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黎晓问:“因为今天下雨吗?可是阿公说下雨的意头好啊,顺风顺水嘛。”
“没有,我很高兴。”启星说:“有点不太真实。”
“都领证了还不真实?”黎晓侧身看着他,又问:“还是说你爸爸妈妈那边给你压力了?”
“没有。”启星说:“我妈过两天带阿公去选喜糖,我爸根本没有吱声了。”
黎晓还不知秦双愿意去准备喜糖的事,心里有点意外有点高兴。
车外雨愈发大,嘈杂又安静。
启星去掰雨刷器,慢了视野模糊,快了晃得心烦,上上下下拨了一个来回才定。
“晓晓,我问你一件事。”他轻声说,差点要被雨声淹没。
“早点问啦,感觉你这两天都怪怪的,还以为你有什么婚前恐惧症呢。”黎晓说。
启星笑了起来,说:“我做梦都没梦到过同你结婚,我每次梦见你,要么就是那种梦,要么就是你站在院门前,我想跑向你,但是怎么跑都到不了你家门前,越跑越累,越跑越越是散架,胳膊没了,腿也没了,剩了一个身子在蛄蛹,怎么爬也爬不到你脚边。”
黎晓被他说的眼睛都烫了,启星深吸了一口气,说:“现实终于比梦更好了,你真愿意同我结婚。”
“当然是愿意的。”
“是怕我会跟童芳的女儿在一起吗?”
黎晓一下没领会他的深意,惊道:“你,你知道了?你爸爸跟你说的?”
启星听她没有否认,心里难受,但又拼命劝自己,别管她怎么想,她到底是嫁给他了。
“启鹏是死到临头都会狡辩的人,他怎么可能主动跟我说,童芳就是你在楼道上看见的那个女人吗?”
“是。”黎晓担忧地看着启星,道:“你别难过。”
“不难过。”启星道:“我只是觉得很恶心,我不难过,难过是因为在乎才会有的情绪。那你不告诉我,就是怕我难过吗?”
“嗯。”黎晓看着启星,启星留心着前面的路,只飞快望了她一眼,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黎晓犹豫了一下,就听启星说:“晓晓,在这件事情上同我讲实话好吗?”
“正月十五,大概是你妈妈用阿公的手机发了一张你们家宴的照片,我起初觉得童芳眼熟,后来才想起来的。”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启星较真地问。
“我回来那天突然想起来的。”黎晓想起启星那时苍白而晦暗的面孔,她看向现在的启星,竟然发现他的神情没比那时候好多少,“怎么了星星?你心里不舒服的话,先找个地方停车吧,雨也大了。”
他们已经驶出了市区,正在国道上,不方便停车。
“没事,我开慢了,别怕。”启星沉默下来,好一会后,车辆从国道下来,黎晓勉强认了认外面的路,发现应该来到了湿地的外围,周遭都是大片大片葱郁的农田。
离回家还有一段路途,但雨已经很大了,启星熟悉这里,把车辆稳妥停进一条只能进不能出的小路上,前左右都是农田。
车一停稳,黎晓就拥了过去,启星并不满足于一个拥抱,控着她的下颌吻她的唇。
黎晓想要喘口气他都不让,刚偏了偏唇又立刻被缠住,她的腰腹抵着档杆的区域,实在生疼,不由往后退了退,想着换个姿势。
启星居然不让,只箍着她问:“你可怜我吗?”
“论起来,我比较可怜吧。”黎晓趁机呼吸,胸膛起伏,困惑道:“你可怜我吗?”
启星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温柔又,又有点难过。
“我爱你,晓晓。”
黎晓连呼吸都先停一停,她要漾在这句话里,飘一飘。
“你爱我吗?”
黎晓回神,说:“爱。”
启星虽然笑,眉宇间却郁郁。
“你为什么不信啊?”黎晓有点生气,有点恍然大悟,“啊,你以为我是为了彻底抹杀你跟钱宜茹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才跟你结婚的?”
启星抿掉了自己笑,黎晓缩回副驾上,想着自己似乎也有这么点心理,但又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想跟星星结婚啊。
“你有这个疑问怎么不领证前问?!”黎晓不知道自己的恼意是打哪来的,说出口的话就是气冲冲的。
“我才不,”启星才不会犯蠢,说:“我,我怎么着都要跟你结婚的,就算你是可怜我,怎么样都好。”
“你现在少在这里讲这种可怜兮兮的话,”黎晓抱着胳膊,道:“我早先都应了你了。”
“什么?”启星不懂她的意思。
“你不该有这个疑问啊。”黎晓的怒气烧成羞恼,“我都答应你了的!”
“什么时候?答应我什么?”启星真是琢磨不出,见她气得耳朵都红了,连忙想先拉过来哄一哄。
“你混蛋,你最混蛋了,还越来越混蛋。”黎晓给了他一拳头,使了点力气,震得她自己手都麻。
启星想屈腿爬到副驾去,黎晓手脚并用抵着他,启星过不去,顺势把主驾的座椅滑到底,调宽的位置把黎晓给搂过来了,她挣了几下,碰响了一声喇叭,像是田野里游走着一只俏皮的小象,在这雨天里扬起鼻子快乐歌唱。
“把人招来不好。”启星一句话吓住了黎晓,她看看自己如今跨坐在他腰胯上的姿态,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还了得?
可是谁会看见呢?秧苗已经插好了,立夏之后,潮热交织,稻田里咕噜咕噜都是生长的乐章,间或需要除杂,也不会选在这大雨瓢泼的时刻。
“那你放开啊。”黎晓小声说。
“不要。”启星直觉那个答案会是他想听到的,于一边吻着她的唇瓣和舌,一边喃喃道:“晓晓,晓晓,求你告诉我,告诉我这个混蛋,嗯?教教我。”
黎晓被他拥蹭揉捏着,手脚开始不听使唤,软软搭在他肩头,分在他身侧。
“你,你不是说,不能再忤逆自己的心,去顺别人的意吗?”她轻轻用手指戳了戳启星的脸颊,有些紧张地瞟向玻璃窗上模糊的水幕,又看向启星,轻声说:“我答应你了呀。”
启星看着她的眼神出奇滚烫,他的吻虽变得柔缓了,动作却轻佻而粗鲁了。
“啊,”黎晓捂住他的手,羞赧道:“在这里呀?不要吧。”
启星的注意力仿佛都在呼吸上,他没说话,只是撇开身上的西装外套,干脆脱下,披在黎晓身上,将她遮了个严实。
黎晓的外套早就脱在后座上,她身上的短袖薄透,西装丝滑的内衬裹在她背脊后腰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叫黎晓身上更烫了。
“你,你,星,星星,星星。”黎晓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来阻止,但结巴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骤然从慌乱堕入迷乱中,吞吞吐吐得更为严重了。
黎晓捂着脸,从缝隙中看见启星的白衬衫散开了底下三粒扣,腰腹的线条漂亮极了,肌肤白透,用力时那些血管脉络全部胀得青青绿绿。
忽然,座椅放倒了几寸,启星往下沉,黎晓往前倾,她如受惊般‘呀’得叫了一声,但根本就稳当得很,她再怎么掉下去,也只会掉在启星身上。
黎晓伏在启星身上,看他毫不遮掩的,享受又肆意的神情,根本瞧不出刚才那副郁闷样子。
“混蛋。”黎晓咬着唇斥骂道。
“是,我是混蛋,我怎么能忘了晓晓允诺过的呢?”后视镜在黎晓的遮挡下时隐时现的,启星拱起腰腹时,按下她,嗅着她的发丝问:“我比衬衫垫着舒服些吗?”
黎晓只觉得回忆叠加现实,那深夜的小雨和现在的暴雨都一起浇淋在了她身上。
窗外,暴雨如注,夏雷轰轰,黎晓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安静得很,可启星全听见了,他忍不住把黎晓拽进怀里,她被叠得这样小小一只,比他的某些幻想还要绝妙。
黎晓的唇在凌乱地吐着些拒绝的字眼,两条纤细的腿却乖顺得屈起来,被他用双臂紧紧夹抱住时,她有点回过神来,因为外边雨小了,天光渐渐清晰,而风还很大。
启星感觉到她的紧张,她想躲却贪恋快意,下意识藏进他的西服里,蜷进他的怀里,同窗外的稻浪一切频频跌宕着。
第57章 想你
车子不能开进岛里, 真是有点不方便呢。
而且两人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幸好雨还没停,藏住他们的乱糟糟。
黎晓掩在伞下, 抱着启星的胳膊既想快快往家里走, 但又脚软得很。
“不舒服吗?”启星想抱她, 但黎晓不让。
黎晓摇着头, 是舒服的余韵残留不走,行走时酥麻感还在滋生。
启星在思考着什么, 黎晓连忙说:“又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的时候很疼吗?”启星的思考被打断, 皱眉问。
“别问了, 那时候问个不停,到现在还要问啊?”黎晓有点羞恼了。
启星稍稍扬起伞, 看四下无人, 就雨伞递给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那,有进步吗?”
黎晓不答只揪住启星的耳朵, 抿玩了一会耳垂, 松手一看, 红得像两颗玛瑙。
“我得赚钱了。”黎晓的物欲久违地冒出来,脚尖踢开篱笆院门, 藤花一颤,抖落一地雨珠,又很快被雨丝蒙湿。
“怎么?”启星看着黎晓摸钥匙开门, “卡里有钱,不是摆设。”
雨伞是匆匆搁在门边,水滴从伞面上滑下来,在地上蓄了一汪水洼。
启星没有放下黎晓, 关了门的一瞬间他又不知疲倦地去吻揉她,黎晓在缝隙里呵气哼叫呼吸时还分心想着要给启星买首饰,各种艳色的钉环,买这种东西用自己挣来的钱会更愉悦一些。
“你,你带了几个呀。”黎晓跌在自己的小床上,意识到启星居然还想再来。
“我总不至于带一沓。”启星拧开黎晓床尾的刚擦洗过的老旧电风扇,碧绿色的扇叶转动起来,带来一阵集中的凉意。
“也差不离。”黎晓坐起身,抱膝瞧着他拉开自己的抽屉,她不由得缩了缩,道:“那个不是买错的吗?”
“现在可以试试。”启星撕开包装,薄薄的塑料壳套被风一卷,滚到被子上了,黎晓刚想去捡就被他抵翻在床上,“你要是不舒服,就喊停。”
“你会听吗?”黎晓戳戳他,启星的信用在这件事上很烂。
“我会看,”启星舔舔她的锁骨,咬着轻轻磨了磨牙,“我会知道。”
知道她是真疼,还是爽绝了。
黎晓拿的这一盒其实同启星从前拿的还是有些不同,她拿的这个螺纹还更密些。
启星支着身子忙活了一阵,肩背上的薄汗蒸腾得似微沸的牛乳。
软薄的夏被刚被他丢到床边去,黎晓用脚尖勾着,一点点扯回来盖住身子。
“小了。”
启星皱起眉,却并没就此放弃,黎晓好不容易拿回来的被子又被扔掉了。
但还好窗帘掩着,天色阴暗,雨丝在阳台一歇,侵入了凉风和水汽。
黎晓用指尖抹着启星的眉心的结,她刚想喊停,但不适的感觉很快润开,令她吃了一惊,用力挠着启星的肩头。
黎晓觉得自己摇摇曳曳像是在船上,她的手从启星肩头滑落,跌在一片温软的水中,涟漪一阵阵荡开来。
“怎么办,”黎晓感到一点困扰,被启星大力追问着,她只得呜咽道:“雨天呐,晾不干了。”
启星被她的可爱激得缴械,埋在她颈侧发笑,将她挪到一旁,自己躺在湿地方。
“我来洗,我来晾,晚上睡我那好吗?”他抽屉里的尺码比黎晓这个准,花样和味道也可以由她挑选。
黎晓想也只能这样了呀,她侧身看启星,见他闭着眼在休息,额上密密是汗,唇瓣被枕头挤得像一团揉皱的玫瑰花,润泽而鲜红。
黎晓忍不住亲亲他的唇,启星一挑眉,面孔一荡,像是清风拂面极爽透,他没睁眼,好像是知道自己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很得黎晓喜欢。
“晚上再说。”
“什么呀!”黎晓被他气到,重重捏他的胳膊,又捏又揉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启星勾着唇不说话,只伸手抓了把床褥,柔软的料子因为潮湿而支棱住了,黎晓恼羞成怒地用脚丫蹬平,只觉得口干舌燥的,但她又不想动,她就想和启星这么静静躺着。
“舒服吗?”启星又说:“我舒服极了。”
黎晓把被子拉过他的腰窝,指尖摸到他背脊上的薄汗,滑溜溜的。
她将自己这边拉得高高,捂住脸说:“当然是好的。”
“好的什么?”启星拉掉她的被子,大手抚住她的半张脸,指腹揉着她的唇。
“好的感觉。”黎晓探指轻碰他薄薄的眼皮,指腹轻蹭他浓长的睫毛,又说:“星星,我很想你。”
“也想过同我做吗?”启星问。
黎晓被启星闭着眼乖相迷惑,小声‘嗯’。
启星豁然睁开眼,压了过来。
“怎么想的?”他坏心眼地问。
黎晓当然不肯讲,于是启星开始讲。
“你大二那年,生日那天,我偷偷去看你了。”
黎晓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看着启星。
启星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继续说:“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跟室友从食堂吃完饭回宿舍,有个男生摆了蜡烛捧了鲜花在等你,你拒绝了,上了楼没一会又下来去做兼职,到了晚上十点才回学校。你上班的时候,我折回了你的学校,发现那个男生还在树下等你,我把他拽出来揍了一顿,要他不准缠着你。”
黎晓完全不知道这些,她只以为是自己拒绝得干脆,所以人家也不纠缠。
“我就在你学校边上的小旅馆里住了一个晚上,旅馆生意很好,全是附近的大学生来光顾,墙壁很薄,声音很吵,到了黎明时分才消停点,越安静我却越想你,可我越想你,越弄不出来。”启星亲亲黎晓抿紧的嘴唇,“我以为自己废掉了,还好寒假回家的时候,我看见咪咪蹲在你家门口,我把它带了回来,就是那天晚上,你肯到我梦里来了,谢谢你。”
黎晓把眼角的泪蹭在枕头上,启星说:“别哭,我不想你哭。”
“那你继续讲,我还要听。”黎晓说。
“你记不记得,我要了你一件内衣。”
他那年纪尝过滋味哪里忘得掉,一天总有二十个小时在想那事,剩下两个小时不是在缠黎晓就是在自助,拿她的内衣是为了上学的时候能撑几天。
“哪里是要走的,是你偷走的。”
黎晓当然记得,还是在她身上穿了半天的。如果早知道,黎晓那天就会穿浅粉色蝴蝶结的那件,最好看。
“我好多时候都是闻着弄的。”启星不知羞地说:“不敢套着弄,我怕弄脏了,弄破了。”
“现在不会还在吧?”黎晓既难为情又心酸的。
“你回来那天,包在我的一件旧卫衣里烧掉了。”启星道。
“还挺有仪式感。”黎晓忍不住吐槽,启星忽然问:“变态吗?”
黎晓眨眨眼,不解问:“怎么这么说自己?”
启星想了想没说是自己按着快递地址大老远追去,面都没见到,而被甩了个变态的评价。
他转而道:“还要听我讲吗?”
黎晓立刻点头。
“考回镇上之后,工作要比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有系统一些,精力富余也不是好事。有时候莫名其妙半夜就醒了,想的都是你,有一回忘了咪咪在房里,动静大概是吓着它了。它‘哇’得叫了一声,跳到床上来,给我背上来了一脚,拜它所赐消停了几天。”
黎晓想忍住没忍住笑,启星付出了三个,管黎晓讨要一个。
“你就讲一个,好不好。”他的尾音上扬,是在撒娇。
黎晓竟然忘了他是非常会撒娇的,否则也不会叫他什么都得逞,气也气不过一天,拒也拒不过他两回的。
“都是一些梦。”黎晓没说假话。
启星问:“梦醒的时候,也会这么湿湿的吗?”
黎晓很不想说,但被他亲得晕乎乎就点头承认了。
“有自己摸摸吗?”
“没有!”黎晓否认太快,摇头太频,被启星看出了端倪。
他笑得唇角翘翘,神情坏坏,问:“怎么摸摸的?”
“说了没有了,你别自说自话。”黎晓气得转身背对他,反而更方便他搂抱厮磨。
“晓晓是乖孩子,乖孩子不会这些,不懂这些,对不对?”
启星貌似是顺着她讲,语气却诱得叫她发颤,黎晓觉得这样不行,才是领证当天,这头开的也太乱来了,她赶紧打断启星施法,严肃道:“我想喝水。”
“我也想喝,晓晓让我先喝。”
他一面说,一面亲吻黎晓的背脊,黎晓被他吻得酥酥麻麻,还以为他要从床尾一路潜下去,下床给她倒水呢。
水的确也是启星倒的,不过是他自己喝够了之后。
黎晓失水太多,抿着吸管喝得很急,启星怕她呛住,一捏吸管又松开。黎晓还是呛了一口,软在床上咳得好可怜,脸颊还红红的,貌似生病,却是爽极。
启星回家了一趟,说是换衣服做点吃的,黎晓等他没等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脚步声一进房间就轻了,红茶和食物的香气离得很近,柔软的吻落在黎晓腮上。
“午饭和手机都在床头柜上,我出门一趟,阿公剥了碗甜豌豆,冰箱里还有鸡头米,晚上吃甜豌豆炒鸡头米给你吃。”
黎晓想睁眼没睁开,眼皮颤了颤,她感受到启星准备要离开,但额上忽然又是一软。
“晚上见,老婆。”
黎晓连梦里都在笑,醒来时云收雨霁,清风习习,她跟个电风扇互看半晌,捂着脸咿呀了几声,觉得实在好羞好幸福。
红茶晾得温度刚好,黎晓一口气喝掉半杯,揭开裹着卷饼的油纸大大咬了一口,培根蛋香喷喷,生菜水嫩嫩,藜麦卷饼韧韧。
黎晓一边吃一边走到阳台,往下看启星摘掉的是哪颗生菜。
“好想星星啊。”黎晓忽然自言自语,有点不好意思地用卷饼挡住嘴,轻声回启星先前的话,“早点回家呀。”
老公。
第58章 新婚快乐
启星没有告诉黎晓, 他的朋友圈引发了大地震。
在暴雨稻田里的时候,在黎晓湿漉漉小床上的时候,启星静掉音的手机像是遭受了什么信息攻击, 屏幕上堆积了密密麻麻的未读, 一刻都没停掉。
其中有一部分是祝福, 从前的同学和现在的同事都非常意外, 尤其是认识两人的老同学们,就连何淼都有点意外, 她知道他们要好, 他们一直都要好, 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结婚。
老同学除了给启星、黎晓发来祝福之外,还在启星的朋友圈下热络聊起天来, 仿佛一场小型的同学聚会。
另一部分, 就没这么美好了。
启家的亲戚群里信息一下就有百来条,大姑不会打字,急得发语音一声声叫启星, 堂哥说照片肯定是P的, 结婚这种大事哪里会什么响动都没有?堂姐说启星的对象不是姓钱吗?怎么姓黎了, 样子也变了,这是同一个人做医美了?还是启星换对象了?
三伯二伯则都是些训斥, 讲他真是不像话,不声不响就结婚了,一点分寸都没有, 领导要是知道他这样办事,以后只怕前途堪忧。
启星回家给黎晓做卷饼的时候,秦阿公已经接了许多个电话,手机被打到没电, 老头可怜巴巴拴着根充电线还得在那听启星的大姑哭,搞得好像启星不是同黎晓结婚,而是被黎晓打住院了。
因为不想他们滋扰秦阿公,所以启星才要去大姑家里讲清楚的。
启星的爷爷奶奶故去多年,大姑也孀居许久,所以大多节日都是来大姑家里一起过的。
启星小时候也住在这里,大大的院子关着一个小小的人。
大姑养启星养得很小心,怕出事没办法交代,所以基本都关着他,一老一小过日子。
启星当然记不得那么多事,对这间院子最大的印象就是铁门总关着,他每每听见外头有小孩声的时候,就赶紧贴在铁门上听。
启鹏真是好命,小时候爷爷奶奶宠爱,在家有大姑喂饭,出门有二伯三伯撑腰,现在都好坐在一旁翘腿抽烟,自有哥哥姐姐替他教训不孝子。
几个堂哥堂姐也在,有些结婚了有些还没,大概是来看教训,长记性的。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同你爸爸商量,这怎么说的过去。”大姑愁眉不展。
“我讲了。”
“你讲了,你讲个屁!你真是脑子发昏,你以后有的后悔!”启鹏斥骂。
“就是说啊,你爹妈不同意,我们这些长辈甚至都不知情,你就这样直接带去领证,你这是为人子女的做法吗?”二伯也跟着训斥。
反正证已经领掉了,国家认可,谁管他们叽歪?
启鹏知道这些话对于启星来说完全不痛不痒,转而说:“你眼里谁都没个,只守着你外公好了,我这个爸你也别认,大姑你也别叫了,干脆把姓也摘掉,同你外公姓去。”
启星抬头看着启鹏发笑,“现在有点迟了,太多文件要一起改正,要户籍窗口的民警劝我算了。”
启鹏没料到启星真动过这个心思,刚才还有点嬉笑表情,眼下实在难看极了。
“不要讲气话,不要讲气话。不要故意气你爸爸呀。亲生父子呀,”大姑揩着眼泪,又对着空气做法,“啊呀,哪里来的妖精缠住你啊。”
二伯性格较稳重,按住启鹏道:“证都领掉了,你也没办法,慢慢来安排,那个女孩喊来我们见见再讲,许没有你想得差劲。”
“就村里的一个丫头,小时候就厮混在一起了,没个廉耻的!”启鹏道。
几个堂兄堂姐总算年岁相去不远,谈情说爱时谁心里不揣个人?爹妈说一句不好总是要恼的,更别提是这么难听的话。所以一听这话就知道要糟糕,齐齐搁下二郎腿来拦启星。
三堂哥道:“女孩明明蛮漂亮的啊。”
“没点面皮怎么勾得住?”三伯一开口就是骂,“同你一样是个蠢货。”
大堂哥年岁最大,工作上同启星也有些交集,就道:“我看阿弟挑的老婆也不会差的啊。”
二伯瞧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什么?”
二堂姐在秦双手底下的销售部上班,比他们都知道一些关于黎晓的事。
“我早就跟你们讲了,阿弟他就喜欢清纯的,那姑娘一张面孔看着很乖很惹人怜,也难怪啦。而且我刚才还同小婶打了电话,她说人家是理工毕业的,村小镇中一路读出来多难得?根本也很聪明!小叔你也别讲这样的话。钱宜茹太时尚了,精明外露的,你介绍对象也要看阿弟喜好嘛。”
启星被几个堂哥七手八脚困住,大为光火,额上青筋直跳,讥道:“谁叫她妈妈符合他的喜好呢。”
启鹏一下昂起头来,拍桌道:“那个鸡毛丫头造我的谣,妈的,她贱得很,挑拨离间!”
话音刚落,启星的拳头已经到他眼前了,启鹏颧骨上挨了一击,痛得整个脑壳都发麻。
大姑尖叫着,启星将所有人掀开,还要打他亲爹,那‘砰砰’几拳殴下去,大姑都快晕厥了。
直至被几个堂兄弟扯开来,三伯冲上前要替启鹏打启星,只听二堂姐喊了一声,“小婶!”
启星回头看见秦双站在门边,面孔铁青。
屋里一片死寂,只余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启鹏的嘶嘶声。
“那个贱丫头歹毒得很,她这一箭双雕啊!阿双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的!”启鹏狼狈地站起身来,吼道:“哪有你这种儿子!被个丫头骗得团团转还来离间你爹妈。”
“童芳就是那个女人。”启星看着秦双,哑声说。
秦双脑海里轰然,脸热而手冷,她开口,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咳了几声后,终于冒出了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看监控,”启星看向启鹏,轻蔑道:“监控里,他说钱宜茹怎么怎么好,晓晓就说了两个字——童芳。”
他又看向秦双,径直道:“钱宜茹没有什么地方比晓晓好的,就因为她妈是童芳!那次我是没看见那个女人的脸,晓晓看见了,她就从晓晓面前跑过去,晓晓讲她拿一个银色的漆皮手包,戴一对钻石银耳钉。”
“鬼扯!你有什么证据!?”
启鹏依旧不肯承认,秦双脑海里却已经浮现出童芳的那副打扮了,漆皮手包甚至她都有一个同款,不过是棕色的。
启鹏那天忽然对黎晓发癫的情景也就说得通了,更别提还有平日里他们两人在一块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目光和言语,真真是灯下黑啊。
她知道启星讲的是实话,启鹏和童芳,真是一双绿豆苍蝇。
启星懒得辩什么证据,道:“证据?你那天发癫的样子就是证据,想不到会被晓晓戳中吧?你有什么了不起?酒桌上捧你几句,就以为自己厉害?谁会真正把你这种贱人看在眼里。”
“启星!”二伯出言喝止,三伯的脸皮子都在抖,牙关紧咬着。
他们觉得不论启鹏做了什么,启星作为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揍成这个样子,简直不是人。
几个堂哥堂姐不敢说话,眼睛偷偷瞄启鹏。
出轨这种事情他们小辈其实不好评判,但这种暗搓搓把自己儿子跟出轨对象的女儿凑在一起的事,讲起来真叫人有些不耻。
秦双想给启鹏一巴掌,但他被两个兄长护在身后,脸上红红紫紫,颧骨已经肿胀形变,目光愤恨地瞪着启星,看向秦双的时候又稍稍一缩,愧意很少,多得是算计。
秦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若是糊弄不过去,一拍两散他也不会给秦双好果子吃。
秦双徐徐吐出一口气,心里的恨却发散不出去的。
大姑依着秦双痛哭着,嘴里念叨着什么造孽,好像在给启鹏号丧。
三伯看了启鹏一眼,心痛啊,舞起手朝启星冲过来。
秦双见状,赶在他前头抬手给了启星一巴掌,继而冷声道:“你满意了?”
三伯止住动作,大姑抬了一下手,收住了,抓着秦双的胳膊像是支持像是鼓励。
“小婶啊。”
“打阿弟干嘛!”
几个堂兄堂姐叫唤着,同时感到一阵面对父母的无力与憋闷。
启星觉得太好笑了,等到痛感浮上来的时候,怒意也涌现,他咬了一下腮内的肉,瞄见启鹏目光微有得意,于是笑着反问秦双,“我满意什么?”
秦双讲不出口,她心里也清楚这一巴掌不该拍在启星脸上,但不打不能收场。
这事儿分明可以暗地里同她讲,她有预料也好去对付启鹏,何必搞得现在这样,铺开来烂一地,还得拿个簸箕一点点撮起来。
而且打也已经打了,也收不回来,只眼睁睁看着启星的脸颊红起来。
“满意我终于把那个女人找出来了?证明我是对的,启鹏是错的,你是蠢的?”启星摇了摇头,“你真以为我很在意启鹏的姘头是谁吗?连你自己都不在意的事情你觉得我会有多在意?”
“你不要听他瞎讲,我那天是给那个丫头气坏了,心机简直太重了!她这样的污蔑,传出去多少难听啊。叫别人怎么做人呢?”
启鹏的态度软和下来,可能是被启星这几拳揍软,可能是以为秦双依旧站在自己这边。
启星觉得实在滑稽,大笑起来。
秦双有些担忧地望着他,唇瓣蠕动几不可闻地叫了声‘星星’,谁也没有听见。
“怎么做人?启鹏,你为什么总把我跟钱宜茹扯到一起?想我叫童芳妈啊?”启星点了点太阳穴,“你脑子不正常。”
他又看向秦双,指着她道:“你这巴掌居然拿来打我?你也不正常,你们还好意思讲晓晓的家庭如何,我看她妈妈就算再不好也比你们两个正常。”
“哎呀,怎么可以这么讲你爸爸妈妈啊。”大姑哀叹道。
“为什么不可以?做人长辈不是够老就可以,这样的品格还想来说教?全世界的年轻人要是都乖乖听启鹏大讲师的话,那这个世界立马变成超大商K。”
不知是哪个堂哥发出一声憋不住的笑,听得启鹏脸上又多了一重青色。
“还有谁有什么话说?”启星定定扫了一圈,几个长辈的神情虽然愤愤,不满家族里有个像他这么敢往父亲脸上殴拳头的子侄,但目光都闪烁着,唯有启鹏强撑着瞪他。
启星没有看秦双,只道:“没有了是吧?好,那就祝我新婚快乐。”
他转身走下楼去,站在院里准备开车时,二堂姐忽然从窗户里探出身来,喊道:“阿弟,新婚快乐啊,改天约你老婆出来一起吃饭。”
三堂哥在窗口闪现了一下,大概也想说什么,但一下子给揪进去了。
楼上又闹起一阵来,可能又是哪个儿女与父母的角斗。
启星看见秦双从屋里迟疑着走了出来,但他没有停留,很快开车走人。
第59章 甜豌豆和鸡头米
启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秦阿公吃了黎晓煮的索面已经舒舒服服歇在屋里了,她还拍了一张索面的照片发给启星看,白白细细的索面, 清清脆脆的嫩菠菜, 热水里焖出来的水波蛋, 一撮小虾米, 一筷尖的猪油润成点点小油花,汤头淡淡鲜鲜, 秦阿公吃得很落胃。
他也拍了照, 貌似是发给秦双看的, 黎晓没有问。
索面只煮了秦阿公的份,卷饼吃得晚, 黎晓还能等, 等着启星回来一起吃。
启星的脚步声是有点匆忙的,他知道自己回来迟了,而黎晓还没有吃晚饭。
但在庭院前,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渐次开放的绣球花晕着如梦般的蓝紫色, 但这一切在今日都有些不同了。
秦阿公卧房里的光芒昏沉,另一端的厨房却明亮。
透过朦胧的纱窗, 启星看见黎晓正在灶前忙碌,厨房里的气味和声响都好热闹,烤箱‘滴’一声, 油锅‘滋滋’叫,显然是在启星说自己开车回来后,黎晓才开始做饭的。
启星越走近,饭菜的滋味就越诱人。
“啊, 回来了。”黎晓笑着回望他,又低头用筷子把煎得焦嫩发脆的鸡排翻过一面,鸡皮被煎得微微收缩,鸡油四溢,“我把冰箱里的腌鸡腿排拿过来做了,你是打算干煎吧?”
启星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贴在她露出的那一段颈子上嗅了又嗅,“生吃都行。”
“我照着菜谱做了鱼露黄油玉米笋,你要辣就撒一半辣椒粉。”黎晓反手摸摸启星的头,说:“甜豌豆鸡头米在那呢,你炒吧。”
两个灶开火,片刻功夫就可以吃饭了。
鲜鸡头米还没有上市,启星手里这一碗是去岁秋日里的冻货。
甜豌豆倒是鲜灵灵的,绿得发嫩,启星把沸锅里翻滚的小甜豆捞起,用冷水一湃,顺手拿起浸在水里的罗勒叶子,晃干水,直接抓了一把按进煎着鸡排的锅里。
油星遇水四溅,黎晓已经被启星挡到身后,她摘掉围裙,搂住启星的腰给他系上。
罗勒叶很快在锅里坍缩,飘出阵阵似柠檬的清香。
“装盘。”启星侧身忽然捏着黎晓的脸蛋,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看着她眨巴眼的样子,又忍不住在她被自己挤鼓出的脸颊肉上亲了亲,“帮我多盛点饭,我好饿。”
岛台被填入了一道道菜,黎晓好快乐地去盛饭。
启星把甜豌豆和鸡头米倒进已经炒出香味的火腿丁里,红白绿三色一凑,格外鲜灵。
这道菜搁到岛台上,启星也顺势坐了下来摘了围裙挂在墙勾上。
黎晓帮他把一半的玉米笋撒上点点辣椒粉,说:“没有汤,倒有两个是酒菜,你想喝酒吗?”
启星点点头,“今天是该喝一点的。
他开了一瓶白葡萄酒,色调如水温柔。
黎晓明明是完全不会喝酒的,她很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在外从不饮酒,但是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酒有着小孩般的好奇心。
“先吃饭。”启星把她伸去拿酒的手一把攥回来,“你吃这么少,够吗?”
“晚上吃多了不消化嘛。”黎晓往自己碗里舀火腿丁小甜豆,一勺两勺,同米饭拌在一起,真是十分好吃。
火腿丁咸香,豌豆嫩甜,鸡头米糯实,这道菜勾了薄芡,三种食材的滋味在芡汁里融融稠稠,很难得是一种非大荤而很下饭的菜。
启星笑道:“可以消化的,多做睡前运动就好了。”
黎晓正腮帮鼓鼓说不出话来,神情像是表达反对,启星反正听她说了很多‘不’,那都是赞他的力道,又听她叫了好些‘别’,这分明是夸他的持久。
“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黎晓说完又去吃启星夹到她碗里的鸡排,鸡皮脆脆的,鸡肉嫩嫩的,盐巴、胡椒、罗勒,吃起来像个微微刺激又清新的夏,恰是她最喜欢的程度。
“我有数。”
“你有吗?”
“有!”
黎晓想着还好没有花那个冤枉钱买药买喷雾,“明天嘛,还有后天、大后天。”
“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启星笑弯了眼睛,从外头沾染回来的那点郁色终于消散干净。
黎晓看见他笑心里就酥麻麻的,点点头说:“我们有好久好久的日子嘛。”
今天晚上是黎晓在启星房间里睡的第一个夜,他们收拾好碗筷上楼的时候,咪咪同阿公已经睡下了。
“阿公让我叫他外公,然后给了我一个大红包。”黎晓坐床上,拨拨刚吹干还有点热气的头发。
“我知道。”启星调好温度,把空调遥控器放回抽屉里。
“你又看监控了?”黎晓算是知道他怎么知道启鹏和童芳的事了,光是口型都能叫他给猜出来。
“没有。”
启星见她正摘戒指,婚戒、钻戒没同排,她还纠正摆弄了一下,然后挺自在地躺在靠枕上,并没因为家里、院里、巷弄口都是监控而不快。
“我也不是一天到晚就翻监控的,那现金是我带他去取的。你要介意的话,我把堂屋的监控拿掉。”
“不介意啊。干嘛拿掉,阿公在家里也闲不住,东摸摸西走走,拔拔草浇浇花,是要看着他的。”黎晓忽然四下看了看,玩笑道:“这屋里有摄像头吗?”
“你想要?”启星很有兴致地考虑着,黎晓赶紧滑进被里去,“开玩笑的!不准录那种事情。”
“嗯。”启星覆了过来,将她搂到自己的枕头上,一张大床非要挤着,“你想拍我的时候可以拍。”
他微微眯起眼,神情也泛着一股荡漾和醺醉。
半杯白葡萄酒分明是不会醉的,他做这样子又在诱惑黎晓,黎晓很挡不住的,甚至觉得把他那样子录下来的主意不赖。
真是不好意思说,她今天一共两次半,次次感觉都很好。
车里那次还有些生涩,她又紧张,但是被罩在启星的西装外套里又太有安全感了,她渐渐就有点忘我了,那点户外暴雨的刺激感比什么润滑都奏效,甚至余韵还帮着她在自己的小床上适应了从前很抗拒的东西。
启星完全是知道这点的,黎晓同他在一起很安心没错,但也真是会害羞的啊。
还有那半次,他怎么回事嘛!根本在她预料之外!也,也太超出了呀。
启星那方面根本没有变,温柔和耐心只是伪装而已嘛!
‘这家伙啊,这混蛋。’
黎晓把自己闷进启星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舒舒服服蹭了蹭,说:“睡觉啦,星星。”
启星在她发顶亲了亲,把空调又打低了几度,关灯,抱着老婆睡大觉。
黎晓抱着启星,真觉得好舒服。
他睡觉是不穿睡衣的,皮肤滑溜溜的,摸着软软弹弹的。
黎晓还穿一件小吊带,启星就在这上头玩着花样,闹了她很一会,听见她喘息声变得娇娇软软似哭,启星反倒是安分下来,只将她拘在怀里,不肯叫她睡自己那头去。
黎晓真是气恼,觉得自己好不争气哦,她摸摸启星的唇,果然是在笑她呢!
“哼。”
那侧床头柜的手机振动,黎晓翻过去拿,就见是褚瑶的信息。
“用我的满分审美给你挑的,满分使用感啊。”
黎晓心虚地把手机盖了回去,立刻被启星捞了回去。
她枕着启星一条胳膊,又横抱着他一条胳膊,心想:‘都是星星的味道呢。’
她知道启星没那么容易睡着,轻声问:“你下午干嘛去了?”
“去大姑家讲我结婚的事。”
“啊?”黎晓微微紧张,“怎么讲?”
“都祝我们新婚快乐,堂姐说改天一起吃饭。”
黎晓松弛下来,抿着头发情不自禁地笑。
但她又感到一点不对劲,戳了戳启星的脸颊,问:“还有吗?”
启星顿了顿,道:“我妈知道童芳的事情了。”
“她什么反应呢?”黎晓问。
启星更是沉默了很一会,说:“她应该会离婚,一般的女人她不会管,但眼皮子底下的苍蝇太恶心。”
这不仅是背叛,还是恶毒的愚弄。
启星的胳膊忽然收紧,像是要从黎晓身上汲取什么。
黎晓听见他深深呼吸,缓缓吐气,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问我,满意了吗?”
没头没尾的,但是黎晓听懂了,她甚至不意外秦双会这么说,孩子向父母索要,父母向孩子宣泄。
只是黎晓和启星的索要在幼年时多次被无视,以致于成人后开始习惯性回避,而父母们却没有这种自觉。
黎晓蜷在启星怀里转了个身,用他的胸堵眼泪。
“哭什么?”启星的眼泪被她流出来了,心里的闷气消散殆尽。
“那你怎么回她的?”
“今天领证了,这件事上我的确很满意。”
启星随口编造,不想黎晓听更多难堪的细节。
黎晓冒上来一点,亲亲他的下颌安慰着他。
启星早起剃须,到现在已经冒出微微的胡茬,蹭起来酥酥的,这种感受还是新的,黎晓觉得有趣。
启星一只手轻轻揉捏她的后颈,男人的手掌宽大,掌心温度又高,大概是挺舒服的,黎晓被捏得唉唉叫,却没叫停。
可他另一只手从绷着的布料边缘探进去,指尖轻轻游弋着,寻觅戏弄着。
夜晚舒适的被窝里,领了证的小夫妻在过他们的夫妻生活。
黎晓蜷在启星怀里咬着唇,唇瓣被他吻开时,声音也藏不住了。
她真是难为情,但是又真得没办法。
她讲自己很想他,那么他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今天足做了三回,这算个半次,可过后的饱足感跟晕碳差不多,黎晓涣散的思绪没能回拢,她隐约听见河边蝉鸣蛙叫,世间难求的安宁就在此刻。
在渐渐浓郁的睡意里,黎晓忽然听见启星在唤她。
“晓晓。”
“嗯?”
“没事。”
黎晓唇角翘起,她也唤他。
“星星。”
“嗯?”
“没事。”
两个太幸福的傻瓜的傻瓜式对话。
第60章 生煎馒头
次日, 黎晓下楼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启星上班去了,阿公不在, 咪咪在启星的书房里等着她睡醒呢。
黎晓打电话给阿公, “阿公, 你在哪呢?”
“同长人一起在桥边看小年轻钓鱼嘛。早点在厨房里噢, 星星给你摆在小煎锅里了,他讲别用微波炉打, 阿艳做的生煎馒头味道真不错, 星星吃了五只, 还喝掉了一杯什么打铁咖啡的,余下四只都是你的, 还有一杯豆浆噢!”
吴丹艳偶尔做早点, 分量不多,黎晓昨天下午就看见何淼在湿地的群里接龙了,她本来是想接龙的, 但秦阿公很好奇地问接龙是什么意思, 弄懂了之后, 自己也接龙了十二只馒头和两杯豆浆一杯咖啡,然后很高声在群里讲, 自己要买来给小孩们一块吃,就像从前他去别处赶早集做小买卖,还能带回满满一篮还捂得温烫的早点。
“散集啦, 便宜得很!”秦阿公总是这样讲。
黎晓陷入飘香而柔软的回忆里,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小火烧得煎锅灼烫,烙得生煎馒头一只只都复苏了,香气把黎晓带了回来, 她抿了一口豆浆,端着煎锅搁到岛台的隔热垫上。
吴丹艳做的生煎馒头是老面发的,跟小笼汤包那种薄薄韧韧润满肉汁的皮子口感很不一样,生煎馒头的面皮很厚实,特别有面香,翻转煎在锅底的焦脆面不跟雪花煎饺似得那么薄薄一层,也是很厚的,板实且脆,吃起来格外叫人满足,肉馅也很纯粹,有一刀刀剁出来的颗粒感。
“阿姨的芝麻撒得好大方。”黎晓吃得满口香,面香肉香芝麻香,真能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黎晓回自己的小家忙了一上午的工作,到点了下来就见到门口横着一只小蒲瓜,她蹲下身捧着嫩绿的瓜仔在掌心颠了颠,心道,‘虾米炒蒲瓜、黑鱼片豆腐锅,我跟阿公吃两个菜足够了。’
黑鱼片是启星囤在冰箱里的半成品,黎晓已经拿出来放在水槽里解冻了,品质还不错,配料表里除了鱼肉就是盐。
伏季的休渔期开始了,所以鱼获不比冬天充足。
黎晓抱着蒲瓜和新剪的一株生菜,想着豆腐跟鱼真是绝配,等启星周末有空,可以炖个鲜鱼豆腐锅吃。
届时可以去菜市杀个包头鱼,或者买几条昂刺鱼,这都很好吃,豆腐也可以换个口味,今天鱼片易熟,同嫩豆腐相配,如果是炖鱼,好像是煎过的老豆腐更好,汤汁烧得浓浓辣辣的,然后转了小火慢慢笃呗。
“阿公。”黎晓喊道:“中午吃蒲瓜和鱼片吧。”
米饭是她定时了的,烹调时间已经过半,米香味淡淡的。
“晓晓啊。”秦阿公在屋里唤她,“妈妈来了。”
黎晓一愣,左手瓜右手菜,就这样子走进去见了秦双。
秦双看起来依旧是很优雅精致,只是细看的话,眼皮微微肿。
“您,中午在这同我和阿公一起吃饭好吗?”
这个邀约柔软又霸道,黎晓还是挺敢的,否则也不会跟启鹏对呛,说自己比钱宜茹好。
秦双之前觉得她怯生生却又尖刺,上不得台面,不过是肤浅的偏见。
“麻烦吗?我看你饭都已经煮上了。”
秦双现在很冷静,她同启鹏斡旋着,用这件事做筹码索利,打在启星面上那一巴掌很奏效,启鹏洋洋得意,没什么提防心。
可秦双心头无尽懊悔,看秦阿公和黎晓的反应,启星应该没同他们讲明昨天的事。
秦双面对黎晓即便有些窘迫,但因为火气都在启星身上发泄掉了,她没有恼羞成怒,做不到再冲黎晓发什么脾气,只觉得很无力,有些惶恐。
她最恨自己蠢。
“不麻烦,星星的冰箱是百宝箱。”黎晓说:“饭不够也没关系的,鱼片豆腐锅里加粉丝,煎一根山药,做一个薄荷肥牛吧,一点点辣,很快的。”
听得出,看得出,她不是说虚话的那种人。
秦双跟着黎晓进了厨房,将长发盘成一个低垂的髻,非常有女人味。
‘启鹏是猪头。’黎晓一边在油锅里煸蒜末一边想。
“下午同我一起去定糖。”秦双道:“喜酒真不办吗?婚纱照总要拍的吧。”
“好。”黎晓依次回答她的话,“不办。婚纱照要拍的,周末跟星星去挑一下。”
秦双没再说话,把蒲瓜切好,粉丝泡好,薄荷洗干净,又拿着山药想找手套。
“山药我来削吧。”黎晓说:“星星会过敏手痒,您也会吧。上次他手臂上溅到一点,红了一片。”
蒲瓜虾米很快上桌,煮锅里的豆腐和香菇被火力催腾在轻抖,加入粉丝、鱼片之后沸了一沸,也被连锅端到秦双眼前。
山药下了煎锅,秦双拿了筷子一片片翻面。
“星星上次做的柠檬黄油山药,很好吃,但是我不会,就吃酱油的好了,他那个下酒,咱们这个就饭。”
她们之间,最亲密的关系是系在启星身上的,黎晓提起他时很自然,很亲昵,这并不招惹秦双什么妒意,反而有种安心感,她没有的东西儿子有了,也算补偿。
而且,依着秦阿公的意思,秦双和启星之间想要缓和关系,那黎晓最是捷径。
秦双在抽油烟机的遮蔽下叹了口气,看着黎晓做最呛辣的一道菜——薄荷肥牛卷。
辣椒和蒜末多多的,肥牛卷一看就细嫩油香,整道菜就透着一股泼辣浓郁的感觉,但那把薄荷一下进去,气味都清新了,解了夏天的腻。
秦双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启鹏以为她还是会忍下,暂且在家里装老实人。
童芳更不可能把那种丑陋的真相告诉女儿,她还借着钱宜茹的宠物店过几天开业的事,时不时给秦双发消息试探。
秦双被恶心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从昨天到现在只喝了些水。
但,在这个厨房的每一顿饭都很好吃,不论是启星做的还是黎晓做的,家常滋味,叫人落胃。
有薄荷肥牛卷和蒲瓜虾米两道下饭菜,米饭果然不够,但鱼片豆腐锅里的粉丝细滑入味,煎山药又脆糯酱香,秦双吃饱了,甚至意犹未尽。
定糖的事情黎晓去,秦阿公就不去了,他似乎也想让黎晓和秦双两人独处。
车门一关,黎晓有预感秦双要说事,但没想到她会说:“银行账号,给你转彩礼。”
黎晓谈到这个还是有些局促,有彩礼就有嫁妆,她没有。
“不用的,星星给了我很多了。”
“他有几个钱我还不知道?也就钻戒稍微拿得出手些,金都是旧的,首饰金也总要一套。你就当替星星存着,彩礼就当个名目,我还往我爸户头打了一笔钱,但他还不知道。总之,我先稳住启星爸爸,他还以为我不打算离婚的,所以钱先分掉点,要是先谈离婚,这些钱就弄不出来了。”
秦双歇在车座上皱起眉头,努力压抑的痛苦终于还是冒了出来。
黎晓怔怔看着她,好半天才打开手机翻找卡号。
秦双一边转钱一边又说了一句,“我也好回你妈妈的话。”
“我妈怎么知道的?我没跟她说。”黎晓坐直了身子,她刚才就挺紧绷,现在更加。
喜糖还没发,启星的朋友圈又跟陈美淑没关系。
“启星同她讲的,说没有彩礼、房、车都没有。”秦双觉得儿子处事不周全,摇摇头说:“你妈听了怎么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啊,听讲孙志明早些年赚了点,这些年么靠老客户挣点毛毛雨。可家底总比你有,只是你妈妈用钱不痛快,你那妹妹要是自己没钱,一辈子为了三瓜俩枣低声下气求她爸给几个子。启星没用过启鹏几个钱,我的钱他也不比启耀用的多,这我不当什么恩惠讲,养孩子是应该的,但要不是前几年我同启鹏一起拼死拼活干,我有这么好拿钱?生了启耀那几年他就有话讲了,各种小动作,客户的款压在自己户头。被他逼的,启耀也早早上了寄宿小学,明明那时候家里经济已经不错。”
黎晓心里担忧着陈美淑会来试探秦双给的彩礼,也留心听着秦双话里的情绪,她预备着要安慰她,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长辈。
“所以啊,女人得自己挣钱,不挣钱起码要管钱。”
黎晓没料到秦双又转到这上头来了,她有这事业心还真挺好的,老公儿子靠后站。
她忙讲,“我也工作的。”
“我知道,外公同我说了。”秦双说:“我还搜到了你的简历,我还关注了你的小红书。”
‘真是母子啊,一个搜简历,一个翻监控。’黎晓心想着,又听秦双道:“那套蓝牙耳机设计的真漂亮,像个耳饰,牌子怎么搜不到?没有量产了?”
“那个是品牌给客户的礼物,”黎晓道:“您喜欢我给您要两套来。”
“宝蓝色。”秦双刚转了黎晓一大笔钱,当然不客气。
接下来的路途,秦双没怎么说话,黎晓感觉到她很累,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到了喜糖店试糖选糖后,秦双还额外买了一大堆的进口巧克力,回程路上满车的甜香。
“阿姨。”黎晓下车后,还是把酝酿了很久的话讲了出来,“我那天讲自己小时候幻想你也能是我的妈妈就好了,并不是讽刺你的话。”
秦双非常惊讶以致于怔愣,她没想到黎晓会用这件事打破隔阂。
小孩啊小孩,并不幼稚,而有些大人,把奸滑当手段,把自私当精明,以为是成熟的体现。
“下次见面,我会准备改口红包。”
秦双送黎晓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启星在路灯下等她,径直走了过来。
启星大约是觉得她会把黎晓怎么样,提前板好了脸。
秦双轻轻冒出几个不愉快的气音。
母子俩昨天的争执被启星几句话轻描淡写带过,直到此刻黎晓才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僵硬。
黎晓想要缓和气氛,拎起秦双分她的一袋巧克力,一咬牙道:“看,妈给我的巧克力。”
启星吃了一惊,几乎被黎晓的话吓到。
秦双绷着脸,但太久没看见启星这么孩子气的表情了,简直像是一只被年糕噎住的白鼬。
她一不小心笑出来了,清清嗓子戳着手机给黎晓转改口红包,钱就钱吧,没有红封仪式感那也是钱。
太好了!三个人里终于不是黎晓最尴尬了!
“吃过晚饭了吗?”启星一卡一卡地缓慢回神。
“没吃,你老婆讲你做饭了要赶回来吃,怎么?有我的份?”秦双硬声硬气的,心里却酸酸又欣喜。
“你不节食吗?我老婆园子里的沙拉菜给你拌一盘就行了。”启星说。
‘?对呛就对呛,什么你老婆我老婆的。’
黎晓窘得很,见秦双发笑还以为她会答应的,但她很快摇了一下头,说:“启鹏这几天盯我很紧,我还要回家做戏,等把你们的喜糖发了,我把厂里的事情算一算,钱宜茹那边我借口你们结婚,启耀高考事忙没怎么理她,等启耀考完,到时候我会跟启鹏离婚,分割干净。”
启星紧着脸,秦双道:“离婚你不用管,你管你弟弟。”
启星一撇脸,秦双看黎晓。
“是报志愿的事吗?”黎晓进了套,“我可以帮忙看看。”
“他那点分。”启星都笑了。
“你厉害?三脚猫。晓晓帮忙就好了。”
秦双觉得老爹真是讲得准,发动车子得意而去,留黎晓抱着一纸袋巧克力跟还没消化完年糕的启星眼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