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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跟启星一起去给秦双买乔迁礼时,黎晓在一个木艺家具店里看上了一张三米乘一米五的原木长桌,桌板是一体原木, 很厚实朴拙。

黎晓的房间空荡荡, 好像就是为了可以摆上这样一张桌子。

桌子的高度和窗户持平, 淹没了边界之后,封闭的墙面上像是骤然出现一片了空旷, 这种的视野让人觉得有些危险但又放松。

黎晓把目光从屏幕前移开,就能看见外面一时晴,一时雨, 洇洇润润的梅雨季。

这桌子很长,有时大风吹进来,有时雨丝飘进来,她甚至不去管, 挪挪电脑,将图纸都拢到抵墙的这边,任由自然向她扑来。

黎晓觉得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在自然的环境里她会更加舒适。

启星的生日通常在梅雨季结束后,跟老人家长大的小孩过的都是农历的生日,所以依着节气来看,这日子是会变化的,但总是在太阳越发热烈灿烂,照得大地都银白白的某个日子里。

就在今天。

启星今天骑小电瓶上班,是黎晓开车去买的菜,会开车的感觉还真不错,有种活动范围扩大的感觉。

黎晓回来后就阿公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备菜,其实麻油鸭、卤味和苔菜反沙腰果都是现成的冷菜,生呛甜虾和生腌蟹酱是黎晓做的,主食是芥蓝腊肉炒年糕,荤菜有阿公做的一个葱烧鳗鱼,还有黎晓看菜谱摸索着做的红烧肉鲍鱼,素菜有咸菜烧豆瓣和沙拉。

甜汤熬的一个西米绿豆莲子羹,蛋糕是秦双带来的,她比启星来要早来一点,带了一个六寸的柠檬蛋糕,还没打开就是一股清香。

秦阿公看她一眼就悄悄低头抹眼泪,他感到她这一月又瘦了很多,终于是离掉了。

秦双几乎剥掉一层皮,账上的现金算她多得,但厂子的大头叫启鹏拿去了,房产和车子也是启鹏分得多,她只得自己名下的这辆轿车,本来她叫黎晓去学车,是有辆闲置的迷你打算给黎晓的,但被启鹏处理掉了。

秦双对那车子还是有点感情的,算是启鹏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结果。

“不要紧,不要紧的。”黎晓和秦阿公对视一眼,连忙安慰道:“我本来打算买一辆小小的电车,何淼家后院有充电桩,弄辆小电车方便得很。”

“便宜的电车内饰那么丑,你做这个行业的,你受得了?”

“那些漂亮的太贵啦。”黎晓想笑,道:“车子到底只是代步工具嘛。”

秦双叹气摇头,抿了一口黎晓端给她的气泡水。

“这个好喝诶?是什么?百香果吗?”

“是淼淼先前送我们的黄金百香果,她舅舅种了很多,星星用蜂蜜渍了,加了气泡水味道就很好,调酒也可以。”

黎晓见秦双有兴致,连忙去冰箱拿出一玻璃瓶的蜂蜜百香果,“妈妈这个给你的哦。”

女儿叫妈妈的声音总是软软的,不像儿子那样硬邦邦的,‘妈’来‘妈’去像是在呼喝,不耐烦时拖长音调,不是呵止就是使唤。

秦双听着觉得很顺耳,想起钱宜茹还小的时候,童芳打趣着说给她做儿媳妇,要叫她妈妈。幸好钱宜茹害羞没有叫,否则想起来就呕心。

至于黎晓,秦双总想起她那天说自己比钱宜茹要好时的神情,坚定得叫人发笑,笑她的不自量力。

可哪怕没有童芳这一茬事,她大概也不会觉得自己比钱宜茹差,做人不就该这样吗?

郑秋芬还在的时候,咬牙省出千把块钱来到了年关的时候给欠了钱的各家送一点。

黎建华过世的时候秦双来吊唁,给了郑秋芬超出的一份钱,黎晓大概不知道,否则她也要还掉的。

还什么呢?秦双也承了郑秋芬不少情。

秦双那时候听秦阿公讲黎晓回来了,还钱还送他一个金戒指,想的是这孩子心真实。

但为什么一听说她同陈美淑闹得厉害,心里就有了偏见?不过是带入了自己而已。

启星讲的对,是她傲慢。

不过秦双是不会承认的,只能说幸好还有秦阿公。

“气泡水也给我打包起来,省得我买。”

秦阿公见女儿笑,自己也眯眯眼。

启星回来时,没人再讲起那些不开心的事,这一餐饭吃的丰盛又恬淡。

秦双给启星的生日礼物就是大红包,秦阿公给的就是小红包,启星都搁到了黎晓的书桌上,给她做家里日常的开销。

黎晓一直没说她的礼物,但启星知道她肯定是准备了,她有点小小的迫不及待,拽着他往家里来的时候,都是蹦蹦跳跳的。

“星星,我给你买了小礼物。”

启星看着她俯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两个黑色的盒子,只倚在书桌前抱臂不语,像是不在意。

可窗外扑进来的风把他的衬衫兜了起来,像是灵魂已经迫不及待漫出来要给予黎晓一个拥抱。

“你都不好奇吗?”

黎晓见他问都不问,只是盯着她看,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递到他眼下,屋里小灯昏昏,屋外月华明亮,照得这套红宝石的钉钻鲜浓如冻血。

启星勾唇笑起来,又去拿她夹在臂弯里的另一只盒子,打开就觉流光溢彩,是暖粉蓝紫绿,绚丽如启明星的欧珀石。

“想我先戴哪个?”

黎晓忽然被他问得不好意思起来,这都不像是给启星的礼物,倒像是给她的。

“都,都可以呀,你喜欢吗?”

“你喜欢吗?”

启星抿着一粒红宝石的钻钉比在自己的耳朵上,像是捏着一朵极微小的红玫瑰要簪。

黎晓点点头,只见启星笑。

“帮我戴。”他靠在书桌上,岔开腿偏着头迁就她。

黎晓自己没有耳洞,折腾这个总是笨手笨脚的,她觉得细针入肉总会疼的,哪怕她已经选了很好的材质。

“疼不疼?”

她戴好一边,目光游移到启星眸子中,黑沉沉里蜿蜒着两条红色的光芒,蛇信一般在黎晓脸上勾搔而过。

她为了调节乱掉的呼吸,张唇吐气又吸气,睫毛也低低垂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虚虚从他的唇缝上滑过,去给他戴另一只红钻。

黎晓捧了捧启星的脸庞,后退一小步看着他。

启星张唇。

黎晓都抬手了,又飞快从他身前跑走,被启星一胳膊搂回来。

“我去洗手呀。”黎晓道。

“一起。”

“那你自己戴。”

“不要。”启星顿了顿,盯着她的眼说:“一起洗漱。”

“不要啦。”黎晓微微挣扎,启星却说:“这才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啊呀,他果然意识到了。

黎家的洗漱间很小,洗漱台很窄。

黎晓买的口杯小得像是幼儿园小孩用的,正因为这样,所以才好两只安安稳稳站在一块。

淋浴房也很小,三角形的,一边是摆放沐浴露的架子,两边都是不能靠的玻璃门,小得很合启星的心意。

人站在其中,会很像包装盒里的芭比娃娃。

黎晓从没有过这样的玩具,所以小时候有一阵拿启星当娃娃打扮,给他扎满短短小辫子,给他抹胭脂。

她现在都还保留着这种趣味呢。

启星那时候就不喜欢,现在倒是纵容她,只是要拉她一起下水。

‘可娃娃还穿着出厂的初始衣物啊。’

黎晓想停止这种想象,因她现在的样子已经够糟糕,已经足像了。

“怎么了?晓晓。”

启星轻声哄着,却依旧很仔细地揉搓着,那些泡沫够给黎晓做一条蓬蓬松松的泡泡裙了。

黎晓踩在他的脚背上,完全说不出话来,她受不住了,将要哭了,胡乱挥着手臂打开了淋浴。

夏天的水管晒了一整日,积蓄着的水都是温温的,黎晓好失望,她倒希望是凉的,这样就可以借口刺激而掩饰她的失控,但如果是凉的话,液体落在脚背上的热烫温差岂不是更明显了?

黎晓无暇去思考那种更好,因为她颤抖着,陷入一阵令人颤抖的晕眩中。

浴巾被阳光晒得透彻,在下午四点钟左右从顶楼上收下来后就堆在床尾还没来得及叠。

黎晓没用柔顺剂,所以浴巾擦在身上有些干硬,但很快就被她的湿意濡软了,随着她身体的起伏变得熨帖,将她包裹严实。

黎晓虚着眼,看启星去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呜呜’叫,黎晓被小心搬动着,被声音屏蔽了羞耻,她睁开眼看启星,他正认真拨散她的发,随即看向她,很快落下一个凉凉的吻。

黎晓吮了一下他的唇,立刻不恼了,她恼起自己来,明明启星刚才做了很过分的事。

启星把吹风机关掉,搁在床边,“怎么了?晓晓。”

一模一样的话。

“哪有还有不舒服吗?”他笑起来,得意极了。

简直王八蛋。

黎晓要生气了,他却张开唇,绯红的软肉藏在洁白的齿内,他也不说话,把舌钉递到她手里,往床上一仰,晃着一双眼看她。

指尖探入唇中,触到那块软红的肉,这对黎晓来是从没有过的体验,她几乎不敢呼吸,生怕被启星发现她又涌现了一些太糜乱的念头。

“太滑了。”黎晓这句抱怨出口,指尖不可避免触到启星舌底蓄起的涎水,她心里冒出报复的主意来,嘟囔道:“这么多水。”

启星哼笑了一声,听得黎晓心里怕怕的,拧底托一直打滑不上劲,直到启星咬住杆子她才成功。

启星闭着唇,喉头滚动。

黎晓默默从浴巾底下缩进被子里去,把自己裹牢。

“晓晓。”恶魔在引诱她,“接吻吗?”

黎晓不说话,但夏天的被筒太闷了,她悄悄冒出一双眼来,却发现启星不见了。

她拖着柔白的薄被走下床,刚走到有风有月的窗前,就见启星端着水走了回来。

黎晓转身要往床上逃去,却忘了自己背后没有裹好,月色一片,她慌地踩住被子差点摔倒,被启星一把搂住。

“渴不渴。”

启星顺势把她抱到那张大大的书桌上,端起水杯递给她。

黎晓是渴了,松手捧杯喝,薄被松松掉下去几寸,将漏不漏的。

启星垂眸看着,又抬眼端详黎晓。

她是女孩,是女人,是水墨里的诗意和油彩里的曼妙。

他张唇示意自己要吻她了,她的表情矜持着,却舔舔唇上的水渍,轻轻抬下巴接受。

接受了这个吻,那么就等于接受了后续的事,说什么去床上啦,不要在这里啦,是不可以的哦。

黎晓其实不常说喜欢、爱什么的,但启星说的时候,她的身体都会更松弛,神色都会更柔软,像是要化在他怀里了。

启星喜欢把她搂在怀里,世界立刻缩得小小的,晓晓在他怀里小小的,启星会想尽办法让她发出各种只有他才能听见的甜蜜声音来。

真对不起,这是他落下的病根,只能靠日服晓晓来治疗。

第66章 蝉

启星的生日过后, 盛暑天正式到来。

何淼给店里后厨添置了一台空调,她不想吴丹艳一天三趟换衣服。

吴丹艳的辛苦换来一大盆冰冰凉凉的木莲冻和松软软热乎乎的黑米糕。

黎晓打开冰箱把木莲冻冰进去,发现果酱少了半排。

“噢, 你妈妈早上来了一趟, 拿走了, 给你们带了一袋子面包, 阿双也真是的,天气这样热, 怎么吃得完噢!一天三顿要吃面包了, 吃成外国人了。”

黎晓转身去看那满满一布兜的面包, 很轻易就能想象秦双扫荡柜台的样子。

“没关系啦,可以冷冻起来吃的。”她把带馅的面包挑出来先吃, 剩下一些可以做三明治的主食面包就放进冰箱里冷冻, 面包只能冷冻不能冷藏,黎晓以前从不知这点。

秦双大概从启星的冰箱里发现了新世界,她本来也是没什么时间做饭的人, 各种果酱抹面包拌酸奶, 真是夏天调味道的好帮手。

不过她漏拿了一瓶杏子百里香的, 今天黎晓早餐吃的就是这瓶果酱,百里香的草木味大概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但她和启星都很爱。

黎晓和阿公的中饭吃得很简单,白粥里散落点点绿豆,一只咸蛋黄, 半条柠檬焗鲈鱼。

外头辣得下不去脚,空调扇在白天不顶用,阿公房里开了空调,黎晓搬了笔记本电脑来蹭凉。

阿公非常努力地盯着她的屏幕看了一会, 眼睛酸得很,闭上休息一会就睡着了,手机里的故事都没来得及打开。

黎晓哭笑不得。

早早晚晚,人都躲着太阳,太阳一有落水的迹象,插秧机就‘哒哒哒’往田里开,傍晚的时候飞起无人机,往各种作物上喷肥撒药。

黎晓菜圃里的活计闲散,晚边那点时间够够的,田里土豆早已经收完了,跟着长人伯把番薯也种了一点点,只消早晚浇浇水。她到底不是勤力的农人,哪里像长人公家的菜园子,简直比菜市场还要丰富。

夏天宜静不宜动,但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份可以在家中遮蔽的幸运。

秦双已经彻底把自己的部门从启鹏的厂区里搬了出来,设计、销售这块她本来就比较拿手,而且除开启鹏,大大小小的工业区里还有很多可以做产品的厂子,秦双只是需要时间对接磨合。

前几天她带着秦阿公出门了一趟,好像是转走了阿公名下的一笔钱,毕竟是过渡期。

先前公司没分出来,秦双根本没叫她去过,现在理清了,黎晓时不时要去见见客户,她都不知道秦双什么时候给她拉的业务。

她同启星去买了一辆小小充电车,只是岛上进不来,停在淼淼家后边,同她那辆小车在一处,这个充了充那个,何淼不同她算电费,那么黎晓偶尔替她顺路往镇上送餐点。

夏天生意难做啊,大家都不喜欢出门,非要做外卖才有订单。

但更多的时候,黎晓就这样同阿公和咪咪两人一猫躲在空调房里享凉意。

这情景跟她小时候那些漫长的暑假很像,郑秋芬有时睡着,有时醒着,睡着的时候她总打鼾,劳累的人大多如此,醒着她就做点手工活挣几个菜钱。

阿公如今头发花白,日子闲散,还略年轻些的时候,他夏天总泡在河里折腾,晒得一身肌肤成硬邦邦的古铜色。

有他在,黎晓和启星当然也少不了玩水,抓鱼钓虾什么的,他们从来都是收获最丰的小孩。

咪咪看见那密密一串和一篓虾蟹的时候简直惊呆了,谄媚地没边,屁股翘得可以顶一个罐头。

因为阿公的本领,黎晓和启星两个小破孩最终得到猫猫大人的一点青眼。

黎晓转脸看阿公,他和咪咪已然睡熟了,鼾声轻轻的,淹没在屋外如连绵不绝的蝉鸣中。

她心里忽然一空,有种驱之不去的怅然。

黎晓拿起手机拍下阿公和咪咪睡着的样子,发给启星,想了想,又发给秦双。

两人都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后,秦双先回了个笑脸,又过了很一会,秦双发了一句,“谢谢女儿。”

黎晓一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以秦双的性格,她发这一句大概也思前想后了好一阵。

黎晓纠结着,发了个红红脸笑眯眯的表情过去。

启星大概在忙,又过了个把小时,阿公都醒了,正去浴室抹一把脸。

启星才发来三个字,看看你。

黎晓有什么好看的?

她觉得夏天的自己不太漂亮,脸上容易油光光的,头发不是马尾就是丸子头,今天又没穿同启星一起去买的小裙子。

没办法,夏天叫人懒懒散散的。

黎晓做了个对眼小鸡模样的鬼脸发给启星看,阿公从浴室出来正瞧见她这样,刚抹过的脸清清爽爽的,刚睡足的身体很有劲,他忽感到黎晓不过八九岁,而自己五六十,还算得一个能养大孙孙的壮年人。

养老院探望的时间没有改动,还是下午五点前就停止了。

黎晓有日子没见叔婆了,所以再一次替何淼送点心餐的时候,她拐了弯就去了养老院,带去了两盒糯米蛋糕。

她在养老院门口碰见黎亚敏,黎亚敏很惊讶,同她打了招呼。

叔婆一见她俩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说,“要是分开两天来就好了。”

黎亚敏没有跟黎晓道过谢,叔婆住进养老院之后,她就没回过潺坑了。

“还没恭喜你跟星星结婚啊,喜糖你两个妈都算上我了,倒是收了两份。”

黎亚敏笑了笑,拿出手机要黎晓收红包。

黎晓摆摆手说不摆酒,不收红包。

“不摆酒也干脆,你妈这样,阿双也离婚了,要是摆酒该怎么弄!台上站着都不是爹!”

黎亚敏一向是这样说话,黎晓听着倒是利落。

只是陈美淑不这样想,她大概觉得启鹏还有几个钱,知道她自和启星领证之后都没有见过启鹏,更没喊过一句爸,觉得这样很不行,似乎是没有被启鹏认证,黎晓就不作数了。

未免她什么事情都打着亲家的名头去找秦双甚至是阿公,黎晓偶尔会搭理一下陈美淑,只这件事上一点余地都没有。

“你别搞到我同星星刚结婚又离婚。”

“我呸!”陈美淑一拍桌子,“讲些死蠢的话!人家是亲父子!你要是能将他们说和,你就是大功一件,以后在他们家,谁都看高你一眼!”

黎晓捏着吸管和喝冰茶,在想陈美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孙志明该不会凑到启鹏跟前去套近乎,碰了一鼻子灰吧?”

陈美淑脸色很不好,因为她是孙志明的老婆,是孙言悦的妈,再是黎晓的妈。

这厨房里没空调也没电风扇,母女俩汗流浃背地坐着,仿佛打了一架。

“先前你同启星要好了又说没要好,已经让他在朋友面前丢脸了,超轩讲自己觉得你很有眼缘,话说得很心诚,真不是轻浮的。哪怕你应付他几天也好,偏你这么不会做人,我还要替你找补。言悦不懂事,讲的超轩这不好那不好,其实是林家条件真可以,又只一个儿子,还没有婆婆,而且他这种收了心的男人才叫稳定。”

陈美淑大概知道自己在黎晓心里有不少罪状,趁机说出来替自己解释。

“没错,看启鹏多稳定了,一个情人从年轻到老都贴在身边,还想做儿女亲家。”黎晓道。

陈美淑一噎,很快又道:“哪怕怪你自己喽,你还看上这种人的儿子。现在这婚结了又没结一样,多少难看!”

“怪你。”

黎晓吐出这两个字看向水槽,她胃里又涌起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而陈美淑愕然地看着她,看样子又要用歇斯底里的指责掩盖一切,所以黎晓一并都吐在了她脸上。

“怪你离婚,怪你不撑着这个家,怪你另嫁又生一个女儿;怪你该教不教,该管不管,没有给我温情,却要我对你孝顺;怪你没给我一个好的家世,反而拖我后腿,没有体面。怪你当一个母亲,却一分一厘都要从我身上算走。”

陈美淑气得嘴唇发抖,但又哽得说不出话来。

黎晓静静看着她,却摇头。

“我并不怪你。”

“只要你别怪我,别怪我没能给你带来好处。”

“如果我们之间的母女关系只是这样的话,那就像启星同他爸爸的父子关系,像你同姨妈舅舅的手足关系,要多勉强才能维持?”

“你那天讲活人做什么都是错,死人多好。不对的。”

黎晓定定看着这间属于她的小房子,慢慢看向陈美淑,道:“你还在这喝我一杯茶,那就比奶奶和爸爸都要好。”

陈美淑没有说话,可能是提到逝者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黎晓的家对于她来说有一点像坟冢,她抿紧了唇。

阿公的电话打破了沉默,他讲话声音很大,叫黎晓请陈美淑留下来吃饭。

“不要,不要,我家里还有事。”陈美淑凑过去叫嚷。

真是奇怪,黎晓跟启星结婚之后,同陈美淑好像有了一层隔阂。

这层隔阂是好的,渐渐让陈美淑将她看做另一个家庭的人,而不是一个孤女。

陈美淑对待黎晓,竟然很会审时度势,可笑又可悲。

“外公,不用麻烦了。”黎晓说:“我妈就要走了。”

三四点的阳光晒得人干巴巴的,黎晓送陈美淑出岛,听她抱怨这岛上交通不便,车子停得远,一路过去晒黑了面皮。

湿地规划的停车位在村头,此时零零落落停了几辆车,都在难得的树荫下。

陈美淑斜进车里先开空调,被车里闷热的起浪烘得皱起了脸。

此时河岸那一头,也有一对生怨的母女走出来。

只是那女儿姿态要高得多,是被捧着被哄着被哀求着,母亲则显得卑微而羞愧,戴着一顶遮阳帽,穿起了裤装。

黎晓瞧了瞧她们,打算离开,道:“妈,路上小心。”

陈美淑把空调开得呼呼作响,没听清楚,又叫住她,问:“你讲什么?”

童芳已经看见黎晓了,瞪着她,更从钱宜茹的拉扯挣扎出几分来,手指戳戳戳戳,嘴里谩骂不停。

陈美淑在秦双身边见过童芳这个人,这些时日也听过童芳这个名,但人和名没有对上。

“这女的撞鬼了?”陈美淑放下车窗仔细看热闹,看来看去,这头只有一个沉默的黎晓,“不是,她骂什么呢?”

陈美淑走下车,甩得车门一震。

“启鹏的,那个啊。”黎晓说的含糊,像是不愿吐露污秽。

陈美淑大吃一惊,一跃飞升至道德顶端,怒骂那癫人。

童芳面皮比黎晓想象的还要厚,她根本不顾钱宜茹是怎样的尴尬和窘迫,急赤白脸地同陈美淑对骂起来,直到被钱宜茹推搡进车里去,跌在车里失声痛哭起来。

“哦呦!”陈美淑吓了一跳,坐回车里去,看着黎晓回村之后也开车走了。

钱宜茹在市里那间门店待不下去,同家太近,很多父母的熟人往来,她总觉得在被人看笑话。

本来湿地的店面同启星和黎晓的家不过几步远,应该更叫钱宜茹别扭的。

但秦阿公不常往商业区这边来,秦双更是忙着理清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偶尔瞧见她车停车走,都与钱宜茹无关。

启星要上班,黎晓也见得不多,晚边散步也不见他们,土生土长的潺坑村人知晓更多夏夜纳凉的好去处,繁华的商业区可能并非首选。

钱宜茹感觉得出来,他们没有对不相干的人散播过童芳的事,而在潺坑村人的眼里,启星和黎晓结婚是再自然不过,根本没有波折,也就没有八卦的空间。

何淼也是糊里糊涂的,最多以为是她们长辈间有了龃龉,仅此而已。

钱宜茹如今是躲到湿地里来,就住在镇上的宾馆里,把市区的店面交给员工打理,只等风头过去。

童芳却非要遮遮掩掩地来同她示好,讲她爸爸在外地也风流,他们夫妻心照不宣,以为秦双和启鹏也是如此。

钱宜茹想起她先前种种谈论启星长情专一的好处,何等讽刺。想起她和启鹏如何眉目传情,如何撮合她和启星,简直要疯掉。

黎晓匆匆离开,不愿沾染;陈美淑慢慢开着车,想看好戏。

截然不同的母女俩,钱宜茹忽然明白了黎晓和启星对于她的不迁怒。

她看向童芳,那是一张因委屈、愤怒而变形的面孔,脸上满是眼泪油光,无妆的眉毛短短的,显出一种心酸的滑稽。

“我不怪你。”钱宜茹极勉强地说了这四个字,神情萎靡,倒是童芳的面色一下充盈起来,长长吁出一口气,说:“你肯原谅妈妈就好了,把这个店子关掉去别处再开一个,你天天看这个三八心情都不会好。”

钱宜茹被她气死。

“这店生意很旺,关了旺店,自断财路,你的生活费我也给不起了。”

童芳闭口,又说:“那你一定要小心这个三八,同她斗去!”

“她三八,我三八,你三八,这个世上女人全是三八,男人全是王八!”

钱宜茹脑袋发痛,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讲什么!

“我才不像你!人家揭了你的事,那还不是你和启鹏逼的?!你要脸就不会非把我和启星拽到一起。启鹏还好端端当老板,你有本事去折腾他,去骂他王八。反在这里搞得我人不人鬼不鬼,你怜惜启鹏,不想打搅他,那么我给你票子,你出去旅游去好了,给我点清静!”

潺坑村夏日的蝉鸣如暴雨,真好。

钱宜茹也像一只聒噪怒嚷的蝉,她妈妈连带她丢掉了面子,总算还可以在这里躲一躲。

第67章 金汤力和芋艿牛肉

听秦双后来说, 童芳也离掉了。她原本还想同启鹏在一起,可启鹏早就腻掉了,而且再烂人也要名声, 哪个会同她结婚?

秦双的交际圈里已经全然看不见童芳这个人了, 偶尔提起钱宜茹倒是唏嘘, 说起童芳如今一天到晚打麻将耍牌, 市区店里的进账拿走,货款却要女儿去付, 逼得钱宜茹把市里的宠物店转手了, 母女俩似乎是闹掰了, 有日子没听到童芳的消息了。

哪怕是黎晓私心来讲,她都希望钱宜茹的宠物店能一直开下去, 越来越好。

阿公阿婆盛夏天能在家里做几个猫猫玩的球, 已经算是惬意的活计。

到了晚边凉风起,小店员会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收去,多多少少总有一餐的饭钱。

阿公并不是看轻这几个钱所以不去做, 而因为自己是有晚辈奉养的人, 不必要同他们一些生活困难的人家挣食。

不过给咪咪的玩具, 阿公还是会做的,他疼咪咪像是疼一个长不大的老友。

潺坑村里野麻有许多, 宽阔的叶片正面绿背面白,夏天的风一吹,叶片翻滚出一片银浪来, 黎晓有时看电脑看久了,站在窗边望一望这片海。

小孩们都在忙碌的时候,阿公闲闲地做一些自己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采了苎麻杆子来, 又撕了皮,一卷卷捆好,沤湿又晒干。

咪咪一边听些夸张又爽上头的故事,一边看阿公编麻绳,搓麻绳,再捆上一根细细竹竿子,就成了一根逗猫的钓鱼绳。他还做了一个三角的风铃,坠着几颗钻成空心的种子,小指粗的麻绳底下坠着流苏儿,咪咪躺在瓷砖上张着爪去抓挠。

这几个样式给了别人一些启发,借过去给钱宜茹过目,也想多挣几个零钱。

钱宜茹看过觉得不错,问起来才知道是阿公手作。

市面上的麻绳大多用机油润过,闻起来有股子呛鼻味,这种纯天然的麻绳市场虽小,但只要做得细,顾客找得准还是有市场的,且还可以做爬架,做通天绳,那些吵天吵地的小猫肯定会喜欢。

好东西费人工,但算不得阿公首创,所以钱宜茹派店员给咪咪送来两个鲜肉罐头,也算客气了。

阿公挣了设计费,有点高兴也别扭,他这个年岁的人了,不至于去迁怒钱宜茹,再瞧瞧黎晓,已经去开罐头哄咪咪了。

阿公觉得黎晓将来会是一个惯孩子的妈,启星么,阿公一下想不出,想起他把启耀揍得砰砰响的,歪七扭八拎出来道歉的样子,阿公觉得他大概会很严厉吧。

但倘若生了一个女孩呢,又灵巧又聪明又俏皮的那种,闯了点小祸没等挨骂就先撒娇,或者自有一番道理,小嘴巴利落,先把大人讲倒了。

啊呀,这不是一个小晓晓吗?那估计要疼煞了。

启星同黎晓结婚后,一下班就往家里赶。

阿公晚边关了空调坐在廊下吹天然风,看着他好些时候是跑着回来的,莫名其妙从墙后头跳出来,越活越小回去了。

但有些时候嘛,就好像今天一样,启星的脚步就有点沉重,他蛮累的。

湿地里这几年建设的越来越好,而镇上工业园区的建设和搬迁都在开展,对于非道路移动机械排放也需要纳入监管,譬如说建筑工地里的各项机械,如果尾气排放不达标的话,需要停工维修,复测合格之后才能继续开展作业。

未免干扰企业生产,环保办的工作人员去工业区监测各项指标都是在午后高温时段,启星但凡去过园区执法,回来后的状态总是特别明显,就算身上的汗已经被车里的空调吹干了,但衬衫是皱巴巴的,整个人都是恹恹的,后脖子都被晒出蜕皮来了。

黎晓渐渐摸到规律,也很简单,启星中午如果没有主动问她和外公吃了什么,那就是外出监测去了,不得空。

“外公。”

“回来啦。”

阿公仔仔细细看他,用手里的蒲扇给他扇风。

启星的头发被风荡开,他笑了起来,“晓晓呢?”

“在厨房里呀。”黎晓在厨房里烧菜,冒出来看了他一眼,说:“口渴吗?先洗澡先喝水?”

启星今天喝掉六瓶矿泉水,但是一点都不解渴。他走进厨房里来,想要黎晓抱抱。

但黎晓正忙着烧一个丝瓜汤,又在锅里搅一个闻起来鲜溜溜的酸汁。

“太多菜了。”启星亦趋亦步跟着黎晓,“下次等我回来烧个面好了。”

“那怎么行?渴吗?”黎晓调小了火,转身撞进他怀里,又跑去冰箱里取了一瓶汤力水和一只晃荡着青绿浆水的玻璃杯,“我中午浸的绿茶金酒,加了一点黄瓜汁和薄荷柠檬蜜。”

黎晓打开汤力水,气泡声呲呲滚进冰透的玻璃里,她拿过一根吸管搅了搅,把已经开始迅速凝结水滴的玻璃杯移给启星。

启星早已经渴透了,端起来拿出吸管一口气饮掉半杯。

燥热的唇舌被柠檬和薄荷的清新淌过,汤力水和绿茶的苦韵更是醒脾消暑,一口几乎就成瘾。

启星呼出一口凉透的气,像是已经冲了一个凉般爽透。

黎晓真是聪明极了,学什么都很快,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都弄得多姿多彩。

她更是可爱极了,竟然这样记挂着他。

他揪住要去看锅的黎晓,仰脖把剩下半杯也喝光,用冰冰凉凉且薄辛微苦的唇在她嘴角亲了亲才肯松开去洗澡。

回到家,还没睡一觉,只是见到黎晓,就好像这一天又被刷新了。

启星洗过澡清清爽爽走下楼,厨房里有两个电风扇,一个在台面上,顾忌着菜凉掉了还没有打开,另一个是落地的空调扇,正呼呼把这里吹得凉爽。

灶上的火已经全部熄掉了,黎晓正解掉围裙,启星看见她小腹上有一块湿,不知道是汗沁的,还是沾了水。

他抽了纸巾攥住那块湿掉的地方,松开后又用指尖抚平衣料。

“今天厨房风大,在这里吃吧。”阿公也不想还麻烦小孩们搬来搬去的。

牛肉烧芋艿,百香果柚子醋虾球,鸡枞菌凉拌莴笋和丝瓜腐竹汤,每一道单拎出来都是下饭的,更别提这么多道菜在一起了。

“太多菜了。”启星又重复。

“就今天啦,明天回来给你煮泡面,阿公吃菜粥。”黎晓玩笑道,又想起深夜里启星煮的那几锅泡面,每锅都是豪华加料版。

牛肉芋艿是勾了一点薄芡的,芋艿软软糯糯的,软烂的牛肉裹满滋味,嫩滑嫩滑的。启星把芋艿舀到饭上稍微搅散,筷子尖一撮,甚至黏黏糊糊拉出丝来,说明这芋艿很新鲜,把米饭、汤汁、牛肉这三者都团到一块去,只这一样菜就非常下饭了。

百香果柚子醋虾球味重又清爽,阿公吃一口虾球,捏着汤碗饮一口,啊一声,像是在品酒。

就连素菜也香得要命,鸡枞菌油是启星专门买来下面吃的,同虾油的滋味是不一样的鲜,嚼起来还有种肉肉的韧劲,莴笋丝是擦出来的,两头尖尖,脆脆爽爽。

刚刚做过饭的人其实胃口会被油烟稍稍败坏掉,黎晓一连吃了三口莴笋丝,配一口米饭,夏天的胃口就全被勾起来了。

启星已经给她盛好了汤,晾得温温烫烫,饮一口正好。

丝瓜腐竹汤柔而淡,腐竹和丝瓜都是薄薄嫩嫩的,那么多鲜亮浓郁的菜,就靠这碗柔软的汤来调和。

一餐饭吃下来,启星前胸后背都渗着薄薄的汗,睡前还是要冲一下澡的。

饭后,阿公出门寻老友讲天,黎晓坐在岛台前一边同褚瑶发信息聊天,一边吃凤梨。

同她那次所买的秋日凤梨不一样,这只凤梨非常饱满,而且十足甜美,香浓馥郁。

碗里的凤梨是三分之一的分量,另三分之一可以用来调酒调饮,剩下那三分之一呢?也许会变成两人深夜运动后的小小甜品——焦糖凤梨。

黎晓不知道凤梨有妙用,她只是吃得很高兴,戳了一大块打算去喂正在洗碗的启星时,他搁在岛台上的手机微微一震。

黎晓看过去,就见是一串未经标记的本地号码,也许是快递。

“我接了啊。”黎晓拿起手机划开,“喂。”

电话那头本来有个很高的起调,忽然一憋,改为一声不屑的冷哼。

“叫启星接电话!”

黎晓感到很糟糕,捂住电话道:“星星,是你爸爸。”

启星道:“拿过来开免提。”

流水照样哗哗,启鹏像是躺在浴缸里那么嘈杂,讥道:“你还洗碗?简直了,娶个乡下奶奶回家了。”

“他没话讲,挂掉。”启星立刻道。

“诶诶!”启鹏尖声起来,气道:“你今天下午跑去后岸封厂房干什么?大热天的办公室不坐你非要出门吃吃灰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我乐意。”启星隐约猜到一点。

“那是你老子我的厂房!你有没有良心啊,撺掇你妈同我离婚,现如今又来给我下绊子,你这样黑心,天理难容!你信不信我去你领导那里告你!”

“去告。”启星挂掉电话。

黎晓担忧地问:“没关系吗?”

启星一脸无所谓,笑了笑道:“其实是环评没达标,整改而已。他那厂房大概跟人合伙的,除了那些施工设备的滤清器不合格之外,工地连基本防尘措施都没有,尘土大得简直像个沙漠。他觉得自己一向很有人脉,有些钱宁可花在酒桌上打点,不肯用来投资环保设备。”

过了一会,秦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夹在中间当传声筒也烦心。

启星张口要黎晓喂一块凤梨,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腮肉,嚼吃着凤梨就朝外走去。

黎晓知道他是往河边去了,那片水域倾听了他们太多的情绪,却永恒静默,从不吐露。

第68章 玩球

启鹏厂房的事情拖拖沓沓弄了一个多月才解决掉, 启星讲他花了许多冤枉钱,最后非要从别人口中听到指示,买了过滤配件, 安装了喷淋装置, 还去人家指定的店面买, 真真一猪两吃。

秦双也骂他, 说是启星都已经讲明白了你不听,那吵吵闹闹问个屁啊?

启鹏又讲秦双不懂人情往来, 又说启星等着给他闷亏吃, 他才没那么蠢, 宁可把钱送东送西才安心。

这事儿上,启耀也搞不懂启鹏。

他觉得就算启鹏同启星之间闹得厉害, 人前讲起来总是父子, 程序上事情做完了,哪里会有人卡他?

启耀讲完自己的高见,就见启鹏忽然色变, 劈头盖脸将他骂了一顿。

启耀憋着一声没吭, 滚去上学了。

秦双少操一份心, 忙得飞起,黎晓每次见她不是在公司就是在美容院, 也被按在美容床上接了睫毛做了指甲,还吹了个卷。

启星回来差点找不见自己老婆,就看见浴室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小羊羔, 正捧着那一瓶瓶保养的油膏做深刻研究。

“你回来啦。”

黎晓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启星,脸蛋被卷发拢得愈发精致小巧,手指甲是润润的紫色。

启星其实看不出她种了睫毛还是做了什么项目,只觉得黎晓的神情好像多了一点媚意。

“怎么了?不好看吗?”黎晓转身扒着启星的肩头, 眨着眼睛问他。

“很好看,”启星把她的手拉到唇边细看,又望着她的眼睛,“是这样的漂亮。”

卷发是很自然的,黎晓有时候拆了辫子一梳就是这种疏松的卷度,不过她今天修剪了一下层次,做了护理,所以卷发看起来更有绸缎感。

“今天大概花了妈不少钱。”黎晓指着瓶瓶罐罐说,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她眼光真好,这个紫色一点都不夸张。”

“你喜欢吗?”启星亲亲她的指尖,又嗅嗅她的头发。

“喜欢。”黎晓诚实地说:“只是感觉有点肉痛。”

“又不是很大的消费,也没有很频繁,打扮而已,你喜欢就好。”启星摸摸她的脸,说:“晓晓,你真好看。”

黎晓被他讲得欢喜,主动在他唇上亲了又亲,仰头的时候发丝落下,启星的手搂着她的腰,发丝就在他手背上撩来撩去的。

启星亲着亲着就把她往卧室领,黎晓刹住脚,嗔道:“准点下班就为了回来做这个?”

“为了早点回来见你,”启星把她按向自己,又亲了个气喘吁吁,还理直气壮地说:“跟你接吻当然会有感觉啊。”

而且这次还是晓晓主动伸舌头。

启星每天下班就紧着要回家,并不是结婚后才这样的,黎晓回来后他就这样了,先前还偶尔跟同学同事去打球,眼下只怕晓晓跑了。

婚后黎晓不会跑啦,他总还是心里不安稳。

黎晓听见他接电话被球友取笑,讲没想到他黏老婆黏的这样紧。

“你去打球呀。”黎晓耳朵都被讲烫了,电话对面那个人是高中篮球队的队友,他们早先送喜糖吃饭的时候碰过面了,还是跟从前一样最会讲笑的。

“在家里舒服。”启星从背后绕着黎晓,又抱着她嗅来嗅去的。

“肉松掉了。”黎晓故意这样讲。

启星去拿了吸尘器过来,在黎晓脚边吸吸。

黎晓笑得手机都掉了,启星宁可相信她讲的是掉了肉松末末,也不信她讲自己的肉,松掉了。

启星又吸住她的裙摆往吸尘器里绞,她连忙扯住裙子跑开又被抓回来。

黎晓倒在床尾,裙摆高高掀起。

“哪块松掉了?”

启星逼问她,却又攥住她两只涂了薄薄紫色的小手,并不让她去指认。

黎晓挣挣手,开始胡讲。

“腰上。”

“指出来。”

“没有手呀。”

启星握了握她的腿,示意她用脚来勾勒。

黎晓把脚抬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姿势,又赶紧把脚放下。

“我胡讲的啦。”黎晓连忙说,却被折压着小腿一口口吃掉了。

都说新婚后过得幸福的夫妻容易长肉,但黎晓天天搂抱他,并没感觉任何松弛。

启星俯身细细吻她额上渗出的薄汗,其他动作却没这样温柔,绷得很紧,核心发力。

球都不够启星玩的。

接吻也是消耗热量的,而前戏又长又酥,勾得黎晓身体里头的小小肌群都在振奋,每天盼着启星同她一并做运动。

黎晓感到自己真是讲错了,启星要是出去做运动了,同她的运动做不够,那么岂不是留黎晓一个人长肉,到时候叫她自己做些运动?她又根本不喜欢别的运动。

黎晓涨红着脸,把自己埋进启星怀里去的时候,心心念念都是要同他永远在一起,想他不要去打什么球了,给人笑就笑好了。

但这一日晚上,启星吃过饭却要出门打球。

黎晓想了想,觉得也好,总不能结了婚就没有朋友了。

可她今天也好闲呢,同阿公一起给番薯浇过水了,设计刚刚交掉一版,客户反馈还没来。

“走吧。”

启星直接拽黎晓下楼,原来他一早想定是带黎晓一起去的。

黎晓走到最后两阶,忽然很开心,蹦起来扑倒启星背上。

启星打算就这么背着她走到岛外去开车的,但是黎晓又害羞,走出巷子口就滑下来了。

“都没有专门去看过你打球呢。”黎晓说。

她上高中的时候隐约感觉到班级里有个喜欢启星的女孩,每次下课都要去小卖部,不是自己买就是陪人同去,因为去小卖部的那条路经过篮球场,她是去看启星的。

“你不是讲好多人抢一个球,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启星也不想黎晓去,躁动的男孩大多会喜欢乖巧的女孩,她偶尔的几次露面已经叫人问东问西了。

成年人的球场比较点到为止,不像学校里那么碰撞暴戾。

黎晓盯着启星看,看着他胳膊上的汗淌得像无数条溪流,跃起的时候,腰腹线条流畅而深刻。

黎晓看着他一边甩头上的汗一边走过来,却并不拿过她手里捧着的毛巾,而是低头埋进来蹭脸。

身后一片起哄的笑声,启星头也不抬就比了个中指。

“无聊?”

“不是你在打的话就很无聊。”黎晓讲老实话,“有你在就很,很漂亮。”

启星抬眼看她,头发因湿漉漉而被擦的毛刺刺的,脸庞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是粉色的。

黎晓有点后悔从前没在夏天看过启星彻彻底底打一场球,她记忆里好像没见过启星身上透红成这样。

“什么很漂亮?”启星问。

眼前这个茉莉花一样的小人很小声说:“你呀,你很漂亮。”

回家的时候道上人影稀薄,启星将黎晓一路背了回来,仔细抚住她飘飘荡荡的小裙子。

“不累吗?”黎晓问。

“不累。”启星要为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明天休息日。”

黎晓已然听懂了,唇瓣蹭着他的脖颈,嚅嗫道:“休息日就好好休息嘛。”

“我想□□。”启星忽然说,声音不高也不低。

“啊啊,你,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得黎晓捂住他的嘴,直到了家里才放开。

她放开了启星,启星却不放开她,直背着她进了浴室。

黎晓从他背上滑下来,要走却被抱住,启星还分得出手去放水。

“你不怕抽筋啊!?”黎晓捧住他的脸,“哪有这样子的?”

“昨天没有做。”启星很有道理的样子。

“前天不是做了吗?大前天也……

黎晓见启星有点闷住的样子,亲亲他的唇,说:“昨天你不是加班回来吗?今天又还是工作日的。”

“你不喜欢吗?你刚才还讲我很漂亮,原来是假的。”

“哪有不喜欢,”黎晓垂了垂眼,脸颊红起来,“你是不是忘记我们已经结婚啦。”

“没有忘。”启星低头抿她手指头上的两枚戒指,举到唇边亲亲,“我就是想做。”

想把那九年的时间都做回来,很幼稚的念头,很真实的欲望。

很多话在黎晓唇边试试探探,她把唇都舔湿掉了,才讲出口。

“我喜欢的,我,第一次的时候就很喜欢了。”

启星一动不动的,目光定定的,低声道:“哪有,那不是好疼吗?”

“就一下子,”黎晓的眼睛亮亮,有星星在里面,“后来就好了。”

“就喜欢了?”启星非要问,“一直到现在,每一次都好喜欢吗?”

“干嘛故意问废话啦。”

十八岁的晓晓真是羞得要捂脸跺脚啦!

黎晓鼓起脸颊,“总之,你放松点,好不好。你学点阿公嘛,他最近在听养生栏目。”

“那一起洗澡。”启星犯起毛病来真是完全讲不通的一个人,黎晓额头抵着他胸前发笑,道:“好啦。”

泡完澡的晓晓总是软绵绵的,卷在浴巾里等启星给她拿睡衣,给她吹头发。

河对岸边的草丛里有一点一点的光亮,萤火虫只出现在盛暑之夜,黎晓很久没见到这些精灵了。

“看呀。”

启星一眼看去,就见到星星牵住晓晓走在草丛里,晓晓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玻璃瓶,牢牢跟住他。

那时候的萤火虫可比现在多多了,随随便便捉来十几只。

星星把玻璃瓶贴在晓晓面孔边,能看清她一眨一眨的眼睛时就觉得足够多了。

秦阿公和郑秋芬其实一直在彼岸看着他们,看着两小只牵着手走回来。

玻璃瓶是不透气的,等到它们屁股上的小灯开始黯淡的时候,晓晓就会拔开瓶塞,看着他们一只一只飞掉,飞了满院。

星星想,‘这些小虫飞得这么慢,他一扑就捉回来了,这一定是飞不远的。’

可它们飞呀飞,飞呀飞,一双双,一对对,带着点点光明,飞进了多年以后启星和黎晓的仲夏夜之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