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感觉有些不太符合他想象中茶话会的气氛——在他的印象中,总觉得茶话会应该是偏向轻松安逸的文艺范才是。
和林观棠有不同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进入会场之后,就听到好几个人发出各种不适应的评论,比如觉得太过吵闹,或者太过杂乱之类的,甚至抱怨参与茶话会的门槛有些低廉之类,难免引起有心人的不悦,好在侍应生倒是都很有眼色,在冲突要发生的时候都会提前一步过去调节,让气氛始终维系在热闹和谐的范围之内。
找到位置坐下后,林观棠就几乎没怎么动过,有人来找他说话,他也回应,等到原文君与浦星澜和认识的同乡朋叙旧回来,又告诉给林观棠一个有关茶话会发起人的全新消息
“这场茶话会的发起人是朱和昶,虽然在帝都是才有些名气的科技新贵,但在附甘区可是大名鼎鼎白手起家的财富之手哦,刚才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据说无论多么烂的摊子,他都可以将其起死回生。”
林观棠发出惊叹的声音——其中固然有捧场的意思在,但也确实觉得有些意想不到的惊讶。
如果说35区是帝都最穷困的地方,那附甘区可谓是帝国最富贵奢靡之地,又比帝都更横行无忌,奉行财富与自由,能在那种地方白手起家,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有本事了。
这么说的话,倒是又无怪乎为什么这次茶话会如此自由,并不同于传统茶话会那样局限在某种轻松安静的形式之内。
如果帝都代表着保守与严谨,那附甘区就代表着自由与放纵,
原文君与浦星澜的着装如此华丽,是因为本就是戏剧服饰,取材于从旧纪元就流传已久的经典剧目【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装扮,他们甚至当众表演了一段话剧,赢得了满堂喝彩。
但两个人所向往的爱情观也有些小的出入,原文君向往着一场刻骨铭心能够久久流传下去的热烈爱恋,浦星澜则是欣赏此二人反抗禁锢的勇气。
其他人也借住自己所带来的各种物品,来讲述自己有关爱情的阐述,途中不乏有人引起共鸣,情不自禁的开口搭话,然后生出知己的喜悦。
自然,也有人讲述故事干巴巴的太过枯燥,或者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敷衍而来,这倒是让林观棠生出些许安心——类似于有人做了榜样或者垫底,所以自己就算表现的差一些也没有关系,反正有人作伴。
总之轮到林观棠的时候,他轻轻按了按胸针,说:
“比起来亲身体验爱情,目前的我,倒是更乐意去见证,去促进每一段纯粹而美好的爱情诞生与发展,就如旧纪元的爱神一样,祝愿每一对真心相爱的情人,并乐意帮忙捅破那层模糊的窗户纸。”
最后,他又笑吟吟的说:
“如果今日与会的诸位,真的因为这场茶话会结缘,迈步走入婚姻的殿堂,也可以来找我做司仪。”
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话语,让人群中响起些许心领神会的笑声,又有人打趣说:
“可不敢让你来,你长得如此完美,如果出现在婚礼现场,恐怕会被人误会结婚的人到底是谁哦。”
林观棠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认真的回答:
“怎么会误会呢,婚礼上唯有新人是最美好的存在,沐浴爱神祝福之下的新人,是无需质疑的人群焦点。”.
在林观棠准备坐下的时候,又有人大胆发言:
“那林同学介意说一下你的具体择偶标准吗?我看在场不少人士,可是跃跃欲试,想要成为林同学的追求者。”
林观棠露出无奈的神色,想了想,才开口说:
“实话说,我心中并没有具体的要求——当真正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时,我想任何预设的标准都会成为空谈,心中只会有就是这个人的感觉,不过,倒也不是什么要求都没有,至少目前的我,所期望仍是不掺杂任何特殊目的的纯粹爱情,是基于真正动心而生出的爱,而不是其他带有目的性接近,诞生于虚假之上的爱情攻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柔和,但所透露出对“有目的性接近”的无情拒绝,却也无比清晰的传递入每个人的耳中,虽然不至于叫所有人都打消接近他的念头,却也让不少人或失落或心虚的低头。
“从心而动的爱情,与带有目的性接近,结果却真的掉入爱河之中所诞生的爱意,究竟是否有轻重之分,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又有一个人一边开口说话,一边端着酒杯朝着林观棠的方向走来——那是本次茶话会的发起人朱和昶,穿着一身颇为正式的商务套装,举止动作却相当随意,外表看起来还很年轻,眼中透着精明的光辉,带着稳操胜券的从容。
他走到了林观棠身前一个座位的距离处停下,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年轻而漂亮的皮囊,问了他一个问题:
“希望你不要觉得冒犯,我很好奇,如果给予你世上所有的财富,但要你放弃爱情,你会选哪一种呢?”
对方分明是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寻常调侃一样问出这个问题,却叫林观棠敏锐的觉得有些不适,那仿佛是要试探什么一样……
林观棠稍微谨慎了一点,沉默片刻,才眨了眨眼,放缓语气回答:
“爱情难道不是财富的一种吗?这应该不算是不能共存的问题。”
这是一个诡辩的回答,似乎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回避,却也叫人无法反驳,于是有人低声轻笑,是觉得他能想出这种回答也有些意思——至少是朱和昶这样想的。
但朱和昶特意过来找他问话,可并不想被这么一个答案敷衍过去。
所以在一声轻笑之后,他又开口问:
“那换一个问题——听说林同学你来自35区,那么,如果你亟需一大笔钱救急,你有一个动心的对象,但他并不富裕,无法帮你填补空洞,此外,你还有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但只是他喜欢你,可你不喜欢他,你会怎么选呢。”
在林观棠逐渐蹙起眉毛的谨慎注视中,在周围的人也压低讨论声音,来认真假设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候该怎么办的时候,只有朱和昶仍带着游刃有余的,早有准备的笑意,说出后半句话:
“在这种困局中,你是选择和心动对象在一起,让他和你一起过东拆西补,债务一眼望不到边的日子,还是怀着图谋钱财的目的,去接近后者呢——当然,因为后者喜欢你,就算知道你别有用心,也会宽容你的欺骗,甚至庆幸你欺骗的是他,所以不要担心其中有什么道德困境。”
都已经将选择的条件说的如此明白,答案似乎非常简单,甚至不需要任何纠结——如果是真的亟需一大笔钱财,那无论怎么看,好像都是后者才对。
但在眼下的情形之中提出来,尤其是林观棠才说过他的爱情论,那就显得太过微妙。
如果他回答是后者,那他如此轻易就推翻了自己的爱情论,衬托他说出口的标准就像是笑话一样,可以随意改变,完全不需要太过在意。
如果他回答是前者——更显得他虚伪了。
诚如朱和昶所言,他来自35区,这一点信息,就足以叫所有人判断出他无法轻松自由的说不必考虑金钱之类的话,如果他非要说他选择前者那纯粹的爱情,那不仅愚蠢,也毫不现实,至少是无法说服在场的宾客他是出自真心,觉得他不过是在强撑说些场面话而已。
这本来就是一场规模不大的茶话会,参与茶话会的人员,要么并非是帝都贵族,要么也只是小有财富,并非没有遇到财富危机的可能,甚至许多人本身就苦恼着相关的事宜,所以完全可以感同身受的去思考这个问题,去设身处地的做出选择。
想想看吧,如果真的有人可以把你从无解的困局中拉出来,只需要付出一点虚假的,假扮出来的爱意就可以,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那怎么能放弃掉呢。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心爱的人去着想,难道明知道前方是无尽负债的无底洞,也要拉着心爱的人跌入其中吗?且不说对方是否愿意和自己一起跳下去,难道真的忍心让自己喜欢的人,掉入这种困局里吗。
林观棠想到了这一点,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出,如果自己真的选择前者,眼前的人立刻就可以问出下一个问题——你所谓的纯粹爱情,就是祸害另外一个人吗?
那这样的爱情,还能被冠以美好之名,还值得被宣扬出来么。
那是更难以回答的问题,更艰难的抉择,更会让他被人另眼相看。
而在开口回答对方的提问前,林观棠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他明明和眼前之人毫无关系,甚至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他要如此针对自己——
就算林观棠再怎样迟钝,也感受出来对方所谓有趣议题下的险恶用心了。
甚至作为旁观者的原文君与浦星澜,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觉得这是在故意为难林观棠。
一个已经很有名气的大人物,为难一个学生算怎么回事呢。
只是原文君想要开口说话来提林观棠打抱不平的时候,被浦星澜制止下来,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在一切原因还未明晰的前提下,贸然出头并不理智。
漫长的沉默中,在所有人或担忧或好奇的注视下,林观棠终于开口说话:
“先生,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能否请您先明确的告知我,今晚的茶话会主题,究竟是爱情,还是财富与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