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河泥(2 / 2)

又或者说她越长大反而穿得越穷酸,从前还有几件好衣服呢。

陈美淑过年前来看她一趟,会带她去镇上毛衫店里织一件羊毛衫,小时候是八十一件,长大了是一百九一件。

“这些不是钱啊!?这些都是钱!”陈美淑算账的时候同她说。

黎晓站在楼梯间的阁楼边上,听见一串计算器密集的电子音响在她耳边。

‘加一百一五,加六百三,加七十九……

她听得头痛,一把阁楼的门推开,阁楼有那样一块天窗,什么时候都是波光粼粼的。

黎晓走到樟木箱子前,提着锁扣打开箱子。

箱子里东西还不少,郑秋芬囤的那十来块土布床单子被罩都还在,黎晓隐约记得郑秋芬囤了好几个花色,在她的衣柜里没有找到,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黎晓有些欣喜地翻了翻那些土布,又看着里头被郑秋芬叠好的一摞摞小衣裳。

这都是郑秋芬认为的黎晓的好衣服,舍不得丢掉的,其中大部分都是陈美淑给织的那些毛衫。

那么,这些毛衫现在都算是黎晓买给自己穿的了。

黎晓拿了一套土布三件套出来,用冷水和洗衣粉快速地洗了一趟,连同自己的被褥都晾在了房顶。

她把毛衫全部拾掇了出来,抱着一大包去镇上毛衫店打算重新拆织。

公车来来去去,黎晓傍晚回来的时候挂着张脸,左手拎着几件绒衫,右手指尖勾着一袋剁开的排骨。

镇上的菜市做早晚生意,晚上的肉铺价钱会稍微便宜些。

黎晓手里这条后排算下来是十八元,她把粗骨带髓的几大块留下来明天煲汤喝,又把排骨上的肥肉修下来扔到锅里用小火熬出肥油来,余下几节小排用酱油、米酒先腌上,然后再去淘米。

手指探进水米里,拨拨搅搅,黎晓把湿漉漉的米紧紧攥住又松开,米粒也挠着她的掌心。

黎晓心里的闷气慢慢开始泄,她多洗了两道,把淘米水倒进瓢里,又拿着瓢里的淘米水去浇菜。

鸡毛菜已经长得很好了,但昨个屋后的长人伯送了黎晓一袋很好的小油菜,再不吃就要蔫了。

小油菜一片片掰下来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码在砧板上,一刀下去,茎是茎叶是叶分作两堆。

黎晓把电磁炉上的火力调大,小油菜茎叶前后下进去,锅里的肥油‘滋滋’叫起来。

这种小油菜一烧就烂的,软塌塌的样子一看就甜烂好吃,黎晓把锅拿起来,把菜叶拨进电饭锅内胆里,堆在米上。

锅里余下还有油,她把腌好的小排骨倒进去,煎得飘出香味来,剩下的汁水也要倒进去,因为要做的是焖饭,考虑到米饭的份量,所以调味要稍微重一点。

等排骨微微一沸,黎晓拿过热水瓶,冲了小锅的热水进去,等排骨连汤都翻滚起来,然后再把这一锅排骨倒进生米里去。

黎晓把内胆放进电饭锅里,一盖一摁,等饭熟就是了。

她把热水瓶里的水倒完,又烧了一壶灌满热水瓶,捧着微微冒热气的水杯坐在小桌前发呆,几片碧绿的薄荷叶已经把水都沁成了淡淡的黄绿色。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黎晓才有些回神,还没看到是谁打来的,心里就腾升起了一股很不耐烦的对抗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