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是去建设海岛,并不是被下放,你说话要讲清楚,不然我可以说你侮辱军人,让革委会来抓你。”许夏看着吴月娥。
“你……你一天到晚把革委会挂在口边,我看你才该被游街,写大字报!”吴月娥指着许夏。
“吴月娥,你不就怕革委会吗?”许夏看着吴月娥,“你要是不怕,就随便说。不过你现在住在孟家,到时候孟家和你一起丢人,到时候你孙子才要被下放。”
“我呸,你个蛇蝎妇人,你心肝肠全都是黑的吧!”吴月娥冲着许夏吐口水。
许夏则是让弟弟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吴月娥,你孙子和孟家有所顾忌,我可没有,你要是嘴巴再不干净点,我不会放过你!”
她带着弟弟走了,没多远,遇到了何静。
刚刚的一幕,何静都看到了,她特意过来找许夏,“弟妹,我有个不情之请,刚刚你也看到了,吴月娥赖在我婆家不走,我现在有家不能回,实在是没办法了。思来想去,咱们家属院里,只有你让吴月娥吃过亏,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样才能赶走吴月娥?”
许夏对何静印象挺好的,既然何静开口问,她就给何静出个主意,“你公婆之所以不强行赶人,是他们还要顾及和秦大喜的关系。但我说句难听点的话,这样的人,继续来往只会倒大霉。”
何静说是。
“真想要赶走吴月娥,有的是办法,只要你们给秦大喜施压,他却还是没办法,那你们就把吴月娥丢出去。到时候大家伙也会站在你们这边,不会说你们不对,只是这么一来,你们和秦大喜关系就不好了。”许夏要的就是孟家不再扶持秦大喜,“就看你公婆愿不愿意。”
“我婆婆疼爱女儿,怕是……”
“和秦大喜放狠话,又不是不认女儿,女儿还是可以继续来往,只是以后不管秦大喜,不让秦大喜上门就好。”许夏打断了何静的犹豫,“我和吴月娥当邻居,和吴月娥这种人斗,你们犹犹豫豫,吃苦受罪的只会是你们。只要你们不在意和秦大喜的关系,对付吴月娥不是洒洒水的事?”
何静眉头紧皱,她觉得许夏说得有道理,但她怕公婆做不到。
回到婆家时,她特意拉着婆婆私下说了想法。
朱喜妹连忙摇头,“我们不顾大喜的面子,让大喜一家在家属院丢人,那你妹妹也就没了面子,她以后是要在秦家过日子的。”
“可是妈,您每天伺候吴月娥,您甘愿吗?秦大喜如果真的有办法,早就把他奶奶带走了,他就是没办法,才让吴月娥一直在咱们家赖着。你们为了秦大喜的名声,不在家属院里和吴月娥闹起来,现在别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清楚您受的委屈。”
何静语重心长地看着婆婆,“您为芝芝考虑得够多了,也该考虑下其他孩子吧?”
朱喜妹说不出话来了,女儿固然是她心头肉,儿子却也同样重要。
“您好好想想,等吴月娥走了,我再带着孩子回来。”何静心中叹气,看婆婆这个样,怕是还要纠结一段时间。
但她不给点压力,吴月娥真要在孟家住下了。
现在外边人,只知道吴月娥住到孟家,孟家还要帮忙遮掩,说是孟芝芝回娘家住,吴月娥跟着过来照顾。
何静想想都喘不过气来,不知道她婆婆怎么忍受那么多天。
另一边,许夏回到家后,收拾一番,和弟弟搬到别墅去住。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搬过来住有助于婆婆照顾她。
住下来后,许丰收找到姐姐,“姐,你之前说,等你生了就让奶奶过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许夏道,“我打算让奶奶来了后就别走了,她上了年 纪,大伯一家日子肯定不如我们。”
“她能同意吗?”
“总会有办法的。”许夏道。
楼下的何红英喊了句,“夏夏,下楼吃蒸糕。”
许夏带着弟弟下楼去,“妈,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要吃什么尽管和我说,这水蒸糕是麻烦点,但我在家也没其他事。”何红英在水蒸糕里加了点肉和梅干菜,吃起来有肉香,“我过几天,打算去附近村里看看,能不能和人换几只老母鸡,等你生完孩子,给你补补。”
“不用那么麻烦。”需要道。
“应该的,赵晖不在,我更要伺候好你,不然怎么和你奶奶交代?”何红英刚说完,听孙女说也想吃鸡肉,“到时候分你一根鸡腿。”
赵云珠不满意,“您偏心。”
“你二婶是怀孕了,你又没干嘛。真是的你这孩子,快点去写作业,对了,你成绩最近下滑了,都干什么去了?”何红英开始念叨孙女的学习。
赵云珠成绩不错,尽管学习时常停课,她还是能考八九十分。
许丰收成绩也蛮好,不过他更用功,基本上不出门,除非被赵云珠强行拉出去玩的时候。
每次赵云珠带着许丰收,赵云珠那些小姐妹看到许丰收,都会逗逗许丰收。她们觉得许丰收长得好,唇红齿白的,还不爱说话。
赵云珠被奶奶拉走,许丰收不用许夏交代,就已经去写作业。
许夏在婆婆家住得舒服,孟芝芝就不一样了,尽管回了娘家,却要每天面对吴月娥。
吴月娥对孟家每个人都不客气,更别说孟芝芝这个孙媳妇,这天她听说食堂有肉丸子,便让孟芝芝去买。
“我不去,你要吃自己去。”孟芝芝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
吴月娥不高兴了,“孟芝芝,你懂不懂礼貌,我可是大喜的奶奶。你嫁到我们秦家,就是我们秦家的人了,你给我甩脸色干什么?”
她拦住孟芝芝,不让孟芝芝进屋,“你去给我买肉丸子,听到没有?”
“我说你能不能要点脸?”孟芝芝忍不住了,“一天到晚在我家蹭吃蹭喝,我又不欠你的,你凭什么指使我啊?”
“诶,你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对奶奶说话的吗?”吴月娥看孟芝芝要硬闯,推了下孟芝芝,“臭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敢骂我起来。要不是看你怀孩子,我已经大嘴巴子抽你了信不信?”
家里的朱喜妹听到争吵声跑出来,结果刚过来,就看傻眼了,“芝芝,你……你流血了。”
孟芝芝这才低头看去,她两腿失去力气,眼看着要摔倒,被她妈妈扶住,“妈,我怎么了?孩子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肯定不会有事。”朱喜妹冲着吴月娥大吼,“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我女儿要生了,快点打电话!”
“打……打给谁?”到这会,吴月娥也有的慌了,她只是轻轻推一下孟芝芝,根本没用力,怎么孟芝芝就要生了?
看吴月娥傻愣住,朱喜妹自己跑回去打电话,等她再回来时,一把推开吴月娥,“我告诉你,你最好保佑我女儿母子平安,不然就算我脾气再好,我也和你没完!”
她跑到门口,喊邻居来帮忙,不一会儿借来了三轮车,才急匆匆地送孟芝芝去医院。
孟芝芝动了胎气,加上路面不平,疼得她满头是汗,“妈,我怕!”
朱喜妹一边跑,一边安抚女儿,“别怕,你深呼吸,不会有事的。孩子本来就快足月了,肯定不会有事。”
“呜呜,秦大喜,我恨你!”孟芝芝很疼,一抽一抽地疼,她现在想到的,就是等孩子出生后,一定要把吴月娥赶走。
“别说了,留点力气,待会生孩子还要费力气。”朱喜妹嗓子已经哑了。
这时,他们身边经过一辆小车,车里面,何红英也在安抚许夏,“深呼吸,不要紧张,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第47章
许夏睡了个回笼觉起来, 便觉得不太舒服,感受到床褥湿了,忙呼唤家里人。
她有点怕。
送到医院时, 大伯哥赵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明叫来了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我弟妹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证孩子和大人安全。”
赵家人看着许夏被推进产房, 许丰收急得贴在门上,还是何红英过来拉住他的手, “别担心,会平安的。”
许丰收已经红了眼眶, 姐姐是他最亲的人, 他不能失去姐姐。
“妈,你们先坐, 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生孩子没那么快。”赵明安排其他人坐,再去叮嘱女儿,“你如果等不住就回家, 知道吗?”
赵云珠“嗯嗯”两声, 看到孟芝芝也被推了进来, 下意识喊了句“芝芝姐”。
朱喜妹看到赵明, 急得快哭了, “赵明, 我女儿快生了,你们医院的刘医生呢?”
“老刘给我弟妹接生去了,还有其他医生,快推进去吧。”赵明看孟芝芝见红了,眉头紧皱。
赵云珠被吓到了, 转身时被奶奶拉住手,何红英一手一个孩子,让他们深呼吸。
等孟芝芝也被推进产房,吴月娥才姗姗来迟,她看到朱喜妹时,欲言又止。
朱喜妹之前忍了又忍,为了家里面子,从没有在外人面前和吴月娥争吵。
就算吴月娥无理取闹,要这要那,她都满足。结果今天,吴月娥却把女儿气到见红,想到女儿要是有个好歹,她便冲过去,甩了吴月娥一巴掌。
吴月娥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一把抓住朱喜妹的头发,“你个疯婆子,你怎么敢打我?老娘打死你!”
朱喜妹虽然年轻,却没和人打过架,被抓住头发后,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被吴月娥按在地上,脸上瞬间有了红印。
混乱间,她也抓了吴月娥几下,结果吴月娥打得更狠了。
“你是官太太又怎样,你竟然敢打我,你女儿是我孙媳妇,我让她给我买点肉丸子吃又怎么了?”吴月娥坐在朱喜妹身上,打得朱喜妹哇哇哭。
等何红英来拉人,吴月娥还一把推开何红英,“滚一边去,老娘教训这泼妇,关你屁事?”
“这里是医院!”何红英听到泼妇两个字,简直无话可说,到底谁才是泼妇?
“医院又怎么样,你没看到是她先动手的吗?”吴月娥说完还不解气,还是医院其他人过来拉开她,她才被拖到一边,“你们都拉我干什么,是她先动手的。”
朱喜妹满脸是泪,她非常后悔,为什么要同意爱人的意见,让女儿嫁给秦大喜这种家庭。
她哭着指吴月娥,“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我一定跟你没完!”
这时孟国栋也来了,看到朱喜妹头发凌乱,脸颊红肿,面色很不好,他瞪着吴月娥,回头看到匆匆赶来的秦大喜,迎面就是一拳,“没用的东西。”
他当初看中秦大喜的上进和圆滑,才把女儿嫁给他,结果女儿在秦家受窝囊气,连带着他一家人也要受气。
秦大喜被打得不敢说话,吴月娥却是急了,“孟国栋,你凭什么打我孙子,你他么算老几啊。你信不信,老娘憋个屁臭死你!”
“你可不可以闭嘴,别说了!”
说话的人是秦大喜,他已经握紧拳头,岳父对他动手,说明对他失望。
他咬牙道,“你一天天的,到底要怎么样?是我欠你的吗?我告诉你,等芝芝生完孩子,我就送你走。”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这是国家分给我的房子,我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吴月娥当即坐在地上嚎啕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养了一群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然要送我去吃苦受罪。你为了个女人,竟然不认我这个奶奶,大家伙都听到没,他秦大喜竟然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够了!”秦大喜忍不住吼了句。
医院的护士,喊来了几个当兵的,把哭闹的吴月娥拖了出去。
吴月娥则是坐在医院门口,把孟家人和秦大喜统统骂了几遍。
产房门口,孟国栋看着秦大喜,今天他的脸算是丢光了,“之前看在芝芝面子上,我不让你丢人。会有今天的事,是你办事不力,没有处理好你奶奶的事。秦大喜,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只和你说一次,你要是还让芝芝和你奶奶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你们就别过了。我孟国栋的女儿,不受这个气!”
离婚虽然丢人,但和吴月娥这种人结亲戚,会更丢人。
孟国栋已经给了秦大喜时间,是秦大喜自己没有处理好,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以后还怎么有前途?
秦大喜张口欲言,却发现这会说什么都很无力,“好的爸,我一定会解决这个事。”
他到医院门口,看着还在耍赖的奶奶,大步过去,“是你养我吗?”
“怎么不是?”
“当初二妞和你闹的时候,我就应该想明白,我吃的用的,可不是你的钱。我爸妈走后,你让我冬日洗衣,夏日捉蝉,你是做了一口饭给我吃,但我也供养你那么久。今天的事,我告诉你,若是芝芝没事,我便不追究。她若有个什么事,你就等着被下放吧!”
秦大喜是真的快气晕了,他以为奶奶对外不讲道理,对家人总会好一点。如果孟芝芝有个什么事,他这辈子完了,什么都别想要了。
吴月娥坐在地上愣了一会,才拍拍裤腿坐起来,“你说什么,你想让我去改造?秦大喜,你要是敢这么做,信不信我去告你!”
“那你就去吧,我都没了前程,还要这身军装做什么?”秦大喜刚说完,就看到奶奶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到这会,他才明白,无赖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都不在乎军装了,还会怕威胁吗?
吴月娥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闹过头了,气势上弱下来,“你……你干嘛这样,你都把我送乡下去,我难道还不能生气吗?”
“可以,随便你吧。”秦大喜转身回了医院,听到婴儿的哭声,急匆匆往产房跑,“爸,怎么样,是不是芝芝生了?”
孟国栋没好脸色,看了赵家人一眼,“是许夏生了。”
秦大喜眉头皱紧,“那芝芝呢?”
话音刚落,产房里又传来孟芝芝撕心裂肺的哭喊,急得秦大喜原地跳脚。
许夏被推出来时,已经筋疲力尽,她生孩子时,一直听到孟芝芝在大喊大叫,本来她没那么怕,听得都有了恐惧。好在母子平安,她看到公婆全都在,这才安心睡去。
等许夏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她迷迷糊糊地想坐起来,身上却很疼。
“别动别动。”何红英一直守着,“你要喝水是吧,我给你倒水。”
“妈,孩子呢?”
“在睡觉呢,哭声特别亮,和老二小时候一模一样。夏夏你辛苦了,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何红英端来温水,听到开门声,赶忙回头道,“小声点,你这丫头怎么走路那么重?”
赵云珠觉得很委屈,她明明轻手轻脚,不过这会没耍性子,而是介绍她带来的奶粉,“我是来送这个的,我爸妈说二婶刚生完孩子,需要补充营养。奶奶,我可以抱抱弟弟吗?”
她看着床上小小粉粉的小孩,新奇得很,“他好丑哦,怎么皱巴巴的?”
“小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白白嫩嫩了。你别动手,等过些日子你再抱,他现在还太小了。”何红英拍开孙女的手,又去问小儿媳饿不饿。
许夏确实饿了,点了点头。
“保温壶里有鸡肉,我用鸡汤泡饭给你吃。”何红英伺候得精细,“我也给老二打了电话,让他有假就回来。他是当爸的,就算路上再辛苦,也要回来看看自己的孩子。”
鸡汤很香,许夏小口小口吃着,她现在浑身疲惫,尽管赵晖不在身边,但有婆婆的体贴和关心,她便知道嫁给赵晖没有错。
一碗鸡汤泡饭下肚,许夏有了些精神,转头去看边上的小人,她摸了摸他的脸,软软的,还在睡觉。
“妈,您累了吧,先去休息吧。”许夏刚说完,就看婆婆摇了摇头。
“我不累,我高兴得很,哪里会累。”何红英又当奶奶了,特别高兴,“今晚我在医院陪你,明天再让老大开车接你出院。”
小儿子不在这里,她这个做婆婆的,更要照顾好小儿媳,不能委屈了小儿媳。
许夏心里暖融融的,没有再喊婆婆走,而是去看侄女,“你呢,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天黑了。”
“我啊……”赵云珠看着小堂弟,越看越有意思,有点舍不得走,“不着急,我回去又没事。”
何红英还是让孙女早点回去,“天黑了不安全,明天你在家里等着,拿瘦肉煮米粥,最后加点青菜叶子,等你二婶回去吃。”
“啊,您让我做饭啊,我不做,我让许丰收做。”赵云珠撇撇嘴,临走前,快速戳了下堂弟的脸颊,手感颇好。
“你这孩子!”何红英啧了一声,送孙女出去后,回来时和小儿媳摇头叹气,“你知道孟芝芝今天也生了吧?”
许夏点点头,“她生的儿子女儿?”
“是女儿,我刚刚经过他们病房时,听到朱喜妹在骂人。遇到吴月娥这种亲戚,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何红英想到吴月娥闹了一整天,她就头疼。
许夏这会做不了别的,又不困,八卦道,“那吴月娥这么一闹,医院的人都知道吴月娥和孟家关系不好,孟家现在打算怎么办?会离婚吗?”
“怎么可能离婚,孩子都生了,再怎么样,都不可能离婚。”何红英这代人的思想里,就没有离婚这个说法,“而且是吴月娥折腾,又不是秦大喜做了对不住孟芝芝的事。要我说啊,他们家就得拿出态度来,真要闹腾起来,只要孟家不再忍气吞声,哪能让吴月娥一直占便宜,你说是不是?”
许夏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只要孟家能放下面子,也就不怕被吴月娥拿捏。像吴月娥这种不要脸的人,就要对她够狠,不可能在她哪里既有面子,又不受气。”
“我听他们争吵,好像吴月娥在孟家住的日子里,天天使唤孟家人,孟芝芝那个大嫂不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何红英道。
许夏点头说是,婆媳俩闲聊着孟家和秦家的事,时间过得很快,等孩子醒了后,许夏喂过一次奶,便睡觉了。
只是小孩要喝夜奶,晚上要起来好几次,许夏心里想着,要是这个时候有月嫂多好。
许夏第二天就出院,而孟芝芝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
在孟芝芝出月子后,秦大喜在外边租了房子,把孟芝芝接了出去。
等许夏出月子回家时,赵晖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第48章
赵晖接到电话后, 每天都想回来,他连着大半个月没休息,每天都和战友换班, 才换来三天的连续假期。
他刚到家一会,便听到院子里门开了,跑出去看到许夏和他妈妈抱着孩子进来, 激动地抱住许夏。
许夏被抱住时,还有点懵, 直到赵晖和她说对不起,这才意识到不是在做梦, 她也抱住赵晖, “没关系,你能回来就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们都没准备。”
“我不确定能回来,就不敢提前说,怕你们空欢喜。”赵晖特别兴奋,还是他妈妈让他看看儿子, 才想到去抱儿子, 只是他不会抱小婴儿, 两只手僵硬地悬空着, 脸慢慢涨红, 一动不敢动, “妈,要不还是你来?”
何红英笑了,“你是当爸爸的,以后肯定要常常抱孩子,多学学就会了。你看你的手, 一只托着头,一只托着屁股,对对对,手再低一点。你看这样多好,很不错了。”
她拍拍儿子胳膊,“快进屋,别让夏夏和孩子吹风。”
房子已经提前打扫过,许夏带着孩子回房间,看到赵晖跟着进来,小夫妻几个月没见,倒是有些生疏。
“夏夏,对不起。”赵晖坐在许夏身边,他看着许夏,“你生孩子时,我应该在你身边。”
“没关系,我能体谅的。我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而且有妈在,我一点都不委屈。”许夏很讲道理,按现实情况来说,要是赵晖非要回来,她还会劝赵晖别回来。
她想的是,又不是没人照顾她,就算赵晖回来又不能帮她生孩子,那回来干什么呢。
对于许夏的大度、理解,赵晖反而心里没那么舒服,他更宁愿许夏和他撒个娇,或者打他两下。
以前他没有对比,但是白石坚结婚后,他们小夫妻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但许夏却不会粘他。
“怎么了,你这样看我?”许夏见赵晖呆住不动。
“没什么。”赵晖把心里的感受咽了回去。
这时孩子哭了两声,转移了许夏的注意力,她轻轻拍了拍儿子,“上户口时,我给孩子定了名字,叫赵驰。”
之前孩子还没出生时,他们就有商量过名字的事,取了几个,只是当时还没定。后来许夏生孩子,赵晖没在身边,许夏便自己拿了主意。
赵晖对此都是好。
“你看看他,多乖啊。我跟你说,以后他长大了,你不许逼着他做不喜欢的事。他要有自己的选择,只要他不违法,我能都该支持他。”许夏看着又睡着的儿子,用手拱了拱赵晖胳膊,“你听到没?”
赵晖听着许夏都在说儿子的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关心她,牵挂她,她却只想着儿子。
“诶,你干嘛?”许夏突然被赵晖抱住,一个人久了,有些不适应另一个人的亲密。
“你都不想我吗?”赵晖问,“从见面到这会,你都在说儿子的事,你不问问我,岛上怎么样,我有没有想你?”
“岛上的事,你不是都写信说了么。而且你肯定想我,需要问吗?”许夏推了推赵晖胳膊,“你快松开,门没锁,要是被人看到,那……”
许夏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二婶,我来看……”赵云珠推门进来,话说一半,便看到抱在一起的二叔二婶,“啊!”
一声尖叫,赵云珠跑了,赵驰也被惊醒。
何红英以为发生了什么,跑过来问怎么了,许夏在婆婆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赵晖的背,强壮镇定地和婆婆解释,“没什么,云珠可能看到蟑螂了。”
“这孩子,看到蟑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何红英撇嘴道,“我带来的鸭汤放到橱柜里了,明天早上可以拿来煮面条吃。中午我再来给你们做饭,你们好久没见,好好说话,我先回去了。”
“妈,您等等,这段时间辛苦您了。”许夏把儿子递给赵晖,她起身去送婆婆,“我和丰收说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做饭,不用麻烦您了。您已经照顾我一个月,也该让您休息几天。”
看婆婆要说话,许夏亲热地挽着婆婆,“您放心,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和您客气。而且这两天赵晖回来了,也该让他带带孩子。”
“行吧,那过些天我再给你送鸡汤。”何红英道。
“对了,我坐月子时,余大姐来看我,我让她帮我弄了一些羊毛。您喜欢什么款式,回头我给您织毛衣。”婆婆对自己好,许夏也要回报婆婆。人嘛,得有来有往,才能一直好。
何红英听到小儿媳要给自己织毛衣,笑得合不拢嘴,“哈哈,不用那么麻烦。你刚生完孩子,还要上班,我要毛衣会自己织。你把毛线留给自己,不用给我。”
“要的要的,我妈不在了,您就是我亲妈。您要是不说喜好,回头我就自己织了。”许夏送婆婆到门口,再三强调一定给婆婆织毛衣,婆婆才不推迟。
许夏有好多天没出门,现在出了月子,她站在门口深呼吸。
能呼吸新鲜空气得感觉,真的太好了。
不过也有一点不好,许夏看到了吴月娥。
从秦大喜两口子搬走后,吴月娥每天出门,都会被人议论。她在家属院得那点事,大家伙都知道了。
现在大家都说吴月娥心思歹毒,刻薄孙媳妇,差点害了孙媳妇。
“看什么看,你是不是也在背地里说我坏话?”吴月娥走到哪,人家都不愿意搭理她,以前在凉亭里,还有人和她搭话,现在那些姐妹,都被家里交代过,离她远一点。
“这还用说么,我肯定大说特说。”许夏笑眯眯地看着吴月娥,“怎么,你还想和我闹?”
“你以为我好欺负吗?”吴月娥握紧拳头。
“你当然不好欺负,不过我劝你一句,大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谁也别搭理谁。不然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是孟家有那么多顾忌,我一定把你往死里弄!”许夏说完关上门,还没回房间,就听到儿子在哭。
等她看到赵晖时,他正手忙脚乱地哄儿子。
赵晖求救道,“你快哄哄他,我怎么抱都哭,怎么那么能哭?”
“你把他头抬太低了,高一点,对,就像现在这样。然后不要摇晃,轻轻拍一拍。”许夏教着赵晖抱孩子,等孩子睡着后,再去看赵晖时,发现赵晖满头是汗。
赵晖带兵时,都没那么累,小心翼翼放下儿子,才敢大口喘气。
“怎么样,带孩子不容易吧?”许夏揉着胳膊,“你要知道,以后你不在身边,我都得这样带孩子,可辛苦了。”
赵晖才刚带一会,就觉得孩子难带,他帮许夏捏肩,“我会尽快回来的。”
“好,我等你。”许夏不可能去海岛上,海岛的环境太差,买个东西都不方便。她宁愿两地分居,反正在江城有婆婆帮她带孩子,而且奶奶马上也要来了。
“不过你要上班,丰收要上学,以后怎么办?”赵晖的想法是,让他妈妈过来帮忙。
“我早就给奶奶写信了,本来我刚生完就要来,但她去采草药崴了脚,需要修养一段时间。等奶奶来了后,有她和妈一起照顾我,你就放心工作,好好建设海岛。”许夏都想好了的,她会给自己计划好最好的生活。
赵晖按着按着,从后面抱住许夏,他有无数个夜晚,想搂着许夏,亲亲她,抱抱她。
许夏不是未经人世的小女孩了,感受到赵晖的小动作,说实话,她也有点想了,羞涩地转过身,“你是不是想我了?”
“现在才想到问?”赵晖嗓音不自觉地变得低沉。
“我想你了嘛,怎么样,要不要……呜呜……”许夏还没说完,就被赵晖吻住。
两人是小别胜新婚,一晚上干柴烈火,到第二天还是许丰收来敲门。
“姐,姐夫,赵驰哭了,你们没听到吗?”许丰收听到外甥哭了两回,却一直没见姐姐姐夫出来,他有点着急。
赵晖和许夏醒来过一次,赵晖看许夏给儿子喂奶,雪白的肌肤,让他又搂着许夏睡了一回。
许夏是精疲力尽,她掐着赵晖的胳膊,“都怪你,快去哄儿子。”
赵晖笑呵呵地起来哄儿子,换好尿布后,再把儿子递给媳妇。
他自己出去洗漱,吃完早饭,再把粥端到房间吃。
有人伺候着的感觉,非常的好。许夏这会希望赵晖能早点回来了,不然就这两天,实在不够。
“姐,你们中午想吃啥,我去买菜。”许丰收在姐姐的调教下,厨艺越来越好,现在姐姐要带孩子,他主动承担起做饭和其他家务。
许夏说想吃红烧排骨,“你姐夫回来一趟不容易,如果有鱼虾也买点回来,别省钱啊,要买好一点的。”
她弟弟花钱节俭,每次都是挑着买,这一点她说了许多次,但都没用。
许丰收想的是,他住在姐姐姐夫家,尽量要减少开支,能省就省,不然他姐姐本来就会花钱,他再不加以控制,他有心理负担。
不过今天姐夫回来,他还是会多买点肉。
等许丰收走后,许夏收到了奶奶寄来的信,说是买好了火车票,三天后会到。
“可惜了,如果我有假就好了。”赵晖道。
“没关系,到时候我去接奶奶就行。”许夏很体贴地道。
赵晖却有些自责,看着爱人和孩子,他试着问,“其实你可以来探亲,等孩子大一点,你自己来岛上住几天?”
“那得等孩子断奶后了,不然孩子饿了怎么办?”许夏不想去海岛上,得先坐火车,再大巴车,还要坐船才会到海岛上,光是想想就累得慌。
不过赵晖会这样提,说明赵晖希望她去,她主动亲了亲赵晖脸颊,哄着道,“等十个月后,差不多一年了,到时候你肯定能回来。我和孩子在江城一起等你,说不定孩子会喊爸爸了。”
尽管许夏很主动,赵晖心里还是有点小失落,他在海岛上时,也有军属来探亲,她们都迫不及待想见到爱人。
反观许夏,对他特别大度和包容,他有种,就算他一直不在许夏身边,许夏也能过得很好的感觉。
看许夏弯起的红唇,赵晖把人抱了起来。
意识到不对的许夏,赶忙推赵晖,“不行了,昨晚都四次了,加今天早上五次。你怎么还来?”
“我就这一天在家,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既然要等孩子断奶,我不得吃饱点?”赵晖抱着许夏回房间,又是一场酣战。
这一天,许夏和赵晖都没出门,两个人在家等许丰收买菜回来,一块做饭,再带孩子,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时,赵晖就要走了。
他走的时候,许夏还没醒,他轻轻亲了下许夏额头,蹑手蹑脚关了门出去。
“丰收,你怎么醒了?”
许丰收是特意等姐夫,“我知道你要回部队,所以起来送送你。”
小舅子有心,赵晖很高兴,“你快回去睡吧,等你姐姐醒来后,和她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不在的时候,家里拜托你了。”
看小舅子长高许多,越来越有责任感,赵晖放心一些。
许丰收点头说好,还是送姐夫到院门口。看姐夫走远后,许丰收把粥煮下去,再回房间打开台灯,开始复习功课。
等许夏醒来没看到赵晖,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就被家里的事带过情绪。
奶奶马上要来,她得把房间收拾好。好在之前赵云珠来住过一段时间,不用整理杂物,只需要做个卫生。
许夏在信里写了,赵晖去了海岛,需要奶奶多住一段时间。
所以去接奶奶时,许夏特意去公公家,找了司机一起去火车站。
第49章
儿子有婆婆在家里带, 许夏和弟弟去了火车站。
两个人到站台处,许丰收巴巴地望着远处。
许夏一只手搭在弟弟肩上,直到火车“咣当咣当”响, 姐弟俩都踮起脚。
“奶奶,这里!”许夏用力挥手。
许丰收用力踮脚,他也喊了句“奶奶”。
王秀芳看到了两个孩子, 眼泪先掉下来,又赶忙擦了, 提着大包小包过来。
“您怎么连洗脸盆都带来了,不是说了, 带上衣服被褥就好, 其他的我这里都有。”许夏帮着提起一个大包,重到她快要拿不动, 手背暴起青筋,也不知道奶奶怎么带来的。
“我能多带一点是一点,不然你要花钱买。我都听丰收说了,你花钱大手大脚, 那可不行, 就算赵晖工资再高, 也得存钱防范于未然, 知道吗?”王秀芳看到孙子孙女, 就忍不住念叨起来, “哟,怎么还有小车坐?”
“知道您东西多,我特意找我公公借的。”许夏笑着把东西放到车上。
王秀芳说下次不用那么麻烦,“你公公是当司令的,他的车怎么好让我坐。快些回去吧, 我想快点看看我的曾孙。”
车开得很平稳,到家属院后,王秀芳走得很急。
开门进去时,看到何红英抱着孩子,王秀芳笑着喊了句“亲家”。
“夏夏奶奶,您来了啊,一路辛苦您了,快坐吧。”何红英又去看孙女,“云珠,夏夏奶奶来了,快冲杯麦乳精,把我买的桃酥也拿出来。”
赵云珠跟着奶奶过来,她端着茶点出来。
王秀芳夸道,“云珠长成大姑娘了,上次来就好看,现在更漂亮了。”
赵云珠被夸得哈哈笑,“我也觉得我漂亮了不少,班 里好几个男生想和我处对象呢。但我不乐意搭理他们,一个个肤浅得很,和我搭话时都说点没意思的话。”
何红英看了孙女一眼,小声道,“你怎么不知羞,这种事拿来说?”
“这里又没外人,而且是二婶说的,有人喜欢我是好事,我应该高兴,而不是藏着掖着不好意思。奶奶,您难道希望我无人问津吗?”赵云珠住在二叔家这段时间,和二婶学了不少东西,不仅是为人处事,还有认知上的。
何红英拿孙女没办法,转移话题道,“夏夏奶奶,我家今天准备了饭菜,你休息一会,咱们就去吃饭。”
她要带孙子,所以昨天和食堂约好了,让食堂炒几个好菜送到家里。
赵家人热情接待,王秀芳都看在眼里。
晚上没有其他人,王秀芳才关起门来和孙女说话,“看到你公婆的态度,我就知道他们是好的。不过你家赵晖,真的没大事吗?”
收到信时,得知孙女婿去了海岛,她一直放心不下。特别是大孙女说,肯定是犯了错,才会去海岛。不然以赵家的本事,哪里会让赵晖去海岛那种地方吃苦受罪。
“没什么大事,过个一年两年就回来了。”许夏道,“您想想,他没降职,更没有处分,哪里会有事呢?”
“那你干嘛写信让我长住?”
“这不是怕您不来,信上写得严重点。大伯家的日子,哪里有我这里好。大伯该给您养老,我和丰收也应该。”许夏搂着奶奶胳膊,“有您在真好,我可以安心了。”
“你在这里好好的,有什么不放心的?”王秀芳只当孙女孝顺,摸摸孙女的脸颊,“你啊,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撒娇?”
许夏搂着奶奶不撒手,“我在您面前,永远是小孩。”
祖孙俩其乐融融,王秀芳在许夏这里住下了,她帮着带孩子,过两天,许夏就去上班了。
王秀芳对家属院不熟,每天带着孩子附近走走,有时候何红英会过来,两个人便一块出门买菜。
日子就这么过去几天,王秀芳对附近熟悉了,这天她带着孩子买菜回来,正好遇到隔壁的吴月娥。
吴月娥早就知道隔壁多来了一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秀芳,眯着眼走过去,“你是许夏亲奶奶吧?”
“是啊。”王秀芳还没和吴月娥说过话,不过孙女有提醒过,家属院里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隔壁的吴月娥,“你有什么事?”
“你家许夏是真没教养,你当奶奶的,怎么不教下孙女?还有你,没有儿子吗,要住到孙女婿家来,啧啧,果然一家子不要脸。”吴月娥刚从大孙子那回来,结果又吃了闭门羹,现在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正好遇到了王秀芳。
她记恨许夏,便看许夏身边人都不顺眼。
王秀芳被说得脸通红,“我孙女好得很,是你不讲道理。还有,我家的事关你屁事,嘴巴那么碎,难怪你家孙子孙女都不搭理你了,你才是活该,有报应!”
孙女给她介绍邻居时,把秦家的事都说了一遍。她可不是好欺负的,以前住老巷子里,大家伙住得紧,总有摩擦,时不时便要和人争吵个几句。
吴月娥被戳到痛处,当即冲过来,“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是个刻薄老太婆,怎么,你要动手打我吗?”王秀芳也抬高音量,“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转身回了家里,“什么人啊,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吴月娥看着赵家紧闭的大门,气得狠狠踹了两脚,王秀芳听到了本想出来骂人,结果曾孙哭了起来,只能抱着曾孙哄。
等中午许夏回来,王秀芳便和孙女吐槽,“那个吴月娥我算是见识了,不过你放心,你奶奶我不是吃素的。不会被她欺负了。”
许夏一边吃菜,一边道,“吴月娥小心眼多,又不讲道理,有什么事您和我说,我去找她不痛快。”
王秀芳点头说好。
隔天许夏就买了豆腐回来,她腌制了几天,再架起炉子,对着秦家厨房炸臭豆腐。
吴月娥也在做饭,闻到臭豆腐味道,捏着鼻子跑出来,“许夏,你家吃屎吗?”
许夏没搭理吴月娥,而是慢条斯理炸臭豆腐,等炸完后,再淋上酱汁,别提多好吃。
她这边吃得津津有味,隔壁的吴月娥没了胃口。
吴月娥这段日子,走到哪都不顺,想找孟芝芝的不痛快,结果连孟芝芝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大孙子秦大喜了。
现在又要受许夏的气,她心里头堵得很,一直憋到了冬天。
这天许夏刚醒来,听到奶奶在院子里滑了一跤,赶忙跑出去,“怎么了?”
“没事没事,地上结冰了,我不小心滑了一下。”王秀芳揉着屁股起来,“还好这个时候穿得厚,不然得摔断骨头。”
“地面结冰?”许夏低头看去,前两天都没下雨,地面怎么可能结冰?
她转头看向秦家,发现别家院子都是干的,心里记下了这个事。
当天傍晚,许夏找到了秦二妞,问起吴月娥的事,“你奶奶现在还是隔三差五去你大哥家吗?”
“是啊。”秦二妞刚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买回来的菜,“她每天没事做,白天就去我大哥那。不过我大嫂一般都不在,就算在家,也不会给她开门。至于我大哥,躲到部队去,一个月里都难得回来一次。”
“怎么了姐,我奶奶又作妖了?”
“是啊,她往我家院子倒水,害我奶奶摔了一跤。你说她怎么不知道消停呢?”许夏眼珠转了转,当即有了主意,第二天一早去了文工团找孟芝芝。
孟芝芝见到许夏时,非常意外,她生完孩子后,气色还是很差,对许夏也没好脸色,“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听说,吴月娥还是一直来找你。”许夏道。
“她回来了,你日子也不好过吧?”孟芝芝看出许夏的意思,“你这次来找我,又要用借刀杀人这一招?”
许夏点头说是,“比起我的那点烦,你应该更不想看到她。之前吴月娥被你们送回老家,手里的钱都到了秦大喜手里,她现在每个月领着你公公的抚恤金过日子。如果你提前把钱领走,她没了钱,那就要受制于你。”
“可她就会来找我闹,许夏,你当我很好骗吗?”孟芝芝冷哼。
“你不拿走钱,她就不找你闹了吗?孟芝芝,既然她有钱也要找你麻烦,不如你把钱攥在你手里,饿她一段时间,看看她快要饿死的样子,不是很爽快?”许夏知道,孟芝芝心里非常痛恨吴月娥。
而吴月娥手里的钱,最多撑半个月。现在是大冬天,天气冷,人更饿不得。
许夏说完就走,她知道孟芝芝会记到心里去。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许夏便听说吴月娥闹到妇联去,她特意去看了一眼。
“她这是要饿死我啊,你们是妇联的人,不能看着我被饿死不管吧?”吴月娥坐在妇联台阶上,“她孟芝芝就是个毒妇,好狠的心,你们要是不帮我把钱要回来,我就撞死在你们门口!”
妇联的人早就烦了吴月娥的无理取闹,有个年轻点的干事忍不住冲出来,“撞,有本事你就真撞死在这里。其他人说这个话,我们还会当真,就你吴月娥说,没有人会信!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要不是你自己一天到晚作死,也不至于这样!”
“你……你个小同志,怎么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吴月娥不可置信地指着对方。
“我说得算好的了,你三天两头跑来闹,每次都是你没道理,还非要我们干这干那。我们是公家的单位,确实要为人民服务,但我们得为好人做事,而不是你这种泼皮无赖!”小干事憋了许久。
而这时唐主任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咱们不该说这种话。”
她再去看吴月娥,“你也是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非要折腾。人家孟同志对你够忍让了,你三天两头跑她单位去,成何体统。我看啊,这个月你就忍一忍,日子总能过,下个月就好了。”
对于妇联的人,现在都不想管吴月娥的事。
吴月娥在妇联这干坐了一天,却没讨到好,又跑去孟家拍门,结果孟家也没人来。
“姓孟的,你们养出来的好女儿,要是逼死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吴月娥用力拍门,甚至拿石头砸得咣咣响。
孟家大厅,何静拉住婆婆,“您现在出去,是能骂过她,还是可以打得赢?”
一句话,让朱喜妹皱紧眉头,“可是她这样闹,邻里邻居听到了,多丢人。”
“丢人的事并不是一次了,您何必在乎?”何静深吸一口气,“这个事,我觉得芝芝做得好,再不治治她,真要以为我们都是好拿捏的。咱们由她拍,等她累了,总会离开。不然我们和她吵起来,她要有个好歹,岂不是又要讹上我们?”
提到这个,朱喜妹怕了,想到吴月娥住在家里的那段日子,她就心口痛。
何静不许家人出去,吴月娥是又累又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去。
她在家又哭又嚎,秦三旺还要说饿,她气得抓着秦三旺打屁股。
秦三旺被打得嗷嗷叫,一直喊二姐救命。
吴月娥想到了孙女,也过去拍门,“二妞,你给我拿点吃的。”
“我没有吃的给你,也不会给你。当初我们说好了的,大家各过各的,不是我拿了你的钱,你不用来找我。”秦二妞在门后搬了椅子,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心软。
吴月娥用力拍门,“你个死丫头,你是想看我和你弟弟被饿死吗?”
秦二妞这时突然窜出一个想法,要是她奶奶能死了,那也很好,谁都轻松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她便摇了摇头。
吴月娥饿得一晚上睡不着,她一肚子怨气,半夜里越想越气,带上棉衣,又去了大孙子家。
第二天许夏起来时,看到院子里晒衣服的秦二妞,问起了吴月娥的事。
“不知道她去哪了,昨晚大概一两点跑出去,一直没回来。”秦二妞道。
“多半是去你大哥家了。”许夏道。
秦二妞点点头,“想来是的。其实我真不理解她,拿着抚恤金,好好过日子多好,她现在闹得连我大哥都不搭理,怎么可能在我大嫂那里讨到好处?”
两个人说话间,有邻居跑来,“二妞,你快上医院一趟。你奶奶摔倒了,一大早被送去医院。”
听到奶奶摔倒,秦二妞只是愣了愣,随后淡定地“哦”了一声,转身回家里拿了件外套,才去医院。
昨晚吴月娥跑去秦大喜家拍门,但孟芝芝早有预料,带着女儿去部队探亲了。
她吵醒孟芝芝的邻居,他们恼火地让她别吵了,说孟芝芝已经带着孩子走了。
吴月娥想着孟芝芝肯定会娘家,既然孟芝芝让她睡不着,她要去孟家继续吵。
但半夜路看不清,加上露水重,一不小心滑倒在地,她哎呦地喊了好一会儿,凌晨五点才被巡逻士兵发现,送到了军区附属医院。
秦二妞到医院时,吴月娥已经被推出手术室。
“老人家本来骨头就脆,她又摔到尾椎骨,加上没有及时发现,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医生语气遗憾,“你们做家属的,以后辛苦了,她这种情况,需要有人一直伺候,不然生活不能自理。”
听到医生前面的话,秦二妞心想太好了,奶奶站不起来,也就不能折腾了。但是听到奶奶需要人照顾,秦二妞看着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奶奶,她眉心微微蹙起。
许夏姐和她说过,做人不能太圣母,有些时候,该狠心就要狠心一点,不然吃苦受罪
第50章
给奶奶办了住院手续, 秦二妞给部队打去电话,“麻烦你们转告我哥,奶奶需要人照顾, 我是孙女没这个义务,让他请假回来一趟。”
秦二妞挂了电话,到病房拿东西时, 正巧奶奶醒了。
吴月娥身上的麻药渐渐褪去,刺骨钻心的痛席卷而来, 她试着坐起来,却发现动不了, 着急忙慌之下, 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壶,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特别吵。
“死丫头, 我这是怎么了?”吴月娥双目猩红,瞪着秦二妞。
“你摔断了骨头,医生说你以后不能走了。”秦二妞看到奶奶狼狈的样子,心里有种异样的快感, “我已经给部队打了电话, 大哥会来处理你的事。这里是住院手续, 我先回去了。”
“你等等, 我都这样了, 你要去哪里?”吴月娥大声质问。
护士进来让她小声点, “这里是医院,你当是你家吗?在这么吵,就别住院了,回家去。”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不让我住院?”吴月娥越动, 身上越痛,“我的老天爷诶,你怎么不长眼睛,我好痛啊,谁来救救我!”
秦二妞看着吵个不停的奶奶,她没有犹豫,转身走了。
等秦大喜匆匆赶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吴月娥疼得晕了过去。
秦大喜回家找到弟弟妹妹,颇为头疼,“奶奶出了事,我又不能一直在这里照顾。二妞,三旺,咱们都是奶奶的孙子孙女,不管她以前怎么样,我们都该照顾好她。”
他要工作,孟芝芝更不可能照顾奶奶,所以只能指望弟弟妹妹。
秦三旺瞥了姐姐一眼,小声道,“大哥,我还小,奶奶那么严重,我肯定照顾不好的。”
“怎么会,你也大了,帮忙端个尿壶,还有买饭,这种小事你肯定可以。”秦大喜说完再去看妹妹,“而且有你姐姐在,你要有不懂的,就去问她。”
“不用问我。”秦二妞直接拒绝,“我是女孩子,养女孩没有用,所以还是大哥你们来吧。你也别说上班的事,我也要上班,大嫂没比我精贵。而且这个事是大嫂引起,如果大嫂不去照顾,大哥你知道家属院的人会怎么说吗?”
纵使奶奶再多不是,但现在出事住在医院的是奶奶,如果大哥大嫂两口子完全不去照顾,别人肯定会说闲话。
秦二妞看着大哥站起来,“大哥你是注重名声的人,再怎么样,你也该尽孝心。”
看妹妹就这么回房间,秦大喜怒了,“秦二妞,做人要讲良心,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冷漠了?”
“秦二妞,你开门!”
秦二妞不是个太会争吵的人,听着大哥的拍门声,她捂住了耳朵。
秦大喜手都拍痛了,见妹妹铁了心不开门,只好交代弟弟,“明天早上,你去医院给奶奶送饭。反正学校隔三差五停课,这段时间你先别去上课。”
“可是大哥……”
“可是什么,你也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吗?”秦大喜一眼瞪过去。
秦三旺不敢反抗大哥,等大哥走后,小声哽咽起来。
而秦大喜回家后,对着孟芝芝,再三犹豫后,还是开了口,“我奶奶住院了,医生说……”
“我听说了,半身不遂,以后成为残废了,这是好事。”孟芝芝正抱着女儿哄睡,“你如果想我去医院照顾她,别做梦了,不可能的。”
“我不是要你真的尽心尽力伺候,这个事因你而起,如果你不去走走,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秦大喜这会还是压着火气,一天天的都不消停,给他惹出那么多事。
“那就让别人说去啊!”提到吴月娥,孟芝芝就一肚子火气,“要不是你奶奶,我至于生个孩子缝了四针吗?至于吗?”
她咬牙瞪着秦大喜,“当初你娶我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后来嫁给你,完全不一样,但我全都忍了。我想着都和你结婚了,已经是事实,改变不了了。但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奶奶住在我家一个多月,结果你什么都没做,就让她欺负我和我的家人。秦大喜,你现在让我去管你奶奶,你做梦吧!”
怀里的女儿又哇哇哭起来,孟芝芝更加烦躁,“哭什么哭,你爸不心疼我,你也糟蹋我!”
她把女儿丢在沙发上,转身回房间大哭起来。
秦大喜手足无措地看着女儿,抱起来哄了好一会儿,结果女儿还是哭,他不耐烦地推门进去,“你别哭了,先看看孩子,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连孩子怎么了都不知道吗?小孩哭,不是饿了,就是拉了,要么不舒服。秦大喜,你是当爸的,你能不能对孩子上点心?”孟芝芝接过秦大喜手中的女儿,看看尿布,果然湿了,“我告诉你,我每天得上班,还得带女儿,我不可能去医院照顾你奶奶。我也不怕别人说,她差点害死我们母女,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秦大喜头疼,“那你总不可能,让我退伍回来照顾她吧?”
“那是你的事。”孟芝芝道。
“你不是盼着我有前程,如果我退伍,你还能高兴?”秦大喜问。
“你要我做别的可以,就这个事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光是说到吴月娥,孟芝芝就胸口发堵,她从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比许夏还讨厌。
秦大喜好说歹说都没用,最后只能作罢。
第二天秦大喜去了医院,刚见到奶奶,他还没开口,他奶奶就开始嚎啕大哭。
“大喜啊,那个孟芝芝真不是人,她竟然拿走我的钱。我的钱啊!”吴月娥一边哭,一边流鼻涕,“你知不知道我以后站不起来了,我以后可怎么办?”
让孟芝芝伺候,那是不可能的,还能靠谁呢?
这时候吴月娥又想到了大孙子。
秦大喜眉头紧皱,他突然想,他奶奶怎么不是中风,而是摔断骨头,要是这张嘴能闭上多好。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秦大喜听得头疼,“我已经请了假,这两天会在医院照顾你。以后的话,让三旺来,他也大了。”
“三旺?他才十几岁,怎么能照顾好我?”吴月娥当即摇头,“大喜,你去找二妞来,她会照顾人。”
“奶奶,你心里清楚,二妞不可能照顾你。”秦大喜说累了,“你现在都这样了,就安静点吧。你要是不折腾,往后还可能好过一点。”
这是实话,他已经是强忍着不快来说这些。
吴月娥感受到了孙子话里的厌恶和疏离,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举起水杯丢过去,“我是你奶奶,你们照顾我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想照顾就滚蛋,老娘不稀罕!”
秦大喜被泼了一身水,无语地看着他奶奶,本来他想待个两天,结果奶奶这个样子。
走出病房后,秦大喜看着弟弟,拿出钱,“以后辛苦你了,我要回部队了。”
“可是大哥,我真不行啊。”秦三旺抓住大哥衣角。
秦大喜听着病房里一直传来的咒骂,深吸一口气,甩开弟弟的手。
回部队前,秦大喜又去找了妹妹一趟,“我知道你心里还记恨奶奶,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们的奶奶。我来找你,不是要你照顾她,等她出院那天,你去帮个忙,这总可以了吧?”
秦二妞没说话,过了会才点点头。
秦大喜这才松口气,“二妞啊,你别这样,咱们是一家子兄弟姐妹,以后得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长远。”
“大哥,你还是看得不够明白。你知道我们家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吗?”秦二妞看着她大哥,“你现在和我说互相扶持,那以前呢?你明知奶奶偏心自私,你却对我的遭遇不管不顾。你漠视了我的痛苦,现在来和我说咱们是亲兄妹,要互敬互爱,你觉得可能吗?”
许夏姐和她说,人都是自私的,只不过看他在不在乎你。
很明显,大哥并不在意她,现在也是有利益需求,大哥找不到人照顾奶奶,只能用话语来感动她。
要是以前的秦二妞,很可能哭得稀里哗啦答应了。现在她看得明白,她大哥自私到了骨子里,她并不怕和大哥撕破脸。
“二妞,你怎么能这样说,之前是我不在家,你怎么能怪我?”秦大喜不承认自己的自私。
秦二妞却不想争执,“随便你,出院那天,我会去接奶奶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单位。
秦二妞对家里人太失望了,他们这些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还不如隔壁的许夏姐。
过了几天,秦二妞才问弟弟,奶奶什么时候出院。弟弟垂头丧气说暂时不能出院,因为奶奶又在医院里摔了一跤。
“姐,求你了,你去医院帮帮我吧,我真的怕去医院。”秦三旺抓着姐姐手臂,“求求你了,奶奶一直哭闹,还把护士给打了。那天她和护士吵起来,又把自己摔了。”
秦二妞听得要气笑了,“你和她说,她要是再胡闹就饿着她。”反正她不管。
秦三旺求救没用,只好照办,一开始奶奶还发脾气,后来饿得实在受不了,听话停了一天,等吃饱了又抓着他掐。
后来他来了脾气,要是不高兴了,当场拿走饭盒。
至于医院的人,对秦家的事,都是能不搭理就不搭理,谁都不想去吴月娥那受气。
吴月娥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出院回家,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秦二妞都能把她背进家里。
“我要吃鸡蛋羹,你给我做。”吴月娥指使道。
秦二妞把人放在床上,“奶奶,你还是弄不清楚情况。现在是你要求着我们伺候,而不是我们上赶着来伺候你。你要吃鸡蛋羹?做梦吧。”
她用力关了门,不再搭理她奶奶的哭喊。
吴月娥的声音大到,隔壁的王秀芳都听到了。
王秀芳刚哄睡曾孙,听到吴月娥的哭嚎,皱着眉和孙女道,“她这么嚷嚷,谁受得了啊?”
“您放心,秦家没有人会尽心伺候她,等她累了饿了,就没力气喊了。”许夏听着吴月娥的哭喊声,倒是平静,这是吴月娥的报应了。
不过让许夏他们没想到的是,吴月娥命硬得很,尽管秦三旺有一顿没一顿地喂,吴月娥都能一直活着。
两年后,也就是一九七三年秋天,许夏下了班后,直接回的婆家。
今天是中秋,尽管赵晖还在海岛上,但许夏都会带着一家子过来过节。
而且据说,赵云珠的哥哥,也就是许夏一直没见过的那个侄儿,也会回来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