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声刚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秒,还没反应过来,腰间被有力的臂弯稳稳箍住,整个人被拦腰抱起,腾空的那一瞬,林云声下意识钩住了周维忱的脖子,惊呼,“周维忱!你做什么!”
“不想坐轮椅就别乱动。”
林云声不动了,她穿着高跟鞋确实不好蹦跶过去。
太近了,林云声的视线都无处安放,干脆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衣扣看。耳边能听到周维忱有力的心跳。
几个同行被落在了会议室面面相觑。
刚刚……周维忱直接把人抱起来了?然后林律师刚刚叫的什么?不是周医生,而是周维忱。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周维忱抱着林云声往他办公室走,一路上几个小护士频频回头,窃窃私语。林云声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周维忱把林云声放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他有间单人办公室,空间不大,但很整洁。
周维忱从冰柜里面找冰袋,林云声就坐在他的椅子上打量他办公室的布局。
周维忱神色看起来很不悦,拧着眉,也不讲话,蹲下身子,单膝跪着,把林云声的脚搭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多少有点暧昧了,林云声有些尴尬,想要收回脚,却被周维忱的手摁住。“别乱动。”
周维忱说着把冰袋敷在林云声肿起的脚踝,“前几天软组织挫伤,没好利索就穿高跟鞋,大学的时候轮椅没坐够?”
他们从重逢以来,就一直装的好像从前不认识,没人提过往的事。突然提起大学,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软组织挫伤?”她明明没说过。
周维忱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这段时间尽量少走路,不要穿高跟鞋。”
林云声“嗯”了一声。
门是虚掩着的,偶尔能听到门外有医生护士经过谈话的声音。
每一秒都被拉的很长。
脚踝处是冰的,但林云声觉得燥热。
“我自己来吧。”林云声忍不住开口。
话音刚落,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小陈护士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呆滞了几秒。看了看林云声,又看了眼周维忱,又看了看林云声,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
“什么事?”周维忱把她拉回现实。
小陈护士回过神来,“周医生,十二床说不舒服。”
周维忱直起身子,把冰袋递给林云声,“自己敷一会儿,这个不冰了冰柜里还有,至少冰敷半小时以上。”临走之前,周维忱又补充了一句:“我一会儿回来。”
小陈护士走之前又偷偷看了林云声好几眼,满眼震惊,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跟着周维忱走了。
一会儿回来……是要等他的意思吗?
林云声继续冰敷,脚踝处因为太冰已经麻木了,反而没那么疼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又有人敲门,敲了几下见门没关,就直接走了进来。
林云声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然后很快想起来,是她前段时间软组织挫伤,给她开药的医生。
女医生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她看到林云声也明显愣了一下,“是你啊。”
林云声对她和善地笑笑:“你好,何医生。”
何医生扬了下手中的袋子:“刚刚维忱给我打电话,说他一个朋友脚崴了,托我帮忙送点药和一双平底鞋上来。原来是你啊。”
何医生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林云声看着几管药膏和药水,以及那双平地拖鞋,有些失神。
“谢谢何医生。”
何医生笑得很慈爱:“你是维忱的朋友,不用谢我。我上次对你印象深刻,维忱对你挺上心的,你走了之后还特地来找我问了你的情况。”
何医生看林云声茫然错愕的表情,心中有些了然:“他没跟你说吗?那算我多嘴了。”
何医生笑呵呵的,拍了张照片发给周维忱,然后又发了条语音:“行了,我任务完成了,先走了。”
发完语音,何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临走前意味深长对林云声笑笑,啧啧几声,若有所思,“我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
直到办公室的门又重新关上,林云声才惊觉自己刚刚的心跳居然有些快。
等周维忱处理好十二床重新赶回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
周维忱抓了个经过的护士,问:“办公室的人走了吗?”
那护士答:“是脚受伤的那个病人吗?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周维忱显得有些急促。
“大概……十五分钟之前。”
周维忱垂下眸子,平复了一下因为刚刚一路跑过来而过快的心跳,“知道了,谢谢。”
回到办公室,林云声在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纸是随手在周维忱的桌子上找了一张空白纸,字迹很多年也没变,语气倒是客气得很。
“谢谢周医生,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已经打车回去了。”
周维忱靠在椅子上,从前一晚通宵手术,到早上开会,再一直到现在,周维忱这才觉得连轴几个小时的疲惫感全部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准备考试ing,随机更点,等考完了再大更。宝宝们久等了~
第27章
许蔚霜正在往头发上抹精油,季槐安从身后把人揽在怀里。
“总是不回家,
你外甥女不问你在外面做什么吗?”
许蔚霜回过头在季槐安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她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她又不是未成年。”
季槐安又把手臂圈得更紧了,把人圈得更近。“她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你跟她说我们什么关系?”季槐安的声音半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让人听不出他是真心想问,还是一句调情。
许蔚霜微仰头,季槐安比她高出许多,两个人凑得太近,许蔚霜就得抬头看他。“你说呢?”
“槐安,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说好了。”许蔚霜的眼神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季槐安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松了手,稍退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要么含糊其词,要么两个人就得不欢而散。他也是犯贱,非要再来触霉头。
许蔚霜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把手擦干净,向前一步勾住季槐安的脖子。
季槐安生气了,她难得耐下性子来哄哄他。
“不管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在一起,不是吗?对外的身份有什么重要的,名分不名分的有什么重要的呢?”许蔚霜柔声说。
季槐安冷着脸看她,两个手垂着,也不接她。
“我以为我又跟你睡了半年,会不一样。你养条狗养了半半年,对外也会说那是你的狗了吧。”
许蔚霜面对季槐安的冷嘲热讽居然也不恼,在他下巴如蜻蜓点水亲了一下,“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季槐安第一次见到许蔚霜的时候,是许蔚霜到“念春风”喝酒。
她一个人来的,来了就坐在吧台喝酒,也不搭讪,也不耍酒疯,有人来搭话,她也不应,或是冷冷几句话把人打发走。
她酒量很好,每次喝完了几杯就走,看起来倒不像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像是来吃个夜宵,吃完就走。
几次下来,季槐安就注意到了她。
许蔚霜漂亮,漂亮在五官上,也漂亮在气质上。
但许蔚霜性子冷得很,除了跟季槐安要酒,两人没有过别的交谈。
有一段时间许蔚霜没来,那几天季槐安居然开始留意,她今天有没有来,她今天什么时候来。他会下意识听到开门的时候抬头看,可每每都不是她。
大概一周之后,许蔚霜出现了。
她出现那一刻,季槐安是高兴的。
季槐安开“念春风”的时候刚毕业没多久,他在学校没谈过恋爱,但他那天就知道,他沦陷了。
那天许蔚霜跟季槐安说了第一句话,她问他:“过年的时候,这里还开门吗?”
季槐安过年要和父母一起过,原本是要关门的。但是他那天脱口而出:“开。”
许蔚霜原本也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听到季槐安的话愣了几秒,然后说:“那我过年能来这里吗?”
季槐安在喧嚣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可以。”
许蔚霜在大年三十那天真的来了,“念春风”也真的开着。
灯火通明的除夕夜,家家团聚,街道上无一店铺开门,酒吧全部停业。
“念春风”里也冷冷清清。
许蔚霜进去的时候,除了季槐安在,再无一人。
许蔚霜坐在吧台,点了一杯酒,她问这杯叫什么,季槐安说,这杯叫“年年有今日”。
“今晚这里只有我们?”许蔚霜问。
季槐安看着她“嗯”了一声。
许蔚霜突然笑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天的“念春风”只为她一个人开。
他这是在跟她示好。
许蔚霜又问:“赔本的生意你也做?”
季槐安明知她看穿了他,笑笑不说话。
两个人心照不宣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一杯一杯喝酒。
季槐安想问她为什么孤身一人,为什么新年不回家?最终没有问出口。
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十二点,烟花盛放的时候,他们接吻了。
对于季槐安来说,那是很荒唐的一个晚上。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人,他对待感情认真,后来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跟人随随便便发生了关系。
情到深处的时候,季槐安问许蔚霜的名字。
许蔚霜指尖游走在他的身体上,在他的胸膛一笔一划写下“许蔚霜”。
许蔚霜没问他的名字,但是季槐安还是说了:“我叫季槐安,季节的季,槐树的槐树,安全的安。”
季槐安喜欢许蔚霜,是一见钟情,这种一见钟情,持续了一个月。
他满心欢喜,希望“岁岁有今日”。
可第二天,许蔚霜说他们只是“一夜情”。
季槐安觉得好像受到了羞辱,有些恼羞成怒。“一夜情”三个字从许蔚霜嘴里说出来之后,两个人之间那点暧昧旖旎的气氛,全没了。
后面许蔚霜来,他权当陌生人。
许蔚霜似乎不太把季槐安的态度放在心上,他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都和她自己无关。
许蔚霜就是这么个薄情的人。季槐安不待见她,她也不乐意来讨好,连续一个月,再没去过“念春风”。
两个人那夜之后的再一次就见面,是许蔚霜的朋友生日,生日宴办在念春风。
见到许蔚霜的那天,季槐安心里建立的防线又在一点点倒塌。他觉得自己没出息极了,那人看起来云淡风轻,自己却兵荒马乱。
季槐安心里防线的彻底崩塌,是两人在宴会后的走廊的再遇。许蔚霜站在窗口抽烟透风。
看到有人来,许蔚霜把烟灭了。
她喝了很多酒。
季槐安在她面前站定,也不说话。
“我这个人呢,不谈恋爱。你可以把我当陌生人,像之前那样,我不在乎。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我们的身体很契合,不是吗?”
许蔚霜的话直白露骨。
“如果你不乐意,我不勉强,如果你觉得我也不错,我倒我觉得我们可以发展一段长期关系。”
“什么关系?”
“paoyou关系。”
季槐安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可笑,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还要来自取其辱。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想继续一段不明不白的丑陋关系。”季槐安冷冷地说。
许蔚霜无所谓地笑了笑:“别激动,我又不会霸王硬上弓。”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陷入一段畸形的两性关系里。但是事实是,他还是妥协了。
“念春风”最不缺的就是搭讪的人,季槐安看到许蔚霜跟某个男人谈笑风生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他把许蔚霜拉进包间,开始疯狂吻她。好像要把这些天他所有的情绪都告诉她。
“如果不找我,你也会找别人是吗?那你找我吧。”
他段位不及许蔚霜,他玩不过许蔚霜,所以他投降了。
那个时候他们就说好了,不谈恋爱,就这么拖了大半年。
许蔚霜难得低头来哄他,季槐安态度软了些。
“我生日,你会来吗?”季槐安问。
“你希望我去吗?”
“我当然希望你来。”
“那我就去。”
林云声的腿又养了几个周才好,何医生开的药很有效。
到了老林生日的时候,林云声基本行走毫无影响了。
林云声跟闻明请了假,闻明很痛快就给批假了。跟着闻明最大的好处就是,闻明不在乎出勤和是否迟到早退,只要能完成任务,在哪儿办公、办公多久都是可以完全可以商量的。
林云声回家之后,老林和许女士都在厨房忙活,明明是老林的生日,做的却全是林云声喜欢吃的。
林云声好久没有吃到老林的干煎鱼、烧羊肉和许女士的回锅肉。时隔好久突然吃到,很矫情地酸了鼻子。
“老林,你少喝点,本来身体就不好。”
“闺女回来我高兴,多喝几盅,不碍事!”
“云声是不是瘦了,多吃点。”
老林和许女士一个劲儿给她加菜,问这问那。虽然两个人也已经去过广州,三个人也团聚过,但是这种团聚终究是异乡团聚,跟家乡的团聚是不一样的。
吃完饭之后,三个人再一起出去遛弯。
“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周四,我跟老板请了周五的假,连着周六周天,还能在家里待三天。”林云声说。
路上碰到几个吃完饭遛狗的大爷,乐呵呵跟林云声打招呼,“回来啦,小云声!”林云声挨个应着,家里就是好,就连空气都是清新香甜的。
方大爷逗着“鸡蛋”,“鸡蛋”是方大爷的狗。
“云声回来啦,不过好久没看见维忱了,这孩子好几年没见了。”方大爷说着,有些遗憾。周爷爷去世之后,方大爷平时没了伴,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很多年不回家了。林云声和周维忱都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同住在一个小区,难免被几个同认识的几个长辈放在一起提起。
老林神色有几分骄傲:“方叔,维忱这个孩子争气的很,在大医院工作呢,听说做得特别好!他工作忙,等有空了肯定回来看你。”
方大爷心里仍然有点空落落的,拍了拍林云声的肩膀:“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儿跟家里说。”
一家三口在外面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许女士回忆起林云声小时候的事情。“你小的时候,坐不住,每次吃完饭都要你姥姥带着你到处溜达,不带你出去就哭。”
“是,跟方大爷的鸡蛋一样。”老林开玩笑说。
几个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晚上的天气很好,微风徐徐,不热也不凉,天上的星星零零星星散着,正是月圆之时,好一番团圆之景。
月是故乡明——
作者有话说:大家多多评论~喜欢和大家互动!!爱我的天使小读者们!
第28章
回家之后,许女士兴致勃勃翻出了家里的相册。
家里有凡事留相片的习惯,许女士的作风比较老派,哪怕现在云端储存、电子储存已经很流行了,她仍然会隔一段时间整理出一些相片,然后到店里洗出来,标好日期整整齐齐放进相册里。
老林家光相册就攒了一柜子。
许女士搬出来几个大相册,第一个是最早的一本,是从许女士和老林认识,到林云声三岁的相册。
那个时候老林还不是现在干脆的寸头,是当时那个年代很流行的会半遮住脸的发型,放在今天是个妥妥的杀马特。许女士就温婉多了,她那个时候一头黑长直,每次拍照都会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林云声小的时候长得很可爱,粉嘟嘟的,任谁看了都喜欢。
第二本相册是林云声上中学的时候,有她运动会跑了最后一名,满头大汗冲着镜头傻乐的,有她写作比赛拿了一等奖,冲着老林骄傲举起奖杯的……
几个人边看相册边回忆,说起以前的趣事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起翻看相册是个非常浪漫的事情,林云声从不觉得浪漫只能形容爱情。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埋下了一坛女儿红,等待某一天,几个人一起把它挖出来,再品个中滋味。许女士说,拍照从来都不是因为当下,而是为了将来的不特定的某一天。
越往后翻,林云声越成长,老林和许女士也肉眼可见的衰老。
“以前的时候那么年轻,现在……岁月不饶人啊。”许女士感慨。
林云声环住许女士的脖子:“妈妈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妈妈。”
第三本相册还没有放满相片,是最新的一本,也是许女士正在记录的一本。时间大概就是林云声上大学之后。
林云声上大学之后就不经常回家了,所以这个相册的消耗速度格外慢些。
相比于前几个相册,这个相册多了更多,没有林云声的照片。比如老林和许女士去日本旅游,比如老林和许女士结婚纪念日的二人世界……
“这张是我和你爸在芬兰拍的。”
“你们去过芬兰?”
许女士想了一会儿:“那天去看你,但是你在考试,太忙了,我和你爸都不想打扰你,就在你们学校门口转了转,然后在芬兰旅游了几天,看看你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看完了放心些。”
林云声没有想到,老林和许女士会在她不知道情况下,偷偷去国外看她,一时间又错愕,又感动,又有些怪两个人自作主张瞒着她。
“过几年我回来陪你们好不好?”林云声再次提及回家工作的事情。
老林义正辞严:“不要对我和你妈妈有顾虑,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我们希望你飞得更高,但是如果你累了,也可以随时回来歇脚。”
再往后翻相册,这本相册就要收尾了。
有一张相册让林云声翻动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
照片里有三个人,老林,许女士,还有周维忱。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许女士回忆了一下,说:“有一次你爸过生日,维忱回来了。那个时候你还在国外读书。”
林云声的心好像被轻轻击中了。
“他每年都来吗?我都不知道。”
许女士说:“差不多每年都来,回来看望你爸爸,顺便回老房子打扫一下。”
照片上的周维忱对着镜头淡淡笑着,左右两边分别坐着许女士和老林,其乐融融的三个人。
哪怕他们分手之后,他也从来没想过跟她彻底斩断一切联系。他会在她不在的时候,陪老林过生日。
今年呢?今年她在,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往后翻,许女士说的没错,周维忱每年都在,他们几乎每年都会在同样的地方拍下差不多的照片。
“今年他还来吗?”林云声装作不经意问许女士。
“今年你回家,他估计不会来吧。”许女士正在翻相册,回答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就脱口而出了。
老林眨了眨眼,很刻意地轻咳一声。
许女士回过神来,刚刚……说漏嘴了。
“为什么我回家他就不来?”林云声问。
许女士眼神开始飘忽起来,试图糊弄过去,结果发现糊弄不过去。和老林对了个眼神,决定实话实说。
“你和维忱谈过恋爱吧?你一直瞒着我们。”
好像是个疑问句,实际上是个陈述句。
林云声脑子里一排问号飘过,她记得她没跟家里说过啊,谁会告诉老林和许女士?
这下换林云声心虚了。
“你们怎么知道?”
老林和许女士说出来之后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心虚的,明明是林云声谈恋爱不跟家里说,他俩知道了还得偷偷摸摸装不知道?明明理亏的不是他们!
想到这里,老林的腰杆都挺直了些。
“你这孩子,家里又没拦着你谈恋爱,维忱挺好一个孩子,你谈了就谈了,还偷摸的不让人知道。”老林说。
“你俩谈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你俩分开之后,有一次,维忱跟我们坦白了。”许女士说起这件事叹了口气,“维忱那天说,他对不起你。”
维忱说,他对不起你。
林云声听到许女士的话,沉默下来。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原来,他是觉得对不起她的。
可明明当初提分手的人是他,不是吗?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们俩现在都得往前看。维忱不也有女朋友了?”
可不是吗,都过去六年了,过
去的事情就该过去了。
“嗯。”林云声应了一声,“腾”的站起身,“我去洗澡,困了。老林,你的生日礼物我明天再给你。”
老林和许女士留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等林云声进了浴室,老林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许女士:“你看你,说漏了吧。”
许女士不甘示弱:“我们又不理亏!”
客厅里静默下来,许女士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其实她对林云声只说了一部分,后面的她没有再说,她觉得她不该说。
那天周维忱和老林喝了点酒,周维忱有点醉了。
在餐桌上,周维忱突然说,他对不起林云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把老林的酒惊醒了。
追问才知道,两个人已经谈了好几年的恋爱,最后分手了。
老林向来觉得年轻人谈恋爱是年轻人的自由,再说周维忱人不错,他倒不担心林云声被骗。
但他依然追问了周维忱分手的原因,周维忱却沉默了,当着老林和许女士的面,他哭了。
林云声小的时候是个哭包,遇事就爱哭,但是周维忱不像个会哭的孩子,但那天,当着他老师和师母的面,他哭了。
许女士那天当真有些手足无措了。
老林和许女士不再多问。
第二天他们神色如常。
年近半百,他们怎么不懂,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有的时候没有谁对不起谁,各有苦衷,或者不合适,就分开了。
老林和许女士晚上的以后商量过了,维忱跟他们坦白了这件事,是维忱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云声不愿意跟父母讲这件事情,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就装作不知道。
后来,老林对她说,周维忱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好像有什么把他拖住了,你知道吗?但是我形容不出来。这个孩子心里藏了很多事情。”老林很早之前就凭直觉这样说过。
有个念头从许女士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但是又被她压了下去,她没敢多想。
后来,老林找周维忱谈过几次,尝试让周维忱敞开心扉。
老林终于在周维忱的心上凿开了一个口子,周维忱说——
“林老师,我只是觉得,云声没有我会更好。”
老林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声音缓缓,跟周维忱说:"维忱,改天,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可能你现在什么都不愿意说,等你愿意说的那天,告诉我们,告诉云声,好不好?"
周维忱那边有风吹过的声音,那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周维忱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渺,他说:“好。”
林云声不知道那天发生过什么,但是许女士的话让她心乱如麻。
那天他说:“我没有女朋友。”
那天何医生说:“他对你挺上心的。”
今晚许女士说:“他说,他对不起你。”
林云声关了房间的灯,却在黑暗中睁着眼。
林云声记得他们分手的那天晚上,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骑车回宿舍。
明明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天气普通,星空普通。
周维忱突然毫无征兆提了分手。
林云声刚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那段时间他们确实很忙,彼此顾不上,上一次见面还是两个月前,上一次通话在一周之前,但是,她依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分手。
她记得当时身边几个学生从图书馆出来,骑着车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耳边听到周维忱说:“我有点累了,云声,我们分开吧。”
一切都走远了,只有悲伤还停在原地,把林云声裹住。
周维忱,我真的想问问你,当初那么轻易地分开,如今究竟是在假装深情,还是真的念念不忘?
他又凭什么期待,她还停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分手真的是有原因的,剧透一点点~当时周维忱确实遇到了点麻烦,我们的男主真的不是渣男!真的不是对待感情不认真!
第29章
周六老林生日,林云声给老林送了套颈椎按摩仪,老林常年伏案,颈椎不好,林云声多方打听选了一款实际效果比较好的按摩仪。
老林一看到礼物喜笑颜开,试了几下果然很不错。
许女士清早给老林煮了长寿面。许女士煮面的水平一般,但是贵在心意。
“云声,待会儿你帮妈妈去超市买点菜,待会儿我把清单发给你。”
林云声应了一声,也跟着许女士忙活起来。
有的人不爱过生日,或者喜欢简单过生日,不过他们家很看重生日,无论对于小孩子还是大人,生日都是一年一度的重要仪式。
林云声早上被家里喜气洋洋又忙忙碌碌的气氛感染,把昨天晚上的纠结和不痛快通通抛到了脑后。
“茄子、螺旋椒、花椒、大头菜、鸡胸肉、牛肉、活虾、秋葵……”许女士发过来长长的一串清单,林云声拖着小拖车,就向超市挺进。
林云声刚出门,老林就接到了周维忱的电话。
他给林老师送上了生日祝福,可人在外地参加研讨会,没法赶过来。
老林自然摆手,让周维忱以自己的工作为重。
师生又在电话里寒暄了十几分钟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林云声不会买菜,挑三拣四也挑不好好的。干脆给许女士打个视频电话,许女士在那天那头像个将军一样指挥。
“辣椒挑弯的,弯的辣,这个西兰花不行,你选旁边那个,那个花苞之间没有缝,这个新鲜……这个茄子你得挑眼睛大的,这样的嫩……秋葵不要大个头的,不好吃,挑小的……”
林云声在许女士的指导下成功完成买菜任务,拎着两大袋蔬菜、水果、酸奶回家。
走到楼下电梯口,林云声腾不出手来按电梯。正准备把手里的袋子先放到地上,身后一只手率先伸了过来。
那人站在林云声的身后,林云声象征性回了下头,“谢谢啊。”
“不客气。”是个男人的声音。
进了电梯之后,林云声才看清了男人的脸,是个二十几岁很年轻的男人,是一等一的长相,身材颀长。
“几楼?”男人问她。
林云声说:“16楼。”
男人按电梯的手一顿,按下了16楼。
林云声看了他一眼,“你也住16楼?”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格局,林云声家的邻居是一对中年夫妇,有个女儿常年在国外,女婿是美国人,不记得有儿子啊。
“不是,只是来拜访。”
“哦。”林云声不再多问。下意识觉得是来拜访邻居老夫妇的。
电梯门开后,林云声冲男人和善地笑了下,微微抬高手臂示意了一下自己不方便招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那男人也跟在她身后出来。但方向居然不是跟林云声的反方向,而是同方向。
林云声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入室抢劫的抓马情节,一瞬间觉得血液上涌,心跳如雷。
家里的门刚好推开,老林站在玄关处换鞋,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准备送下去。
刚好看到林云声和身后的那个男人,他打了个招呼:“你俩怎么一起上来了?”
身后的男人声音里有笑意:“林老师生日快乐。”
诶?所以是来找老林的吗?
老林招呼两个人进屋,顺便给两个人相互介绍,“林云声,我女儿。宋亦舟,我同事的儿子。云声,你叫亦舟哥就行。”
宋亦舟从林云声手上接过了两大购物袋,“刚刚在楼下碰到,不知道你是林老师的女儿,林老师经常提起你。”
林云声手被勒得生疼,也就顺势把购物袋给了宋亦舟拿着。
宋亦舟手上提着一盒茶叶,另一只手就提着两大购物袋。
许女士听到声音也冒出头来,看到宋亦舟热情招呼:“小舟啊,快进来!你爸也真是的,老林的生日有什么要紧的,还特地让你跑一趟。”
宋亦舟和林云声被老林和许女士招呼着
进去。
宋亦舟的爸爸是资历很深的教师,去年学校因为很多老教师退休,就开始大批挖人,引进优秀教师进校,其中就包括宋亦舟的爸爸。
老林和宋老师成了同事,两个人都喜欢钓鱼,也就成了朋友。老林生日,宋老师家里有人住院,人走不开,就让宋亦舟跑腿,把礼物给老林送过来。
老林下楼扔垃圾了,宋亦舟就把茶叶交给许女士,茶叶是上等的好茶叶。
“亦舟,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
宋亦舟摆摆手,“不麻烦了阿姨。”
许女士不乐意了:“哪有了来了赶客的道理,来了就坐好了,还有几个小时就吃饭了,不许走。云声陪一下亦舟,你们俩同龄人,有的是话聊。”
许女士态度强硬,宋亦舟盛情难却,就不好再拒绝。
许女士在厨房忙活,老林还没回来,留下林云声和陌生的宋亦舟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尴尬。
林云声现在回房间显得没有教养,坐在客厅又有些心不在焉,兴致缺缺。
“你看电视吗?”林云声想了个能快速缓解尴尬、消磨时间的方法——就是放个电影,电影放了,就不用聊天了。
“都可以。”宋亦舟说。
林云声起身找遥控器,家里一般没人看电视,电视常年都是关着的,遥控器更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云声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中途还要不停地让宋亦舟站起来、坐下去、挪位置……找遥控器也很尴尬。
林云声放弃。
“林叔叔说你在广州。”一阵沉默之后,宋亦舟开口。
林云声回道:“是,刚读完书没多久,毕业之后先在广州工作一段时间看看。”
宋亦舟点了点头,不作评价,而是说:“我也有不少业务在广州。”
宋亦舟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他说话不会把话说死,而是会留下一个话口,等着对方去问,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把天聊起来了。
林云声:“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宋亦舟:“医疗器械。你呢?”
林云声:“律师。”
宋亦舟笑起来:“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林云声:“彼此彼此。”
两个陌生的人开始聊天往往只有第一句话比较难,后面聊起来了就自然顺畅多了。加上宋亦舟是个很会控场的人,他会在每个话题要结束的时候,自然地抛出一个新的话题来,让两个人不至于有尴尬冷场的时候。
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又进厨房帮忙,但是老林回来之后就被轰了出来。
“你俩就好好在客厅坐着就行,厨房有我们俩够了,林云声的手艺我还真不敢恭维。”
午饭很丰盛,但他们吃饭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虽然吃得晚,但胜在丰盛,三荤三素加一汤,全是老林和许女士的拿手好菜。
饭桌上宋亦舟对着老林和许女士的手艺赞不绝口,把二老哄得晕乎乎的,一个劲儿给宋亦舟夹菜。
一顿饭吃完已经下午五点了。
许女士有点不好意思,对宋亦舟说:“不好意思啊小舟,今天做饭太慢了,本来一天三顿的,这下变成一天两顿了。让你少了一顿。”
宋亦舟大笑:“没关系,我正好晚上回家还可以名正言顺吃宵夜。”
用餐过后,许女士和老林留下来打扫卫生,林云声和宋亦舟就下楼扔垃圾,林云声顺便送送宋亦舟。
这个点儿正好是小区里大爷大妈活动的时间,这个点儿一般都接孩子兴趣班或者辅导班放学。
林云声一路上碰到好几个熟人,热情地都打一遍招呼。那些人跟林云声寒暄完总要把目光落在宋亦舟的身上。
“欧呦,云声,你带女婿回家啦?”
林云声每每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我爸爸朋友的儿子,不是我男朋友。”
人走之后,宋亦舟好奇问她:“你应该交男朋友了吧?”
林云声看着脚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她习惯性地踢脚下的小石子,看着小石子向前滚出去一段距离:“没有男朋友。”
宋亦舟有些惊讶,“你这么优秀……”
他的潜台词是,你这么优秀,不应该没有男朋友。
林云声反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宋亦舟:“也没有。”
林云声学他:“你这么优秀……”
宋亦舟笑起来,他笑声很爽朗,传出去几米远。
“没遇到合适的,又不想将就着过日子,反正还年轻,不急。”
宋亦舟表示赞同。
“你什么时候回广州?”宋亦舟问她。
“大概明天下午吧。”
“以后我去广州出差,能找你吗?”宋亦舟试探着问。
林云声:“当然可以,我可以推荐一些好吃的餐厅,如果你相信我的美食品鉴水平的话。”
两个人围着小区转了一圈,正好消消食。宋亦舟的车就停在楼下,两个人就在楼下分别了。
“咱们有缘再见吧,云声。”
“有缘再见。”
林云声看着宋亦舟把车子开走了,就转身上楼了。
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望着林云声的背影,想在身上找烟,没找到,才想起自己几周前就决定戒烟了。
刚好接起一个电话。
“老周,你不在家呢?敲门也没人应。”
“在怀城。”
“你不是今早还在北京吗?怎么又飞怀城了,那么远。”
“没什么,就想……早点回来看看。”
“好,嘉苒回家了,今晚本来还想找你喝酒呢,结果你不在。算了,挂啦!”——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和等待,我会努力的!欢迎大家多多评论,第一次写作,多有不足,请大家批评指正,如果大家觉得还不错,也欢迎宝宝们能把这篇文推荐给身边的朋友[红心],这是我的第一个故事,我希望给他们一个圆满美好的结局~再次谢谢所有支持我的天使宝宝们!
第30章
林云声周日早上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许女士和老林早上都没有叫她,任由她睡懒觉。林云声前几天晚上都没睡到,人太累了就睡得沉。
早上模模糊糊好像被外面谈笑的声音吵醒,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时间这么赶啊,下午就走?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路上慢一点。”
……
林云声听着外面的动静,是老林的声音……为什么还有周维忱的声音?!
林云声以为自己幻听了,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确实是周维忱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之后,听到了外面关门的声音,林云声才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扒了条门缝。
许女士刚好一眼扫过来,“起床了?过来吃早饭。”
林云声把脑袋探出去,目光扫射了一圈。
许女士看穿她的心思:“人走了。”
林云声这才把门全推开,口是心非:“不是,我就是看看我爸在不在家。”
许女士把早餐从锅里重新拿出来,早餐煮了粥,现在还是温热的。
“他不是说他不来吗?”林云声嘟囔了一声。
“在北京开会,结束的早就过来了。”
老林把人送到楼梯口,就上楼了。看见林云声在吃早饭,站在玄关口说:“刚刚打算上来了叫你,下午三点的飞机,吃完饭收拾准备出发了。”
林云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许女士一拍脑袋:“这个牛肉酱忘了给维忱了!”桌子上摆了四瓶牛肉酱,牛肉酱是林云声的姥姥自己做的,味道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好。
许女士懊悔地说:“刚刚光顾着说话了,忘了把这个给维忱了。这个是你姥姥做的,说给你和维忱一人两罐,下饭。”许女士说完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林云声。
林云声不用猜就知道她的
心思。
“你现在还能去送给他,反正住的不远。”
许女士把其中两罐往前推了推:“他现在肯定不在家,回来一趟肯定要去看看周爷爷的,你回头带给他吧。你们住的也不远。”
林云声埋头吃饭,沉默抗议。
许女士“害”了一声:“不就分个手吗?你俩以后还能老死不相往来?”
林云声抬眼看了眼四瓶满满的牛肉酱,总不好辜负了老太太做出来的一份心意吧。
“知道了。”
林云声吃完饭后收拾碗筷,收好后准备回房间,经过餐桌的时候停住脚,退几步把餐桌上四罐牛肉酱捧在怀里,一并带回了房间。
林云声是打车去机场,一路上闭目养神,在经过一个左转路口的时候,司机开太急,跟一辆直行的车发生了剐蹭。
事故不重,但是肯定不能继续送林云声去机场了。
林云声来不及跟司机掰扯打车费的事情,重新叫了一辆车往机场赶。
虽说不是一件大事,林云声也在后来顺利抵达机场,成功登机,但路上的小插曲让林云声本就莫名不安的心更加不安了起来。
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也信许多事情是有些玄乎的。
比如,在赶飞机的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兆头。
林云声给老林发了消息,老林没回。
时间还早,林云声有些焦躁地在候机处刷手机。
“玄学外应:当有不利的事情发生,可能是在阻止灾难……”这个帖子很应景地出现了林云声软件推送的首页。
晦气,服了。
飞机失事的概率很低的,飞机失事的概率很低的,飞机失事的概率很低的……林云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刚好广播响起,飞往广州的航班可以登记了。
“广州那边天气好像不太好。你带伞了吗?”
“带伞了。天气不好的话,能准时飞吗?”
“指挥中心说能飞就是能飞喽,希望别延误。”
……
身后两个女生低声讨论着天气。
林云声从未有过如此不安的感觉。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林云声还是随着人流排队登机了。
老林还没回复消息,林云声没等,提前开了飞行模式,然后掏出眼罩来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几分钟之后,大批人登机,机舱内热闹吵闹起来。到处都是“借过”“谢谢”“放个行李”……诸如此类的声音。
“借过。”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一股电流,直直通进林云声的身体里。
林云声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但是她戴着眼罩,还什么都看不见。
身边的位子有人坐下,身上有淡淡的、她熟悉的味道。他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但身上会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以及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好闻的味道。
林云声身子僵住了,她几乎可以断定,她旁边的人是周维忱。
孽缘。
林云声在内心挣扎了几秒钟,还是摘下了眼罩,她回头的瞬间,周维忱也偏头看她,两个人视线对上,林云声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好巧。你也是这个航班。”林云声干巴巴地说。
“今天只剩下这一个航班。”
“哦。”林云声又干巴巴地说。
“上次的伤怎么样了?”
“应该好了。”
两人不再说话,林云声重新把眼罩戴上,把头偏向了另一边去。她想起那天在周维忱的办公室,他半跪在地上给她冰敷的情形来,脸有些发热。
真没出息。林云声在心里批评自己。
飞机起飞后,机舱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后排的交流声,但声音不大。
路途很长,林云声昏昏欲睡。
林云声是被一阵颠簸惊醒的。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很常见,空姐通常也会在广播提前告知,本来是不必要在意的。
但林云声联想到各种不太吉利的预兆,心里升起几分恐惧来。
不会有事的,林云声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她不喜欢坐飞机,双脚离地、逃无可逃的感觉有一种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出去的不安全感。
她从前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尽量会选择高铁,但要出国只能每次都乘飞机。这也是林云声假期比较少回家的一个原因。
“我们的飞机正在经过一段气流不稳定区域,颠簸将持续一段时间,请您回到座位,并确保安全带系紧,建议您在安全提示灯熄灭前,始终保持安全带系紧,颠簸期间,为了您的安全,洗手间将暂停使用。”
颠簸提示音大概持续了两遍。
刚开始只是轻微的颠簸,三四分钟之后突然颠簸更剧烈了。
机身能明显感觉到左右的摇晃,车厢内发出行李撞击行李柜的笨重声音。
林云声的心被提了起来。
突然,机身猛得一震,气流骤然加大。
空姐也坐在了休息位并系上了安全带。突然,飞机突然像跳楼机一样往下掉。
小桌板上的报纸飞上了天花板,整个飞机都发出恐怖得仿佛要散架的声音。
沉寂了几秒过后。
机舱里发出了尖叫声和小孩儿的哭声。
林云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来。
原来当人恐惧到了一定程度,是发不出声音的。
飞机又开始左右摆动,还好有安全带扯着,不至于人太晃动,头顶上行李撞击行李架的声音隆隆作响。
机身猛一晃,林云声顺着惯性脑袋往窗户砸去。
一只手抢在前面护住了她的头。
林云声的头最终撞在了周维忱的手上,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周维忱手指的关节撞击到玻璃发出的声响。
她的头被保护得很好,撞在他的手上,林云声除了觉得震了一下,没觉得疼痛。
“谢谢。”
林云声话音刚落,飞机又突然往上平移拔高,整个人被压在座位上无法动弹。
飞机上吵闹得很,有人被吓哭了。
林云声坐过很多次飞机,遇到过很多次气流,但是这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猛烈的气流。
会死吗?林云声想。
她还不想死,她还要在35岁之前完成全球旅行,还要在老林和许女士退休之后带他们去看世界,她要在四十岁之前做出自己的事业…
飞机高度从12000m骤降到了3000m。那几秒钟的失重感让林云声在脑海里开始想遗言。
老林和许女士怎么办?
“别怕。”身侧周维忱的声音传来,他在安抚她。
飞机还在剧烈颠簸,林云声问他:“我们会死吗?”没开口之前,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居然都是颤抖的。
“相信我,云声,会没事的。”
林云声的目光仍然有些空洞呆滞。
攥着安全带的手被一个手掌握住。
温度顺着指尖传递,好像把如同睡着了般的林云声唤醒了。
林云声一点点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飞机又开始下降,林云声手心出了汗,那人握她的手收的更紧了。
飞机上有人开始掏纸写遗书。曾经林云声以为这是一个很夸张的事情,但是事实证明,失重感会让人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林云声反而慢慢平静下来,就像很多人会在失事前写遗书,她也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危难面前,更易真情流露。
“周维忱,分手后你后悔了吗?”
飞机又是一波气流颠簸,行李架被弹开了,“轰”几声,几个行李箱被砸在了过道。尖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嘈杂和恐慌之中,林云声却能清晰听到周维忱的声音。
“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