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围绕着司马迁的学游闲谈了好一会儿,一直聊到赏花的人都走的差不多才结束。
临别之际,司马谈问道:“听说国师与太学学生有一场比试?”
沈乐妮点头。
司马迁闻言,眉梢轻轻一动,问道:“不知比的是什么?”
“作诗,辩论。辩论的论题尚未想好。”沈乐妮见他似是感兴趣的样子,便笑着发出邀请:“司马公子若是想知道,介时不如亲自来瞧一瞧。”
司马迁浅浅扬起唇角,少有地玩笑道:“国师大人的辩论与作诗,就算比试时间在夜里,小生也定前去一观。”
沈乐妮浅笑道:“那我便等着司马公子。”——
作者有话说:[1]出自范仲淹《岳阳楼记》。
第116章 刺杀
几日后,沈乐妮便开始了第四次军训。
第一日早上,把人都集合好以后,照例先开个会,由沈乐妮先讲了讲军训的基本规矩以及福利等事项,再然后又讲了讲分连队和最后进行汇演的事。
讲完以后,沈乐妮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考验他们站军姿,因为考虑到以后人数会越来越多的原因,有一些训练就需要进行增减,且像前几次那样坚持训练完就有钱拿的奖励模式,从这次开始就没有了,毕竟……她没那么多钱啊!只能保证他们每日都有三顿饭吃。
她直接开始分连队,依旧把这一千余人分成了十个连队,每个连一百余人,由两名教官进行训练和管理。
这一次,她把何平安安排到了卫青的连队,主要还是学习卫青如何带队,偶尔从旁辅助。
沈乐妮还让每个连长挑选一名优秀的军士作为预备教官来培训。
而她每日巡查完各个连队后,还要去女医堂上课,但因为目前忙着军训,所以这段时间女医堂的新知识讲的就比较少,大部分时间都是让她们复习此前所学。
在前几次的月考中,李知琴和秋云的成绩是最好的,几乎拿到了满分,所以沈乐妮就暂时任命她们两人为女医队的队长,平日里她不在时就由她们两人来管理和带领女医队学习。
有了上一次军训的经验,因此这次军训教官们都开始熟练起来,而军士们也不敢懈怠训练或故意生事,因此快十日过去了总体还比较顺利。
只是对于何平安来说,却并不是如此。
他已经好几次或明或暗地听见有人以他为话题中心,带着嘲讽的口吻在谈笑,说的无非就是他有今日无非就是凭借国师的权势,不然他一个弱鸡一样的贱民,别说当教官了,说不定连军营都没资格进。
而无论听到多么难听的话,只要不是辱骂沈乐妮的,何平安都没有理会。他觉得与其去与他们争论这些对他没什么影响的谣言,还不如努力学习如何做一名能够独立带队的教官。
乐妮姐姐说过,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任旁人如何说,也不必理会。
而另一边,沈乐妮也遭遇了一件事。
刘彻寻找方士的事情不知怎的被一些大臣得知,但他们似乎并不知刘彻其实是为沈乐妮寻找的。
这日朝会上,许多位朝臣一同上奏劝谏刘彻,但见刘彻似乎意志坚定,又把古时所有痴迷仙道但下场不太好的典型例子统统翻了出来,对着刘彻一直叨叨个不停,目的就是想让刘彻立马当朝下旨停止寻找方士,总之围绕此事闹了好半天。
刘彻被他们说的烦了,将他们统统叱骂一通,又言道不找到方士誓不罢休,还不止找一个。
这一说,便让为首的一个老谏臣彻底应激,直言刘彻若不下旨,他就立马以死为谏,刘彻冷笑一声,让他谏一个看看,那老臣被激的狠了,当即冲着一根大柱子就去了。
殿里惊起一片惊呼,眼看那老臣就要撞死在大殿里,幸而有卫青霍去病等人三步并作一步冲过去,在一片混乱中终于是把他拦了下来,只是这有人抓手有人拽脚还有人抱头的场面,不免让气氛从严肃变成了滑稽。
那老臣被死命拽住还不停大叫着,刘彻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侍卫把他带了下去。
等人被带离前殿后,殿内总算清静了下来。
刘彻拍椅而起,环视大殿,沉声怒斥道:“谁还要以死为谏的,给朕滚出去谏!你是要撞柱还是要跳河,朕管不着,但谁敢让大殿沾染上一滴血,朕绝不饶恕!”
见刘彻龙颜大怒,百官立时噤若寒蝉。
沈乐妮实在看不下去刘彻替自己背锅,便准备开口解释说是自己让刘彻找的,却被看过来的刘彻盯了一眼,她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她又把话憋了回去。
下朝后,刘彻将沈乐妮留了下来。沈乐妮对他道:“陛下,要不您还是告诉诸位大臣,是臣让您寻的方士吧。”
反正她都被骂习惯了。
刘彻背着手走在宫道上,睨了她一眼道:“怎么,觉得朕替你受骂,心有愧疚?”
沈乐妮讪笑道:“身为臣子,怎能让陛下替臣背受骂名?”
刘彻哼笑一声,用着调侃的口吻道:“朕却觉得,以后还有许多次替你背受骂名的时候,如今先习惯一下倒也挺好。”
沈乐妮干笑了声。
“你若实在心有愧疚,不若告诉朕你要找这些方士究竟做什么。”即便是帝王,也受不了别人一直吊着他的胃口。
沈乐妮沉吟了下,便开口问道:“陛下可曾见过方士炼丹却将丹炉炸毁之景?”
“不曾亲眼见过,但听说过。”
“是何场景?”
刘彻回道:“有的丹炉碎裂,有的连靠近之人也受了伤。”
沈乐妮又问:“那陛下觉得,若是把炸丹炉的威力放大十倍、百倍,而后用于战场上,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刘彻脚下忽而一顿,他随沈乐妮的话一想,然后瞳仁倏而放大了一瞬,有什么从来不曾想过的东西钻进了脑子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反问道:“什么样的场面?”
沈乐妮挑唇,回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使敌军损失惨重。”
刘彻眼皮不住跳动着。
若大汉真有这个东西,那无论异族有再多的人,也不足为惧。
“其实炼丹也包含着许多技术,只要把技术用在对的地方,只会有利无害。”沈乐妮说道。
刘彻侧过身对着她,问道:“这也是后世之物?”
沈乐妮点头。
刘彻望着她,正色道:“那便请国师,为大汉造出此物。”
沈乐妮拱手:“臣定竭尽全力!”
离开未央宫后,沈乐妮忽然就确定了她的辩论论点——便是科技二字,而她自然选择了正方。
定下后,沈乐妮就差人把论点给太学学生送了过去。
而刘彻在得知寻找方士的目的后,便加派了更多人前往各地寻找此类方士,朝臣们知道以后,每次上朝都要劝谏一番,只不过依旧是他们劝他们的,刘彻自己找自己的。
就连平日里那些专骂沈乐妮的,一时也顾不上她了,生怕他们的君王不顾国事转头去求仙问道去了。
每次上朝,沈乐妮都要默默在心里向刘彻道百八十个歉.
因为此次军训的时间尚且算充裕,所以偶尔沈乐妮会在校场里开展一场健康讲座,依旧是有奖竞答。每隔十日沈乐妮就会给将士们放一日假,晚上戌时初回到校场。
如今,三月之期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经过十日的枯燥辛苦训练后,便到了固定的放假时间。
这日戌时,待将士们回校场以后,沈乐妮没打算训练,而是让他们再放松一下,便是开展一场各个连队间的比武游戏。
她把各个连队集合到大广场上,让他们围成一个大圈,席地而坐。
各个连队派出一名代表,然后两两对决,最后胜出之人可以拿到十两银子的奖励。
有这么一大笔钱拿,将士们激动无比,纷纷自告奋勇,比试过程也是激烈惊险又精彩。
夜渐渐深了,可校场里却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掖掌声。
终于在比试开始的一个时辰后,第一名在震耳的欢呼声中诞生。
沈乐妮将奖励交给那位将士,后者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接下。这时人群里有个军士站起身,对着沈乐妮道:“听闻沈教官身手了得,不知小人可有幸与沈教官比试一番?也好让在场的将士们开开眼!”
他一起了头,立马就有许多人响应和起哄。
沈乐妮拒绝不了这么多人的热情,只好应了下来。
她看着对面这个将士,扬眉一笑道:“待会儿若是伤着你,可不要怪我。”
那人抱拳:“请沈教官赐教!”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就交织在了一起。
经过这半年多的训练,如今沈乐妮的体能已有质的上升。她的身手不仅敏捷,出手间又暗蓄力道。
再加上独特的腿法和出招,很快沈乐妮就占到了上风。
两人打得激烈,观战的人看的兴奋,像只猴儿一样一直叫个不停。
对面拳风袭来,沈乐妮侧身格挡,倏而黑暗之下,一道寒光骤闪!
一直看着沈乐妮的霍去病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面色猛然一变,朝沈乐妮大喝道:“小心——!”
意外陡生!
和沈乐妮比试的那人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匕首,抬手就朝沈乐妮胸口刺了过去,嘴里还大叫道:“妖女受死!!”
沈乐妮眼瞳陡然睁大,反应极快地闪身避过,然后抬手架住他的手,弓身将他大力一拽,猛地一个过肩摔就将他摔了出去,那手中握着的刀也因措手不及而飞了出去。
那人还未爬起,就被卫青霍去病等人死按在地。
将士们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刺杀里反应过来,就见刺客已经被制服住了。
“说!是谁派你来的?!”霍去病喝问道。
那人刺杀不成还被抓住,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嘴里还不停大叫道:“妖女!老子要杀了你!妖女受死!妖女受死!!”
蒋五大步走过来要踹他,幸好被人及时拦下。
霍去病脸色难看,撕下一块布就猛地塞进了他的嘴里。见沈乐妮走来,他忙问道:“你没被伤着吧?”
沈乐妮摇头,看着被堵住嘴还呜呜个不停、情绪激动的刺客,对霍去病道:“先把他带下去吧。”
霍去病点头,待刺客被绑起来后就亲自把他押出去下了大牢。
当夜,校场里来了一个大清查,但都没查出此人与谁有过接触。翌日刘彻得知此事后大怒,下令彻查。
只是没想到,这刺客口里藏了毒,自己自尽于大牢当中。
第117章 活过来了
在沈乐妮给太学学生送去论点的半个多月后,太学学生也让人给沈乐妮送来了他们的论点——应不应该扶商。
至于谁是正方谁是反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们的选择定然是‘不应该扶商’。
沈乐妮收到以后明了地勾了勾唇。
就知道这帮人憋了那么久,肯定在给她憋个大的。
把‘应该扶商’的论点丢给她,不就是想让天下事农的百姓都厌恶她么。
不过也没关系,就算让她先行选择,她也会选择正方。
“在想什么?”吃完晚饭的休息时间,霍去病来找沈乐妮,见她独自一人坐着对夜思考着什么,便朝她走过去道。
沈乐妮看了他一眼,说道:“今日太学学生送来了论点。”
她要与太学众多学生比试的事情早已被许多人得知,包括霍去病。他听了后,带着兴趣之色问道:“哦?是什么?”
沈乐妮便告诉了他,霍去病听完后摸着下颌道:“他们这是没安好心啊。”
“他们要是安好心,就不会借董大人之口邀我去太学讲什么课了。”沈乐妮嗤道。
霍去病思索着说:“这个论题,估计对你来说……赢的可能性不大。”
如此的话,比试还没开始,就能看见一局的输赢了,这对沈乐妮很不利啊。
沈乐妮睨他:“怎么,觉得我这局输定了?”
霍去病赶忙替她分析:“你看啊,大汉国策本就不支持扶商,你拿了正方的论点,本身就不占优势。就算你这局赢了,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天下百姓定然对你有微词。”
“你说的,我都明白。”沈乐妮说到这里忽而一笑:“只是,管那么多做什么?先赢了再说,不然输了我可就要离开大汉了。”
“也是。那你对这局的胜算有多少把握?”霍去病问。
“不知道。”沈乐妮摇头,又看向他问道:“若是你,你会选择正方还是反方?”
霍去病如实道:“我定然是选择反方。不过……”他看着沈乐妮,说道:“若你选择正方,我便也选正方。”
沈乐妮忽而愣了一下,连同心跳也有一瞬加快。她又旋即笑骂:“你小子,哪里学来的这些油嘴滑舌的话。”
霍去病脸颊有些微红,但表情一本正经:“我这是真心话。”
沈乐妮移开视线,“你便如此肯定我会赢了此局?”
霍去病揶揄她道:“你腹中有千年学识,若是还不能赢,可要让人笑话了。”
沈乐妮气笑了,不想理他。
“不与你说笑了,我来是有事要告诉你。”霍去病转移话题道。
沈乐妮看向他,后者道:“关于几日前刺杀你的人,查不到线索,如今他服毒自尽于牢中,更是蛛丝马迹尽断。”
“查不到便算了。”
“你不想知道是谁想杀你?”
沈乐妮笑着反问:“你觉得,大汉想杀我的人,还少么?”
“好吧。”霍去病妥协.
经过刺杀一事后,沈乐妮突然意识到,以后女医队是要跟随军队去战场的,所以不仅要锻炼体能,还要加一堂防身术课。
而且军队里都是男子,势必会遇到一些被骚扰事情,她得想
想怎么样来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第一堂防身术课,就让这一堆妇人想打退堂鼓了。
当罗娣第三次被沈乐妮甩翻在地后,她累得如死尸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哀叹道:“国师,我不、不行了,老身的腰要断了……”
沈乐妮将她扶起,罗娣揉着腰又道:“国师,您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劲儿这么大呢。”
她刚开始还很自信地觉得国师肯定赢不了她,毕竟她那么多年猪可不是白杀的,而且她这一身肉,就算不用手也能轻松赢了沈乐妮,可没曾想轻松被翻倒在地的是她呀!
“国师您真厉害啊!”
“是啊,功夫比男子都好!”
“不愧是国师!”
其他围观的人也不住称赞沈乐妮,她们知道沈乐妮在训兵,但不知道她的身手竟如此好。
又有人道:“可是,咱们一介妇人,学这些也太难了。”
“对啊,咱们如何能跟国师您比?怕是学个十年八年也不会啊。”
“要不还是算了吧……”
看着眼前一张张担忧犹豫想退却的面庞,沈乐妮温言劝慰道:“凡事没有谁是生来就会的。我也是从五六岁就开始练功夫,长年累月,才有了如今这样的身手。”
李知琴道:“国师说得对。做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可若是连开始都没有,那么定然是没有结果的。”她扬声对众人道:“不管最后练的怎么样,咱们总要先试试!”
秋云心如明镜,为沈乐妮解释道:“国师是担心以后去了战场遇到什么危险我们无法自保,是为了我们好,才让我们学功夫的。”
其他人一听,才恍然而悟。
罗娣咬牙道:“罢了!咱们先练着,好歹学个一招半式的!就像秋云说的,以后在战场上遇着啥了也不用国师担心!实在不行,大家就当锻炼身子了!”
其余人最终妥协,“那、那行,便学一学吧。”
说罢,李知琴三人主动集合起队伍,然后让沈乐妮开始教习。
沈乐妮:看来没选错人,这三人颇有队长之风啊。
刺客一事发生后没多久,沈乐妮的生活便恢复如常,整日不是在校场里,就是在女医堂,偶尔去参加个朝会。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乐妮在各个连队里巡查,忽然有人匆匆跑来向她禀报,说有个人不知怎的,忽然就倒地不起了!
沈乐妮面色一变,立马随那人过去查看情况。
来到一处训练场,只见将士们将某处一层又一层地围住,都看着中央那处。
沈乐妮拨开人群冲进去,只见一个年轻将士仰躺在地,双目紧闭,面色和唇色皆泛白。有两个大夫正在查看他的情况,只是眉头都紧紧皱在一起,唉声叹气的,看样子似乎情况不太好。
沈乐妮也不问他们,让教官把人群疏散开,接着她跪在那个将士身前,俯身查看了下他的眼瞳和呼吸,然后开始为他做起了心肺复苏。
将士们也听沈乐妮讲过一些急救方法,因此当看见沈乐妮的动作后,立马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不由得安静了下来,神色各异地瞧着。
得知有将士倒地不起,众多教官也纷纷前来查看情况,一些将士也忍不住好奇心,偷偷跑来围观,于是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在沈乐妮开始为那人做人工呼吸的刹那,即便知道流程,众将士也不由得猛然瞪大眼,继而悄声议论起来。
“我……我的娘……国师她、她真在……”
“真够大胆啊……”
“传闻果然……”
“你眼睛瞎了是不是?沈教官这明明是在救人!”
“这叫啥来着?人……人工呼吸?”
“这真能救活吗?我不信。”
“我也觉得,刚刚大夫都说这人好像死了,死人咋救活……”
眼看时间越来越久,而那人就是没反应。周围的谈论声也越来越大,说的无非都是这人定是没了。
但沈乐妮依旧没放弃,一心只注意着这人的情况。
终于在某一瞬,这人的眼睛忽然微微睁了开。
然后人群瞬间炸了。
“他、他真活过来了!!”
“俺滴娘啊!死了也能救活啊!”
“我没做梦吧?!”
“沈教官是神仙吧?!”
“……”
没理会将士们的惊叫,等这人喘了几口气后,沈乐妮赶紧询问他的情况,见他真的没事以后,才叫上几个呆愣的大夫一起将他搀扶下去.
沈乐妮又出名了。
她将一个没了呼吸的人救活过来的事情在一日之间传遍整个长安,上至朝臣权贵,下至百姓,无不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她是神医,妙手回春,还有人说她是神仙,身怀神通。
只是也有许多人在谈论谩骂沈乐妮大庭广众之下亲吻一个陌生男子,说她不知廉耻,败坏风气。
但总体上还是惊奇和称赞的百姓占了多数。
而对于外界如何传扬,沈乐妮自是不在乎。她现在满心想的,是这个有隐疾的人如何入选进入她的军训的。
霍去病来到帐子里查看这个叫阿土的军士的情况,听大夫说他没有性命之危了后,才出了大帐,来到站在外面的沈乐妮身边。他见她沉吟不语,便问道:“你有所怀疑?”
沈乐妮默了默,开口道:“查一查就知道了。”
“可要我帮你?”
沈乐妮摇头,“我自己来查吧,你告诉我是哪些人负责选人的就行。眼下军训最重要,你们帮我把兵训好就行。”
霍去病颔首,看向阿土休养的大帐,“那他呢?”
“不急,等我把其它的查清楚再审他。”
阿土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她还是打算等他休息几天再问话.
深夜,某处小院。
朱煦立在廊下,周遭没有灯盏,深沉的夜色将他的背影掩盖。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来人走到朱煦身侧,却没有出声,而是悄悄看向朱煦的脸。虽然他的脸掩在黑夜之中,看不清神色,但来人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
“煦、煦哥,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迎面就被朱煦猛地扇了个巴掌。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极为响亮。
第118章 都处理干净了
来人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却一声也不敢吭,埋着头向朱煦道歉道:“对不起煦哥,我……我没想到那样了也能把人救活……”
朱煦阴沉着脸没说话。
当初这蠢货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肯定没问题,如今出事了就这怂样。
可仔细想来,也确实不能怪他。谁让那个女人竟真的能把一个犯了隐疾的人给救活过来。
朱煦深几口气,待遏住满心怒火后才转身看向来人,面无表情道:“行简,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你可不要辜负了我。”
范行简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忙不迭点头:“煦哥您放心,您一直关照我,这件事……全是我一人的主意!”
朱煦顿了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我也不是那般无情之人,倘若事情真的暴露,我也定会全力保你。”
范行简露出万分感激之色,“多谢煦哥!”
“那个队正叫什么?”朱煦问道。
“陆阳。”
“处理了没有?”
范行简忙回道:“煦哥放心,早就处理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朱煦嗯了声,最后道:“记住你说的。”
“是!”
朱煦看着范行简离开的背影,眉眼被檐下阴影笼罩住.
两日后上朝,有许多朝臣一同上奏此事,一通长篇大论,目的无非就是想要刘彻废除沈乐妮的训兵之法。
齐博明义正言辞地附和:“陛下!国师的练兵之法险些令一名将士失去性命!此法断不可再用!”
朱壁道:“臣附议!”
“臣也附议!”
“废除军训!”
汲黯却是因另一件事而气得耳面赤红,他叱骂道:“国师一介女身,却不顾言行,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介陌生男子发生……发生那等可耻之事!败坏纲常!身为国师,德不配位!”
刘彻听他们骂完,才看向沈乐妮,开口道:“国师,可有话说?”
沈乐妮扬声道:“回陛下,据大夫所言,那名军士乃是患有隐疾,所以才在疲劳之下犯了身疾。”
她话音刚落,立马就有大臣高声反驳:“胡说!大汉选拔军士,断然不会选择那些身患隐疾之人!”
沈乐妮勾了下唇,道:“这位大臣说得不错,所以臣怀疑这位身患隐疾的军士,乃是有人故意为之。”
“胡言乱语!我大汉绝不会有此等不顾将士性命之人!”
“笑话!难不成国师认为,这位将士会不惜自己的性命,来加害国师?!”
沈乐妮反问:“那既然不是,他为何不说明自己身有隐疾?”
“天下艰苦之人比比皆是,何其多人就指望家中男丁养家糊口!”
“休要再狡辩!分明就是国师的训兵之法不是常人承受范围之内,才险些造成此惨事!”
沈乐妮简直无语到发笑。
她抓住众人口中的漏洞,说道:“这么说来,诸位是承认军营选拔军士有不足及错漏之处,才让患有隐疾之人进入了军营?又或者是有人被收买,将此等人放进了军营?”
“你……”
“行了。”刘彻适时开口,诸臣这才止住了嘴。
沈乐妮抬手朝上道:“陛下,臣在选人之前,都会对军士的情况进行问话,排除任何体弱之人,所以臣的校场里,绝不会出现身有隐疾之人。据臣所知,大汉军营也是如此。所以臣怀疑及肯定,此人乃是有人故意放进军营,为的便是陷害于臣!”
刘彻面色平静道:“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一些时日,务必查清此事,给众位大臣和众将士百姓一个交代。”
“臣,遵旨!”
“可国师即便救人心切,就非得使那等之法?”汲黯又皱着眉开口质问。
有人附议:“简直视纲常为无物!”
“德不配位!”
对于此等言论,沈乐妮从容而道:“在臣眼中,性命大过一切。臣身为大汉臣民,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在眼前逝去而无动于衷,更何况是一名保家卫国的将士。对此,臣不会后悔,以后更不会。诸位大臣若觉得虚无的东西比性命更重要,那本官也无话可说!”
公孙弘这时也开口附和她道:“臣认同国师之言!”
沈乐妮不动声色地拿眼角撇了他一眼。这位丞相为她出言倒是少见,大多数时候都是眼观鼻鼻观心。
大臣们互相对视着,汲黯拧紧眉,却再不发一言。
下朝后,沈乐妮便忙着调查去了,终于在事发的第三日有了些许结果。
那个叫阿土的人乃是被一个曲军候选中的,那个曲军候说阿土是他的好兄弟陆阳塞给他的,说是远房亲戚,阿土家里可怜,便想着给阿土指一条糊口之路。
曲军候看在兄弟面上,再加上收了些东西,也就同意了。
看完消息的沈乐妮提出疑问:“既是亲戚,岂能不知阿土身患隐疾?且为何不指其它的路,偏偏要塞进军营?”
这一想便疑点重重。
霍去病道:“或许是认为进入南军,比郡兵升官机会大?至于隐疾一事,许是阿土自己瞒着?”
沈乐妮摇了摇头,问下属道:“陆阳此人可有官职?”
下属回道:“南军之中一名队正。”
“人在何处?”
“陆阳于上月回家探亲返回途中,死于意外。”
沈乐妮与霍去病对视一眼,沈乐妮又道:“继续查。”
下属抱拳而退。
“看来,此事真是有人故意为之。”霍去病道。
沈乐妮站起身,“阿土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去问问。”
沈乐妮来到阿土休息的帐子,先是关切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然后便支开其他人,开始单独问话。
值得高兴的是,阿土并没有死死咬住嘴不松口,最后他交代了个中缘由。
他住在边远之地,家里穷困不假,是陆阳找到他,与他做了一笔交易,交易便是他给他百两银,让他家里可以过上一个不错的日子,而阿土需要付出的,便是他的命。事成之后,钱自会送到他家里。
即便没有任何定金,只有口头之言,阿土也只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然后他就听从安排,进入了南军,再成功混进沈乐妮的校场。
只是如今阿土没死,那笔钱自然也落不到他家里了,反而他自己还去闯了躺鬼门关。
得知阿土家里有一个年迈眼瞎的老母,还有一个因产子卧病在床的妻子和年幼待养的儿子,阿土自己又身患隐疾。沈乐妮没有怪罪阿土,而是自己掏腰包给了他一些钱,找个好大夫给自己和家人看病,又让他休养好后在校场里干一些轻松的活,来赚钱养家糊口。
阿土当时就踉跄滚下床,跪伏在沈乐妮面前,千恩万谢。
沈乐妮连忙将他扶起,万般言语只化作了长长叹息。
嘱咐阿土好好歇息后,沈乐妮便离开了。
阿土这里倒是查出来了,可陆阳那里线索却断了。
沈乐妮扶头疼地扶额,只是线索断了也得查啊,她还得堵住朝堂上那一群人的嘴啊。
等了几日,陆阳那里实在查不出什么,沈乐妮才不得从其它地方入手。她把调查对象放在了南军所有人身上,调查办法便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乐妮让人在南军里挨个叫来私下询问,用钱财诱之,终于在用了此等如同大海捞针般的办法的数日之后有了结果。
一个普通军士说,他以前和营里的人闲聊,聊到女色之时,有个人说他家和队正陆阳老家挨得近。说陆阳本有个美人妹妹,后来被生人接走,从此不知所踪。据家乡传,是被陆阳家人献给了上面之人,陆阳才得了如今这小小官职。
可陆阳也确实在军营里表现优良,能力出众,才被升了官职。
因此这一说法,真真假假,无人得知。
沈乐妮立马派人去陆阳家乡调查,后来收到消息说,陆阳确实有个美人妹妹,也确实被人接走不知所踪。
至于是被谁接走,便查无踪迹。陆阳之位是不是因此而得,也就无从依据。
线索至此,又断了干净。
但是查到这里,已然能证明沈乐妮乃是被人所陷害。
沈乐妮将所查到的事无巨细地书于奏章、连同证词一起呈给了刘彻,并于大朝上当众禀报。
刘彻阅览过后,下令继续调查陆阳之事,然后说校场一事就谈到这里,让沈乐妮继续她的军训。
事已至此,除了个别朝臣依旧咬着沈乐妮不守妇道一词不松口,其余人也无话再说。
阿土一事告一段落,沈乐妮立马回到校场,继续忙军训的事。
她首先将所有连队集合到一起,扬声对众人道:“我最后再次问一遍,谁身体有隐疾的,自己主动禀明!若瞒着不报,一旦查出,直接扣半年军饷!”
这个惩戒对于将士们来说简直比体罚几千个俯卧撑更可怕,当即就有人举起了手,可当他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他后,又臊得一只手不知是收回还是继续举。
沈乐妮让他上前来,问他
:“你有什么隐疾?”
那人臊得面色通红,支支吾吾半晌才小声说出口:“我……我不举……”
即便他说的很小声,可前排的人还是听见了,当即响起一阵憋笑声。
沈乐妮有些无奈,她挥手让他回到位置上去,而后又对着人群道:“我说的隐疾,乃是可能危及性命的隐疾,其余对性命无影响的,就不用说了!”
说完后,沈乐妮才让各连教官把人带去训练——
作者有话说:防盗比例增为70%
第119章 模拟战争
队列训练等内容训练的差不多后,便开始练习骑术、体能等训练项目。
如今马具在长安已不是稀奇之物,而大汉将士一骑上装备齐全的马匹,像是如鱼得水般,不日就练得个顶个的好。
看着训练场上骑着马视障碍物为无物、如履平地尽情驰骋的将士,感叹不愧是能把匈奴打得屁滚尿流的大汉军队。
“觉得我大汉骑兵如何?”站在沈乐妮身边的霍去病傲娇地问。
沈乐妮点头:“很厉害啊。”
霍去病咧嘴一笑,说道:“还是要多谢沈教官献出的马具。”
沈乐妮罢了罢手,她望了会儿正在练习解放双手、改用身体控制马匹的骑兵,问霍去病道:“战场之上,骑兵一般会使用什么武器?”
霍去病回道:“以往骑兵需要控制马匹,所以一般使用环首刀、长矛等单手可控的武器。不过如今有了马具,或许可以尝试其它的。”
沈乐妮思索了下,又问:“当下可有弩?”
“自然,大黄弩乃是克制匈奴骑兵的重要武器,只不过此弩尤其笨重,需要多人共同挪动,只能用于远程发射。”
霍去病说完,沈乐妮就明白了。他口中的大黄弩,乃是像那种投掷机一样的重型武器,由弩臂、弩机等构成,和她以为的单手可持的弩不一样。
见沈乐妮沉吟不语,霍去病脑瓜子转了转,便有些激动地凑近问:“莫非你又有什么好东西?”
沈乐妮看向他,微微一笑:“没有呢。”
霍去病叹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之前沈乐妮口中说的三种东西中的武器,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低声向她询问:“你之前说的那个不费一兵一卒就可灭异族的武器,到底指的是什么?你给我形容一下也行啊。”
沈乐妮挑唇看向他,“这么想知道?”
霍去病点头如捣蒜。
沈乐妮眼珠子一转,却狡黠笑道:“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
“时机到了?什么叫时机到了?那得等到何时?”霍去病急得连发三问。
沈乐妮轻叹一声,环手看向远处,“我也不知道啊,且等着吧。”
要看刘彻能不能找到那样的方士,还要看方士们给不给力了。再或者,看系统以后给不给一些好东西了。
霍去病不想跟她说话了。
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
沈乐妮每隔三日,就要去女医堂上课。
这天她才进女医堂,就听见远处传来争执之声。她寻着声音过去,便见一个年轻妇人在与另外两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争论着什么,声音越发的大。
见沈乐妮出现,那两个妇人忽然脸色变了变,一下就闭上了嘴。
“怎么了?”沈乐妮走过去问。
那两个妇人把头瞥向一边,似是面对沈乐妮有些心虚。
沈乐妮一看,心里便有了猜测。
另一个妇人立马向沈乐妮告状道:“回国师,这两人背后议论您,说您坏话,被我当场抓住!”
沈乐妮猜测的果然不错,她却不在意,随口问道:“说我什么?”
两个妇人把头埋的更低,连气儿也不敢喘。而那个年轻妇人似是不敢说出口,又或者不知怎么开口,半晌也没蹦出个字儿。在得到沈乐妮示意无事的眼神后,她才捏着衣裙道:“她们说您、您尚未成婚便与男子发生肌肤之亲,不不知廉耻,淫……淫……”
话到这里,她再说不出口。
那两个妇人害怕了,扑通就跪倒在地,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沈乐妮看了地上两人一眼,一时没说话。那两人感觉到沈乐妮在看她们,吓得面色发白,瑟瑟发抖起来。
就在两人以为她们死定了的时候,沈乐妮开口了,她看着两人跪伏的背道:“背后妄议他人之举,才是德行不端。如若再犯,此处便留不得你们。”
两人听完,便知这次沈乐妮是放过了她们,连忙磕头谢恩道:“多谢国师!多谢国师!”
如今已是六月底,距离女子医疗队任务下发已经过去了半年余。这段时间也有几人因月考不合格而离去,最初的十八人如今只剩下了十四人。
之所以如此严格,是因为沈乐妮打算把第一批大夫培养为能够独立授课的大夫兼夫子,以后帮她去培养出更多大夫。
书面知识众人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从这个月的月考,沈乐妮便开始侧重于实景模拟训练。比如相互包扎、带众人去屠宰之地观看、用家畜练习等等。
虽然一开始众人看着那些血腥场面还有些反胃和害怕,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而且还挺期待的,因为沈乐妮说实验或考试完后她们可以把这些家畜带回家吃。
有肉免费拿啊,这谁不期待?!
六月月考结束,沈乐妮打出众人的成绩后,在教室里进行宣布。值得高兴的是,最近两次月考十四人都合格了。
沈乐妮立在讲桌前面,首先祝贺道:“恭喜大家又通过了一次考试,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在四个月后的最终考试里取得好成绩,成为一名优秀大夫。”
望着众人开心的笑颜,她又道:“只是我有一点要说明。我希望,我培养出来的人,即使成绩不好,也不能有品行不正之辈。”
说到这里,那两个此前背后嚼过沈乐妮舌根的人立马羞愧心虚地低下了头,但沈乐妮却并未看她们,继续道:“望诸位时时自省,做一个光明磊落、正义仁善、有主见之人。人这一辈子,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唯有品德心性最为重要,无愧天地,无愧己心。”
罗娣立马出声附言:“国师说得对!做人,德性是最重要的!万不能行那等小人之径!”
她说完,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李知琴心细如发,察觉出了什么,却没有说话.
时间飞逝,军训只剩下了最后半月的时间。
沈乐妮决定在最后来一场特别的训练,便是让十个连队进行一场模拟战争。
她把这个事情告诉将士们后,众人仿佛被触动了好战基因,都兴奋的睡不着觉。
一切准备就绪后,沈乐妮在清早把人都带去了城外的一处山里。
她将将士分为两个阵营,人数各半,划定了各自的范围,时间期限为三天。这三日里,先全军覆没或者首领被杀或活捉的一方,则算输掉比试。
山里面还栓了一些红绳,每条红绳都有相应奖励,在比试结束后进行兑换,不管是不是赢的一方都可以拿走。但每方至少要找到五条红绳,否则直接判为输的一方。
此规定可以促使两方
把队伍打散,模拟打仗时需要寻找食物及水源的情况,或者被敌人分散军队的情况,以增加比试难度。
另外这山里还有些‘隐藏之人’,可以策反为己所用。
沈乐妮讲完这些比试规则以后,每人发了一把刀身涂有染料的木刀。她继续道:“只要身上留下了对方木刀的划痕,就算死亡。若你死掉之后,不能乱走,需待在原处,等待巡视之人将你带走。翌日清晨,会有人去两方阵营送当日口粮,以及告知你们对方的伤亡人数。”
说罢,她询问众人听明白了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宣布比试在一个时辰后正式开始。
两方的首领,乃是众望所归的卫青与霍去病。
霍去病看向对面的卫青,自信扬眉道:“大将军,且看谁输谁赢吧!”
卫青一笑,回道:“本将等着!”
等两方分开往自己的地盘去后,沈乐妮才带着无关人等去到第三方地点。
“时间只有三日,很紧迫啊。”卫青阵营里的程不识叹道。
李广骂他:“还没开始呢你叹个什么劲儿?怎么,觉得咱这些老将还赢不了对面那个毛头小子?”
程不识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豆如意问卫青道:“大将军,程将军说得对,咱们时间不多,不知大将军有何想法?”
李广道:“就这几百个人还要什么想法?要我说,直接冲过去杀出个输赢算了!”
程不识劝道:“李将军,切勿冲动啊。”
“老东西,怕了直说!”
“哎,你们别忘了,还要找那什么红绳啊。”
“那看来要分散开来啊,一起的话目标太大。”
卫青没有理会他们的争论,他望着面前这几百人,兀自沉思着。
沈乐妮说可以策反隐藏之人为己所用,那么这个‘隐藏之人’想必非常重要。那么他们究竟会何时出现,又会出现在何处……
而另一边,霍去病阵营也在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最终觉得一味等在原地也不是个办法,决定把队伍分开,先从两个方向去寻找红绳,在某个时辰回到驻扎地。
在第一天,双方的目的不约而同的还是先寻找红绳。
整个比试场地不算太广阔,但地形复杂,因此红绳找起来也有难度,眼看时间过了一半,两方也没将规定的红绳数量给找齐。
当然,双方也多次碰了面交了手,都损失了一些人。
第120章 你输了
单看两方首领,一个沉稳有经验加深谋远虑,一个智勇双全有自己的打法,本就平分秋色各有所长,加上剩余时间也不多了,因此取胜的难度越来越大。
是先想办法找齐红绳,还是先歼灭对方再找红绳,这是两人都在想的问题。
但把队伍分的太散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清早,卫青靠在树干上,有些困惑地拧起了眉。
明日上午三日之期就到了,他却还未找到什么‘隐藏之人’,他们究竟藏在何处?
这‘隐藏’一词,到底是何意……
但即便找不到所谓可以为己所用之人,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卫青也毫无慌张之态,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这时,下属走过来禀报那个送口粮和对方伤亡情况的人来了,听着他的话,卫青脑中一直朦胧的思绪忽然清晰明了。
另一边,霍去病阵营正在商议策略,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一时间争执的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我认为先分出几支小队,先把剩下的一条红绳找到再做打算。”
“放屁!咱就剩不到三百人,再分散开,到时候别没找到红绳,反而自己被逐个击破!”
“那万一对方人数比咱们还少呢?”
“你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
“别说了!等会儿人来了就知道对面还剩多少人了!”
“干脆今夜再来个夜袭!”
“还夜袭?昨夜咱可损耗了不少人,连李沮将军都‘死’了!对面可是大将军,你以为是匈奴那样的蠢货?”
“那昨夜对面也损耗了不少人啊!万一他们没料到咱们同一个计策使两次呢!”
“……”
霍去病没理会周围的嘈杂之声,兀自闭目养神,似乎也是早有了应对之策。
没一会儿,李朔从远处大步而来,对霍去病禀道:“回校尉,如今已经收集到了八十余把敌方的刀。”
早在昨日清早第三方人来送东西时,霍去病就询问了清楚,得知他们除了在固定时间禀报对方伤亡情况以外,是不能够提供任何关于对方的消息,以及可以拿走对方的刀以后,就吩咐几个将领,若是碰上敌方的人并且将他们全部杀掉以后,就收走对方的刀,并且原地等候,直到巡查之人来将人带走方可离开。
但若敌方的人数过多,没有把握全部拿下,则一把也不能带走。
所以这两日下来,他们才收集到这几十把刀。
听见李朔的话,争论不休的众人这才闭上嘴,看向霍去病。
等李朔说完,霍去病对众人道:“诸位,时间也不多了,是输是赢,便看看此法吧。”
然后他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策告诉了众人,他打算先歼灭敌人再寻找红绳。
他让八十多个将士用对方的染料在袖口浅浅做个痕迹作为标识,然后这部分人拿上敌方的刀,伪装为敌方之人,介时以蒙混对方。
因为当初是把人群打乱然后随机分配的,所以若是在一些紧急情况下,看脸是无法一瞬间辨认出是敌方还是己方,反而先注意到的还是对方的刀。
霍去病打算派出一些前锋,先锁定敌人的位置及人数,然后由自己人直接冲阵,先转移敌人的注意力,接着那八十几人就趁机混进来,进行围剿反杀。
这个办法虽然与直接硬拼差不多,但若是敌人稍微乱了阵脚,那他们就有取胜之机。
将士们一听,立刻群情激奋地高声附和:“好!就这么办!”
“娘的,反正就这么一天了,拼了得了!”
“对面老家伙那么多,不一定干得过咱!”
“老子早就想直接杀过去了!怕个球!”
霍去病立马派出一些人开始搜寻,这时候,第三方人来送东西和情况了,得知对面只剩下二百多人,比他们还少了几十个,将士们更是情绪高昂,信心大涨。
霍去病却还是心存疑虑。
昨夜虽然战况激烈,但他还是不太相信对面能死那么多人,毕竟对面将领可是他舅舅。
他还有一个疑问,这两日他就没有碰见过沈乐妮所说的隐藏之人,他们究竟能藏在什么地方?
望着送消息之人离开的背影,霍去病倏而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然站起身!
所谓‘隐藏’之人,不一定是藏在暗处的人,也可能是身在明处的人。而无论是巡查之人,还是送东西的人,都属于第三方,他们哪个阵营也不是,因此也就等同于所谓‘隐藏之人’。
霍去病大步上前追上那人,看着他问:“你便是‘隐藏之人’?”
那人回道:“校尉误会了,我只负责送东西和消息。”
霍去病却没让他走,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人还是说自己不是隐藏之人,霍去病以利诱之,只是无论他用多大的利,那人还是摇头说他不是,看得将士们都以为霍去病是搞错了。
最后霍去病直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以‘命’相胁,那人终于承认,他就是隐藏之人。
听见那人的回答,将士们不得不佩服霍去病的敏锐。
“你们有多少人?”霍去病问。
那人道:“五十个人,但是沈教官说若是我们被策反,也不能执刀加入,最多只能给敌方传递假消息。”
霍去病盯着他:“那你方才的消息,是真是假?”
“假的,方才卑职去送东西时,大将军以利策反了卑职。”
将士们面面相觑。
“对面还有多少人?”
“三百零六人。”
“位置在何处?”
“方才在向西偏北约五十里处,如今不知有没有移动。”
张骞问道:“为何虚报人数?他们有什么计划?”
那人摇了摇头,“大将军只让我传递一个假消息,其余的什么也没告诉我。”
霍去病对他道:“那你让人送个消息过去。”
“今日送不了了,每日负责送粮食和消息的人只有卑职,而且只能送一次,今日卑职先去的对面。至于其他人,他们只负责巡视并将‘死人’带走。规则如此,卑职不能违反。”
霍去病不语。
“那让他明日早晨再送?”有将士提议。
“送个屁!明日巳时初比试就结束了,就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送过去还有个鸟用!”
赵不虞道:“照这样看,即便我们如今又策反了此人,那他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蒋五不耐烦道:“问这么多做什么?既然知道了对方的人数,直接硬拼算了!老子带出来的兵可不是吃干饭的!”
霍去病想了想,再问:“你们接头的地方在何处?”
因为防止找不到人,所以每日两方都会去固定的地方等待送口粮的人。
那人说了出来,霍去病听完后就没有再问此人问题,但也没有放他走,直接给他‘抹了脖子’。
张骞等将领很欣赏霍去病的果决。
“现在要如何?”张骞问道。
李朔道:“对面让他谎报了百余人,定然是将他们藏了起来,然后想办法引咱们过去,最后埋伏咱们。”
“我也觉得。”
“好一招请君入瓮。”
“可对方明日一早看不见他,便知道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众将领看向霍去病,后者沉吟片刻,说道:“那便不用等明早了,今夜以前,就结束这场比试吧。”
然后,霍去病随将士们原地等待。若对面真想埋伏他们,那势必会让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果不其然,在下午未时,有人来报发现了对方踪迹,而且看样子有两百人左右。
霍去病带着两百余人去往对方设下陷阱的地方,让张骞和李朔带着那八十余人绕道过来,等对面埋伏着的百余人现身且两方激烈交战之时,二人带着这些人冲进战场扰乱敌人的阵脚。
介时,且看谁杀得过谁吧!
下令以后,霍去病就带着大部队去了。
找到对方阵营后,霍去病二话不说,直接带人冲了过去。两方交战之时,忽然四周冲出来一大群人,霍去病方的人立马有了些慌乱,卫青阵营的人见状,似是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
而就在此时,战场上忽然又冲进来一波人,卫青阵营的人以为方才埋伏的人还有些没出来,便没在意他们,谁知道这些人冲上来就砍自己阵营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喊有敌人冒充他们的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此等危急情况下,只要阵脚稍微一乱,便是毁灭性打击。
即便有卫青等勇猛无双之将,也难以反转结局了。杀到最后,霍去病还剩下四十来人,而对方就只有不到二十人了。
霍去病执刀指着对面,朝卫青笑道:“抱歉了,大将军!”
卫青却依旧没有丝毫慌张之色,反而听了他的话以后浅浅一笑。
霍去病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
就在此时,周围响起枯枝落叶被踩碎的簌簌之声。
五十个脑袋忽然从四周冒了出来,他们拿的,赫然是卫青阵营的刀。
霍去病阵营的人面色一变。
如今,他们俨然从包围的一方,变为了被包围的一方。
结局陡然反转。
卫青浅扬起唇,吐出三个字:“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