,放进去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无论过了多久,再取出来时依旧如原样。所以宿主所担忧的食物过期的问题,并不存在。”

那她就放心了。

想到什么,沈乐妮忽然勾了勾嘴角。她叫来下人,让他去把霍去病叫来。

不多时,霍去病就来了。一进沈乐妮的院子,就见她坐在石桌边,桌上摆了两只酒杯,以及一只不大不小的琉璃瓶。

四下无人,她一手搁在桌面,一手托腮,正抬首望着天际那轮正在沉落的金日发呆。

霍去病往她那里走去,沈乐妮很快瞧见了他,朝他招手说道:“来了,过来坐。”

霍去病来到桌边坐下,问道:“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来?”沈乐妮玩笑道。

“自然不是。”霍去病的注意力放到了那玻璃瓶上,见里面似是装着水,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和肉罐头一样,玻璃瓶外面没有任何包装。沈乐妮早已把酒启封,听霍去病说完后,她就把掩住瓶口的盖子取下,拿起酒瓶递到他面前,扬唇道:“你闻闻。”

其实那瓶盖刚取下的时候,霍去病就闻到了一股浅浅的酒香。当沈乐妮把瓶子凑到他面门前时,那酒香忽而浓烈。

霍去病眼睛瞬间睁大,他迫不及待地再凑近一些,然后吸了一口气。那股酒香顺着鼻间一直流进内脏,馥郁而霸道。

只是闻了一下,便辣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眶里都咳的漫上了水色。

但霍去病咳着咳着,两眼忽而放光。他从沈乐妮手中拿过酒瓶,看了一圈后又轻轻闻了闻,脑子里霎时闪过什么,他立刻激动地问沈乐妮:“这酒……莫非来自后世?”

沈乐妮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霍去病更加兴奋,两只眼睛都要黏在酒瓶子上了。

沈乐妮忍俊不禁,示意他道:“别光看着呀,尝尝。”

有了她的允许,霍去病这才急不可耐地倒了一杯,本想仰头喝尽,但一瞬间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那酒甫一入口腔,浓烈醇香的味道便瞬间扩散开来,沾满了每一个味觉神经。伴随醇香而来的,是无比辛辣的味道,白酒滚过的地方,顷刻如燃烧一般,灼热无比。

霍去病瞪大眼,不相信他竟能喝到如此香烈的美酒。

于是他一口接一口,都没空和沈乐妮说话,足足喝了三杯才觉痛快。

他放下酒杯,舒服到长叹一口气。

“这酒果然很烈,不过这种才喝的痛快!”有了这个,他只觉以前喝的都不叫酒。

沈乐妮憋着笑。从他那辣的红润之色晕染一片的脸就知道,这酒是真的很烈。

“好喝吗?”她问。

霍去病点头如捣蒜:“当然!”

沈乐妮慷慨道:“那这瓶酒就送给你了。”

“当真?!”霍去病激动的声音都拔高了上去。

“小点儿声。”沈乐妮压了压手,悄声对他道:“我都还没献给陛下呢,就先给你尝了,看我对你多好!”

霍去病做贼似的四下望望,见没人才转回头来,压低声音问沈乐妮道:“那陛下若是知道了,不会怪罪你吧?”

沈乐妮摊了摊手,“那我就跟他说,是你抢着要先喝的。”

本想吓一吓他,谁知霍去病听了后点头道:“没问题,你就这样说。”

沈乐妮眉梢一挑,打趣道:“得陛下青睐的人,就是有底气啊。”

霍去病切了一声,“我哪有你得陛下青睐。”

沈乐妮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霍去病把头凑过去道:“你不打算献给陛下吗?”

沈乐妮睨他一眼,“想什么呢?”她道:“我如今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他对我如此好,我有什么好东西自然都要想着陛下。”

霍去病心里的小九九似是落空了,他眉眼耷拉了一下,很快又带着讨好地笑,问道:“那不知……你那里一共有几瓶?”

沈乐妮一眼看穿,“怎么,还想要?”

霍去病嘿嘿一笑,“如此好酒,一瓶哪够啊,我都舍不得喝。”

沈乐妮神色不容商量,“不行,给你一整瓶已经够意思了。”

霍去病一边伤心,一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给我也来点。”沈乐妮把酒杯递过去道。

霍去病瞅她一眼,非常心痛地给她滴水似的滴了半杯。沈乐妮望了眼,啧了一声,“堂堂霍侯也忒小气了吧,给我倒满!”

“我、我是怕你喝醉!”霍去病生硬解释。

沈乐妮轻哼一声,在

他给她续满后执起酒杯道:“谁喝醉还不一定。”

霍去病眼珠子一转,“那便比比!”

沈乐妮却不中计,自顾自品着杯中酒,“好酒是用来慢慢品的,谁要和你比。”这小子,想尽办法从她这里多挖一些酒出来。

霍去病颓败地灌了一口,下一秒却被辣的五官扭曲了一瞬。

两人坐在桌边共享美酒,不同的是一人时不时轻啜一口,是真的在品酒,而另一人眼神又是不舍又是难以忍受,一边一杯接一杯,一边与自己天人交战。

天际绚丽的晚霞渐渐被黑云遮盖,桌上一瓶酒也快见了底。

沈乐妮端着杯酒神游天外,许久后回过神,一看桌上的酒瓶,嚯!好家伙,她不过才第二杯,而剩下的真让他给喝的差不多了。

一抬头,对面那人果然已经趴下了,露出的半边脸,从眼尾到脸颊,红的比方才天边的颜色要胜两分。

沈乐妮看看他,又看看那酒瓶,佩服地对他竖起拇指。几十度的烈酒,他把它当水喝。

“霍去病?”她轻喊一声,对方没反应。

沈乐妮伸出手拍拍他,“喂?霍去病?”

对方睡的如死猪,动也不动一下。

真醉了,但沈乐妮也是真的头疼了。怎么办?难道让他今晚睡国师府?沈乐妮想到外头近日的风言风语,脑中瞬间打了个叉。就是抬,也要把他抬回他自己家去!

沈乐妮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试图把他拉起来,但此时的霍去病重的真的像一头猪,拉半天他却分毫没动。沈乐妮放弃,丢开手里抓住的胳膊,直起身喘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算了,等他睡一会儿再说,说不准待会儿就醒了。实在不行,就真的让人给他抬回去,到时候让他丢脸了可怪不着她。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静到可以听见对面轻微的呼吸声。

沈乐妮双手手肘撑在石桌面上,以手心托着两边腮帮,静静欣赏着对方沉睡的醉颜。

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虽然闭起来了,但眼尾却从皮肉里透出一片红润,端的是另一番风景。

沈乐妮看了一会儿,倏而记起系统的话,眉眼间爬上些许怅然伤感,隐隐还有歉意。虽然眼睛在看着对面的霍去病,但好似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第二日下午,沈乐妮去了未央宫。

昨夜霍去病睡了半个时辰果真醒了,沈乐妮直叹年轻就是代谢快啊,换作她怕是要睡个一天一夜。

最后,霍去病把瓶子里剩的一点点酒也喝完了,把酒瓶子捎上回了他的侯府。

沈乐妮熟门熟路地来到宣室殿,甫一见到刘彻便直言道:“陛下,我有一些好东西要献于您。”

刘彻闻言放下手里政务,却见她两手空空,奇怪地左右望望,却仍没有看见,不由问道:“在哪里?”

沈乐妮不着急答,而是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对刘彻道:“陛下,这份礼……或许让旁人看见,怕是不太好。”

刘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挥手屏退了殿门口侍候着的黄门,一手撑着下颌,说道:“现在总可以了?神神秘秘的。”

沈乐妮只是回以一个不明的微笑,并不语。只见下一瞬,她面前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三样东西。

如今她得到的东西已不算少,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早些让刘彻知道她的这个能力为好。

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凭空而现,令刘彻一下瞪大了眼,罕见地泄露了情绪。

给他吓的,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但还好刘彻够稳得住,只是另一只搁在腿上的手却攥的死死的。

他盯着地面上那三样东西——其中两个乃是两只琉璃瓶,另一个……是一把似刀似剑的武器,刃身很长,被装在刀鞘里,不知模样。

作为一个在位多年的帝王,刘彻的心神无可厚非是很强大的。他只惊慌了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平静了下来。他脑中思绪飞速交闪,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他望着沈乐妮,语速平缓,“这凭空现物的本事,也是天道赐你的?”

沈乐妮笑答:“是。”

刘彻似是已经习惯了她带给他的震撼,跳过了此事,他把目光移到了那两物上,问道:“这些是什么?”

沈乐妮先是拿起一瓶酒,简洁而突出重点地介绍道:“这是白酒,非常烈,可以喝,也可用来外伤消毒、发热擦身,等等。效果是大汉的酒的数倍,甚至更高。”

听她说完,刘彻的眼睛如同昨夜的霍去病般陡然放出光,催促她道:“给朕拿过来!”

第89章 全民皆兵

沈乐妮依言把两瓶酒呈到了他的案上。

刘彻立马拿过一瓶,仔细看了看后把瓶口递到鼻间又闻了闻,虽然还未开封,但他似乎能嗅到一丝香味。

“可要我为陛下开启它?”沈乐妮询问道。

刘彻罢手,“不用。你只需告诉朕如何打开。”

沈乐妮便为他讲了一下。刘彻听罢后,抬起另一只手托住酒瓶的底部。里面水色的酒随着他的动作晃晃荡荡,琉璃瓶在从打开的窗扇外照射进来的明亮光线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刘彻看了会儿,出声问道:“有多烈?”

“喝一小杯,相当于喝此间普通酒的十几杯左右。”

刘彻眉梢一动,又问:“这些东西,全都是你那个地方的?”

“是。”

刘彻把瓶子放回案上,看向还放在地面的另一样东西,道:“那个……莫非是一把刀?拿过来。”

沈乐妮转身把唐刀拿起然后平置于双手,呈到了刘彻面前,说道:“此刀名为唐刀,可削骨削铁,杀伤力极强。骑兵有了它,如虎添翼。”

刘彻瞳孔骤地缩了缩,他迫不及待地握住刀柄,然后往后一拔,一截银光陡然现于眼中。

此刀刀身狭长而笔直,其上寒光凛凛,无丝毫瑕疵,若是懂兵器的人一见,便能看出此刀工艺了得,材质也了得。

刘彻看得呼吸都略微急促起来,注意力全在手里这把刀上。他伸手去摸露出来的刀身,沈乐妮见了立马提醒:“陛下小心,这刀很快。”

对方似是没听到,他手指轻轻在刀面上滑过,银光闪过他的双目,照得极亮。

“好……这才是真正的好兵器!”刘彻自语道。

沈乐妮把他盯得生紧,生怕他一激动给自己划拉到。伤到龙体,她不知又要被多少人弹劾。

刘彻足足看了半刻才把刀身送进刀鞘里,他问沈乐妮道:“此刀,你有多少?”

“目前只有十把。”说罢,沈乐妮又补充一句:“以后或许会有更多。”

“何时?”

沈乐妮摇头:“我也不知。”

刘彻没说话,又去细看刀鞘和刀柄的做工。

沈乐妮又道:“陛下,其实我还有一物要献给您。”

刘彻看她。沈乐妮却看向面前的桌案。下一瞬,几卷竹卷出现在了案上。这些是她军训结束当天,连夜抄录下来的那本关于马蹄铁的书籍上的内容。

再次目睹凭空现物,刘彻虽觉不可思议,但总算是保持住了镇定。

“陛下请看。”沈乐妮拿过一卷递给他,一边提出问题:“敢问陛下,大汉的战马一年会有多少匹因马蹄受伤或染病而失去上战场之能?”

听到这个问题,刘彻翻开竹卷的手指微微一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一边翻开竹卷,一

边答她道:“总之数目庞大。”

沈乐妮继续道:“所以,想要一匹战马保持长久的行动力,养护马蹄便尤为重要。”

刘彻阅着竹简上的字,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很快注意到了三个字——马蹄铁。

这是何物?

这时沈乐妮为他解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这上面所写的,便是如何养护马蹄的方法。上面还有一物,名为马蹄铁。它是一种钉在马蹄上的东西,通常是铁制,不仅可以保护马蹄防止磨损、避免马蹄被尖锐物体刺伤,还能够增加马的抓地力,以及纠正马蹄形状等。”[1]

她所说的,竹卷上面都有写,甚至更为全面详细。

随着刘彻深看下去,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他似是找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看得又仔细又慢,像是要把上面的内容马上记在脑子里。

他看得入神极了,连沈乐妮说了什么也不知道。

“上面不仅有如何制作马蹄铁、如何将之钉在马蹄上的方法,还有如何养护、更换等等。”沈乐妮最后道。

她说完后便静静立着,等刘彻看完然后问她问题。

而刘彻一卷竹卷看了足足一刻多钟才将其放下。上面写的东西虽然许多词汇不是很能理解,但总体还是能大致了解。刘彻平复好有些许亢奋的情绪,才看向沈乐妮。

他的眼底藏着灼色,说道:“有了这马蹄铁,不知要为我大汉节省多少战马上的消耗。”

而且这马蹄铁不光能延长战马的使用寿命,还能一定程度上提高战斗力。这马蹄铁,再加上马具……刘彻已经无法想象大汉骑兵会多么强大了。

他已然迫不及待想和匈奴开战!

刘彻心情极好,他扬唇,语气真挚地对沈乐妮道:“沈国师对大汉的奉献,叫朕都不知要如何感激你。”

沈乐妮一笑,拱手,同样真诚地道:“这都是乐妮应该做的,陛下不必言谢。”

刘彻开怀地笑了笑,看来果真心情非常好。他又拿过一卷翻了翻,嘴里道:“朕知道了。此后朕会交予大将军,他若是有什么不懂,朕让他来寻你。”

“是。”沈乐妮颔首。她顿了顿,又开口道:“陛下,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求陛下应允。”

刘彻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说吧。”

沈乐妮直言道:“我想在长安举办健康知识讲座。”

那晚她喝了酒,想了许多,想了许久,也渐渐想通。

平行时空又如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既然真正的历史已无法更改,也不会影响未来,那么她已无需顾忌什么。

做一件事,最重要的是过程。既然她已来到这里,那么她不仅要把任务做完做好,还要去做一些她想要做的事情,让这个时空的百姓都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如她此前所说,做过,存在过,便不算虚无。

刘彻在竹简上慢慢移动的目光一顿。他又抬头看着沈乐妮,眼神疑惑:“健康知识讲座?”

沈乐妮为他解释:“就是把百姓聚到一起,讲授一些关于身体健康的知识。”

她今早又看了看那本养生手册,便产生了些想法。

因为种种原因,古代底层的百姓一生接触不到任何教育,愚昧而封建,所以她打算向全民普及健康方面的知识,先从长安开始。若是长安人人皆知,口口相传,自然就会向周边辐射,再然后便是更远的地方。

只要大汉百姓对于健康方面的知识了解越多、认知越广,那么此后大汉百姓的平均寿命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延长,而且以后的大汉军队的战斗力也会更强。

刘彻明白了,他往后靠到椅背上,随口道:“你是想……教化百姓?”

“只是想大汉百姓多了解一些健康知识,进而促使他们去锻炼体魄,讲究卫生。亦能使医者去钻研病症。这些都能使大汉百姓的身体更强健,也能一定程度上延长寿命。”沈乐妮把好处一条一条地为刘彻罗列开来。

刘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片刻后嗯了一声:“说得有理。”

沈乐妮停了一下,忽然问刘彻道:“陛下可知,‘全民皆兵’?”

刘彻看她。

沈乐妮道:“只要百姓的身体素质强健,那么只要大汉需要,即便不是军士,也不论男女,拿起武器皆可为兵。”

刘彻随着她的话一想,眼里暗光一闪。

“陛下,觉得如何?”沈乐妮探问。

刘彻对上她小心翼翼又带着期盼的眼神,轻笑一声。还以为这女子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会怕触怒他。他轻轻一甩袖子,神情闲散,“沈国师一心为大汉,朕岂有不应之理。”

沈乐妮暗松口气。她拱手道:“多谢陛下!”

刘彻这时却话音一转:“不过……延长寿命,除了你说的这些,便没有其它法子?”

沈乐妮眼皮一跳。她神色自然地望向刘彻,静静与他对视。

她知道,眼前这位帝王自从十年前接触了第一个方士后就开始迷信长生,虽然后面发生了李少翁和陈阿娇之事,但并不影响他继续追寻长生。到了中晚年,随着身体愈发不好,便愈加痴信此道,因此给了奸佞可趁之机,最终导致‘巫蛊之祸’惨案发生。

既然她来到这里,便不能让那些遗憾再次重演。她必须把任何可能导致原结果的因素扼杀在摇篮。

想及此,沈乐妮忽然神情坚定,用平静而真挚的目光看着刘彻,却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道:“陛下,这个世上,从古至今并无什么长生之法。只有锻炼体魄,或以药膳养生,或可延长些许寿命。”

刘彻明白她的意思,听罢后笑了笑,颔首道:“你说的,朕知道了。朕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见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沈乐妮却是放不下此事了。刘彻迷信长生,当下也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事,许多朝臣都劝谏过,但刘彻明显没听进去。

也不知由她来说后,他还会不会继续追寻。

不过没关系。有她守着看着,任何人只要敢行蛊惑刘彻、动摇大汉国本之事,她一定毫不留情地将其解决。

她劝不了刘彻也不怕,只要把奸佞先行解决,那么事情就不会走向最糟糕的结果。

沈乐妮想了想,还是拱手对刘彻道:“陛下,如今陛下既赐予了我大汉国师的身份,那臣自当担起身为大汉臣子的责任。臣有一言,望陛下能记于心中。”

刘彻在等她的话,沈乐妮保持着拱手的动作,微高了语调道:“任何事物,只要与鬼神或仙道长生有关,便都是假的,望陛下勿触之,并且远离。”

刘彻泄出一声呵笑,却道:“如今沈国师也担起了劝谏之责,还真是令朕不太习惯。”

沈乐妮干笑一声,心里回道:您还是赶快习惯吧——

作者有话说:[1]有关马蹄铁的内容取自百度。

第90章 集邮成功!

“行了,朕都知道了。”刘彻抬起手指点了点额头,他眉间有了丝倦色,“若没什么事要说,你便出去吧。”

沈乐妮没动,但她一时也没说话。

刘彻放下手看向她,后者忽而堆起一个谄媚的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支吾道:“陛下,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真的很小。”

见她这副模样,刘彻很是好奇了。他问:“何事?”

只见沈乐妮抬起的一只手上忽然出现一样东西,刘彻看过去,然后一愣——

一块叠起来的白色布帛。看那层数,好像还不小。

沈乐妮以双手呈过去,嘿嘿笑道:“陛下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她想给自己的记忆留点属于这个时空的痕迹,等以后回去了,还能时常拿出来看一看。她想了许久,然后就想到了现代的一个方式——要签名。

系统

:?不是,你能不能回去都还是个问号。

而且,你难道不应该先问一下本系统能不能带回去吗?你就签?

沈乐妮自然不知道系统此时‘脑子’里在飞一些什么东西,她只是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巴巴望着刘彻。

“签名?”刘彻疑惑。

沈乐妮解释:“就是陛下在这块布帛上签一下您的名字。”

刘彻低眸看看眼前的布帛,不解道:“要朕签名做什么?”

沈乐妮哈哈笑一声,“不做什么,就是……喜欢陛下的字。”

刘彻不信,“真的?”

沈乐妮点头如捣蒜,“自然自然!”

刘彻看着她。

沈乐妮败下阵来,“好吧……我就是想,留个念想。”

闻见最后几个字,刘彻心中微动。他注视着她道:“你以后要回去?”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吧。”

“何时?”

沈乐妮想了想,回道:“反正近十年都没可能。”

刘彻面色始终平淡。他伸手把布帛展开,铺在眼前。果然是一块很大的布,写上百个人的名字都有余。

他挑眉,“你……莫非要找人把这张布写满?”

沈乐妮又是干笑。

“你要找谁?”

“就……那些与我熟识的。”沈乐妮立马又快速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第一个肯定是先找陛下。”

刘彻轻哼一声,“量你也不敢让旁人先签。也罢,朕给你写。”

说罢,他便执起搁在右手边的笔,蘸了蘸墨,然后在布帛中间龙飞凤舞写上了他的大名。

两个很大的字,尤为显眼。

沈乐妮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写完后,刘彻搁下笔,看着布帛上遒劲飘逸的两个字,露出个满意的表情,慷慨挥手道:“拿去。”

沈乐妮咧着嘴角双手接过,看着上面墨迹未干的字,开心溢于言表。

耶!集邮成功!

“这下没事了吧?”刘彻的眼神就差‘你可以出去了’几个字没说了。

沈乐妮嘿嘿一笑,把布帛收了回去,拱手道:“臣告退。”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刘彻不知在想什么.

繁华闹市,河边阁楼。

鲁瑞静静眺望窗外热闹的街市,似是在等什么人。片刻后,听见门口传来动静,等那人进来后关上门,又走到对面坐下,他才收回视线。

“有什么事?”朱煦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道。

鲁瑞看着他,道:“你不问问,这一次军训发生了什么事?”

朱煦面色淡淡,显然不感兴趣。

鲁瑞一直盯着朱煦,而对方却始终没有看他。见他端起杯子往唇边送,鲁瑞忽然开口,掷出一道惊雷:“我怀疑,沈乐妮是妖邪。”

朱煦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因晃荡而溅出几滴,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猛然抬头,震惊又难以置信地瞪着对面之人。半晌,他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情绪却并没有变得兴奋而疯狂,反而冷静谨慎地问对方道:“何出此言?”

鲁瑞平淡道:“在此次军训期间,正值一年之中最热的时令,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被晒黑了一层,唯有沈乐妮的肤色,无论在太阳底下站多久,从始至终也没变。”

朱煦的眼神忽而有些古怪,“你……不会一直在观察这个吧?”

鲁瑞淡然地执杯抿了口茶,回道:“突然间发觉而已。”

朱煦却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荒谬,嗤道:“女人本就在意自己的容貌,说不准是她擦了不知道几层粉的缘故。”

鲁瑞知道就凭这个他不会相信,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他又道:“那你可知,此次军训沈乐妮拿出了什么样的宝贝?”

朱煦眼皮一跳,紧盯着他。

鲁瑞便把帐篷和肉罐头的事告诉了他,朱煦听着,眉头却渐渐拧起。末了他道:“你确定不是在骗我?”

这两样东西被他形容的太过虚幻,说出去几乎没什么人相信的。

“骗你做什么?此次参与军训的人都知道,而且大将军手里就有,你若不信只管让你家里人去打听。”鲁瑞又道:“况且,你别忘了,陛下可说过沈乐妮有预测未来之能。而且此前沈乐妮可是还拿出了一样东西,你我都已试过。那般厉害的马具,我从未听闻过,大汉没有,异族也没有。还有这些东西。”

鲁瑞眼神犀利,语气也锐利,直击重点道:“如此种种。你想想,除了妖邪,谁有本事这把这些惊世骇俗的、一样便可引起天下沸腾的东西拿出来?”

雅间里静极了,就连窗外喧闹的声音也在远去。

朱煦与他盯视着,渐渐地,他的嘴角忽而扯开疯狂的弧度,越拉越大。他轻声道:“若你所言为真,那沈乐妮……”

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鲁瑞却突然开口,再次破灭他的幻想,“就算她真是妖邪,如今你也动不了她。”

朱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合上唇瓣,静看着对方。

鲁瑞转着桌面上的杯盏,垂着眸道:“如今沈乐妮得陛下盛宠,风头正盛,你若是没有抓住她足够的把柄,是扳不倒她的。况且,她如今不仅没有丝毫破绽,反而做的还都是些利国利民之事。你若强来,只会害了你自己。”

“可陛下不是极厌恶巫蛊鬼神之事?”朱煦语气里尽是蠢蠢欲动。

鲁瑞呵一声,驳道:“你别忘了,陛下也迷信长生。”

朱煦总算是冷静了些。他坐在凳上,眼睛眯起,不知在想什么幺蛾子。好半刻,他冒出一句:“会不会是想错了?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妖邪?”

鲁瑞却注视着他,声音虽淡,却吐出一句极为狠戾的话:“你若想报仇解恨,她就必须是妖邪。”

朱煦不知抓住了什么,哼笑一声,环着手臂漫不经心道:“我报仇解恨?难道你不想让她死?”

鲁瑞浅浅一笑:“自然想。你我都明白,若不除去沈乐妮,以后这长安,甚至整个大汉,都是她的天下。”

“呵。她的天下?一个女人,也配。”朱煦把一只手臂搁到桌上,说道:“你也说了,她如今做的都是些利国利民之事,就算我们大肆宣扬,百姓不信她是妖邪怎么办?说不定还认为沈乐妮是神仙,毕竟妖邪有的能力,神仙也有。”

“可一个人不会永远不犯错。”鲁瑞轻轻勾着唇角,“只要她行错一步,哪怕是极小一步,对她来说,就是致命的。”

安静的环境里,鲁瑞掷出最后一句:“就算她是活神仙,世人对她的敬畏有多大,那藏在心底的恐惧就有多大……”

朱煦盯着他,却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对面这人若是狠起来,他是一点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