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课业了,就是学究上节课讲了什么,他都已然不清楚了。
倒是站在身后的春红极有眼色,见状连忙上前牵住小郎君的手道:“郎君与小郎君当真是想到一处去了,方才小郎君还说要好好去温书呢。”
谢志宇一张小嘴撇了又撇,但又怕爹得又说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便也只能一步三回头不舍的离开了。
心中还暗自期盼,爹爹会不会良心发现,把他的香囊还给他。
但一直到他都走出院门了,爹爹都不见有所动作。
倒是青鱼,见到大人这般异常,脑海里好似想到什么。
悄然上前了一步,试探性的开口道:“大人,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谢玄辞将揣进怀中的香囊拿了出来,上面绣着的猫儿趴在盛开的牡丹花上,慵懒乖巧,惟妙惟肖。
让人看上去的第一眼,反而担心这猫儿将那纤弱的牡丹压坏了来。
“这绣法是出自她之手。”
她躲在京中许久,能藏着同安哥儿相见,却还是对他避之不及。
能亲手给安哥儿绣香囊,关心他,却对他没有只字片语。
若不是今日他发现了猫腻,是不是她还要这样躲藏下去?
夏日多雨,才用了晚膳,叶稚鱼便猛地听见窗外传来轰隆轰隆的雷声。
还不等片刻,那斗大的雨滴便如同碎掉的玉屑般掉落在地上。
发出悉悉簌簌的响声。
好在她收衣服收的及时,不然怕是又要被淋湿了去。
带着凉意的雨滴将空中的燥热席卷了去,难得的空出点点凉爽来。
叶
稚鱼拿起巾帕擦了擦被雨滴沾湿的发丝,颇有闲情的坐在窗边欣赏着这朦胧的雨景。
只是夏日困倦,没过一会儿,叶稚鱼便躺在床榻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斗大的雨滴滴落在窗柩上,劈里啪啦的声音反而让床榻上的人睡的更熟了几分。
像是上好的乐曲一般。
只是在那雨滴声外忽而出现了一道突兀的脚步声。
与那悉悉簌簌的雨滴声融为一体,湿润朦胧的雨丝将来人的眉眼都模糊了去。
只见那冷白修长的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油纸伞,一袭黑衣站在门外。
深冷的眸子却绕过房中的桌椅看向了那被床帏遮掩住的人儿。
忽而,站在门口处的人抬脚走了进来。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中响起,无端的在空中也生出几分压迫感来。
只是那云靴走着走着停留在床榻边上,又好似害怕一般不敢再上前一步。
谢玄辞手中拿着的油纸伞早已收了起来,只是那顺着伞面落下的雨珠却滴滴答答的浸成了一条线来。
忽而,窗外再次传来响亮的一道雷声。
轰隆隆,像是要将天都锤下一般。
床榻上熟睡的人儿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咛声来。
随后又柔柔的散落在了空中,未曾留下一丝痕迹。
倒是谢玄辞在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时,那深冷的眸子宛如生出了惊涛骇浪来。
指尖轻抬,将掩下的床帏瞬间轻撩了上去。
躺在床榻中熟睡的人儿总算是露出了真容来。
谢玄辞见到那日思夜想的面容,原本镇定的指尖都微颤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才清浅的响起了一两声压抑至极的轻泣声。
只是还不等人细听,便被那泼天的雨水掩盖了下去。
“玉娘,我总算找到你了。”
谢玄辞的指尖落在床榻人细腻的面容上,十分眷恋的细细摩梭了一瞬。
只是床榻上的人好似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一般,下意识的撇撇嘴,想要扭头逃离他的带着冷意的指尖。
但她方才有了迹象便被人制止住了动作,被固定在原地,半分都不得动弹。
……
翌日。
叶稚鱼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脖颈却有几分酸痛。
有些奇怪的揉了揉,难道是昨夜睡落枕了吗?
叶稚鱼有些嘟囔的起了身,也未曾往深处想。
用了早膳便准备继续昨日的刺绣,只是她这才拿起针来,门口忽而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娘子在家吗?”
听见是王婶子的声音,叶稚鱼只得起身前去开门道:“婶子,我在呢。”
王婶子一脸喜气的进门道:“叶娘子,前几日你见了我那侄儿,如何?”——
作者有话说:见面啦见面啦[加油]
宝宝们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左右就要完结了[奶茶]
第89章 白玉簪
叶稚鱼早知道婶子是为这事来的,只是没想到婶子这般直接。
但她还没回话,忽而她对面的人开了门。
柳三娘子对着两人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项庄舞剑,意有所指的开口道:“王婶子,你可得当心了,小心给旁人相看一场被骗了,我可听说了,这江南地区可专出那等货色,指不定是那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小妾,王婶子你可千万要当心呀。”
王婶子听见柳三娘子这话,脸瞬间便挎了起来。
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看向她道:“我说,柳三这都几年了,你怎得还是放不下,日日跟叶娘子作对,当初那王铁匠是自个儿看不上你,你倒是怨起旁人来了!”
这件事说来,也是赶巧了。
当时,叶稚鱼初来此地,虽然孤身一人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但邻里邻居的,面子上倒也过得去。
只是坏就坏在这王铁匠身上。
这柳三娘子是个寡妇,一个人带着女儿在此处生活,自然有些吃力。
时间一长,倒也生出了几分找个郎君的意思。
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挑了起来,挑来挑去选中了这王铁匠。
眼看着好事将近了,忽然有一日那王铁匠送柳三娘子回来,碰巧遇见了叶稚鱼。
仅仅是一面之缘,那王铁匠却忽然变了口,转而开始对叶稚鱼献起殷勤来。
这柳三娘子又如何气得过,这不就结下怨来。
一直到如今。
柳三娘子听见王婶子又说起当年的旧事,一时气恼,双颊都涨红了几分。
但看着邻里邻居的听见声响都探出了脑袋,料定自己是吃不到好了。
这才气愤的将门重重的阖上,发出冲天的声响。
王婶子也是个暴脾气,见她这样,火气瞬间也上来了,脚步一转便朝着柳三娘子的家门走去。
叶稚鱼见状连忙拉住了王婶子的胳膊,安抚道:“婶子,婶子算了,算了,左右都是邻居。”
王婶子闻言,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你呀你,就是太好脾气了,才让什么人都能来踩一脚,我说你这脾气真不行。”
叶稚鱼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性子,只是她向来不喜欢同人争辩。
再说了,她笨嘴拙舌,也向来是辩不过人。
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搭理,权当听不见还好受些。
王婶子被叶稚鱼半推半劝的掺进了门。
又给人倒了杯热茶,这才笑着开口道:“婶子原是来帮我的,怎得自己还气上了,不值当,小心身子。”
王婶子见状也知道说她也于事无补。
喝了口茶水又放下道:“好了,不说那人了,对了,你还没说前几日见了我侄儿,你觉得如何?”
叶稚鱼没想到王婶子话题一转竟还能绕到这上面来,实在是佩服。
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开口道:“多谢婶子好意,只是我现如今确实还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怕是要辜负婶子的一片好意了。”
王婶子像是知道了她要这般说似的,手在虚空中点了点道:“叶娘子,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侄儿没什么前途?”
叶稚鱼哪里是这样想的,连忙摆手道:“怎会,婶子的侄儿真诚率直,是不多得的好男儿,只是……”
王婶子却不罢休,一语点破道:“说什么没有这份心思都是假的,只是暂时还没对上眼才是真的,婶子觉得你跟他就是相处的太少
了,若是相处多些说不定你就会转圜心意。”
叶稚鱼见婶子还是这般锲而不舍,一时间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
忽然,王婶子从袖中取出一根白玉簪道:“这是上次之后,他买给你的,你看看可还喜欢?”
说完,便眼疾手快的将簪子塞到了叶稚鱼的手中。
又再次开口说道:“昨日下了雨,今日倒是凉爽了几分,恰好他今日休沐,拜托我约你今日晚些时候出门逛逛,你两再相处相处。”
说完,王婶子也不给叶稚鱼拒绝的机会便起身离开了。
独独留下叶稚鱼和手中的那支白玉簪来。
叶稚鱼看着手中的那支白玉簪,剔透莹润。
想来定然是不便宜的,这样的东西她不能收。
叶稚鱼免不得想起上次见面的场景,那样赤诚的人,可惜的是她如今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
今日再见便将话都说清楚,也将这簪子还给他才是。
有银钱买这样的簪子,还不如存下来。
午后,叶稚鱼用了午膳不久。
王婶子便早早的登门了,一进来便拉着叶稚鱼出门说是去逛街。
只是两人都知道,这出门是去做什么。
叶稚鱼将那白玉簪仔细的放在了盒子中。
塞在袖子里。
跟在王婶子身旁,听着王婶子说了一路的话语。
好容易到地方了,叶稚鱼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王玄。
许是精心装扮过,身上的衣衫上都透着一股香气。
倒是比上次见面显得更精神了
几分。
王玄更是一上来便伸手想要拿叶稚鱼手中的篮子。
“这个给我提吧。”
叶稚鱼侧身躲了过去,小声道:“不用了,里面没什么东西,不重。”
王婶子见两人这就说上话了,瞬间极有眼色的走开了。
这叶娘子,她是越看越喜欢,要是到时候真的成了她的侄媳妇,她可是欢喜的很。
如今自然要给侄儿制造些许机会才是。
倒是王玄见到婶子都走远了,有些黝黑的面上忽而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酡红来。
连带着动作都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只是街市混乱,王玄尽量的将人护在身后,不被人群推挤。
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道:“叶娘子,昨日下雨,雷声可大了,可有吵着你睡觉?”
叶稚鱼见他这般束手束脚,轻声开口道:“未曾,我睡的熟不影响,倒是你小妹可有吓着?”
王玄听见叶娘子开口关心自家妹子,声音都变得激动了几分。
嘴角咧开一抹笑道:“不影响,不影响,我家小妹一旦睡着了便是雷劈在她耳边,都把她吓不醒。”
叶稚鱼闻言唇角浅笑了一番,像是想到那画面一般。
只是两人聊着聊着,叶稚鱼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伺她一般。
但向四周望去,又实在无人。
真是奇怪。
千味坊雅间,谢玄辞坐在窗边,双眸幽冷的看着并肩而行的一对男女。
说说笑笑,好不亲热,活像是才成婚的小夫妻一般。
忽而,只见那女子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盒子来,将其递给了对面的男子。
谢玄辞眼力一向是好的,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看见里面是一支白玉簪。
哼,不过一支簪子而已。
但,谢玄辞手中捏着茶盏的指尖忽而用力了几分,上好的青玉茶盏就这样在他手中碎裂开来。
锋利的碎片将他的手掌割破了来,猩红的鲜血瞬间从他的掌心蜿蜒向下。
站在身后的青鱼连忙上前,轻声道:“大人,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谢玄辞却满不在乎的看着手中的伤痕,请大夫来又有什么用。
她又不会来看上一眼。
青鱼见大人这样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抬眸看见底下叶娘子的身影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得默默的叹了口气。
大人这般又是何必呢。
叶稚鱼自然不知道暗处有人监看自己。
只是将手中的白玉簪再次递给王玄道:“王郎君,多谢你的好意,只是实在抱歉,我如今还没有这样的心思。”
王玄黝黑的面容都白了一瞬,但还是坚持不肯收叶娘子递来的簪子。
百般推诿。
甚至有些赖皮的说道:“叶娘子,送给你的东西便是你的,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便拿着吧。”
叶稚鱼左右劝说,却都劝不动来,手中的簪子还牢牢的停留在她手中。
叶稚鱼见状也只得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给王婶子便是。
不过有些话还是先得说清楚才是。
叶稚鱼跟着王玄又行了一段路,眼见着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这才开口说道:“王郎君,多谢你这些日子的厚爱,但实在抱歉,你的心意我无法接受。”
即使是再坚强的人,被这般三番五次的拒绝,面上多少也还是有些过不去。
王玄抿紧了唇角,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叶娘子,可是我有何处让你觉得不满意?”
叶稚鱼摇摇头,见他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便只能随意攀扯了一个理由说道:“王郎君,你很好,只是我心中还放不下我的孩
子。”
王玄闻言,即便心中还有许多不甘,但也不得不暂且搁下。
毕竟若是旁的原因,他都能努力。
但叶娘子之前的孩子,他一无所知,又如何努力。
不过王玄听了她的言语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叶娘子你这般想念孩子,为何还与那人和离?”
叶稚鱼抿了抿唇,说什么和离,其实她手中根本没有那和离书。
更甚者,她身上便是连一桩婚契都没有。
自然也就抿唇不语。
王玄见状也只是叹了口气,最后两人又在街上游走了一番。
叶稚鱼眼看着王婶子从铺子里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同王玄分开了。
王婶子见两人相处了许久,脸上喜色更是不加掩饰。
笑着开口问道:“如何,叶娘子今日相处了一番可还欢喜?”
叶稚鱼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道:“婶子,方才我已然同他说清楚了,这件事婶子之后也别再提了。”
王婶子面上的神情一僵,转过头看向她。
却发现她脸上神色坦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瞬间大大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缘分了。
王婶子没做成这桩媒,回去的路上都有些恹恹的。
叶稚鱼倒是觉得卸下了一大块包袱,轻松了许多。
临分开的时候,还不忘将那白玉簪送还给王婶子,劳烦王婶子帮忙转交一番。
只是临了,要到家的时候。
越往里走,却闻见一股浓烈的臭味。
像是什么东西喷洒出来了一般。
叶稚鱼忍不住掩住了口鼻,但那股味道实在是浓烈了些。
即便她遮掩住了口鼻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她口鼻中钻了进去。
王婶子跟着一路自然也是闻见了,只是以为那收夜香的人不小心。
但没想到眼见着就到叶稚鱼住的地方了,忽然看见她房前那一大滩的污渍,就这样大咧咧的摆在了她的房门前。
若说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实在是不信。
王婶子见状也傻眼了,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这么多年,怎得能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实在是可恶了些!
立马双手叉腰意有所指的朝着对家骂道:“天杀的泼才,也不知道是左眼瞎了还是右眼瘸了,下辈子投胎做乌龟王八蛋,这辈子这么缺德,转往人家门口倒脏东西,一天天的小肚鸡肠,小心那天走夜路撞鬼!”
王婶子口才向来是好,声音一声大过一声,越骂也越犀利了起来。
躲在门后面的柳三娘子见她都骂到头上了,还是忍不住跳出来道:“王婶子,你扯着个大嗓门骂谁呢,大家邻里邻居的谁会做这样的事,我看多半是叶娘子自己不洁身自爱,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这般。”
说完,还动作夸张的遮掩住口鼻,大大的往后退了几步。
那嫌弃的神情就差溢于言表了。
王婶子可不惯着她,再说了,这平日里她便看不惯这柳三娘子的做派,如今更是。
如今起了这个头,日后岂不是那家闹矛盾了都这般干?
那这巷子哪里还住得人,只怕是早晚臭气熏天了才是。
两个白眼一翻,对着柳三娘子便开骂道:“我又没骂你,你跳出来说个什么劲?我说的是做这件事的人,真是黑心烂肺,也不怕遭报
应!”
柳三娘子显然是不服气,偏又说不过王婶子,只得调转矛头看向躲在身后的叶稚鱼。
阴阳怪气的说道:“王婶子,你可别帮人说话了,你在这儿再怎么打抱不平,人家在你后面一言都不发,说不定后面还要说你多管闲
事才是。”
王婶子闻言又啐了她一口,只是心中有些没底。
她倒是不怕叶娘子觉得她多管闲事,只是这叶娘子心慈,搞不好她这般骂着,叶娘子转头就原谅了。
只是跌破眼镜的是,只见站在身后的叶稚鱼听见柳三娘子的话。
猛地一个上前,看着柔柔弱弱的,却一手抓住了柳三娘子的发髻。
按着她的脑袋朝着那倒了夜香的地方去了。
这一幕别说是柳三娘子了,便是王婶子也看呆了。
叶稚鱼心中窝火,她本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倒是没想到这人却得寸进尺。
手上抓着柳三娘子的发髻不松手,将人压到门前道:“柳三娘子我自问平日里并没有得罪你,就连口角都未曾同你起过,但你却这
般,那就别怪我了。”
说着便动起手来,准备将人按在那夜香上。
这样的人一次没给她长够教训,下次便还会搞些小动作。
柳三娘子鼻尖那股刺鼻的味道越发浓烈,但心中却还抱着一丝侥幸道:“叶稚鱼,你敢!你要是这么做信不信我去告官!”
叶稚鱼可不怕她这一句,甚至顺着她的话说道:“那你去呀,你擅自将这夜香泼在我家门前,我倒要看看这府尹大人是听你的还是听
我的,看是不是给你打板子!”
柳三娘子显然还不死心,继续狡辩道:“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泼的?你休想冤枉人!”
叶稚鱼早就料到她会这般说,冷笑一声道:“你身上有澡豆的味道,想必是洗漱了一番,但你向来不是喜欢
洗漱的人,再加上你方才
凑近的时候,你发髻上还沾染着夜香的味道未曾散去,你这人洗了身上竟然忘了洗头发,自以为多用些桂花油我便闻不见了吗!”
柳三娘子没想到她竟都猜到了。
心中那仅存的一丝侥幸也瞬间破灭了来。
头皮上还传来那尖锐的痛感,眼见自己散落下来的发丝就要挨着那夜香了。
柳三娘子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开口求饶道:“叶娘子,叶娘子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叶稚鱼见她认了错,便将她的脑袋从半空中滴溜了起来。
只是抓着她头皮的手还未曾松手。
冷声道:“既然是你做的,那你便将这一摊子给我弄干净来,若是弄不干净,当心我明日让收夜香的人将东西全弄进你屋子里!”
柳三娘子闻言哪里敢不从。
连忙点了点头。
心中却是一口牙都被咬碎了,这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真是太不划算了。
倒是一旁的王婶子见柳三娘子这般,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只是这儿味道实在是浓郁,王婶子也禁不住一直闻见那味道。
上前拉过叶稚鱼的衣袖道:“叶娘子,我瞧着她弄这些怕是还要一阵子,你今日怕是也没办法在家中住了,不然你今日便来我家中住吧。”
叶稚鱼摇了摇头,王婶子虽然是好意,但她还是不好意思麻烦王婶子。
方才王婶子便替她狠狠骂了这柳三娘子一顿,若是今夜再去王婶子家中住,只怕是这柳三娘子要将王婶子也恨上了。
“王婶子不用了,方才上街的时候碰见东家了,她说最近有客人想要订做一件衣衫,但工期有些长,怕是要在铺子里住一段日子,我先前还有些犹豫,如今我正好搬进店里住去。”
王婶子见她不像是扯谎的样子,也只得作罢。
只是临分别的时候还是不忘叮嘱,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她便是。
叶稚鱼也点点头。
……
夜间,也不知是认床还是怎得。
叶稚鱼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躺了许久却也未能如愿睡过去。
一双眼清醒的盯着头上的帷帐。
叶稚鱼无法,只得半坐起身,又点起了烛光。
昏黄朦胧的烛火在房中跳跃着,将笼罩上前的黑暗尽数驱散了去。
窗外偶尔吹动着微小的风,将那温暖的烛灯吹动的一闪一闪的。
叶稚鱼从床榻上起身,走到窗前,将紧闭的窗柩打开了来。
柔和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上,如同银辉一般。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地方,如今入了夜竟多了几分孤凉的意味来。
……
另一边,谢玄辞在府中忍了许久却还是忍不住,再次行了小人之举。
只是等他翻窗而入的时候,床榻上却并未有人。
连同被衾都被规规整整的叠放在一旁。
谢玄辞双手触摸上去,冰凉一片,根本无人躺过。
这么晚了,玉娘怎得不在房中?难道她去了别处?
还是说她又离开了?
想起这个可能,谢玄辞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的抗拒这个回答。
心中却无端的生出焦急来,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起。
脚下却一步未停的在房中探寻了起来。
只是任他在此处寻找也未曾找到那人的半点痕迹。
她什么东西都没拿走,但是她却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式见呀[亲亲]
第90章 再见
叶稚鱼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月亮,心中那无端升起的躁动都被溶溶月色消散了去。
双手握住窗柩将窗户关上,再次躺上了床。
只是这次很快便闭上了眼。
以至于房中多出了一缕不属于她的冷香也毫无察觉。
叶稚鱼只觉得身上好似被束缚住了一般,手脚都无法得到施展,像是被人用绳索紧紧的捆住了一般。
虽有些不适应,但叶稚鱼还是不得不在这样的束缚下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唇瓣微抿,似是有些抗拒。
月色终被日光取代,连带着孤冷的街道都再次变得喧嚣起来。
叶稚鱼被透进来的日光刺了双眼,抬手准备将那日光遮挡住。
但这才一准备抬手忽而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的手怎得抬不起来?
待察觉到这一点,叶稚鱼那还带着惺忪睡意的双眸瞬间清醒了起来。
脖颈僵硬的转向身侧看去,触目便是那无比熟悉的面容。
不是谢玄辞是谁!
叶稚鱼心中一惊,但面上神情却无多大的变化。
又或者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毕竟从她碰见安哥儿的时候就知道,就算她再如何藏,该遇见的人还是会被她遇见的。
只是她以为,若是到了这一刻,她会是惊慌失措,又或者是害怕居多。
却没想到会这般平静,甚至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滋味。
“玉娘,你醒了,”身侧的人双眸还是紧闭着,但手中的动作却又紧了几分,抱着怀中人道:“玉娘怎得醒这般早,再睡一会儿吧。”
谢玄辞的这番话,让叶稚鱼生出一阵恍惚来,就好似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只是眼前的摆设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与身侧之人已然三年未见了。
她之前也设想过,谢玄辞再次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
或许是生气,毕竟当初是她不告而别。
又或者是冷漠,对她视而不见。
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态度。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后过一般,同她躺在一处。
叶稚鱼率先开口道:“澜哥儿,你如何找到我的?”
其实现在问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但叶稚鱼不想让自己沉浸在他制造出的假象中。
好似他们之前是多么的难舍难分一般。
谢玄辞搂着她身子的指尖微僵,半晌,那深冷的双眸才微微抬起道:“许久不见,玉娘便是想同我说这些吗?”
叶稚鱼半坐起身,竭力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即使心中波澜万丈。
但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幅淡然的模样。
轻声道:“那谢郎君想听些什么?难道是觉得当初我没有乖乖留下来任你玩弄,所以谢郎君生气了?”
谢玄辞听见她这番话,不知道为什么心猛地狂跳了起来。
跟着半坐起身道:“玉娘这是什么意思?”
叶稚鱼轻笑了一声,将心中的思绪尽数掩埋了下去,抬头看向他道:“谢郎君当初同青鱼说的那些话难道忘记了不成?”
“也幸而听见了,不然……”
谢玄辞的眼中忽而闪过慌乱来,连忙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
只是他还未曾开口,叶稚鱼便猜想道他会说些什么。
轻抬起手掌道:“谢郎君,过去的都已然过去了,三年前的我听见这话时,心中对你确实生出过怨恨,但是如今我也已然释怀了。”
“我也知道了,你当初为何要那般作
弄我,”说道这,叶稚鱼沉沉吸了口气,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情绪波动不要太大。
只是那略带急促的鼻息还是将她出卖了。
“当初在山崖时,我并非有意离开,只是我见你离开许久未归便想着去寻你,只是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叶稚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将那消失的原因说了出来。
不过关于眼前之人信不信便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了。
谢玄辞总从听见玉娘说出青鱼说的话后,面上的脸色便不太好看,后听见了久违的真相后。
面色真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叶稚鱼不忍再看向他,起身从床榻上离开了。
只是眼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又要再次从眼前消失,谢玄辞顾不得许多,忽而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角。
语气难得的带了几分恳求道:“玉娘,不要走。”
不要再一次离开。
叶稚鱼听见他带着示弱的语气,心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泛起了点点酸软。
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这才将那心中的酸软压了下去。
不过又在脑海中想了想,若是就这样出去了,他必然还会继续纠缠,还不如今日一次性将话说个干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叶稚鱼又坐了回来,面上的神情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
但越是这般,谢玄辞却越是害怕。
他宁愿玉娘同他生气,怨他,恨他,都不要像现在这副模样才是。
就好像他对玉娘来说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般。
叶稚鱼抬手倒了两杯茶,放在他面前。
杏眸轻抬看向眼前人道:“坐吧,既然你已然找到我了,不如将事情都说个干净。”
谢玄辞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玉娘,但又不得不面对。
此刻,他却突然不知道,今日捅破这层窗户纸,对他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
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只是以往面不改色的神情此刻却像是堂上等着宣判的罪人一般。
“玉娘,不如我们回家再谈,安哥儿他也很想你。”
叶稚鱼捏着茶盏的指尖怔了一瞬,唇角微抿,但却岔开话题道:“谢郎君,如今还是先将你我的事情先说清楚吧。”
谢玄辞薄唇微抿,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好规规矩矩的坐在位子上。
等着头顶的铡刀落下。
“谢郎君,当初你见我的第一面就已然认出我来了?”
“是。”
所以是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开始谋划这一切了吗?
叶稚鱼心中微微泛起些许苦涩来,原来一切在相遇的第一面就已然不可避免了。
“所以,当初你让桑榆姐姐在众人面前揭发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听到这,谢玄辞面色微变,连带着唇色也浅淡了几分。
但却不得不继续回答道:“是。”
只是声音滞涩。
谢玄辞听着玉娘一桩桩的将以往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翻了出来。
他无比想回到之前,若是能回到之前他一定不会这样做。
他一定会将玉娘好生护着。
若是能回到之前,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但是……
“既然这般,我与谢郎君之间又有什么好说的,当初我曾问过你,如何才肯放我离去,你也说出了条件,我也已然做到了,希望谢郎君
你能遵守诺言。”
谢玄辞面色苍白,但还是不死心的纠缠道:“玉娘,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但我已然知道错了,玉娘你要打我骂我、怨我恨我,我都
接受,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你的离开。”
“玉娘,我们还有安哥儿,从他出生的时候,他便喜欢粘着你,在他懂事后他每年生辰都会给你备上一份礼,因为他相信你会回来,不
会丢下他。”
听完谢玄辞说的这番话,叶稚鱼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安哥儿在她面前的模样。
白白胖胖,机灵无比。
若是她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安哥儿是个早产儿,甚至不足八月便生了出来。
如今长成这般,想必谢玄辞也费了一番心。
只是……
叶稚鱼想起,安哥儿对她说的话语。
心中宛如被针刺了一下般。
率先开口道:“谢郎君,若是你不喜欢安哥儿,我即刻便能将他带离,绝不让你费心。”
谢玄辞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本就惨淡的面容变得更淡了几分。
似是不可置信的开口道:“玉娘,难道你觉得我会亏待我们的孩子吗?”
叶稚鱼没有开口,只是她觉得谢玄辞之后自然还会成婚,虽然他已然饮了绝嗣汤。
但若是他新娶的娘子不喜欢安哥儿,届时安哥儿又要如何。
还不如就此让安哥儿离开,她如今已然有了能力,养安哥儿不成问题。
倒是谢玄辞见玉娘久久不言语,心中更是仓惶了一瞬。
知道今日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谢玄辞对玉娘无端的生出了几分躲避的意思。
忽而站起身道:“玉娘,安哥儿我是不会给你的,若是你想见他,便回府看他就是,我绝不阻拦。”
说完,便脚步匆匆的准备离开。
叶稚鱼见到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忽而开口道:“等等,能不能先别告诉安哥儿,我的身份。”
“玉娘放心,你若是不愿说,我自然不会同安哥儿说,只是安哥儿他一直很想你,玉娘你看着他难道就不会有一丝丝的心软吗?”
叶稚鱼没有说话,又重新坐在了位子上。
手中温热的茶水都早已变冷了起来,但她却好似还没从今日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
另一边,青鱼见到大人脚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
脸上的神色看着也有些不对,连忙快步追上去道:“大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谢玄辞薄唇微抿,他要如何说,难道要说他终于找到玉娘,但玉娘却要同他一刀两断不成?
但即使大人不说,青鱼从大人的神色中也察觉出了些许来。
轻声试探的开口道:“大人,可是见到叶娘子了?”
听见大人没反驳,青鱼便知道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看样子显然两人谈的并不愉快。
甚至可能还有谈崩了的意思。
谢玄辞仰倒在太师椅上,双眸涣散的看着房中的摆设。
语气中都带着丝丝的茫然。
“青鱼,她好像真的放下了。”
她不准备要他了,也不准备要安哥儿了。
她已然开始了新的生活,甚至还有了一个新的爱人,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再生一个孩子。
时时相伴,夜夜相护。
但都不会再有他了。
怎么可以!
谢玄辞只要一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心中掩藏的戾气便抑制不住的弥漫开来。
玉娘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要将玉娘从他身边夺走的人都该死!
只要他们都不在了,玉娘便还是他的。
想通了这一点,谢玄辞忽而精神了起来。
连带着那张冷俊的面上都多了笑意,眼睑微抬看向青鱼道:“青鱼,前几日让你调查的那人,你可查到什么了?”
青鱼连忙将那人的卷宗拿了出来,递给大人。
谢玄辞将那薄薄的卷宗看了又看,修长的指节在桌上轻点了一瞬。
倒是青鱼听见大人这般谋划,心中有些不忍。
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大人,若是让叶娘子发现的话……”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眼前的人便猛地将他的话语打断道:“你做事又如何会让玉娘发现。”
青鱼听到这话便知道板上钉钉,无法挽回了。
便也只得遵守命令,下去了。
只是他离开的时候,谢志宇迈着小短腿朝着这儿走来道:“青鱼叔叔,爹爹在里面吗?”
青鱼将手中的卷宗藏了起来,点点头道:“小郎君是要寻大人吗?”
谢志宇白白嫩嫩的一张小脸硬是板了起来,小大人
一般点了点头道:“我今天来找爹爹是有正经事的。”
青鱼见到小郎君这般,忍不住笑了出来。
连忙点头道:“既然是正经事,小郎君便快些进去吧。”
谢志宇深以为然,连忙迈着个小短腿便走了进去。
“爹爹……”谢志宇才走进来便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根据他这几年被爹爹教训的经验来看,若是此刻开口的话只怕多半都会被爹爹训斥一番,甚至还会责罚于他。
实在不是个开口的好时机。
谢志宇连忙将唇边的话咽了下去,随口找了个理由便溜走了。
算了算了,他先斩后奏也是一样的。
大不了到时候爹爹发现,他多抄几遍书便是。
想清楚之后,谢志宇便带着春红姑姑离开了。
他本来也不想带春红姑姑的,但春红姑姑说了若是不带她的话,她便去爹爹面前告状。
实在没法了,他便只能带上。
倒是春红,早先便察觉到小郎君有些不对,但只当是被外面的人迷惑了。
今日她便要跟着小郎君一同去见见那人,若是没有什么鬼心思便罢了。
若是想要迷惑小郎君做些有的没的,那可就别怪她了。
当初娘子将小郎君交给她,在娘子没回来之前她定然要将小郎君看顾好。
走在前方的谢志宇自然不知道春红姑姑在想些什么。
他左转转右转转,连开在街边的铺子都进去瞧了瞧,却始终没看见什么中意的。
他想去叶姑姑家,自然要带些东西才是。
上次去的时候给叶姑姑送了钗环她便很喜欢,但这次又不能送一样的。
“小郎君不如买些糕点去,若是那娘子喜欢小郎君的话,小郎君带什么她都会欢喜的。”
谢志宇逛了半晌,还是没看见中意的,便也只好听从春红姑姑的建议买了几盒时兴的点心带去。
路上还一直小心护着,生怕那精致可口的糕点有所磕碰。
不过跟在身后的春红见到小郎君这般喜欢,心中的防备心更是愈发重了起来。
上次雪玥回来便同她说过,这娘子长相清丽,不似俗人。
又这般讨小郎君欢心,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很快,谢志宇便到了熟悉的房屋前,碰巧的是,叶稚鱼刚从绣房回来。
准备再拿些东西去绣房。
忽而听见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还以为是谢玄辞去而复返。
站在门后踌躇了许久,直到谢志宇那稚嫩的声音透过门缝穿了进来。
叶稚鱼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门打开了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不只是安哥儿,还有许久未见的春红——
作者有话说:正式碰面啦,距离完结可能就只有三四章了[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