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确认来劫道的是你和你的这位朋友,我可也不敢贸然下车。”
狡兔三窟,多疑善思之人,看到林观棠一个人出现,必然会怀疑有什么阴谋,不可能贸然出手。
再来,狄俄尼索斯说他自己是不受规矩的人——事实上是否如此尚未可知,但紫罗兰显然是很守规矩的人。
不然,上一次军校见面,也不会见好就收,撤退的相当迅速,毫无任何想冒险的念头。
而有关紫罗兰的履历档案中,同样佐证这一点。
如果能成功拦截霍世禛,或者加上林观棠,也不是不能让他的好搭档狄俄尼索斯在这里同归于尽,但如果拦截的只有林观棠——那最后死亡的只有他的好友,与一个不能下手的林观棠——那不仅仅是老板命令不许林观棠死在这里,还因为他有着很大知名度,且是正儿八经的帝国议员。
不同于霍世禛,就算帝国武器的名号再响,那也没正经职位受封,就算死了大众眼中也不过是死了一个公子哥而已。
林观棠却不同,他如果死在伊甸园手中,那就真是引起众怒,帝国也能以名正言顺以为议员讨回公道的名义,大肆进攻了。
紫罗兰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有些不太甘心的说:
“没想到你也是个赌徒。”
林观棠道:
“还好,能成功拦截霍世禛安排的车辆,想想看除了你的搭档,也没其他人选。”
紫罗兰笑了一声:
“这么说来,对中央军校而言,阿山的威胁性还挺大,不过,放任你在这里直面阿山,霍世禛倒也真放心,容我多说一句,这可不是真爱的表现。”
“只有这样安排,我才能确保活命不是么。”
暂且没性命威胁,林观棠也不介意和他多聊几句,为其他人争取一点时间:
“如果现在负责狙击的是霍世禛,你可以赌究竟是霍世禛更加无情,还是你更心狠,侥幸你赌赢了,他不愿意使我受伤,那你还能顺带收获我这个人质。”
“换其他人就没这种顾虑,毕竟军校任务,一向只需要执行。”
“而霍世禛冷血无情,任务至上的名声在外……在旁人看来,他只在乎帝国命令,连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友都懒得维系关系,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呢。”
这同样是紫罗兰内心所想——
这么做,甚至还能避免旁人对他亲手杀死爱人的人格攻讦。
况且执行狙击任务的是殷执优……
以伊甸园掌握的情报,殷执优可是生来就被确认为霍世禛的替换人选,谁能甘心永居预备场呢,尤其是天赋优异的人。
换做任何人,如果知晓自己就是因为天赋卓绝才被选中成为另外一个人的替身,那简直能呕血而死。
至少紫罗兰扪心自问,他如果是这种命运,没在得知事情真相的当下,把全家连带霍世禛都一块毒死,都算他善心大发。
殷执优竟然能一直隐忍不发,当真是忍者无敌。
虽然他也从未隐藏过自己对这种命运的嘲弄,异于常人的语言艺术,所给人造成的困扰与无语凝噎,可也不比直白的毒舌杀伤力小多少。
至于对霍世禛的态度,那就更是全然的不以为意——
活着挺好,能让他多自由几天,死了也行,能让他无痛继承所有遗产。
既是如此,那就更不可能对傍身霍世禛的林观棠有什么良善对待。
本质上二者不过都遗传属于原氏的薄情血脉与扭曲人格罢了。
既然霍世禛不在这里,林观棠也不能杀,那这次来势汹汹的围堵,结果就只有一个。
互相放过。
狄俄尼索斯倒是满心满脸的不愿,但他显然很听紫罗兰的安排,最终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去车内,垂头丧气的离开。
只是离开之前,紫罗兰又忍不住好奇的询问:
“布置这么大阵仗,结果就这么放我们的人离开,不觉得是亏本生意么?”
“沿线排布只是周全计划的一部分而已,不代表最终目的是为了抓半途劫道的人——无论是不是你。”
林观棠不以为然的说:
“在这里死亡对我同样没任何意义,就算放开让你们逃命,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紫罗兰,我可是立下过誓言,下次见面,一定会让你认输。”
这样傲慢的话,简直叫人幻视霍世禛了,看来人相处久了会互相传染影响,也不是没有道理。
前半句的言下之意,连附甘区都已经整个连根拔起,当然不在乎一两条漏网之鱼。
至于后半句话,紫罗兰只是啧啧叹了两声,说:
“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期待与你的下次再会,小林同学。”
扩音设备被狄俄尼索斯扔到地上,紫罗兰说完话关闭通讯时,属于对方的车辆已经飞驰出去一段距离。
自然有其他人负责跟踪车辆,林观棠并没立刻就走,只是看着那被扔在地上的设备,本能告诉他……紫罗兰还有话没讲。
至少没对这次会面究竟谁输谁赢做出判断,不是么。
车辆在道路上奔跑的好似飞起一般,没有外人,狄俄尼索斯抱怨起来相当直白: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阻止,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或许,那我也甘拜下风。”起0久寺陆3起散聆
没有外人,紫罗兰的声音也疲倦懈怠下来:
“我不可能在明知道你的牺牲已经毫无意义的前提下,叫你白送性命,就算负责狙击的是霍世禛,我也对赌不起。”
狄俄尼索斯冷笑:
“你真以为他们会相信坏人也有什么意气可言。”
“其他人或许不会相信,但这位小林同学,显然是完全确定你对我的重要性,那关键的问题就该是——”
紫罗兰的脑海中将伊甸园内所有人的画像在脑海中飞速掠过一边,去猜测到底是谁透露了他的底细。
“如你所言,他不应该如此肯定档案资料描写的就是真实情况,那究竟是谁出卖了我们。”
狄俄尼索斯想也不想就说:
“还能是谁,只有赫尔墨斯,不知道怎么想到,竟然真敢让他全盘负责帝都计划。”
“就是因为不相信他,老板才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行事的不是么,不过你说得对。”
紫罗兰说:
“泄露秘密的极大可能是他,既然如此,那就送一份礼物给他,顺便也送给小林同学。”
他再次打开了那只通讯器,无论对面是不是还有人等候,直接说道:
“紫叶大楼的底下十三层,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神秘礼物哦,小林同学。”
说完之后,也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就直接挂断通讯,并按下了远程引/爆系统,将那只通讯器炸成碎片。
之后,又特意致电远在帝都的赫尔墨斯,非常贴心的将殷执优出现在附甘区的情报交换给他,顺便提醒,他的好友葛溪和可还好好地待在附甘区。
言下之意,自然是提醒他不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不然他的好友性命难保。
赫尔墨斯也很贴心的回复:
“感谢分享情报,对您与狄俄尼索斯的牺牲致以万分诚恳的问候,希望您的好友狄俄尼索斯也还活好好的,听你好像也没在悲伤哭泣,那他应该没被狙死掉。”
果然就算被洗脑成为同伴,也是叫人非常厌恶的存在了。
紫罗兰最后例行说了一句让他替自己向老板转达问好,就干脆果断的挂掉了电话。
那其实也不用转达,因为接通讯息时,赫尔墨斯就站在老板的办公室内。
老板隐身在阴影之中,对他们两个言语交锋互相阴阳怪气并不在意,只是殷执优的去向叫他意外:
“看来,他对你倒是也隐瞒很深,竟然叫你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赫尔墨斯想起来他卧底军校的过往日常——尤其是与殷执优相处的片段,就没忍住皱眉,是完全的嫌弃:
“我和他可是死对手,我也不会让他知道我的动向。”
“年轻人啊。”
老板呵呵笑了两声,似乎羡慕年轻人如此充满活力的情感,过了片刻后,才又挥了挥手,说:
“霍老头称病,其他人消息已经封锁,没什么好担忧的,他既然也跑去附甘区,这是一个好消息,就让他们把能抽调的力量全都抽调去附甘区吧,你更可以放心安排在帝都的下一步计划。”
停了停,又意味深长的说:
“等一切尘埃落定,就让小葛也回来帝都,随便安排个清闲职位和你做伴,去吧。”
赫尔墨斯随意的态度,因为这最后一句话而有着些微的认真与……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告辞离开。
***
附甘区,看着那小小的通讯仪器在自己眼前炸开后,林观棠才重新回去车内,驱车前往紫叶大楼。
紫叶大楼,或称作紫叶中心,全称紫叶商业中心大楼,这座已然成为附甘区地标性建筑,附甘区排名第一的商业中心,谁能想到它的地下就是伊甸园的老巢呢。
而地下十三层,又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车辆驶入前往紫叶大楼的道路上。
天色还很惨淡,街道上到处还张挂着各种庆贺周年庆的旗帜,残留着热闹欢庆的余韵。
途中路过了幻想世界中所出现的那家餐厅——
现实世界中竟然真的有这么一家餐厅。
不过,餐厅倒还是那个餐厅,但却已经熄灯关门,并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深夜还在餐厅里,等待着谁的到来。
林观棠收回目光,和忐忑不安的心,深呼一口气,乐观的想,无论如何,算是度过一次难关。
最应该感谢的,或许该是……秋为期。
在那个第一次看到狄俄尼索斯档案的夜里,他和秋为期在一款市面上常见的网游中碰面,他的号很小,被其他人劫道,秋为期操纵着自己的角色从天而降,刷刷几下帮他解决了那几个玩家。
然后他们简单的聊了两句。
“为什么帮我?”
“礼尚往来嘛,小菜鸟,看你ID熟悉,前几天你不是奶我朋友一口,作为回报顺手救你一下而已,不用客气。”
说完后,秋为期就又飞走了。
当真是萍水相逢,很有侠义气息。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说的并不只是游戏中的遭遇。
狄俄尼索斯,那是旧纪元被供奉寓意葡萄酒的神明。
不过——
林观棠回想起来,这位狄俄尼索斯露出来的半张脸,实在不觉得和小王子小公主之类有什么匹配的地方,至少不在他的审美内。
所以说,不要乱改寓言故事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