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猝不及防,在密室内飘散开来。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酒气挥发。
林观棠朝被束缚在床板上的谷嘉颖看去。
已经说不上是痛苦还是欢愉的挣扎起来,隐约有被诱导发情的迹象。
毫无意外,那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在扩散。
但林观棠既然来这里,对信息素相关做防备是最基本的事情,瞬间爆发的仿造信息素,对他而言,比真正假造的酒精还要难闻数倍。
沉溺是不可能沉溺的,只感到刺鼻难忍。
又有些无聊的想,真觉得都找到这里来了,会连预防诱导信息素这种事情都想不到么。
戴州荣当然想到这一点,但不妨碍他多试一下。
万一没对此做任何防备呢。
此外,也同样是在试探眼前这蒙面人的身份。
虽然全副武装,但贴身的服饰更能看出来身形纤长,以戴州荣的眼光,在英姿飒爽之外,多多少少带着些不堪强折的脆弱。
总之此人不会是普世意义上身材粗狂强壮的alpha,极大可能是什么故弄玄虚的omega。
其实猜测beta更合理一些,但那双纯粹的蓝色眼睛,戴州荣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这双眼睛,真是让人看过一次就难以忘记,还能抵抗A类信息素,你是……林观棠?”
戴州荣轻而易举确认了他的身份。
又忍不住感慨:
“你还真是胆大,竟然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看来谷嘉颖联系拖下水的人,就是你了,真是多余的慈悲心。”
语气中带有贪婪与遗憾,以及一些怨恨,因为想起来很久前的一些事情——
S级的omega,本来该属于他。
如果没有霍世禛横插一道,争过其他人,在这个omega的名字后打上标记,不是什么难题。
不过现在林观棠自己跑过来送死,那就不是他故意挑衅霍世禛了。
戴州荣简单粗暴的在流血的手腕上缠了几圈绷带,然后就推开旁边的置物架,大步朝门口林观棠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林观棠看出他的意图,下意识后退几步,退到了门口的位置。
一面仍握枪指着他,警告道:
“劝你不要过来。”
“你不敢对着我的脑袋打枪,是吗?”
戴州荣却嗬嗬的笑了起来,尤其是在看到他被吓得后退时,非但没因为被枪指着而有所顾忌,反而露出更加张狂得意的笑。
脚步也越来越快,眼中透出势在必得的意味,以及仿佛已经看透一切的得意:
“否则,你刚才就不该打我的手腕,而是打我的脑袋,现在你也还有机会,怎么不动手,为什么要后退。”
密室再怎么空旷,也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说话之间,他就已经到了林观棠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就连光线都暗淡不少,仿佛被恶魔侵蚀。
而后他猛地朝林观棠伸手,那已经是十分贴近的距离,躲是绝对躲不过的。
然而林观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略微偏了偏脑袋。
嘭的一声——
戴州荣只感觉眼前一道黑色的残影飞过来,下一刻他整个人被一拳锤向正脸,控制不住的连连后退,又因为踩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脚踏空,便整个人仰头栽倒下去。
还没等他挣扎想要站稳,就被人又一个过肩摔,摔得结结实实,随后两只手被拷在一起,狠力压制在地面上不能动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部完成也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动手的当然不是林观棠。
来自霍大少爷远程调配的私人支援,同为alpha,武力值显然远远高于眼前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豪门老头。
只是刚才一直侧身站在门外待命,并没被发现。
所以现在被突然袭击,并完全控制,戴州荣在恼怒之外,多少也带着想不透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的震惊:
“怎么会!”
“难道真以为我一个人来?”
林观棠对上戴州荣不可思议的目光,也觉得有些意外:
“你自己都觉得,你一个老头子都能打过我,怎么不想想,外面安排那么多人看守,怎么能让我一个人一路畅通到这里来呢。”
这是戴州荣一开始就感觉异常的地方,只是在察觉到来者是一个柔弱的omega,且是自己曾经试图染指的omega后,一时间被抛之脑后。
现在被林观棠主动提起来,才后知后觉的后悔起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这里,打开门锁,怎么还有可能没防备自己的办法!
只是他想不通,猜不到。
同样也在林观棠一开始的计划之外。
林观棠根据谷嘉颖的标记找到别墅时,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还在思索怎么潜入更保险——
他打了霍世禛发给他的那个支援电话,还以为只是一个人过来,那算上他也才两个人,总是要先做一下简单规划才行。
结果等对方再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到了约定地点,林观棠还在找孤零零一条人影的踪迹时,从远处驶了一辆面包车过来,丝滑的停在他身后。
然后面包车门打开,下来一群全副武装的人。
好吧,那看来不用考虑偷偷潜入的事了。
林观棠选择直接正面强行突破。
借由系统辅助,控制别墅智能设备,解决看守保镖,找到谷嘉颖所在位置,简直轻而易举。
林观棠收起枪支,还好心的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擒的戴州荣解释一遍:
“我不对你的头颅开枪,不是因为我下不了手,而是因为没有这种必要。”
虽然事实上,林观棠也确实下不了手。
但这无关对方的好坏,只是他总还保留着朴素善良的生命观,在非毙命不可的情况外,就算是恶人,他也无法狠心夺取一个人鲜活的性命。
不过,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说出来给眼前的人听了。
对丧失人性的恶魔说任何良善的话语,不会让他悔过,只会让他反过来利用这种良善再做坏事。
就像是他识破了林观棠的身份,并没因为林观棠是个omega而选择怜惜,也没因为林观棠的仁慈名声而心软,反而因此确认林观棠绝不会开枪杀人,由此直接大意的走过来,以为单凭武力就能制服。
对于这种人,还是干脆了当地宣布他的失败比较好。
“论信息度等级,你影响不了我,论武力,你也打不过我带过来的人,论结果,你更是输得彻底。”
林观棠走到了他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压制的人,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功亏一篑的失败,才是你的最终宿命。”
戴州荣在一瞬的僵硬后,不屑的哼笑:
“你也不过是仗着霍世禛那家伙的势力,没了他,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你说得对。”
林观棠朝他微微一笑,不否认他的说法,不过——
“你不也是仗着豪门世家的名头敛财作恶么,没了这些,你甚至不是个东西,而是连灵魂都生了烂疮的非人类。”
武力如何或许还有商榷,单论口才,林观棠可不觉得自己能输给他。
对上戴州荣被全然激发怒火却又无能摆脱压制,恨不能目光化成实体,朝林观棠挥砍过来的注视,那应该让人感到战栗,感到害怕,感到恐惧。
林观棠却只感到可怜。
剥离光鲜亮丽的豪门外壳,也不过是投奔恶魔的丑陋灵魂。
随后就移开视线,越过戴州荣,走向仍在床板上挣扎的谷嘉颖,看起来已经被诱发信息素折磨的痛苦难忍。
林观棠没任何犹豫,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打了一针抑制剂,顺便把他嘴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等待抑制剂起作用的期间,林观棠也没闲着,带上手套,将这件密室里能取走的证物全都提取完毕,连带着那一管诡异的白色浓稠试剂,也取走对着灯光查看。妻O旧四陆3期姗临
当然看不出来什么。
戴州荣好像真被林观棠既不尊老又不仁慈,完全和他风闻中温柔仁爱形象不符的毒舌刺激到了,全程不发一言,只是愤恨的看着他,直到林观棠拿起这管试剂,才忽然奋力一博。
只是他被注入松弛剂,又被全程压制着,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扑腾两下,发出砰砰锤击地面的声音。
然后只能言语警告:
“给我放下,谁允许你碰它!”
林观棠觉得他可能还没搞明白现在的状况,于是当着他的面晃了晃试管,无情的说:
“我不仅要碰,还会带着回去进行彻底的化验,看看所谓的记忆,究竟蕴含了什么恶魔因子,才能引诱你迫害那么多无辜民众。”
“你懂什么!你这个小鬼——你没有资格。”
戴州荣眼中恨意和爱意来回转变,盯着他手中的试管,仿佛陷入什么美梦之中:
“这怎么会是恶魔,这是我夫人的记忆,是世上最美好最神圣之物,那些蠢货蝼蚁,被挑选成为迎接主人回归的奴仆,他们丑陋的躯壳被雕刻成迎接我的夫人重回人间的阶梯,他们应该感到开心,愉快,你才是阻碍一切的罪人!”
林观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平静的做出判断:
“你疯了。”
他大概能听懂一些戴州荣的话中意味。
复活爱人什么的,因为爱情疯掉的人不在少数,林观棠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评断别人的爱恨。
但以残忍的手段危害无辜民众,且不止一个,那所谓的爱情也不过是恶魔用来招摇过市的借口。
林观棠没兴趣听恶魔以人命浇灌出来的肮脏爱情。
“如果你不觉得这是恶魔的产物,那为什么不敢公之于众,又为什么在察觉瞒不下的情况下,打算用一场大火把那些东西燃烧殆尽呢,不过——”
林观棠冷笑一声,说:
“那是不可能的。”
***
掩映在杂草野林中的废弃城堡,被熊熊大火覆盖,将漆黑的夜晚燃烧为赤色的光辉。
且不说那本来就是偏远地带,火焰燃烧的速度与范围也远超一般火灾,已经不是简单的故意纵火,而是特意的毁灭一切。
林观棠与谷嘉颖赶到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现场被早闻讯而来的群众围的水泄不通,警戒线也被撞得来回晃荡。
消防人员站在最前面,看着完全燃烧起来的城堡,想要灭火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可能灭火,但都已经做好烧成灰烬的准备。
唯一庆幸,这座城堡废弃数年,理论上讲,不会有人员伤亡。
谷嘉颖还很虚弱,下意识握着林观棠的手臂,惊慌失措的问:
“城堡里的那个人,怎么救他?!还有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支持他跟着跑过来,但监视画面中的那个人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尤其是监控完全断掉后,更让他忐忑不安,如果真有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他丧生,他怎么能承受的来。
还有那些被锁在下面的人,难道都要被活活烧死吗。
所以在短暂的休息后,他就跟着林观棠过来了。
现场比他想象更加糟糕。
“不用救。”
林观棠倒是很淡定,注视着眼前燃烧趋势已经开始减弱,且噼里啪啦的倒塌后,渐渐露出下层空间的城堡,轻声说:
“因为会出现一场奇迹。”
真的会吗?
谷嘉颖并不是很能相信,但……也许呢。
也许真的能够再创造一个奇迹呢。
谷嘉颖咬着嘴唇,堪称煎熬的等待着。
到了近乎中午,在逐渐减缓的烈火中,渐渐显露出白色的轮廓。
“那是什么?看起来像冰啊。”
“怎么可能,这地方怎么会有冰,而且什么冰柜能冻得了这么大的冰块出来。”
“真的是冰!”
在一众人目瞪口呆的震惊注视中,那急剧燃烧,不断倒塌,已经只剩下一层底部的城堡中,竟然显露出连绵起伏的巨大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