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思绪,上下看了看沈乐妮,冷不丁问道:“你那把刀,是怎么来的?”这段时间他也找了许多铁匠来钻研,都说胡人目前打造不出这刀,说锻造法太厉害。
沈乐妮的心骤然像是被一只手给狠狠攥紧,呼吸骤无,又在急剧地跳动着。
这一瞬间,她确定了早已悬在心中的想法,萨赫对她起了疑。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低着脑袋将早已想好的解释慢慢说来:“或……或许单于不相信,但奴真的是在和队伍失散后,在途中不慎滚入一处山谷时,在山谷里捡的,那里还有一些骨头,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那把刀很脏,像是扔在那里许久了。奴本想用它保护自己,只是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找地方埋了它。后来在草原上流落了几天,终于走到萨尔部落,被好心人收留。之后奴就去把刀带回萨尔部落,找了个近地方埋着。离开萨尔部落的时候,奴便又把刀挖出来,带在了身上。快要到巴雅尔时,奴怕被人看见,就再次找地方把它埋了。后来在巴雅尔安顿下来,奴便找了个机会将刀埋到了离近一些的地方。”
话音落下,是久久的静默。
沈乐妮暗暗捏了捏手指,心中在赌一个猜测。
萨赫的目光如蛛丝般一直黏在她脸上,似乎想把她盯出个洞来。
即便她说的再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可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钻研马鞋和那把刀的时候,他就派人再去打探这女人的来历,只是一直没有收获,一个多月前汉人又开始攻打大漠,到如今漠南已经丢失,就算之前能查到,现在也什么都查不出了,只能把派出去的人叫回来。
他知道这女人多半有问题,不过他想看看,她主动来右谷蠡王部,究竟是想做什么。若她是来搅乱右谷蠡王部的,他也愿意……帮她瞒着。
到时候等右谷蠡王部乱了,他便可以以此要挟她,捞一些好处。
萨赫收起颇有压力的眼神,哼笑一声揭过此事,看着她,嘴角噙着抹弧度道:“还没有恭贺你,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沈乐妮面露惶恐,心里却狠狠松了口气。
萨赫最后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沈乐妮一瞬间似失去全身力气,险些没站稳。她手指轻轻颤抖着,因为紧张而冒出的冷汗浸湿了她的内衫,后背冰凉一片,直浸入到骨头里去。
她一面无声做着深呼吸,平复亢奋的情绪,一面注视着萨赫的背影,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此前,在厄赫特死后,她能想到萨赫瞒下厄赫特的死的原因,想来是不想丢脸,可她没想到萨赫把那把刀也瞒了下来,既不来找她询问,也不告诉莫勒。她便猜想,或许萨赫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尊莫勒。
或者说,萨赫有更大的图谋。毕竟她早已暴露了疑点,现在又混进了他上级的地盘,萨赫却谁也不说,像是什么也没发觉一样。
她猜想,萨赫多半是想利用她,也许是想看她把右谷蠡王部搞乱,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但接下来的每一日,她都要时刻警醒。
也得尽快把归生送回大汉,祈盼刘彻能快些让人来支援她了。
仪式结束以后,娜仁就冷着脸回到了大阏氏宫室。
阿提拉也顺便带着巴特和宝音跟了去,等娜仁屏退所有人,她便迫不及待地急问:“额吉,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那贱种都已经被封为王太子了,以后巴特长大了他该怎么办?别人会笑话他的!”
“你闭嘴!”娜仁斥她一句,她按了按青筋直跳的额头,斜了女儿一眼警告她道:“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之前的事,你父王已经知道是我们做的,这段时间明显地在冷落我,听说现在
对相国和骨都侯也没有之前那么信重了。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阿提拉也早已隐隐猜到了,她白着脸小声问娜仁:“父王他……不会责罚我们吧?”
娜仁面无表情:“他又没有证据,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责罚我们。所以你也不必再担心,就当从没有做过此事。你回去也告诉他们,先安分一段时间。”
阿提拉应了声是,旋即又气愤委屈地说:“想不到,父王竟真的让那个有低贱血脉的贱种当上了王太子,就因为是他的儿子?巴特才是纯正的胡人血脉,是他的亲外孙,他才应该是未来的右谷蠡王!”
“行了,你少说两句。”娜仁烦躁地闭了闭眼,道:“你父王经历过四个儿子的死,两个是病死,两个是争斗王位而死。在去年那次目睹两个儿子的死后,他就性情大变,这才如此看重那个半路出现的唯一的儿子。”
阿提拉咬着唇气闷半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激动地给娜仁出办法:“额吉,要不你给父王再纳几个妾室吧?让她们生几个儿子,这样父王也许就不会再看重那个贱种了!”
娜仁眼眸亮了一亮,赞许地看着女儿道:“你说的不错,是该为你父王纳几个妾室了。正好可以借此再拉拢一些官员和贵族。”
她想,到时候等把莫勒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儿子身上,再想办法处理了萨日。那时候巴特也渐渐长大了,就把那些妾室的儿子也统统解决掉,就没人跟巴特争了.
在萨日被封为右谷蠡王部王太子之时,漠北之战也已经结束。
霍去病带兵出了代郡后,率领东路军出塞北上两千余里,跨越难侯山,渡过弓卢河,俘虏伊稚斜重臣章渠等一干重要官员及贵族,后与左贤王主要军力在梼余山大战,最终活禽匈奴屯头王、韩王等几位王族,以及相国、将军等八十三个重要官员贵族。总共斩杀及俘虏匈奴近八万人,左贤王部几乎被全歼。
最后,霍去病带军追至狼居胥山,在狼居胥山建高坛,举行祭天仪式,然后继续北上,在姑衍山举行祭地仪式,以祭奠所有战死将士的英魂。
最终,霍去病大军到达了瀚海,休整后班师凯旋。
而卫青带兵出了定襄后,从俘虏口中获知了伊稚斜的驻地,知道他的主力军队并没有往东去,便立马命李广和赵食其合军,共同从东面迂回包抄。卫青则带领其余军队,从正面直捣伊稚斜驻地,之后与李广两人会合,共歼匈奴单于大军。
卫青率领的西路军出塞一千余里,在发现伊稚斜军队后与其展开激烈交战,最终伊稚斜被包围,被残军护卫着突围溃逃。卫青命轻骑急追,追了两百余里,最终到达寘颜山、赵信城,斩杀匈奴近三万人,却失去伊稚斜踪迹。
卫青在此休整犒劳军队,然后班师回朝。
因为李广军中有卫青和霍去病安排的熟悉大漠地形的匈奴俘虏带路,还有指南针,此次李广顺利及时赶到了指定地点,未曾迷路,最终在作战中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此次漠北之战,主要目的是歼灭匈奴主力,彻底消灭匈奴对汉朝北部地区的威胁。
卫青与霍去病成功做到了。
此次大战,匈奴死伤十几万人,远遁漠北,从此漠南再无王庭。
汉军死伤只有不到五万人,马匹虽然损失较多,但俘获的更多。
刘彻收到捷报以后,龙颜大悦,大肆封赏了此次有功之军将,任卫青以及霍去病同为大司马,霍去病同大将军卫青级别和俸禄相等。
一时间,卫家风光无二,人人争相吹捧奉承,门庭若市。
而霍去病因为此次的闪电战、远程奔袭等等战术,而彻底声名大噪。
刘彻举行了庆功宴,君臣共饮,直至深夜。
作为庆功宴上两位主角之一的霍去病,从头到尾被敬酒不断,等到宴席散了时,他也喝得大醉。
下了马车后,霍去病醉的都站不稳,要下人搀扶着才能迈步。
等进了侯府大门,迈上一条穿廊,一位身姿曼妙、年轻美丽的姑娘迎面走来,上前从下人手里搀扶过霍去病,扶着他往前走着,柔声关切道:“侯爷,您喝了这么多酒,可觉得哪里不适?”
霍去病没有理会她,因为他已经醉得两眼迷蒙、不知身处何方了。
阿鸢搀扶着霍去病才走完穿廊,斜刺里突然又冲出来一个年轻美丽的侍女,强硬地把阿鸢挤了开,自己则紧紧地抓着霍去病的手臂,扶着他往前走去,浅浅笑着,声音婉转如鹂鸟轻鸣:“侯爷,奴婢扶您回去歇息。”
霍去病被吵得艰难地睁开了眼,他发现搀扶着自己的是那些个侍女时,一下就清醒了些,找回了些力气,猛地挣开她,皱着眉冷声道:“别碰本侯!”
说着,他径直踉跄往前走去,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一样。
阿玖尤不死心,回头瞪了阿鸢一眼,然后追了上去,“侯爷!侯爷!您等等奴婢啊,别摔了!”
而被阿玖挤开的阿鸢,则立在原地,没有再上前。她看着霍去病把阿玖挥开,身形不稳而去,阿玖则一直屁颠颠紧跟在他后面。
她注视着霍去病将要消失在昏暗里的背影,眼底的孺慕敬爱里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作者有话说:漠北之战策略及结果参考了百度百科。
有些地方可能会有bug,我先写,写完正文再检查一下,有的话就修改。
第257章 真实身份右谷蠡王部。
右谷蠡王部。
莫勒听完巴林的禀报,泄出一声满是鄙夷的冷哼:“伊稚斜和敖日这两人真是无用,竟会被汉人打得屁滚尿流,一个抛下王庭,一个几乎被全歼,逃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巴林不敢作评,只询问道:“大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莫勒眼中暗光一闪:“什么也不做。若是伊稚斜不主动找来,我们也不必去找。”说罢,他又自然地换了换题:“没想到,汉朝那个年纪轻轻的将军,竟然能比卫青还厉害。”
立在他另一边的哈尔摩拳擦掌,放话道:“他要是还敢来,我定要和他较量较量!”
巴林兀自摇了摇头。
匈奴的战败传遍了右谷蠡王部,有人恐惧于汉朝军队的威力,有人愤怒于同族人的死伤,有人在哀伤故土的丢失。
而沈乐妮却在可惜。封狼居胥啊!饮马瀚海啊!如此历史性的事件,她没能在场亲眼见证,真是可惜!不能想,不然她饭都要少吃半碗。
也不知李广有没有顺利抵达他要去的地方,若是他自刎而死,大汉就会损失一员大将。他的儿子李敢,也因为打伤卫青而被霍去病于甘泉宫狩猎中射杀。
祈祷李广活着吧,他一生从军、为国征战,希望他有个好结局。
漠北之战已经过去,接下来看她和归生了.
霍去病一觉睡到第二日下午才醒。醒来收拾好简单用过一些饭食后,便带着班师回朝途中一起带回来的同父弟弟霍光去了陈府,给母亲见一见。
彼时,卫少儿看见这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后不由一愣,见他清秀稚嫩的眉眼透着几分熟悉,与那人很是相似,眸光微动,看向霍去病:“他是……”
“回母亲,他叫霍光。”霍去病说道。
卫少儿听后,瞬间便明白了这个孩子是谁。
她让两人坐下,让儿子说一说经过,霍去病就讲军队出征经过何东郡时,他特意从平阳县而过,然后他进入城内,让县令把父亲请来,和父亲相认。
父子二人简短说了会儿话,霍去病见到了父亲十二岁的儿子霍光,见他小小年纪器宇不凡,就说想带他回长安,这样他以后才能有个好前途,父亲欣然同意。
霍去病为父亲置办好田产和奴仆后就继续行军北上,回朝途中惜别父亲后,就顺便带走了弟弟,回了长安,安顿在了自己府上。忙完正事后,他才有时间带他来见见母亲。
卫少儿听后,把霍光拉到身前,目光柔和地仔细端详了下,嘴里道:“像他。”
她转头问霍去病:“那这孩子,你打算就安置在你府中?”
霍去病道:“是,就住我府上吧,我也好教导他。”
卫少儿点了头,对霍光温煦地说:“子孟是你的哥哥,你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母亲。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尽可来陈府寻我。”
霍光乖巧应下。
卫少儿唇角含着浅笑,替他理了理衣襟,这才看向霍去病,面色淡淡地询问:“那几个侍女如何?可还称你心意?”
霍去病面色一迥,浑身不自在起来。他没正面回答,磕磕巴巴道:“够、够了,母亲就饶了我吧。”
话音落下,他立马站起身,拉着霍光就匆匆溜了.
虽然萨日身体已经恢复,但莫勒命令他继续休养一段时间,因而虽然他现在已是王太子,倒是比之前更清闲了些。
这日,萨日来找莫勒,等他忙完才道:“父王,儿子有件事想同您说。”
莫勒示意他坐下,自己又坐到他旁边,看着他问:“有什么事?”
萨日轻轻吸了口气,神情自然地对他说道:“父王,儿子问过了乐巫医,那日她喂给我服下的叫做止血丸。儿子觉得那个止血丸很有用,本来当时儿子被马蹄踩中,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她一枚药丸就救回了我的命。儿子觉得,要是我们手里能有药方,就等于多了一条命在身。”
莫勒闻言,略微颔首:“你说的有理。你是想派人去她家中找找?”
“是。”萨日与他对视,“父王以为是否可行?”
莫勒顿了顿,道:“倒是可以。”话落,他哼笑一声,问他道:“只不过,她想起她家在哪里了?”
萨日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莫勒脸上神色有无细微的变化,一边道:“她说依稀记得在边境朔方郡的一个叫安什么镇的地方,具体在何处还是不清楚。不过到时候可以四处问一问,她医术那么好,她家人想必在乡里有一些名气,找起来应该不难。”
莫勒沉吟几息,同意了他:“派人去找可以,但她不能去,万一她趁机跑了,对于右谷蠡王部是个很大的损失。”
萨日暗暗松一口气,请示般道:“那不如让巫医身边那个汉人跟着去吧?他是货真价实的汉人,能更容易混进汉境,也比我们更清楚汉朝的一些风土文化,若是遇到盘问,也能躲过去。”
“可万一他踏上故土,忽然想逃跑,暴露我们的人的身份该如何?”莫勒问。
萨日浅浅勾着唇角道:“乐巫医救过他的命,对他有恩。儿子也观察过了,他似乎也想报答乐巫医对他的恩情。我们可以用巫医的性命威胁他,让他乖乖听话。”
莫勒看儿子已经有了为上者的冷血无情,虽有汉人血脉却对汉人无同情可怜之意,欣慰地笑了两声,抬手轻拍在他肩膀上,道:“那这件事父王就交给你办了!你挑选几个有汉人血脉和面相的人跟着他去,让他们看着他些。若是他想跑,或者不慎被发觉身份,就先杀了他。”
“是。”萨日应下。
“另外,这段时间大漠混乱,把你的王太子信物交给他们带上,避免碰上
同族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耽误时间。”莫勒又交代。
萨日眉梢微动了一下,应了下来,旋即又有些欲言又止。
莫勒看他一眼,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父王说的?”
萨日便替人传话道:“乐巫医说,若是她之后没什么用了,能否看在她尽了巫医之职、帮助右谷蠡王部百姓的份上,放她回家去。”
莫勒露出一抹果然的神色,哂笑道:“就知道她有条件。若是她能一直安分识相,为右谷蠡王部着想和奉献,以后本王可以考虑考虑。”
“是,儿子把话带给她。”
隔了几日,安排好了人的萨日来到乌日格处,与她说了会儿话后,沈乐妮也被阿木叫来了这里。
等正堂里没有无关人等后,萨日才对两人道:“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乌日格问他:“到时候到达汉朝边境,碰见汉朝官差,他们要怎么说?”
“就说是小时候就被掳到了大漠,如今漠南被汉朝攻打了下来,匈奴都跑了,他们便趁此机会逃回了汉朝。”
乌日格颔首:“不错。想必这个时候,确实有许多汉人跑回汉朝,应当能混过去。”话落,她又问:“只是等进入汉境以后,归生他要如何脱身?”
萨日道:“额吉、姐姐不必担心,我会安排两人,他们明面上是父王的人,实际早已为我所用。且其中一人已经提前赶往汉朝安顺镇,到时候会在安顺镇想办法里应外合,让汉朝的人发觉胡人混入,归生便可以借乱逃离。”
他继续道:“不过父王吩咐我,若是归生想逃或者出现意外,就让人杀了归生,以防他泄漏有关右谷蠡王部的事情。所以到时候,还得当着那些人的面“杀了”归生,让归生死遁。另外,我只有两个能用的人,到时也许会有漏网之鱼逃回大漠,所以进入汉境后不能直接杀了跟着归生的几人,还需在他们面前演一出戏。不然,要是直接对他们出手,若是有人趁乱成功逃了回来,告诉父王后,我们都有危险。”
沈乐妮点头:“好,都交给萨日你了,我相信你。”
乌日格看儿子来到右谷蠡王部才不到一年,就已经好似成熟了几岁,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打算,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萨日望着沈乐妮道:“只是,无论最后有没有人回来,父王可能还是会对姐姐你有所怀疑,你要早做准备。不过我也会拼尽全力护姐姐平安的。”
沈乐妮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萨日你。”她顿了顿,也认真注视着萨日,说道:“大王谨慎,你也要注意着些,莫要给自己留下蛛丝马迹。若是他有所发觉,你就说被我蒙骗,全都推到我身上来。”
见萨日不语,沈乐妮又道:“你听姐姐的,就算姐姐暴露,最后我也有办法保住一命。可你还有你额吉,你得为她着想。你和阏氏若是因我而受到伤害,或者……我会此生难安的。”
乌日格轻轻闭上了眼,眉间掠过几缕无力感。
萨日抿着唇,半晌只换话题道:“姐姐与归生商议好何时出发,便让额吉的人来告诉我一声。”
沈乐妮无声叹了叹,先应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沈乐妮便把归生叫来说话。在她搬到属于自己的宫室后,也把归生带了过来,安排他住在一间单独的小屋子里。
她看着归生,忽然浅浅一笑道:“归生,你可以回到大汉了,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归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欣喜之色,而是担忧地望着沈乐妮,轻声问道:“那姑娘您呢?”
“你回去替我把事办好,我才能有机会回去,所以得拜托归生你了。”沈乐妮一派松然地朝他笑着托付道。
归生默了默,才道:“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沈乐妮与他对视着:“其实,我还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真实身份。我其实是……汉朝国师。”
归生陡然震惊地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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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祝贺你回家
沈乐妮自然将归生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她留给了他一点消化时间,然后继续道:“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一件大事,但是来的时候没做好充足准备,所以需要你回到大汉,帮我给陛下和冠军侯传递一些消息。”
归生很快反应过来,神情郑重地向沈乐妮承诺道:“就算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替姑娘把消息传到陛下和冠军侯手里。”
沈乐妮却缓缓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你拼命,若是遇到危险,抱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归生默了默,只改口问:“姑娘……想让我传递什么消息?”
闻言,沈乐妮抬手取下那枚一直挂在脖子上、藏在衣襟里的的压胜钱,递给归生,一面交代他道:“这是能证明我身份的信物。你进了汉境后,没有户籍和路引,是无法去往京城长安的。所以,待你进入汉境、到达某个地方后,先不要着急,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要做什么。等落了户籍,想办法拿到路引后,再前往长安。”
“等你到了长安以后,去一个叫女医堂的地方,找到名字叫李知琴、秋云或者罗娣的任意一个人。要是她们不在,就到旁边叫女客来的铺子,找到叫容珠儿的女子,告诉她们你知道国师下落,要见冠军侯霍去病。在见到冠军侯之前,无论什么人问你关于我的什么问题,你都不要说。她们会带你去见冠军侯。见到冠军侯以后,将这枚压胜钱交给他,他就知道是我,然后帮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他。”
说着,沈乐妮从袖中取出用牛皮和麻布里外层层包裹好的一个小布包,然后在归生面前将其打开,露出了包裹里的东西——三枚药丸。装在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透明小盒子里。
沈乐妮指着其中一枚药丸跟归生讲解道:“这个叫救心丸,就是字面意思,若是有心疾之人犯病之时,或者一个人的心突然因别的原因受到伤害之时,将这枚药丸及时服下,或许就可以保住一命。”
她指尖轻移,指着另外两枚继续道:“这两枚叫抗生素。若是因受伤而高热不退,或者伤处被细菌感染时,就可以服下一枚这
个,能够保命,但这个药不是任何人吃了都没事,所以不到最后不能轻易服用。”
“你务必亲自将它们交到冠军侯手上,把我刚才说的话跟他说一遍,让他记住,也嘱咐他一定要时时刻刻把这些药带在身上。可以跟心腹嘱托一句,若是他遇到什么不测,也好让他的心腹及时喂他服下。”
沈乐妮一句句嘱托完,把药盒盖子合上,包裹好后递给了归生。
归生认真仔细地听完,全部记在心里,接过小布包对她点头道:“我记住了,一定把姑娘的话一字不落地带给冠军侯。”
沈乐妮颔首,想了想又说:“他是个谨慎之人,光凭这枚压胜钱,怕是无法让他相信我是主动交给你而不是被你胁迫,到时候你就跟他说一句话。”
说到这里,沈乐妮靠近归生,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归生眉头动了动,似有些疑惑,旋即他收起这些无关情绪,朝着沈乐妮点了点头。
“想必,他会问你我在何处,届时你就跟冠军侯说,我在右谷蠡王部凉城,后面会想办法打探出单于伊稚斜的踪迹,然后想办法接近他。若是大汉要来救我,但不希望冠军侯也亲自冒险来救我,不然他要是出事,我也许也会死。”沈乐妮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归生道。
她要杀伊稚斜,唯一的退路,便只能靠汉朝的帮助。到时候汉军能吓一吓已经胆颤的匈奴,她说不定也有机会能趁乱逃跑。
归生看沈乐妮神情如此认真肃重,因而他也慎重地应了下来。
见气氛有些凝肃,沈乐妮便浅浅一笑将其打破,对归生道:“让冠军侯不要担心,我一切安好,无人欺负我,我就算流落大漠,也能保护好自己。”
归生轻轻抿唇,点了点头。
“对了,我也有几句话请你记住。”沈乐妮看着归生说。
“姑娘请说。”
“你见到冠军侯以后,就留在他身边,就说是我的吩咐,一定让你时时刻刻跟着他。”沈乐妮事无巨细地嘱咐:“若是他的身体忽然遇到什么问题,身边也没人的时候,你就按照他的情况,把药喂他服下。”
归生应道:“是,我记住了。”
沈乐妮沉吟片刻,最终决定道:“你再替我告诉冠军侯一句话。”她压了压声音说:“让他注意江充、韩说、章赣、苏文这几人,他们以后会伤害据儿,挑破与其父的关系。”
她想,她无法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去,那就提前让归生替她告诉去病吧。
待归生点头,沈乐妮从另一只袖口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说:“这一路上,要是没有钱,你办什么事都不方便。这些是我之前随身的一些首饰,你到了汉境,把它们换成银钱使用。”
归生知道这不是推拒的时候,便伸手接了下来。
“其它的你不用担心,等见到了萨日,他会告诉你。”沈乐妮最后交代道。
归生点头,保证道:“请姑娘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些事。”
沈乐妮嗯了声,望着即将苦尽甘来的归生,又是由衷一笑:“再次祝贺你,你就要回家了。”
归生艰难挤出一抹笑,同她道:“归生,也等您回家。”.
没过多久,归生就和萨日给他安排的、保护并监看他的五人一起离开了右谷蠡王部,前往漠南。
如今漠南大部分已是汉朝土地,所以右谷蠡王部离如今的汉朝边境,不再像以前那般远。想来用不了多少日,就能踏入汉地。
萨日忙完归生的事,又休养了半月后,就开始协助莫勒处理右谷蠡王部的政务。
这日,乌日格把沈乐妮叫到她那里,和她闲聊了会儿,对她道:“归生离开了,你身边要是觉得缺人用的话,尽管跟我说。”
沈乐妮含笑婉拒:“谢谢阏氏,如今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乌日格颔首,换话题道:“归生也走了有半个多月,如今漠南已是汉之地境,若是顺利的话,应该也快进入汉地了吧。”说完,她又朝沈乐妮道:“你也别担心,萨日如今做事稳妥,他安排的人会保护好归生,也会让归生顺利摆脱那些人的。”
沈乐妮点点头,真挚说道:“多谢阏氏和大台吉如此尽心帮我。”
乌日格轻轻摇了下头,道:“只是萨日说得对,无论最后有没有人回来,大王他多少都会怀疑你。你可有什么办法应对?”
“我一个人是逃不回大汉的,只能祈求归生早些把救兵搬来。”沈乐妮苦笑。
她心道,实在不行,只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乌日格安慰她:“还有我和萨日,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的。”
沈乐妮却坚定摇了摇头,与乌日格对视着说:“若是到了那时,萨日也会被莫勒怀疑。其实我更希望阏氏和萨日能先保护好自己,若是到了最后,你们就放弃我吧。”
乌日格拧眉沉默,似乎在思考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沈乐妮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了。其实,我现在还想请阏氏帮我打探一个消息。”
乌日格暂时放下了那个难题,对她颔首:“你说吧。”
“我想知道,如今单于伊稚斜身在何处,他之后会不会到右谷蠡王部来?”沈乐妮压低声音问道。
她悄悄打听了许久,却一点风声也打听不到,只好来问一问乌日格。
乌日格顿了顿,然后缓缓摇首道:“大王如今也不知道单于的踪迹,不知他具体在何处,也不知他接下来会去哪里。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之后会替你留意着。”
沈乐妮感激一笑:“多谢阏氏!”
与此同时,莫勒让人叫来萨日。等人来时,他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语气温柔地关切问:“身体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萨日乖巧回道:“没有,父王别担心,儿子已经痊愈了。”
莫勒点着头,却还是叮嘱他:“要是有任何的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父王说。”
萨日微微弯着唇角应下了。
莫勒转身往座椅处走去,萨日趁机望着这个没相处多久的亲生胡人父亲的背影,心里很是复杂。
莫勒坐下以后,示意萨日也坐到他身边来,萨日便走过去乖乖坐下。莫勒看着他说:“萨日啊,你可知道这次我们胡人和汉人打仗,以惨败收场,丢失了大片土地?”
他说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萨日,那眼神,有着鹰一般的锐利,也藏着些许审视。
萨日点头,眼睛里忽然崩现几缕恨意,直视着莫勒道:“汉人实在可恨!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为胡人夺回那些广袤的土地!”
莫勒看着他这般模样,收起眼神,欣慰地笑了笑,朗声开怀道:“好!父王等着你!”然后,他话音一转,定定看着萨日:“现在,父王要为你做一件事。”
萨日望着他,心里有股不好的感觉。
“如今,所有胡人都知道了这次败仗,百姓们都恨愤怒,恨不得杀光汉人!所以父王要趁这个机会,为你造势,为你立威。也是让你之后能获得伊稚斜单于的认可,毕竟他丢了很多土地,对汉人可是恨极了。”莫勒说道。
萨日心里一凉,面上却不着痕迹地询问:“父王……打算怎么做?”
莫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着他道:“百姓们想杀汉人泄愤,那你便当着他们的面,帮他们泄一泄愤。”
萨日垂眼应下,暗暗捏紧了拳头,直至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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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容易积劳成疾
冠军侯府中,霍去病正在教霍光扎马步,为他之后习武打好基础。
霍光已经扎了小半个时辰的马步,汗水浸湿了他的整张小脸,双腿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但他从始至终没喊过一声累,神情很是坚韧。
霍去病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对他说道:“起来吧,今日上午先练到这里,下午再继续练习。”
霍光点了点头,慢吞吞地站直了身
体,活动着自己僵硬到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
“你如今刚开始,所以不要心急,打好基础再说下一步。只是你也十二岁了,现在开始习武已不算早,所以要更加刻苦用心,才能追得上别人。”霍去病语重心长地教导弟弟。
霍光望着他,认真点点脑袋:“光儿记住哥哥的话了。”
霍去病拍拍他的肩,说道:“走吧,去歇一歇。”
“嗯。”
两人准备往练武场外走去,只是霍去病刚转过身,就忽然觉得心口有些不适,像是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他下意识抬手按了下心口,顿住脚步轻轻皱起眉。
心细的霍光察觉到了哥哥的不对之处,关切他道:“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方才的不适只是一瞬间,霍去病感觉没什么事后,便舒展眉头,对他微微一笑道:“没事,许是此次征战累着了。”
“那哥哥记得多休息。”霍光仰着小脸嘱咐。
霍去病颔首:“走吧。”
他带着霍光离开了练武场,藏在远处拐角的阿鸢望着霍去病的背影,脸上神色不明.
归生一行六人,经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成功跨越漠南,并进入了朔方郡。
之所以如此顺利,就是因为这段时间有很多以前被掳到大漠的汉人逃了回来。守城门的军士每日都要检查许多这样的人,所以有时候的排查搜查就疏懒了些,加上他们一副汉人相,也会说一些汉话,又一副被奴役了很久的可怜模样,轻而易举就进了朔方。
进入朔方郡地界后,他们就被人交给了当地负责的官差。官差带着他们往官府走,边问他们:“你们几个,具体知不知道家在何处?”
归生摇着头说:“小人只记得在一个叫安什么镇的地方,他们几个很小的时候就被抓到了大漠,如今什么都忘了,所以打算跟着小人,一起到小人的家乡安家。”
官差点了点头,说:“是叫安顺镇吧?”
归生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好像是吧……”
官差也懒得管是不是,反正让他们有个地方安顿下来就是。他把几人带到了官府外,转身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在外面等着,之后会安排人送你们去安顺镇。”
几人点点头,看着官差进了官府。他们等了约有两刻钟,官府里就走出一个陌生的官差,带他们去往了安顺镇。
一行人日夜赶了两日的路,总算到达了安顺镇。这几年安顺镇没有再经受过匈奴侵袭,所以这里的人烟气也渐渐多了起来。
官差领着他们前往官府,把他们交给当地官差后就走了。
当地官差打量着他们问:“你们谁记得自己以前具体住在哪里?不然可就随便给你们安排地方了。”
归生几人都摇了头,官差点头:“那行。你们先在外面等着,一会儿给你们弄好户籍,就带你们去。”
说完,官差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凉棚,然后就转身进了官府。
归生六人走到凉棚里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其中一人左右观望了下,然后坐到归生身边,低声问他:“要如何找起?”
归生道:“不急,贸然走动寻找会惹官差怀疑。等先安顿下来,再慢慢打听。”
那人皱起眉,发了句牢骚:“真是麻烦。”
几人安静地坐在凉棚里等着,其中有个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与坐在远处茶摊上的一个人对视上眼睛,无声中交换了信息。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归生,在归生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来后,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归生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下了心里的些许紧张。
几人等了许久,官差终于从官府里走了出来,带他们前往落户处。
走在路上,一行人都没有看见,他们后面有一个抱着一大筐菜的人渐渐走近,在快要接近他们时,他脚下不知怎的忽然一绊,抱着筐往斜前方狠狠扑撞过去,一下子撞在一个人后背上。被撞到的那个人因为惯性,又往前扑撞到了另一个人背上,那人也踉跄着往前扑去,险些跌倒在地。
官差听闻动静回头一看,皱眉呵斥那正在拾菜的人:“怎么看路的?”
那人忙不迭朝着官差道两句歉,把筐扶起来,迅速地把洒落一地的菜往筐里捡,一面念叨着:“哎哟!我的菜啊!这下卖不了好价钱了!”
被撞的那两人站稳后,面带怒气地同时转身,却没想这时,前面那个被波及的人甩动袖子间,一个小东西忽然从袖子里掉了出来,落到地上,啪嗒一声清响——
那赫然是右谷蠡王部王太子的信物!
那人面色一变,立马就要去捡,却被官差先了一步。
气氛陡然一凝。
官差将之捡起,翻过来一看,立马就认出了那上面写的乃是匈奴文字,猛然往后退开一步,抽出腰刀指着几人大声道:“匈奴!有匈奴混入!”
一瞬间,街上就混乱起来。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叫喊着仓皇逃离此地。
在官差喊出的那一刻,除了归生,其余五个人同时掏出了藏在脚底的匕首,然后想趁机混入人群逃窜。
但其中一人在逃跑前,却抓住了也想跑的归生,狠狠往他腹部捅了两刀,然后才溜入了人群里。归生流了很多血,他面色痛苦地捂住腹部,然后倒地不起。
官差没有管被捅的归生,而是转身往官府的方向快速奔去。
等官差和那几人都跑不见后,原本快要不行的归生忽然收起痛苦的表情,像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伸手从被刺破的衣裳里掏出一个东西,原来是一个缝制的巴掌大小的牛皮小水袋,也被刺破了,只是从里面流出来的,竟然是血。
归生拿着水袋,然后原路往官府走去。
到时候,他就跟官府解释说,是匈奴挟持他,企图混进大汉。因为他本身就是汉人,很小时候从安顺镇被抓走的,所以才知道原本的边境有这么个地方,而匈奴不清楚,所以就挟持了他来。
等官差问完话,他就算彻底安全了.
九月上旬,凉城内发生了一件轰动城内外的事。
王太子为了让百姓们泄一泄被汉人夺去土地的恨,在凉城内抓了一两百个汉人,任由百姓们处置。
那日,王太子当着无数百姓的面说:“汉人夺了我们很多土地,我作为右谷蠡王部王太子,恨不得吃汉人的肉喝汉人的血!我知道大家也很恨汉人,所以今日给大家一个泄愤的机会。”
说罢,王太子当着众人的面,带头杀了两人,又对凉城百姓说道:“想泄愤的,来杀了他们!”
于是百姓们就冲了上去,在这群汉人奴隶身上肆意发泄愤恨。最后,那近两百个汉人全都惨烈而死。
此事很快就传出了凉城,整个凉城甚至是整个右谷蠡王部的百姓,对这位有着汉人血脉的王太子比此前更加的认同和尊敬。
深夜。萨日躺在床上,在黑夜里睁着一双眼。
他睡不着,一闭上眼都是那些血腥的画面,那些凄厉的惨叫,那些胡人如同恶鬼般狰狞的面孔。
他也成了恶鬼。
萨日攥紧了手指,指节咯咯作响。他恨死了莫勒,恨死了残暴血腥的胡人。
他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床,摸黑从屋子里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抱出一个锁着的木盒子,又走到书架边,从一张叠着的皮革里摸出一把钥匙,回到床边坐到地上,然后用钥匙打开了木盒子的锁。
萨日把木盒子放在地上,取出里面的一物,细细地摸着它,眼角渐渐浸出了泪。
借着朦胧的月光,勉强看清了那是一个用木头雕出来的小人。而木盒子里,还有五个,有大也有小。
如今,这小小的盒子,已经装不下那么多的木头小人了。
他身上的债,无论杀多少胡人也还不完。
他死后会下地狱的.
长安,未央宫。
前殿内响起黄门的唱喏声,代表早朝结束。不久后,文武百官依次有序地退出了大殿,各自散去。
齐博明假装说着朝事,走到鲁驭身边,和他笑谈着走了一截,看附近没人后,才低声对他道:“大人啊,现在妖女解决了,那卫家呢?卫家人如今越攀越高,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大汉只手遮天吗?”
鲁驭没有看他,抱着手臂老神在在地说道:“慌什么?且等着吧。”
闻言,齐博明略显激动地问:“大人……莫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鲁驭但笑不语,径直向自己的路走去。
宣室殿。
结束早朝后,刘彻单独把霍去病留下,叫到宣室殿来说话。和他说了会儿正事,刘彻才开口随意一问:“听说,你之前带了个弟弟回来?”
“是。他叫霍光。”霍去病回道。
“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
刘彻询问:“你想让他也从军?”
霍去病摇头道:“看他自己的选择,臣不会强迫他。”
刘彻叮嘱:“既然把人家大老远带过来,那就好好照顾他。还有国师的弟弟,你也要关照着。”
霍去病一一应下。
刘彻看着御案上一大堆还未处理的奏疏,有些头疼,对霍去病挥了下手,“行了,朕要忙了,你去吧。”
霍去病行了礼,正要转
身,却身形一顿,皱了皱眉。
刘彻看在眼里,不由问:“怎么了?”
霍去病又转过身,拱手回道:“回陛下,可能是才打了一仗,有些劳累。”
“劳累?你等等,朕叫太医来为你看看。”刘彻可舍不得这个大汉的宝贝有任何一点点闪失,立马让人去传太医来。
霍去病来不及拒绝,去传话的宫人就出了殿门,他只能在殿内等着,被赐了座坐到一边。
太医没一会儿就来了,当着刘彻的面替霍去病把脉,过了会儿,太医摸着胡子询问他道:“侯爷是否有时会有心慌心悸之感?”
霍去病也不隐瞒,点了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大概冬日开始的。”霍去病边回忆着答道。
太医把完脉,才起身回禀刘彻道:“或许是侯爷多次征战太过劳累,还需要多休息,否则容易积劳成疾,还要少忧思,否则对心极是不利。”
刘彻闻言,立马不容拒绝地对霍去病下令道:“你这段时间就给朕待在府里好好休息,也不许乱想,否则要是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朕唯你是问!”
霍去病无奈,只能应下:“是。”
第260章 是她的男友右谷蠡王部。
右谷蠡王部。
莫勒在书房埋头处理政务,瞥见巴林从外头进来,静静立在一旁。他将手里的事处理完了才抬起头,开口询问巴林让他去调查的事:“都两个月了,还没有单于的下落?”
巴林摇头:“只知道单于和左贤王往北去了,具体在何处探不到任何踪迹。”
莫勒叹气:“这怎么能行?如今大漠一片散沙,胡人恐惧于汉军之威,若是一直没有单于稳定军心和百姓,长此以往怕是不妥。”他顿了顿,似万般无奈地抗下重任:“既然如此,本王便暂时先替单于管好人心。免得单于还未归来,这些散乱的部落自己就先乱了。”
他看着巴林道:“吩咐下去,本王会暂时代替单于庇佑胡人族群,望各部勿要自乱阵脚。有什么事,都可以来寻本王。”
“是。”巴林应下,又有些迟疑:“只是……右贤王那里?”
莫勒哼笑:“到现在,右贤王部都没有动静,他怕是早就不知缩到哪里去了。不用管他。”说完他想了下,又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本王和王太子亲自去巡视一下各部,安抚人心。”
巴林应下,却没立刻就转身出去,立在那里,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莫勒便又看他一眼,淡然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巴林便把自己得知的事情说来:“大阏氏在准备为您纳妾,近来见了许多官员贵族家的姑娘。”
莫勒表情淡淡,不甚在意:“让她折腾吧,正好本王也确实缺女人了。”
巴林便领命退下了。
过了几日,莫勒就带着萨日出了王庭,队伍浩浩荡荡往城外去,前往各部巡视。
九月下旬,归生终于来到了长安。
自从那日摆脱胡人的监看后,距今已经过去快要一个月。那日他去了官府,按照那般说辞交代清楚以后,官府还是把他关了三日,之后让他交代了许多从前在大汉的事情,见他所言不假,之后就将他放了,让他在安顺镇落了户。
之后归生安安分分在安顺镇待了十多日,期间听说那五个胡人已经全部被抓,吊在朔方城城门口上示众,而且经此一事,边境的城门排查极为严格,且只许进不许出。
归生为那个帮他摆脱胡人监看的人感到难过,却不敢去看一看他,更别提收尸。
他想来,虽然他身上有胡人血脉,可他心里却是向着大汉的吧?死在汉土之上,他能否瞑目?
等到风波平息,归生才花了些钱,想办法弄到了“传”,也就是路引,又花钱租了快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长安。
望着长安宏大肃穆的城门,以及内里可窥见一角的层叠建筑,归生内心震撼,生出一缕凡人何其渺小的空茫卑弱感,思绪不禁飘远。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不仅能重归故土,还能踏入大汉的京城,长安。
这都是姑娘的恩德。
归生很快收起思绪,牵着马入了城门。
如今女医堂很是有名,所以归生刚进入城内就打听到了位置,然后很顺利地找到女医堂。
他把马栓在附近,然后踏入了女医堂大门内。
李知琴此时恰好在大堂内,听见声音回身看来,见有人进来便迎上去,看他不像是受伤或者生病的样子,便询问他道:“你是家里有人受伤或者生病吗?还是你自己要看什么病?”
沈乐妮不在的这两年,李知琴三人
依然为她把女医堂经营管理的很好。如今女医堂女医人数已经足有四五十人,在漠北之战中,救助了很多将士。她们经过两三年的学习,已经懂得了一些医理,一些小病也能够独自给人看了。
如今女医堂已然很是有名,许多百姓都称赞不已,那份对女子的偏见也淡去了许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不知道建立它的人,还会不会回来再看看它。
听到来人的询问,归生却不答反问:“请问您是?”
李知琴虽然疑惑,还是告诉了这人她的名字。
归生一听,便知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中的一个,面上浮出一丝激动之色,对她低声说道:“我有重要的话要与你说。”然后便靠近她,又压了压声音,看着她说:“我知道国师的下落,带我去见冠军侯。”
李知琴骤然怔住.
霍去病正在府中看着霍光练习他教的招式,不久后下人来报,说女医堂李姑娘求见,还带着一个陌生男子。
霍去病立马就想到她是不是有了沈乐妮的下落,便让下人把人带去书房,然后霍去病吩咐霍光自己练习一会儿,便离开练武场径直去了书房等待。
李知琴带着归生进了书房后,霍去病就信得过的下人把门带上守在门口,不让人打扰。
等门口安静下来,霍去病先是看了眼归生,然后压抑着心里的紧张,面上故作平静地询问李知琴道:“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知琴却没说话,看向身边的归生。
归生接收到她的视线,上前一小步,看着霍去病问:“您便是冠军侯?”
霍去病便也看向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他,颔首道:“我是。你是何人?是你要找我?”
归生点点头,立马道:“是国师让小人来找您的。”
霍去病先是怔愣,继而激动狂喜,也不顾还有旁的人在场,紧紧看着归生的眼睛问:“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归生却很是冷静,看了李知琴一眼,没急着说话。
李知琴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她也想知道国师在哪里,但现在不是她问的时候,于是主动对霍去病说道:“既然侯爷有要事,知琴便不打扰了。”
霍去病也反应过来,朝她点了点头,,李知琴便转身自己推门出去了。
等门再次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两人,霍去病复而看向归生。
归生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抬手拉出了藏在衣襟底下的一条红绳,而红绳末端坠着一物,定睛一看,是一枚有些眼熟的压胜钱。
霍去病怔怔地望着它,微翕的唇瓣有些许轻颤。
归生把压胜钱递给霍去病,一边说道:“国师说,这是能证明她身份的信物。”
霍去病立马从他手里抓过,仔细翻看了下,确实了这就是自己那一年亲手为她刻上祝福的压胜钱。他把压胜钱紧紧攥在手心里,强压住心间翻腾的情绪,抬眸看向归生:“不错,这是她的东西。”
但下一刻,他话音一转,眸光陡然锐利:“但你怎么证明,这是她主动给你的,而不是受你们威胁?”
归生心道:姑娘果然猜中了。
他顶着霍去病极有威压的眼神,毫无惧色地说道:“国师跟小人交代了一句话,她说只要告诉侯爷,您就会相信,这信物是她主动交给小人的。”
霍去病看着他不语,归生也抬眼与他直直对视,开口道来:“国师说,您是她的男友。”
归生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男性友人之意,所以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反倒是霍去病听了后,当着归生的面,脸颊就忽然泛起一抹可疑的淡红。
他侧头轻咳了咳,这才相信了乐妮并没有被他们胁迫,不然即便再怎么被威胁,也不可能把如此私密的事,告诉一个陌生男人。
霍去病恢复淡然的表情,点头说:“我知道了。她现在在哪里?为何让你来见我?”
归生闻言,先从外衣深领里掏出了那个用麻布和牛皮层层包裹的小布包,将之双手呈递给了霍去病。
霍去病接过捏了捏,发现里面有个坚硬之物,便将其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透明小药盒。他摸索了下药盒,把盖子打了开,嘴里问:“这些是什么?”
归生便将沈乐妮的原话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一一为他作了解释,然后道:“国师说了,请侯爷务必要时时刻刻把这三枚药丸带在身上,侯爷也可以嘱咐您的贴身心腹几句,若是您遇到什么不测,也好让他及时给您对症喂下药丸。”
霍去病盯着那枚救心丸,忽然玩笑着说了句:“她还真是与我心有灵犀啊。”
归生听着他的这句自语,心里一动,大着胆子开口问:“侯爷……这是何意?”
“没什么,征战累着了身体,心口有时有些不适,不过多休息几日就好了。”霍去病不甚在意地随口道。
归生闻言,却默默记在了心里,然后回答霍去病地另一个问题:“国师她,如今在漠北右谷蠡王部、王庭所在的凉城。”
霍去病登时大惊,如被泼了盆冷水一般浑身冰凉。
一想到她身边全是残暴血腥不开化的匈奴,冷汗瞬间浸出。他立马就要越过归生朝门口走去,归生及时拦住他,忙说道:“国师还有话,请侯爷听完。”
霍去病只好站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才看向归生:“你说吧。”
“国师说,她后面会想办法打探处单于伊稚斜的踪迹,然后想办法接近他。”归生顿了顿,直视霍去病道:“若是大汉要去救她,但国师她不希望侯爷您也亲自冒险去救她,不然您要是出事,她也许也会死。”
霍去病看着归生,见他神情极为认真,暗暗用力握紧了拳头。
他无法判断乐妮究竟是不想他有危险而扯了谎,还是他的安危也真的干系着她自身。
归生见霍去病眉头蹙成一团,显然心里很是挣扎纠结。他便继续道:“国师还说,让侯爷您不要担心,她一切安好,无人欺负她。她就算流落大漠,也能保护好自己。”
霍去病最终深吸了口气,把情绪都压在了心底,紧紧盯着他问:“她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安慰我?”
归生表情认真地回视他:“国师本事强大,如今虽身在匈奴之地,但正如她所言,无人欺负她。只不过,侯爷还是尽快告知陛下,派人尽快把将国师救回来才好。”
霍去病便略松了松气,颔首应了他。
“国师还命小人留在您身边,让小人时时刻刻跟着您。叮嘱小人,若是您的身体忽然遇到什么问题,身边也没人的时候,让小人就按照您的情况把药给您服下。”
霍去病点头道:“既然是她的吩咐,那你从今日起就跟在我身边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归生。”顿了下他补充一句:“是国师为小人取的。”
霍去病颔首,又问:“她还有什么嘱咐的没有?”
“还有最后一句。”归生放低声音说道:“国师让侯爷注意江充、韩说、章赣以及苏文这几人,说他们以后会伤害据儿,挑拨与其父的关系。”
霍去病瞳孔里骤然闪过一丝异色,他面上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你现在即刻随我进宫去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