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中途盛小姐或者其他人有事找不到人,游光誉留在原处,只是扭头目送他们从过道上越走越远。
不知为何,游光誉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心情,却在他们拐过一个转角,从眼前消失不见后,突兀漫过一层失落与后悔的情绪。
仿佛有什么东西,就此彻底失去了。
虽然林观棠认为离去的动作已经很轻微,但还是惊动不少人,包括盛风华在内,几道神色在不动声色间随着他们的离去流动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收回。
正在演讲中的朱和昶的目光同样朝着林观棠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下,收回的时候和盛风华的目光对视片刻,后者朝他无奈一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做了挽留的准备,已经尽力,但没办法,人想走总不能强留。
当然,如果是林观棠自己想要离开,那派个人过去随便聊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也不是不行,但谁让他是被强行叫出去的呢。
几十分钟前,盛风华就接到了邵氏姐弟的消息,询问新品体验什么时候结束。
倒不是邵轻竹急,而是邵轻柏很急——简单来说,这件事情是邵轻竹要让他弟弟亲自把林学弟送回去,邵轻柏完全不想等,不但他自己催,还要让他姐一块催着问人什么时候出来,又说自己还有其他事情等着办,如果林观棠再不出来就赶不及了。
从盛风华的角度来看,这就是邵轻竹准备强行为她弟弟和林学弟拉红线,但邵轻柏很不情愿,所以想干脆早结束早了事。
盛风华也不是不能找借口敷衍邵氏姐弟,但她总不能阻止他们姐弟两个直接联系林观棠,林观棠想走,她也不能把人绑起来强行留下。
说不一定霍世禛就等着自己把人扣留,然后好接着找人的名义来个地毯上搜查。
既然从各方面考虑,把人留下的风险远比收益大,那还是维系好自己身为盛风华的颜面吧。
所以盛风华据实回了邵氏姐弟的信息,然后目送了林观棠离开。
***
楼栋交错相连,庭院通道曲折,又已经是很深的夜,就算灯火通明,总也有照不到的阴影处。
如果没人带着,还真是容易迷路。
人群近乎都集中在方才的大厅内讨论新产品,林观棠他们一路走到庭院中的时候,周围除了服务生,再没有其他人。
比起来游戏内的拘束,此时此刻,或者是因为有了一段时间的接触,倒是心情轻松许多,有了可谈的话题——关于将要盛氏将要推出的这款新产品。
林观棠背手在后,一手握着另外一只手的小臂,一边欣赏着夜景,一边说:
“有种仿佛见证了什么重要历史将要就此开启的预感,果然是我见识太少了吗?”
“七月政会通过了不少有关前沿科技的推行法案,你的预感不算错,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智能科技相关的产品面世。”
简英莱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可惜我是守旧派,对太过超前的产品持有怀疑的态度,浅尝辄止即可,深入体验还是不必了。”
林观棠仰头看向他,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所以这才是你在刚才的游戏中,仅仅只做了拜访池先生这件事情的真正原因吗?”
简英莱摇头,否定了这种猜测:
“不,我是真心喜欢雾霭之心这本书以及它的作者,能够和理想中的偶像面对面洽谈,我倍感喜悦,倒是你——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是这样想的吗?”
简英莱也扭过头看向林观棠,明亮的冰蓝色眼眸在灯火下,更增添一些闪烁的光辉,像是狡黠的狐狸。
在明亮的灯光与静默的监控下,对望的神色中所交流的内容,远比说出口的话更为详尽。
——因为并不信任这场仿佛故意作秀一样的新品体验,因为对未知物品保持着本能的戒备,所以尽可能减少自己在虚拟世界内的思索与行动,尽最大可能以旁观者的态度去审视世界本身,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必详说的内容,只需要一个眼神对视,就已经了然对方所指代的含义是什么,灵魂上的同步沟通,果然更能拉近两个陌生躯壳之间的距离。
至少简英莱客气疏离的笑容,在收回目光时已经变得真诚不少,林观棠虽然也同样摇头否认他的猜测,嘴角却带着笑意:
“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见简少爷你很有目的性,索性就和光誉同学一样,决定跟着你就好了,但经过一番拟真世界的体验,听到你和池先生谈话的那些内容,倒是也对池先生所经历的一切感到好奇。”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正门大厅外的台子上,向外看去,正对着大门的地方堂而皇之停靠着一辆漆黑的敞篷跑车,里面坐着一位带着墨镜的年轻人,门口的守卫却视而不见,不用询问也知道那就是邵轻柏了。
止住脚步后,在说再见之前,林观棠有些遗憾的说:
“只不过有关于雾霭之心这本书,我还是很久之前从一个长辈的旧书箱里看到的,已经过去好多年,说不定早就不见,现在就算是想从头至尾的认真读一遍,也只能回去后终端上找找看了。”
“真开心你会感兴趣。”
简英莱露出由衷的笑意,主动开口说:
“不过这套书的版本很多,就算是终端搜索也不一定全面,我倒是有好几套全版本的《雾霭之心》,过两天可以让光誉带给你一套,不用还,如果你能看得下去,并且可以和我探讨书中的内容,就算我赠书的最好回馈。”欺淋灸四刘衫7三聆
“那种枯燥无味的东西到底是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见一个人就推销一个,你到底是简家大少爷还是某简姓推销员啊。”
一道打着哈欠满不在乎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对方。
正是从车上直接跳下来的邵轻柏,他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本来就等得不耐烦,人终于出来,结果又站在那里说这种无聊的话题。
简英莱朝他一笑,说:
“没有品味的人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不然很容易暴露你的素质问题。”
邵轻柏不以为意的呵呵两声,倚在车门处,将墨镜推高,架在额头上,受不了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最后视线落在林观棠身上,十分肯定的说:
“你大概是第一个他成功把这本书推荐出去的人,不过我打赌你一定也看不下去。”
林观棠没对后半句话发表感言,只是笑着说:
“第一个吗?这是我的荣幸。”
简英莱朝邵轻柏露出一个胜利方的莞尔一笑,又看向林观棠:
“是我的荣幸才对。”
邵轻柏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和他讲话,敲了敲车门,示意林观棠赶紧上车,不要再继续陪着简英莱说这些烦人的话了。
随后,林观棠便和简英莱说了再见,乘车离去。
***
明亮的酒店房间里,邵轻柏一脸凝重的倚在墙边。
他向左边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痛苦,又向右边看了一眼,脸色更加痛苦。
这个时候他很想抽根烟或者喝一瓶烈酒,用尼古丁或者酒精来麻痹神经,逃脱这让他痛苦万分的一夜。
可惜现在他那个都不能触碰,唯有清醒着面对眼前的一切。
左边是他的姐姐,右边也是他的姐姐。
只不过,左边是他的亲姐邵轻竹,现在正专心致志的查看白纸上手写的计划内容。
右边……
右边是曾经被他误认为亲姐,假扮过他不存在的表姐的林观棠,现在则是一脸茫然的,视线来回在这姐弟两个间打转——说好的急着送他回去学院呢,怎么七拐八拐,到这个酒店里来了。
如果不是酒店灯火通明,而且处于繁华地带,最重要的,是还保留着信任,恐怕早就反抗逃走。
邵轻柏对他生出些许同病相怜的怜悯,想要说些话安慰安慰他,但想想看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安慰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才是最惨的那个。
毕竟今晚之后,林观棠将真正顶上他姐姐的名号,可以任意驱使他这个便宜弟弟。
听起来很奇怪是吗?
怪就对了啊!
邵轻柏再一次深刻反思,他确认自己肯定被什么可怕的未知物纠缠或者诅咒了。
从林观棠顺着他发给姐姐的链接进入群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将再也无法摘掉要认林观棠当姐姐的命运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