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琴觉得林云声是律所最漂亮的,但这么漂亮的人居然没有男朋友,晓琴一直对此很不解。
“是啊,约会。”林云声语气轻快。
晓琴没想到能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惊讶地张开嘴:“真的?林律师你恋爱了?是不是上次送花的那个?”
送花的那个……林云声心虚地看了一眼大厅外的周维忱,隔那么远,他肯定听不到,但林云声还是觉得心虚。
“不是。”
晓琴怕再打探下去涉及到别人的隐私,就不打听了。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笑嘻嘻冲林云声说:“祝你夜晚愉快!”
林云声加快脚下的步子,冲周维忱快步走去。
她今天穿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周维忱听到了声音往她这边看。
看到是林云声,周维忱把手机放进了兜里,往她这边迎过来。
周维忱自然地接过了林云声手里的包,看了眼她脚上的高跟鞋,也没讲话,但林云声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提前把他的话给堵住了。
“今天要见客户,穿高跟鞋正式一点。”
身后的晓琴盯着两个人的背影,咂舌。她下午的时候看到周维忱了,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就站在那儿等。那人长得出挑,她很难不注意到。
不过那人周身的气质太过清冷,让人觉得不太好亲近,晓琴只敢偷偷打量。
但他和林云声在一起的时候,又出奇地和谐——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比较早宝宝们~
后面可能会入v,大概是最近,提前跟宝宝们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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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周先生,来接满满啊?”
幼儿园的老师是个年轻的二十几岁的女孩子,牵着满满出来,把满满交到了周维忱手上。
周维忱来接过满满几次,因为他相貌比较出挑,宋晗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刻。刚开始她以为周维忱是满满的爸爸,但满满每次都叫他周叔叔。
满满撒开宋晗的手,一蹦一跳跑到周维忱身旁,扬起笑脸,脆生生叫了一声:“周叔叔,今天是你来接我呀?”
周维忱把她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放在手上,对小孩子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忍不住放柔。
“嗯,今天你妈妈和你小姨都有事。”
“这位是叔叔的朋友。”周维忱自然地揽过林云声。
林云声俯下身子,跟满满视线齐高。“你好,满满,我叫林云声。”
满满有些害羞,往周维忱的身后钻,拽着他的衣角偷偷打量林云声,漏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姐姐好。”满满声音奶声奶气的。
一旁的老师这才注意到周维忱身边的林云声,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人长得很漂亮,眉目温和秀气。
宋晗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泛起一点微妙的酸意来。
“那我给满满的妈妈发个信息,说孩子已经被你们接走了。”
周维忱对她点了点头,声音客气:“麻烦了。”
满满走中间,林云声和周维忱分别在满满的两边。满满很雀跃,一蹦一跳的,因为每次周维忱来接她,总会给她买冰淇淋吃。
宋晗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出神。
“那个是满满的周叔叔的……女朋友?真般配啊。”另外一个班的老师刚好最后一个小朋友送到家长的手中,也顺着宋晗的视线看去,啧啧道。
宋晗回过神:“可能吧。”又过了一会儿说道:“确实很般配。”
周维忱把车停在不远处。
满满轻车熟路上了周维忱车的后座。林云声也陪她坐在后座。
满满坐在林云声身边有点拘谨和害羞,一路上坐得端正笔直。但等林云声给满满买了冰淇淋之后……满满就跟林云声无比亲切了。
“周叔叔,你和姐姐是不是在谈恋爱呀?”满满边舔冰淇淋边问周维忱。
林云声“扑哧”一声笑出来:“满满,你为什么叫他叔叔,叫我姐姐?”
满满想了一会儿:“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姐姐是年轻的姐姐。”
小孩子搞不懂其中的关窍,就胡乱叫了。
“但姐姐也是妈妈的朋友哦,所以你可以叫我阿姨。”
满满恍然大悟:“对哦!叔叔和姐姐不能结婚,只有叔叔和阿姨才能结婚!”
林云声被她逗笑了,小朋友的脑回路总是很清奇。
“那叔叔和阿姨结婚了吗?”满满歪着脑袋问。
林云声在后座刚好能从后视镜看到周维忱的眉眼,他眉眼向下弯,黑润眸里含着笑意。
“结婚的时候请你吃喜糖好不好?”周维忱在红灯前停下来,连声音里都带着笑。
满满拍手:“好耶!那你们快点结婚!”
林云声知道周维忱是哄小孩子的,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压不下来。今天的天气很好,到了傍晚,太阳不晒,但暖洋洋的。
两个人把满满送到楼下,满满自己上楼去。
“坐前面?”目送满满上楼之后,周维忱对后座的林云声发出邀约。
林云声歪了下脑袋,明知他的意思,还是故意问她:“坐前面做什么?你这车,前后不一样?”
“不一样,你要不要来试试?”
林云声下车换到前面,顺手拉了拉安全带。车里一时没说话,只有她系安全带“咔哒”一声的轻响。
林云声系好安全带偏头看周维忱:“我坐过来了,有什么不一样?”
夕阳透过车玻璃斜斜洒进来,落在林云声半边脸上。她睫毛轻颤,眼睛也亮闪闪的。
周维忱没立刻回答。他就那样看着她,看她眼神干净,嘴角微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朝思暮想的人现在离他那么近,像从记忆深处走回来了。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安稳得不像真的。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回到一个什么都不需要说的地方。
“你别一直看我,”林云声察觉到他的目光,忍不住偏头笑了一下,“说话啊。”
“有点不真实。”他声音低下来。
林云声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扣住后脑勺,凑近吻了下去。
他的唇贴上来,先是轻轻碰了一下,像试探,又像请求。林云声睫毛一颤,下意识地闭了眼。
接着,他的吻渐渐加深。
不是急切的掠夺,也没有太多技巧,带着格外专注的温柔。他像是小心地、缓慢地将所有话都收进这个吻里,一寸一寸地靠近她,又一遍遍确认她没有推开。
林云声原本绷着的肩膀在这一刻缓缓松下来,指尖微微蜷起,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慢慢放开她,额头还抵着,唇角勾着笑,呼吸微乱。
“现在,”周维忱压在心底的满足从眼角眉梢都透了出来。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哄人的意味,“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林云声把她推开,偏过头,耳朵熟透了:“你耍流氓。”
“嗯。”周维忱大大方方承认了。
“走吧,去吃晚饭,想吃什么?”
林云声托腮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你做饭给我吃吧。”林云声眼睛亮亮的,“行吗?”
周维忱伸手捏了下林云声的手。
“行。”
林云声是第二次到周维忱家里,但她无数次来找陈嘉苒。她已经对这个小区、这个楼层无比熟悉。
周维忱在电梯口折回车上。“酸奶放在后座,没拿。你先上去,密码你生日。”
“哦。”林云声接过周维忱手中的电梯卡,自己先上去。
电梯到了14层。
林云声提着手中的购物袋往外走。
“云声?”陈嘉苒惊喜的声音传来。她飞奔过来给了林云声一个拥抱,一脸看透地指了指林云声,“你过来也不说一声,知道罗深不在家,所以要来给我个惊喜?呦呦呦,还带了菜和酒,来就来吧,还带东西。要给我做饭?”
林云声张了张嘴准备解释。
陈嘉苒已经把林云声手中的超市购物带接过去了,“让我看看买了什么,还是你懂我啊小云声。”
林云声:“……那个……嘉苒,其实……”
陈嘉苒看她吞吞吐吐的,狐疑地看她:“干嘛?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陈嘉苒话音刚落。
“叮”的一声,电梯门又开了。
周维忱手里提着购物袋和酸奶,看到陈嘉苒也是愣了一下。
陈嘉苒是个粗神经的,但是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等等,等等。”陈嘉苒退后了一步,看了看周维忱,又看了看林云声。
“不是,你,你是来找周维忱的?不对,你俩一起回来的?!”
林云声心虚:“那个,嘉苒,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
陈嘉苒一脸受伤,压低语气,声音恶狠狠的:“这么大的事你不说,好啊,回头找你算账!”
周维忱在林云声身边站定,问陈嘉苒:“一起吗?”
陈嘉苒不当电灯泡,头摇得像拨浪鼓。
“今天林云声让给你,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俩玩。”
两户的门几乎同时关了。林云声的手机同时想起了消息通知音。
陈嘉苒:“你、完、蛋、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说。”
林云声:“回头请你吃饭,然后跟你细说。”
陈嘉苒:“真复合了?真想好了?”
林云声没来得及回陈嘉苒消息。
周维忱给林云声递了双拖鞋,“随便逛逛,我去给你洗一点水果。”
林云声从手机上挪开视线:“好。”
林云声是第二次进周维忱家里了,他家里跟上次来一样,干干净净的极简风,没什么摆设和装饰。
她上次来的时候,是来给他送姥姥做的牛肉酱。她当时一心想着把东西给他赶紧走,没留意过他公寓的细节。
周维忱房型的最西边是一个书房,他房子的总体布局跟陈嘉苒很像,不过陈嘉苒家里这个房间是一个衣帽间。
周维忱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基本上都是医学的专著,还有一些散文和诗集。
林云声目光从一排排晦涩的医学名词中间略过,然后最终停在了一个厚厚的专著上。
“周维忱”三个字出现在书脊上。
“在看什么?”周维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林云声的身后,从背后环抱住她。
林云声书从书架里抽出来,指了指扉页上的名字,一字一顿念出来,“周、维、忱。诶?你还出书呢。”
林云声刚打算翻开,被周维忱伸手摁住了。
“别看了,都是专业上的东西,没什么意思,给你洗了青提,走吧。”
“小气,还不让看。”
“两年前写的了,写的也不好。”
“反正我也看不懂,又看不出来写得好不好。”
林云声把书重新放回了书架,跟着周维忱出了书房。
“先吃,做完饭我叫你。”周维忱把林云声领到沙发上坐好,抬手理了理林云声的头发。
林云声悠哉悠哉坐在沙发上吃着青提,然后找了个最近的热播剧,开始从第一集开始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云声没理,几秒之后屏幕又亮了一下。
林云声捞起来看,手机差点惊掉了。
许女士:“今天工作忙吗?”
“这么晚了回家了吧?现在有时间视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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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按照大纲目测会写二十万到三十万字~
第47章
许女士没等林云声的回复,一个微信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
林云声想挂断转语音,但是手滑点成了接听。
许女士的脸一下子出现在屏幕上。
“云声,今天忙不忙呀?”
刚好周维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酸汤面。
林云声最爱吃酸汤面,林云声小的时候在姥姥家长大,老太太最拿手的就是酸汤面,清爽开胃。她小的时候嘴挑,不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就做酸汤面给她吃。
林云声在屏幕外冲周维忱小幅度招手,示意他暂时先不要过来。
她其实不是想瞒着许女士和老林她谈恋爱的事情,但是一方面她觉得跟爸妈说这个很奇怪,另一方面,她觉得有点太快了。
林云声对着屏幕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今天还好啦,不忙。倒是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呢?给你们发消息也不怎么回。”
许女士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凑近了手机,皱眉。
“你这在家吗?我看后面的背景墙不像啊……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吗?”
林云声搪塞:“嗯,小姨去韩国出差了,我在朋友家。”
许女士雷达响了:“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几个人?”
林云声继续搪塞:“一会儿就回家了,回家了给你发视频报备,好不好?”
许女士将信将疑,但没打算继续追问下去,就说:“不要玩太晚,晚上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林云声小鸡啄米乖巧点头。
许女士:“这几天如果有时间的话,给你姥姥和姥爷打个电话,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他们该想你了,前几天还念叨你。”
周维忱把酸汤面端到茶几上,酸酸辣辣的香味充斥林云声的周身。她也想姥姥了。
“前几天我还给姥姥打电话了,她前段时间老是咳嗽,估计是病毒感冒,我看新闻说咱们那儿最近流感挺严重的,你和老林也注意一点。我有个朋友家里长辈开中医馆的,我去他那儿开了一些药材,已经寄回去了,你们注意收一下。”
许女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许女士那边突然镜头转向了天花板,估计是把手机平放到了桌面上。林云声看不到许女士的脸。
“你手机是不是扣在桌子上了?”林云声出声提醒。
过了好半会儿,许女士那边也没声音。
“许女士?”林云声叫了一声,还是没声音,林云声略有些不安了,又叫了一声,“妈?”
许女士那边没有说话,但是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抽噎声,像是被捂住嘴努力压低的哭声。
林云声一下子坐直了,声调都变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前几天老林和许女士不知道在忙什么,每次发消息都要过大半天才回复。今天一听到许女士哭,林云声一下子预感出事了。
“云声,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给姥姥打个电话,她想你了。”
林云声的心开始往下坠,她不敢去猜,不敢往最坏的方面的想。
“是姥姥……怎么了吗?你为什么哭?”
屏幕上依然显示着家里的天花板和吊顶,看不到许女士的脸。对面又是一阵安静,许女士在挣扎要不要说
出口。
“姥姥前段时间总是咳嗽,刚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流感,但是吃了好几天药也不见好,前几天带着姥姥去医院检查了。”许女士没说下去,又哽咽了。
林云声不知道她等着的答案是什么,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一切好像都变空白了。
许女士不必说得太清楚,林云声觉得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浮出来,很慢,却很重,像是从水底被缓缓捞起的石头。
林云声把手机的摄像头关上。
她突然不敢听下去了。
“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医生提供了几个治疗方案……”林云声已经听不到许女士后面说什么了,她耳边只剩下一阵“嗡嗡”声,头发昏发胀,像是被人拎起来狠狠砸进深水潭,钝痛,又窒息。
前些天视频的时候,姥姥还在问她:广州热不热,工作忙不忙,话讲得慢慢的,一字一句都要听得清清楚楚。
她还说:“你姨姥从新疆寄了些枣过来,下次你回来给你炖汤。”
回来?
回来是什么时候?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带她去赶集市,从这头到那头,买完了菜就去给她买糖葫芦和爆米花。
又想起下雨天走在巷子口,她要踩水坑,姥姥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然后说,“鞋子搞湿了可没人给你刷鞋,脏兮兮的小泥娃娃。”
这些画面此刻像不要命地往上冲,像是被撕开的某个口子,争先恐后溢出来。
她眨了眨眼,眼泪没落下来,心却开始一寸一寸往下陷。
许女士比她要更崩溃,她这些天一直在医院奔波,安排住院,安排病房,约见医生,探讨治疗方案……
“云声,生老病死,人这辈子就是这样……”许女士说,不知道是安慰林云声,还是安慰她自己。
林云声不记得是怎么挂断了电话,她想穿越回某个平凡到可以忽略的一天,只是坐在姥姥家的阳台上,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她陷进一个黑色的、安静的、没有尽头的水底。
直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指尖是凉的,那只手却温热而坚定。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动了动指节,没挣开,也没握紧。
林云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被哽住了一样,整个人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林云声觉得她应该哭的,但是她没哭,大脑像是断了电,所有感受都停摆了。
“云声……”周维忱轻轻唤她,只是两个音节,不长,那声音不重,却很稳。
林云声像是一下子被拉回现实,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有什么堵住了。眼泪没立刻落下来,从鼻腔开始发酸,呼吸变得不稳。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前几天我跟她打电话,她问我什么时候去看她,我说我工作忙,我得忙完,要过年才回去……”
声音低得像一口气没吐完,就卡在嗓子里了。
“她说没关系,她也可以来看我,她说她还没坐过飞机……”林云声勉强笑了一下,可那笑一下子塌下来。
林云声抬手捂住脸,眼泪终于奔涌而出。
“你还做了酸汤面,姥姥最擅长酸汤面,因为我最喜欢这个了。”林云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
周维忱把林云声拉进怀里,林云声肩膀抖动着。
“周末,我们回怀城吧。”周维忱说。
是“我们”,我们一起回去。
周维忱做的晚饭最终凉了,林云声哭了很久,哭累了就就睡着了。
周维忱把冷了的晚饭扔掉,没用到的食材放进冰箱。打开冰箱,最上层还放着姥姥送的两罐牛肉酱,上面还被林云声标好了日期。
周维忱把林云声抱到床上。她睡着的时候还皱着眉,睡得很不踏实。
周维忱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帮她掖好被角,等林云声睡踏实了,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替她关上了门。
夜色静谧,城市的灯光如同繁星,在远处的黑暗中微微闪烁。周维忱站在客房的阳台,推开窗户。
风轻轻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和远处隐隐的车流声。这凉意不算冷,却足以让人清醒。
周维忱站在阳台边,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周维忱习惯性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掏出烟。
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停顿了几秒,眉头一蹙,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早就戒烟了,从林云声回来之后,他就戒烟了。
周维忱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灯火。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送别——从小到大,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最后只剩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早学会了怎么面对这种事,不哭,不说,不问为什么。
突然想起很早之前,周维忱18岁的时候,周爷爷去世了。那个时候周维忱在冰冷冷的医院走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枯坐了一整晚。
那天晚上,也是像今晚这样,只有他和林云声。
周维忱在夜色中亮起手机,思量了很久才拨出了一个电话。
“梁老师,是我。这么晚打扰您了……嗯,我想求您帮个忙……肺癌……是我家里人。”
这天晚上周维忱不出意外地习惯性失眠了。
第二天周维忱起得比林云声早,准确来说,周维忱几乎一整晚未眠。他热了牛奶,做了三明治作为早餐。
林云声起床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她昨天换下的衣服已经洗好烘干了。
“早。”林云声哑着嗓子,在餐桌前坐下。
周维忱站定在她身旁,手里握着一个刚拿出来没多久的冰袋,白色毛巾包了一层,边角还带着一点水汽。
“坐好,冰敷一下。”他低声说。
林云声顺从地靠进椅背,周维忱俯下身,单手扶住林云声的下巴,指腹贴着她的下颌线,掌心温热,
冰袋触到眼皮的那一刻,林云声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我自己来吧。”林云声试着抬手。
“别乱动。”
周维忱再没说话,只专注地低着眼,把冰袋一寸寸挪动着,力道极轻。
那双眼睛昨晚哭得厉害,肿得发红,周维忱动作格外慢。
林云声仰着头,刚好能看到周维忱眼底的乌青。
“昨晚是不是失眠了?”
正在给林云声冰敷的手一顿,周维忱极快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补充了一句:“没什么,都习惯了。”
林云声抿着唇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支持~这一章还是写的比较少,白天尽量多更~[撒花][比心]
爱你们爱你们
预告一下下,下一章是个肥章[害羞][让我康康]
第48章
许蔚霜在韩国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当时她正在约见客户,马上就要签合同了。
她听到电话那头苍白的声音:“咱妈病了,肺癌。蔚霜,别赌气了,回家吧。”
许蔚霜当时站在餐厅的门口,像个雕塑一样定住了,笑容也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一对夫妇从她旁边经过,说了声“借过”,她没反应,那对夫妇绕开她,推门而入。
“你说什么?”许蔚霜机械地问。
“这几天不忙的话就回家一趟吧。”
许蔚霜没等对面继续说下去,就按断了电话。
她从橱窗看到客户还在等她,往她这边张望着。
许蔚霜有些麻木重新推门进去,等她的男人扬起笑脸。“许小姐,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今天就签合同吧。”
许蔚霜记不清他们签合同的细节了,她全程没再讲很多话,沉默着签完了合同,走完了流程。
等她重新回神的时候,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好一会儿了。
……
“蔚霜,今年过年回家吧?”
“蔚霜,你爸这个人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老是跟一般见识。”
“给你和云声纳了棉拖,你看看喜不喜欢,知道你现在有钱什么也不缺,但这个在外面买不到的。”
……
今年,她原本就是要回家过年的。
宋莲芝这辈子跟着她没享受过什么,许蔚霜每年打钱,但是她知道老太太不花,全都攒着。
许蔚霜在餐厅久久坐着,她只盯着眼前的桌布看,却不聚焦,眼神和意识都一点点涣散。
这么多年,她活得光鲜、自由,活成了她理想中的样子。
也只有这一刻,她忽然被那通电话砸得晕头转向,她有些茫然了。
许蔚霜原本是明天晚上飞广州的飞机,她把航班改成了明天早上飞怀城的机票。
许蔚霜的耳朵里充斥着异国他乡的外语,她每个月都要出差,全世界飞,这是她第一次感觉漂泊无依。
许蔚霜觉得好难过,为什么她要回去了,妈妈就病了?为什么她想慢慢缓和和家里的关系了,想把一切都慢慢拉回正轨的时候,妈妈就病了?为什么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家了,家里的人却就要不在了?
她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她就是要和家里人赌气。许蔚霜从小叛逆,她不如姐姐听话,从小被教育“要像你姐姐一样”,但她就要证明她可以在外面闯荡得很好,一点都不比姐姐差。在外面的时间长了,给她一种家里一切都不会变的错觉。
她总觉得,她一回头,家一定还在那里。
许蔚霜从晚上八点坐到了将近十一点,餐厅要打烊了。
服务生走到她旁边轻语:“小姐,餐厅还有半小时就要打烊了。”
许蔚霜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
她起身,拿起风衣时,店门边那串风铃响了一声。
有人走了进来。
许蔚霜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穿着深色风衣、站在初秋夜风里的男人身上。他站在门口,风衣半敞,眉眼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手里只提着一只咖色纸袋,
她怔住了,是季槐安。
季槐安也看到了她,明显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你真在这啊。”季槐安嗓音低,有点哑。
“……季槐安?”
她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却觉得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
季槐安点点头,把风衣脱下来搭在臂弯,“你不是说这两天在首尔出差?我想了很久,反正我生日,你又不接我视频……我就飞来了,我看你定位是在这家餐厅,不过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想着,你可能已经走了,没想到你还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无辜,说得不急不缓,明明是千里迢迢坐着飞机过来,却说得好像是去楼下买了个小笼包那么简单。
许蔚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从来都是一个不相信命运的人。但偏偏,这样一个动荡如裂谷的夜晚,她在首尔的空餐厅里看到了季槐安。
她早就预设好今晚要怎么一个人扛,怎么飞回去面对,怎么处理医院、机票、工作、情绪。
只有这一件事,是她没准备的。
“吃完了吗?”季槐安向着她大步走过来。
许蔚霜摇头。
“那再陪我吃点。”他说完就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单。
许蔚霜坐下,看着他低头和服务员确认菜单。
“……这么远过来。”许蔚霜说,声音有点低,“你疯了吧。”
季槐安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挺近的。你在这儿,我就想来。之前明明答应了陪我一起过生日,结果你放我鸽子,那我只好来找你了。”
许蔚霜极力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她低头喝汤,动作很轻,却还是能感觉到眼底那点刺热慢慢往上翻。
季槐安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小蛋糕盒,里面是一块白桃慕斯。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吃甜的,就买了小份糖分低的。”
许蔚霜盯着那块蛋糕良久,喉咙里像堵着一口气,胸口酸得发闷。
半晌,许蔚霜别开脸去:“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许蔚霜整个人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妆还在,头发整齐,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但季槐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许蔚霜的手上——她手指紧扣着桌沿,指节微微发白,动作收紧,却很快又放松下来。
许蔚霜的眼神一直盯着桌面,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像是把自己收得很紧。
季槐安隐隐觉得她今天似乎不太对劲。最开始他还以为她是太累了,出差的时候节奏她一向绷得紧。但现在,他一句话讲完,她连个眼神都没给,低着头挖着蛋糕,动作慢得像在逃避什么。
“今天很累吗?”季槐安问。
许蔚霜声音淡淡的:“还行。”
“你是明天晚上的飞机,明天白天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逛逛,然后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
没等季槐安说完,许蔚霜就把季槐安的话打断了。
“我明天早上就要走,飞怀城。”
季槐安手上的动作一滞:“这么突然,是有什么事吗?”
许蔚霜停顿了一下,眼神很快变得平静如常,声音淡淡:“没什么。只是工作上的事。”许蔚霜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平衡,更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
季槐安眼里难掩失落。“这样啊……那明天我自己在首尔逛逛,然后我就直接回去了。”
“嗯。”
季槐安像是不放心,又说了一句:“蔚霜,要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告诉我。”
许蔚霜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嗯。没什么事。”
季槐安扯了下嘴角,没再多说。
“生日快乐,槐安。”许蔚霜最终说。
季槐安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暗下的天空,声音低沉:“其实我很高兴能来见你,不管多远。”
许蔚霜抿了抿唇,她下意识总想要回避季槐安的感情,但这个时候脸上也难得露出一抹柔和,轻声答道:“谢谢你,真的。”
季槐安晚上和许蔚霜到了酒店,许蔚霜在早上的航班,凌晨就要赶飞机,季槐安醒的时候,许蔚霜早就走了。
许蔚霜在床头用便签留了张纸条:“在首尔玩得愉快。”——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副cp的线,没有写非常多,明天继续回到男女主的主线啦!
最近事情有点多,加上要压字数上榜,所以更新比较少,看到了宝宝们的留言真的超级感动哇!!!
大家放心,一定会写完的,不会烂尾的!
你们的喜欢就是我的动力!!爱你们!!!
第49章
林云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律所一整天也有些低气压,因为闻明和徐赢在吵架。
“……老娘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闻明你永远都这么自以为是!”徐赢的这句话像一颗雷扔了下来,好像是沉闷了许久的天气突然砸了雨点下来。
林云声几个人都先是愣住,面面相觑,直到徐赢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几个人才回过神来。
徐赢这次是玩真的。
徐赢和闻明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个人算是同期进了律所,都成了得力干将。合伙人的位置空出来,徐赢和闻明都想要。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闻明赢了。
而徐赢又因为种种原因,阴差阳错,分到了闻明的手下。两个人虽说是上下级关系,但徐赢不太服他,会上常常唱反调。
两个人吵架是家
常便饭,但每次都是过了就过了,哪次也没有闹到现在这个样子。
梁叶过来,站在徐赢旁边,皱眉,声音关切:“真走?”
徐赢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面无表情:“难道我吓唬他?”
宋向览也看不下去,过来拍了拍徐赢的肩膀:“赢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倔得要死,但闻明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真的,别跟他计较。”
徐赢继续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往纸箱子里面放。
相比于剩下几个人,徐赢这个当事人显得松弛多了。“你们在担心我吗?我在业界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不愁找不到下家。找到了新工作了我会叫你们的,到时候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好聚好散。”
林云声的心沉了沉。
徐赢是她的亲师姐,也是组里对她最好的一个,给了她很多帮助。
林云声抬眼看向了徐赢。徐赢倒是一脸无所谓:“你要跟我一起跳槽吗?”
林云声没打算挽留徐赢,当然她也没有要跳槽的意思。挽留的话没有必要,煽情的话说不出口。她一整天心情都沉着,徐赢要走,林云声只觉得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林云声最后只能跟徐赢说:“一切顺利。”
徐赢把她手头的工作该交代的全部交代了,闻明一下午都没有出来过,一直到徐赢潇洒地带着东西离开了律所。
其实林云声总觉得闻明和徐赢之间有他们旁人看不懂的东西,他们之间和别人不一样。
但这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徐赢走了之后,整个办公室都变得异常安静,沉默而凝固的空气包裹着组里的每一个人,周围弥漫着莫名的伤感氛围。又有几个客户来找,办公室又重新忙碌起来,有人打电话,有人在见客户,有人在闲聊……林云声坐在那儿像被按了静音键。
电脑桌面一封还没回复的客户邮件顶着红色感叹号在闪。林云声盯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开始一字一句往下读。
徐赢留下的空位对面,一般都是林云声平时最常抬头说话的方向,现在只剩一块白板,写着“交接事项”四个字。林云声习惯性地抬头,但是目光落了空。
林云声晚上回家的时候,许蔚霜依然不在家,她给林云声发了消息,说她先回怀城了。
她们都没多说什么。
上午许女士把姥姥的检查化验单和CT发了过来,情况很不好,后面是一张照片,白底黑字,专业术语密密麻麻,林云声只看懂了其中几行——“中晚期”“转移”“恶性肿瘤”。
她不是医生,但不需要是医生也明白,这三个词意味着什么。
姥姥的病,很严重,很难治,医生说建议保守治疗,尽量减轻病人的痛苦。
林云声的微信列表里还躺着三条未读消息,来自周维忱:
——“吃晚饭了吗?”
——“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今晚我要值班,早些休息。”
从许女士发来姥姥的化验单,到徐赢收拾完东西离开,林云声几乎没碰手机。像故意一样,什么都不想看,也不想回。
她没看到周维忱的消息,但看到的那一刻,林云声突然觉得憋不住了。
“你在医院吗?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周维忱那边消息回的很快。“在医院。”
林云声怔了一秒,什么也没多说,拿起包和外套出了门。夜风扑在脸上,林云声叫了一辆车,一路往医院的方向走。
医院的夜晚是静的,和白天那种人来人往的喧闹不一样。
林云声从住院部侧门进去的时候,楼道尽头还亮着灯。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有些冷,地板上反着她的影子,一步一步拖得细长。
她没提前说自己到了,只是照着他常在的值班办公室,一间间找过去。等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一扇虚掩着的门里透出光,有低低的说话声。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周维忱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林云声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办公椅上,一只手还搭在键盘边。
看到林云声,周维忱明显愣了一下。
周维忱从座位上站起身,大步走到林云声身旁,靠近了,低眉看她,声音很轻:“过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出去接你。”
林云声往周维忱身上靠了靠:“我自己能找到,就过来了。”
“晚上是不是没吃晚饭?我刚刚点了一份粥,一会儿吃一点,嗯?”周维忱的声音像是在哄着她。
林云声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林云声把头抵在了周维忱的胸前。声音闷闷的,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同事离职了。”
周维忱站着没动,但去牵她的手。
“嗯。关系很好的同事吗?”
林云声语气几乎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的,但又闷闷的:“是我的学姐,很照顾我。”
周维忱牵着林云声的手,绕道了他的办公桌前。“过来喝点粥,刚给你点的。”
林云声盯着那碗粥看了一会儿,没立刻动。
“胃不好还饿着,不嫌自己受罪?”周维忱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埋怨。
林云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小米粥是清淡的,甚至有点寡,但此刻落到舌尖上,却像是一口热气顺着喉咙一直落进了心里。
林云声坐在周维忱的座位上,瞄到他桌子一边放的一堆文件。
那是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有几份厚厚的肿瘤治疗方案和最新的多学科会诊资料。
文件旁还放着一张名片,上面清晰写着“肿瘤科李长珍主任”的名字,背面用笔匆匆写着“优先安排”“争取特诊”。
旁边还有一份资料,上面写着“梁怀计老师”。
……
林云生拿勺子的手一顿,放下勺子,去拿边上的文件。
“这些是比较有名的专家,我请他们看了几套方案,我还正在联系,如果可以的话,请他们去怀城给姥姥诊疗。”
林云声觉得眼眶发热,热得很。
憋了一天的眼泪又开始往下砸。
周维忱就站在林云声旁边,林云声哭,他也没说话,只是把人揽进怀里,声音徐徐缓缓:“想哭就哭,我在。”
“今天我和梁老师讨论了一下治疗方案,”周维忱语气沉稳却不失温柔,“目前的治疗方案有几种选择,各有利弊。”
“第一,传统化疗,效果相对稳定,但副作用较大;第二,靶向治疗和免疫疗法,虽然效果可能更好,但费用和适应症有限;还有一个新型的多学科联合方案,我会尽力争取。”
“今天我也和林老师联系了,林老师和师母那边也联系了怀城的医生,有可能的话,我让两边的医生这几天做一个专家联合会诊,争取尽快找到最好的治疗计划。”
周维忱说完治疗方案,林云声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笔上。她抬头,视线刚好与他相遇,林云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云声没有说话,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周维忱的手指,她动作很轻。
周维忱微微一愣,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谢谢……”林云声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周维忱反手把她的整个手都裹住了。
“这边的医疗条件要更好一些,如果姥姥想转院到这边来,我来安排。”
林云声不说话了,把头埋进周维忱的衣服里。
周维忱只轻轻拍着林云声的后背,动作很轻。
“……你记得吗?有一年过年,我们一起的,在姥姥家,姥姥就是做了酸汤面给我们吃。姥姥也很喜欢你,她喜欢你喜欢到我都要吃醋了……”林云声鼻子酸酸的。
“嗯,记得。”周维忱说。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念叨你,说你现在也是一个人在广州,说你身边没人照顾……”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还没有和好,姥姥一说你,我就转移话题。”
周维忱的耳边是林云声如同呓语一般的轻述,从他视角刚好能看到窗外,看
到外面夜色入墨,车水马龙。
“如果你想回去,我们明天就回怀城,好不好?”
第50章
林云声是次日的下午回了怀城。
下午周维忱的一个病人情况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周维忱一时走不开,林云声就一个人先回怀城。
在飞机上的时候林云声一直在想见到了姥姥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但是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好。
姥姥情况比较危险,所以体检结果出来之后就直接安排了住院。
林云声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她回来之前也没跟许女士打招呼,买了机票就直接回来了。
病房在七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一股消毒水味涌了出来。经过了护士站,就是姥姥的病房。
透过半掩的门,林云声看见姥姥正靠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面色苍白,但精神气不错,却还在和旁边的护士说笑。
“老太太,你这俩女儿都漂亮啊,你年轻肯定也是个美人。”
“哎呦,我现在都老喽,想当年,我也是有很多人男孩子追的……”姥姥被小护士逗得直乐。
……
许蔚霜和许女士都是病床边坐着,姥爷不在。
许蔚霜低着头在削苹果,许女士正在从暖瓶往外倒热水。
护士把点滴挂好,就推着小车出来。看到林云声站在病房门口,她冲林云声点了点头,顺口问她:“哪一床的家属?”
林云声刚准备回答。许蔚霜更先一步看到了她。
“云声?”许蔚霜喊了她一声。
林云声先侧了侧身子,让护士推着小车先出去,然后进了病房,冲里面挤出一个笑容来。
许女士埋怨了一句:“你这孩子,过来不说一声?”
“哎呀,我的云声回来了!”老太太眼睛一亮,把许蔚霜递过来的苹果往床头的小桌上一放,双手张开要抱她,“快让我看看,又瘦了没有?”
林云声鼻尖一酸,原本想好的安慰全都哽在喉咙里,快步上前,俯下身抱住姥姥,姥姥身上带着淡淡的肥皂香。
姥姥很瘦,原本就很瘦的老太太现在更瘦了,林云声的手能清晰地隔着衣服摸到她的脊梁骨。
姥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手心还是暖的,“怎么回来的?路上累不累?先吃点,你小姨削的苹果,我不爱吃,你吃。”说着,把苹果塞到了林云声的手里。
“姥爷呢?”林云声努力保持着笑容,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
“这几天都没睡好,赶回去睡觉了。”许女士说。
病房里另一床也是一个老太太,这一头热热闹闹,她来开帘子,探出个头来:“大姐,你好福气啊,女儿外孙热热闹闹。”
姥姥乐呵呵的:“那可不,我外孙在大城市,有大出息!”
林云声低头,帮姥姥剥橘子,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知道的看来,生病的倒像是林云声,老太太倒是精神气色最好的,在病房里热热闹闹招呼着。
晚上的时候老林来送晚饭,老太太说想喝粥了,想喝老家的附近的那家,老林就开着车将近一个小时去买粥。
许女士说:“今晚我自己在这儿陪着就行,你们都回。”
姥姥倒是一脸嫌弃地赶人:“都走都走,我不用人陪,打完这些点滴我啥也不碍事!”
许蔚霜:“你这几天也没睡好,今晚我在这儿。”
老林:“你俩都回,我陪着。”
争来争去,到最后——
林云声:“都回吧,今晚我在这儿。”
林云声晚上的时候陪床,其实姥姥根本也不需要人陪,但是总不舍得让老太太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病房里待着。
到了晚上,医院也彻底静下来了,走廊上的灯光带着一点昏黄,护士站偶尔传来低声交谈。
病房里只剩下点滴滴答的声音。姥姥早早关了灯,翻了个身,对她说:“乖乖,你回去睡吧,这儿有护士照应着。”
林云声坐在陪护椅上,把薄毯往自己腿上一盖,笑着摇头:“我就在这儿,多陪你一会儿。”
姥姥也不再劝,摸了摸她的手背,慢慢合上眼。
“乖乖,你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最放心不下你。蔚霜这些年都一个人,跟她吵跟她闹,就怕有一天我们都走了她身边没人了,你也这样,别嫌我唠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有个伴儿。”
病房里悄悄的,隔壁床的奶奶已经睡下了。
林云声声音轻轻的,用气声说:“姥姥,我谈恋爱了。”林云声想起周维忱来,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很喜欢他。”
姥姥本来闭着眼,听到这句话,眼皮忍不住抬了抬,笑意从皱纹里一点点溢出来。
“长得怎么样?对你好不好?光看长得好也不行,脾气也得好,对你得真心。什么时候有空,把人带来给姥姥看看,姥姥不挑,就是想见见。”
林云声“嗯”了一声,耳尖发烫。
林云声陪着姥姥聊了几句,靠在陪护椅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林云声在病房陪护,加上她有心事,睡得不深,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病房里很静,窗外的路灯在窗帘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光线,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但姥姥的床是空的。
林云声心里一紧,环顾了一下病房,没有看到姥姥的身影。
林云声悄声起身,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的阳台灯光昏黄,大部分病房的灯都是关着的,走廊静悄悄的,有人经过时声控灯会亮一下,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
姥姥站在栏杆边,披着一件薄外套,背影瘦削,肩线很薄,像风一吹就能塌下来。
姥姥手里捏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化验单,她借着走廊的灯,眯着眼一点点端量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纸边摩挲。
许女士其实没有告诉姥姥她的真实状况,但老太太看到“恶性肿瘤”几个字就什么都懂了。
对于姥姥的病情,许女士和许蔚霜不多讲,总是含糊其辞。但自己身体自己清楚,她知道自己的病情没那么轻巧。
林云声就站在不远处,站在姥姥的身后,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没过去,喉咙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
林云声轻轻地转过身,脚步无声地回到了病房。门缓缓关上,房间恢复了沉寂。
林云声躺回了陪护小床,拉了拉被子,闭着眼,但心里乱乱的。
过了十几分钟,门缝下透进一道昏黄的走廊灯光,有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林云声屏息静气。
姥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映在门框上,她缓步走进来,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到。
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分钟后,林云声能感觉到病床上的人重新躺好,盖好了被子。
病房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林云声闭着眼,故意放慢呼吸,装作熟睡。
黑暗中,林云声感觉到有一双手搭了上来,姥姥常年操劳,她的手粗糙、干燥,姥姥帮她掖了掖被角,病房里空调开得凉,晚上不盖被子会被冷醒。
林云声的呼吸微微颤抖,闭着眼睛努力没让眼泪滑下来。
等到旁边的人不再翻身、呼吸有终于变得均匀了,林云声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愣。
林云声清醒得很,起了一趟之后睡意全无,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搭了一件外套在身上,然后踮着脚,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凌晨两点,夜已经很深了。这个时间正常来说应该是人睡得最沉的时间。
林云声出了病房,不知道该去哪儿,漫无目的沿着走廊往外走。她想出去透透气,心里像被水泥糊住,无法呼吸。
医院的一楼也本应是安静的,但今夜格外嘈杂混乱。
救护车停在门口,几个医生急匆匆抬着一个担架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
不到一分钟,急救室的灯亮了。
林云声没久留,顺着侧边
的小门出去了,她不知道去哪儿,就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夜色正浓,晚风也是湿湿凉凉的。
林云声抱住自己的膝盖,沉默着盯着地面的砖缝看。林云声的呼吸在夜色中变得缓慢而沉重。
远处有人影慢慢靠近,步伐不快。林云声没抬头看。
直到那人在她面前站定,然后向她伸出了手。
“走吧。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