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警察姐姐,是我呀,宛铭,大碗,你不认识我了吗?”
比起警察局设在小区里,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宛铭走进别墅顺利找到符映涵,符映涵却说不认得她,让她不要干扰警察局工作。
离开熊岭山才几天呀,警察姐姐得有多健忘才会把她忘了?
宛铭不信,还有点生气。
“你吃过我做的烧烤,吃过我的山竹呢!”
符映涵疑惑之余,很是困扰,再次说:“宛老板,你可能是……”
“认错人?”贾毅插话进来,带着冷笑,“长得像符映涵,名字像符映涵,就连工作都像符映涵?你顶着那么多群众的非议给宛老板站台,原来早就认识。呵,还说什么经营自由,冠冕堂皇,扯着法律大旗包庇自己人是吧?”
他都发难了,其他“警察”也纷纷表态。
“映涵,你这……”
“唉,我还真以为你是就事论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你好歹是警察啊,这事儿要是让居民们知道了,我们刑警队还有公正公允可言吗?!”
一下子把符映涵推入有口难辩的境地。
不曾想,宛铭眼睛一瞪:“有你们什么事呀!”
然后再瞪贾毅:“有你什么事呀!我想什么时候营业就什么时候营业,你管得着吗!我就不想做早餐晚餐,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也开餐厅去呀!”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愿供应晚餐了。”贾毅怒极而笑,“等着晚上关上门给自己人开小灶吧?”
“对,我就是要给警察姐姐开小灶,怎么样!”
宛铭大大方方承认,一下子把贾毅给呛住了。
反倒是符映涵皱起眉:“没影的事情不要乱说。”
“有影啊!”宛铭赶忙说,“我就是来带你去吃饭的。石春妍已经在洗菜了,我回去就能炒,几分钟就能吃啦。”
“宛老板!”符映涵面色严肃,“我真的不认识你,再在这里干扰警察局工作,我就要用妨害公务罪拘留你了!”
……
“然后你就走了?”
“对啊,不走就真的被拘留了!警察姐姐也真是的,那些人明显就欺负她嘛,我替她说话,她还帮那些臭警察赶我!”
宛铭愤愤然抱怨,语调一转,“要是元辉在就好了,他虽然经常犯病,可关键时刻都很讲道理的……对哦,元辉不是警察姐姐的下属吗,为什么不在警察局里啊?”
石春妍欲言又止,只能说:“也许出差了吧。”
“警察也要出差呀?”
“当然,办案调查都要外出的。”
“好吧……”宛铭担忧起来,“那警察姐姐饿着肚子怎么抓歹徒啊,好危险。”
“既然她今天会来排队用餐,也许明天也会来的,不用太担心。”石春妍安慰道,“到时候我们提前预留一份饭菜,偷偷给她。”
“不一定会来哦。”
“为什么?”
“我要是有那么多讨人厌的同事,气都气饱啦,还吃什么饭!”
石春妍怔了怔,虽然满腹担忧,依然忍不住笑起来。
位于青芜庄园中心的家,石春妍是不敢回了,她连前厅都去不了,只能缩在后厨里,免得陷入幻觉。
安静的宛铭一直没上线。
石春妍已经知晓她能看到听到活泼宛铭见闻的一切,不出来,代表对当前局面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等。
宛铭倒是闲不住,厨房前厅来回跑。
一会儿去前厅摆弄桌椅,一会儿跑到后厨问石春妍“你今天不去上学吗”。
石春妍说:“不去了。”
宛铭又问:“那不用做作业吗?”
石春妍面色古怪地摇头:“不做。”
宛铭便兴高采烈地摸摸她的头:“今天没犯病呀,真好。”
用菜盆装了水,又跑去前厅浇花。浇到一半急吼吼回到后厨,不容置疑地让石春妍背过身捂住眼睛,然后做贼般把中午取出来的菜刀放回吊柜,这才放下心继续浇花。
浇完花,宛铭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漂亮的餐厅,忽然一拍脑门,取出键盘软垫。
宛铭:小森小森。
「我在。」
宛铭:把整个餐厅收到物品栏要花多少钱?
「此项操作需花费1872200点积分,当前余额22044点积分,余额不足。」
“这么贵啊……”宛铭顿时打消念头。
就算积分足够,她也不打算花在这上面。她已经想好了,等攒够积分就把自己的、石春妍的和余文轩的病房都装进物品栏里,以后再出门就有地方睡觉了。
哦对,还要把张医生的诊室装进来。
以前不出医院不知道,最近出来两趟,她算发现了,外面也有好多精神不正常的人。虽然没住进医院,但都需要让张医生好好看一看。
如此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外边的天色终于黑了。
“该做晚饭啦!”
做不了几十人份的大餐,做两人份晚饭的力气总是有的。
宛铭正要走进后厨,背后响起一连串嗒嗒嗒的高跟鞋声。
“哎我的天,终于回来了。快快快,克丽兹帮我倒杯水,渴死本小姐了!”
来人一边走一边踢踏脚丫子,两只高跟鞋一左一右飞出老远。
“店里怎么黑灯瞎火的。克丽兹,我早就跟你说过就算没客人也不用关灯,托斯卡纳就是用来给我开小灶的,不需要替我省钱。——你还愣着干嘛,开灯倒水啊,克丽兹!”
宛铭愣了又愣,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我跟鬼说话?”
“你是谁啊?”
女人气笑了,赤脚大步走来,戳戳宛铭的脑门:“让你开灯你不开,眼瞎了吧,连你老板我都不认识了?”
她倒是没什么架子,戳完宛铭就拐回门口,啪.啪.啪打开所有开关。
餐厅里顿时明亮起来,宛铭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身材瘦高,穿着立领风衣,脖子松松垮垮裹了条黑色丝巾,披散下来的紫色卷发圆润的弧度都挡不住利落的五官线条。
从头到脚透出锋利的美。
开完灯,女人就近往椅子上一坐,一边揉捏脚腕一边骂骂咧咧。
“安荣这个怂蛋,本小姐什么路都给他铺好了,他却连个客户都搞不定,还得本小姐亲自出马。我就奇了怪了,妈不是同一个妈,可爹是同一个爹啊,一样的蝌蚪,本小姐怎么会有这种孬种弟弟……”
“你到底是谁呀!”宛铭打断她。
“还问?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是你老板——路西法拉安安!”女人不耐烦了,“我警告你啊克丽兹,本小姐现在心情欠佳,再惹我我扣你奖金!”
“什么老板,我才是老板!宛老板!”宛铭有点生气了。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跑进餐厅说自己是老板,这怎么能忍。她好不容易才开起来的餐厅!
安安很是意外地看过来,片刻后扑哧一笑。
“我说,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分清店长和老板的区别?也不怪你,毕竟我把你从意大利挖过来,就你的半吊子中文,分不清是正常的。那我就再跟你说一遍,克丽兹,你是托斯卡纳的主理人——也就是店长,兼主厨,而我,路西法拉,是托斯卡纳的老板,ok?”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宛铭觉得有必要把这些拗口的名字弄清楚:“路西法拉是什么意思?”
“我的英文名啊,路西法——撒旦,路西法拉——撒旦之母。”安安很喜欢自己杜撰出来的名字,露出一股子邪魅的笑。
不料宛铭又问:“撒旦是什么意思?”
“堕.落天使,魔鬼。克丽兹,你才来三年,不会这么快就变成无神论,把自己的信仰都丢了吧?”
“不要打岔!”宛铭很有耐心,“托斯卡纳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我们这家意大利餐厅的名字啊,你说你最喜欢晨雾飘拂在托斯卡纳田园的景象——连这都忘了?”
宛铭大概明白了。
这个人也是个精神病,而且是典型的妄想症。
她开始逐条反驳。
“第一,我不是什么克丽兹,我叫宛铭。我也没去过意大利,我是从澜山病院来的。”
“第二,这家餐厅不叫托斯卡纳,门口挂着招牌呢,叫澜山精神病院餐厅,简称澜院餐厅!”
“第三,你不是这家餐厅的老板,我才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路西法拉,我的餐厅今天才开业,根本没有三年!”
“最后,不管你是谁,你知道自己有妄想症吗?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要赶快找个心理医生治疗才行。”
安安终于不说话了。
她歪着脑袋,皱着眉头,似乎不认识宛铭似的审视她。
直到石春妍出现在宛铭身后。
“宛铭,怎么了?”
石春妍昨晚没睡好,一个人留在后厨里,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她是被宛铭的话声吵醒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刚问完便望见安安。安安也发现了她,顶着呆滞的目光,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安安的声音却很富有生气。
“唐娜,来得正好,克丽兹疯了。你快给我倒杯水,然后带克丽兹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她是又失恋了吗,突然失心疯连我这个老板都不认识了。”
“所以说老外也不能瞎取名字,克丽兹克丽兹,可不就是crazy,早晚会crazy吗?难不成她家族里有这种遗传基因,她父母才给她取这个名字?”
“还愣着干什么,唐娜,难不成你也疯了?”
对方又是一顿输出,宛铭气得拳头都握紧了,嗓音下沉:“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宛铭!”
石春妍拼命招手,把宛铭叫进厨房。
在她面前,宛铭的眼睛里竟泛出泪光。
“石春妍,你看她……她实在是太气人了!”快委屈哭了。
“宛铭,我能和你说句话吗?”
石春妍有点答非所问,然而对面的宛铭,眼睛里的水光迅速消失。
宛铭扭头望了眼前厅,什么高挑美丽,前厅里只有一个邋里邋遢的女人,动作一停一顿地揉捏脚踝。
从女人的手和脚踝可以判断,即便不是哀种,腐化值也高到岌岌可危。
随着她的揉捏,她的手背和脚上不断分泌出淡黄色脓液。按理说这种触碰产生的痛楚,正常人极难忍受,女人却半点感觉不到似的,没有停下的迹象。
“她应该不是青芜里居民,可能后来才掉进腐化区。”
石春妍直入主题,“宛铭,我觉得她沉浸在自己的梦想里,把自己当成餐厅老板,也许是件好事。”
宛铭示意她说下去。
“也许开餐厅是森源诱导你们陷入幻觉的手段,但我们必须开下去,因为只有这个理由,我们才能拿到足够多的食材,准备好打持久战。
“你不是说副本时限是10天吗,副本时限不是随意定的,一定和目标成就有关。
目标成就是杀死森源,我猜——如果参加副本的主播10天之内没有完成,他们就会彻底陷入这场庞大的幻觉中,再也无法离开。
“当然,那是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我就是例子,有你和她,我们就能干预其他人陷入幻觉的进度。”
宛铭必须承认,虽然石春妍已经失去主播资格,论副本经验,依然比她丰富太多。
“用食材干预?”她问。
“对,用食材。我们两个无法离开后厨,她能离开,但我们很难控制她在外面的行动。所以就算她在外面碰到其他主播,也不一定会摘除他们的变异器官。”
“食材不一样,食材逆转腐化的效果虽然慢一点,但只要我们稳定产出,来就餐的人就能吃到。所以我们必须确保餐厅能顺利经营下去。”
宛铭点了下头,认可她的分析。
石春妍继续道:“但是今天限量供应菜品的事已经惹怒很多居民了,包括那些自以为是警察的主播。我不确定明天开门还会不会有人来用餐,也不确定我们后续还能不能顺利拿到食材。
“从目前看,我们连森源藏在哪里都不知道,很难判断它的行动逻辑。与其面对这么多不确定性,不如把矛盾转移出去。
“把餐厅老板的身份转移给早就被森源控制的人,把敌我矛盾变成敌人内部的矛盾。我觉得有这个……路西法拉在,警察不会继续为难我们,我们也能持续拿到食材。”
宛铭沉吟片刻:“我同意。”
石春妍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迟疑地问:“按照这个思路下去,宛铭,我觉得我们应该改一下营业时间,尽可能多地提供能逆转腐化的菜品……”
“她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逼她做。”
宛铭毫不犹豫便拒绝,石春妍没感到意外。毕竟她还记得在熊岭山时,面临全球第一主播的死亡威胁,宛铭都没有丝毫退缩。
就因为活泼宛铭喜欢那只“小猪”。
“好。”石春妍点头,扫了眼前厅,“那我们就把她留在店里?”
恰在此时,安安不耐烦的催促声传过来。
“克丽兹,唐娜!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我的水呢,想渴死你们老板吗?”
话音未落,玻璃门被推开,餐厅里竟又来了个意料外的人。
真主播假警察,以及目前来看隐藏了执法官身份的——贾毅。
第72章
舞会宾客如云,男人梳着油头,眼神轻佻,一阵张望之后迅速锁定人群中的猎物。他昂首挺胸走过去,轻咳一声,假模假样地弯下腰:“美丽的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相似的画面出现在眼前,让宛铭忍不住一阵恶寒。
还好,这个叫路西法拉的好像没那么好骗,只是翻起眼皮扫了贾毅一眼,勾起嘴唇:“不能连干三杯威士忌的男人,没资格请我跳舞。”
“这有何难。”贾毅打了个响指,“Bartender,三杯波本,双份,不加冰。”
安安这才给了他一个正眼,随即笑道:“克丽兹和唐娜都造反了,我都使唤不动,你就更别提了。”
“她们是?”
“我的员工。”
“呵,想必小姐心软,对她们太客气了,既然是员工……”
“也是我的朋友。”
“唔……”贾毅打算替她出头的,闻言也没露出多少尴尬神色,圆滑地拉回话题,“还没介绍,贾毅,刑警队长。还不知小姐芳名?”
“路西法拉,”安安捋了把额发,“安安。”
霎时间,贾毅心中涌起强烈的杀意,连他自己都感到莫名。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托住这个女人的手,在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很荣幸认识你,安小姐。”
后厨,宛铭实在没眼看了:“我的鞋都快被脚指头扣破了,好想把他们赶出去!”
“是有点……”石春妍说,“不过以安安的犯病状态,一个人在外面很容易遇到危险。我看这个贾毅就对她心怀不轨。她毕竟是我们的病友……”
“住在同一个医院才算病友!”
“精神病人一家亲嘛。”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石春妍也觉得自己尴尬癌快犯了。
孰料宛铭点了点头:“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病友之间是要互帮互助,大家才能早日康复。她也觉得安安一旦离开餐厅,谁知道那个贾毅会干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还是呆在眼皮底下比较好。
说话间,贾毅走了过来。
“克丽兹……”
“我不叫克丽兹!”宛铭有点应激地打断他。
“噢,那你一定是唐娜了。唐娜,麻烦给我两杯……”
“我也不叫唐娜!我叫宛铭!”
话音未落,相似的杀意涌上贾毅心头,让他再次愣神,等再次回神,他手里已经多出两个玻璃杯,琥珀色液体微微荡漾。
“谢谢。”他端着杯子走向安安。
宛铭赶紧拽了石春妍一把:“你给他什么东西?”
病院的餐具都是不锈钢的,耐造,水杯也不例外。隔着金属壁,她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自来水。”
“自来水?我连自来水都不想给他,他这么讨厌!”
“我知道。”石春妍憋笑,“所以我往里面加了两大勺盐。”
宛铭一愣,随即哧哧哧地笑:“石春妍你好坏噢,我喜欢!”
然而石春妍表面在笑,心里却涌起浓浓的疑惑。本以为贾毅看到宛铭,多少会表现出一些敌意,没想到他好像完全不认识宛铭似的,似乎完全忘了和宛铭之间发生的冲突。
前厅传来的语声适时解开了她的疑惑。
“酒体饱满,平衡感拔尖,甜感、木质香和微辛的尾韵融合得恰到好处,能选中这么好的波本,安小姐的品位和眼光都很独到。”
一杯盐水都能品出这么多滋味,很显然,森源给贾毅打造了专属幻觉-
办公室里早已无人。
符映涵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起身,揉着发酸的后颈,看向白板。上面写满了她梳理出来的案件线索,密密麻麻,早已变成黑板了。
【少女分尸案,尸体缺少左臂、左腿】
【独居老人遇袭,内脏消失】
【北门无头尸,脖颈有啃咬痕迹】
【泳池骸骨,大部分表皮被破坏】
……
十几桩凶杀案,只是这些卷宗的冰山一角而已,难怪上级把整支刑警队都派驻到这里来,青芜庄园的治安实在是……
符映涵摇摇头,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案子,不是她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她很清楚自己只能尽力而为。此时已经凌晨,她也只能回家休息,明天再继续。
关了灯锁了门,符映涵往家走。这个家只是上级协调的临时住所,也在庄园里,一幢独栋别墅,没走一会儿便望见了,此时正亮着灯。
队里其他人也住在里面。
一想到队里的同事,符映涵不自觉停下脚步。纵然努力忽略,可被整个刑警队排挤的滋味依旧难以忍受。
或许,找个酒店随便凑合一晚?
踟蹰间,一道人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路灯反射的刀光射入她眼里,让她猛然惊醒。
深夜持刀外出……凶手?!
符映涵立即拔出手枪跟上。
然而情况迅速变得诡异。
刚绕过一个弯,旁边的别墅院门打开了,几个居民从漆黑的院子里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刀。
他们无声无息地跟上前方人影。
符映涵藏在花丛边,想等他们拉开一段距离再跟踪过去,没想到,侧前方另一个岔路口,又出来几道人影。
全部都是居民,全部手持武器。
一个令她悚然的猜测窜上心头。
凶手不只有一个,而是一群!整个青芜庄园的居民都是凶手和帮凶!难怪那些案子都积压成了无头案,因为证人和目击者本身就是凶手!正因为凶手太多,那些死者身上才找不出什么共同点!
必须马上寻求支援!
然而符映涵摸遍全身也没找到手机,也许落在办公室了。她没时间回去拿,一旦失去这些凶手的踪迹,也许这些案件都再无真相大白之日。
她咬了咬牙,握紧手枪蹑声跟上。
昏黄路灯下,汇聚的居民越来越多。没人说话,也没人跑动,所有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前往同一个方向,如同一场寂静而神秘的朝圣。
朝圣的终点是庄园中心的半月湾。
符映涵知道半月湾是私家泳池,业主姓石,拥有全庄园占地最大的楼王独栋。此时独栋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居民们陆陆续续进去,挤在月亮湾一角。
人影挡住了符映涵的视线,让她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若自己贸然冲进去,只身一人,极可能连自己的安全都难以保障。
忽然,一个男人从月亮湾的另一头走来,手里提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符映涵很快认出来,那是石德生,正是楼王别墅的业主,据说也是庄园业主委员会主席。
是啊,若是所有居民群体犯案,那组织者和领头人,毫无疑问是庄园里最有号召力的石德生!
随着石德生靠近,人群主动为他分开一条路。符映涵借此终于窥见半月湾一角,有人双手举刀往下劈砍,一片血花随之溅出。
灯光下,微微泛蓝的池水中,顿时绽放出几团红云。
符映涵看不见受害者的模样,可眼前一幕已经足以让她确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冲了过去。
“住手!”
居民们循声望向她,可最里面的人再次举起了刀,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符映涵立刻朝天放枪。
终于,那把刀顿在空中。
她快步走过去,两侧居民面无表情的模样和麻木的眼神,让她的心脏急速跳动。她一面警惕,一面去看受害者,然而立在通道中间的石德生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拦住了她的脚步。
“符警官。”石德生面带微笑,嗓音柔和得像在问候晚安,“深夜开枪,多少算扰民了吧?”
“放下武器!”符映涵枪口对准他,“所有人都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居民们纷纷看向石德生。
石德生貌似无奈,把球杆扔到地上,环视四周:“你们听见符警官的命令了。”
他们这才照做。
符映涵:“全部退到左边!不准动!”
包括石德生在内,所有人都缓缓相左挪动。符映涵终于看到了池边的景象——尸块,一堆血淋淋的尸块!
她呼吸一滞,快步走过去,试图在血肉模糊的现场找出受害者的头颅。
石德生慢悠悠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我知道符警官在想什么,但是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杀人,只是杀猪而已。”
这么拙劣的谎言,符映涵自然不会相信,只是现场太过恐怖,让她连冷笑都失去力气。
石德生又说:“我说的都是实话,符警官不信的话低头看看,你踩到猪耳朵了。”-
宛铭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头皮忽然感觉到疼,似乎有人在撕扯她的头发。她怒气冲冲睁眼的一瞬间,整个人猛然站起,凭借本能架住头顶上方的胳膊,给了对方一记猛烈的过肩摔。
“你敢袭警?!”
和贾毅的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系统提醒。
「腐化值+5%,当前腐化值33%,可控。」
宛铭身体一僵,随后慢慢睁眼。
只见贾毅半躺在地上,正用某个东西对准她。
宛铭眨眨眼,发现那是一支玫瑰花,被贾毅握住根茎,花朵颤颤巍巍的。
“你知道袭警是什么后果吗?!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
“袭警?”宛铭愣了几秒才理解了这个词,顿时来脾气了,“到底谁袭谁啊?刚才是不是你扯我头发?我好好睡着觉你却扯我头发,倒是谁袭谁啊!”
“闭嘴!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崩我?你要用那个崩我?”宛铭又看了看那朵花,只觉莫名其妙。
安安却满脸紧张地走过来,没敢凑太近:“克丽兹!”
“克什么克,我都说了我叫宛铭!你说,你是不是看见了,刚才是不是他揪我头发?!”
“呃……”安安看了眼贾毅,倒是说了实话,“是。”
“安小姐!现在是争辩这个的时候吗,厨房里有一具尸体!”贾毅扶着腰站起来,继续用玫瑰花对准宛铭,把安安护在身后,“你不是说克丽兹是你的主厨么,恕我直言,她是头号嫌疑人!”
“你在胡说什么呀,什么尸体……”
宛铭一脑门浆糊,忽然听到后厨里传来石春妍的尖叫。石春妍踉跄冲到厨房门口,急促喊道:“宛铭!”
宛铭急急忙忙奔过去,顺着石春妍的手望向厨房地面。可是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问,只听石春妍道:“尸体,这里有具尸体!”
下一瞬间,宛铭的视野中多出了别的东西。
一具正面朝下、脑袋歪斜、肢体扭曲的腐尸,那个脑袋甚至少了一半,留下浓稠的不知是不是脑浆的黄色液体。
宛铭:“啊!!!死人!!!!!”
第73章
后厨里突然多出一具腐尸,伤口遍布全身,分泌出浓稠的黑色血液。
冷静下来后,石春妍立马判断出来,这是只哀种,因为脑袋受到致命伤,才彻底死亡。
问题在于,她是现场唯一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宛铭就算了,贾毅和安安也好像从未听过“哀种”这个词。
她只能配合回答贾毅的问询。
“我睡着前,厨房里还没有尸体,我也认不出尸体的身份。”
“三更半夜,你为什么在厨房里睡觉?”
“这还用问吗,还不是你?!”贾毅的问题把宛铭惹恼了,“你们赖在我的餐厅整整一晚上,还动不动让我们倒水,我们不在厨房睡觉在哪睡!”
说着还往上推了推石春妍的手,让石春妍帮她把眼睛捂得严实一些。
尸体太可怕了,她最害怕医院里有人死掉了。
贾毅哼笑:“在厨房睡觉的只有唐娜,你克丽兹可是在外面睡的。老实回答我,为什么要跑到外面睡,是不是因为杀了人心虚?”
“谁心虚了谁心虚了!我去外面睡是因为外面的椅子软,比厨房的凳子舒服!”
“这并不能作为你的不在场证明,也许是你杀人后逃逸,故意把罪名栽赃给唐娜。”
“我没有,你胡说!”宛铭腾地站起来,看见腐尸的刹那又蹲下去,捂住双眼,“你有证据吗就说我杀人!”
安安也道:“贾队长,这具尸体明显都腐烂了,不是刚死的,你这就判断克丽兹是凶手,不太合适吧?”
石春妍心中一动,原来他们也能看出是腐尸。
贾毅摇头,问:“安小姐,你经常来托斯卡纳吗?”
若回答是,代表自己也有嫌疑。安安能听懂这个问题牵扯的后果,略一沉吟后,仍旧点了头:“经常来,毕竟托斯卡纳算是我的私厨。”
“有多经常,一天24小时都待在这里?”
“当然不会,我爷爷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公司大部分事情都交给我管了,就算我想天天来也没时间。”
“那就是了,你虽是老板,对托斯卡纳未必有这两位员工熟悉。克丽兹又是店长兼主厨,你不在的时候,对这里自然说一不二。依我看,杀人藏尸的主犯就是克丽兹,至于唐娜,十有八.九是她的帮凶。如今东窗事发,她们为了逃脱法律制裁,只能彼此掩护。所以安小姐,她们此时说的话,都不可信。”
石春妍忍不住道:“贾警官,你调查案子这么草率的吗,一点都不讲证据?”
就算是幻觉,也太离谱了。
“证据?呵,简单,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完美无瑕的犯罪,只要彻底搜查一遍后厨,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宛铭实在忍不了了,把手一放,恨不得用眼神戳死这个狗屁警察。
然而她说出口的话和眼神完全相反:“好,搜查。”
“宛铭……”
宛铭握住石春妍手腕,只一个动作,石春妍便明白,她已不再是她。
也许是发现冲突开始升级,担心活泼宛铭受到伤害。
没想到安安拦在了贾毅面前。
此刻宛铭眼里,安安靓丽的形象也遭到完全颠覆,用衣衫褴褛形容都算好了,贴切而言,和矿井里待了一个月的矿工没什么区别。
不过安安的声音还是活灵活现的。
“贾队长是欺负我们不懂规矩?可惜,我在国外留学时也亲历过两次刑事案件。且不说你毫无证据就指控我两个朋友是凶手,就算搜查案发现场,你有搜查证么?据我所知就算你有搜查证,按规定也至少需要两个以上侦查人员协同执行,不是么?”
贾毅皱眉:“安小姐你这是?”
“我只是维护我朋友的合法权利,当然还有我自己的,毕竟托斯卡纳是我名下的产业。”
“呵,原以为今晚是个浪漫邂逅……”贾毅忽然举起那朵干枯发黑的玫瑰花,“既然安小姐撕破脸,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实话说,这片区域内,我就是规矩。”
安安后退一步,将宛铭和石春妍护在身后:“贾毅,你敢对无辜公民开枪?!”
“安小姐这话说早了,我还没开枪呢。”
话虽如此,语气中透出的威胁意味相当浓厚。
安安性格泼辣,但毕竟主持安氏集团工作一段时间,并不是冲动的主。她沉吟片刻,带着宛铭和石春妍退到墙边,算是妥协了。
“只要查不出证据,事后有他好受的!”她用麻木的表情说出恶狠狠的低语。
然后语调一转,涣散的目光落到宛铭身上。
“如果查出来……你们放心,你们是我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我保证会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回去。”
她的担心只存在于她的幻觉,宛铭和石春妍一点都不担心。
贾毅最先打开冰箱,看到冰箱里整齐码放的带血森种肉都没停顿,直接把冰箱门关上了。很显然,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全部都是正常食材。
除却冰箱,其他地方就更不用担心了。
后厨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却不少。底柜、吊柜、消毒柜还有摆放杂物和常温食材的铁架子,贾毅一一找过去,一无所得。
腐尸的冰冷和冰箱的冰寒是两码事,凭他的经验,看一眼就知道尸体之前是常温保存的。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找过了,别说凶器,甚至连血迹都没见到半点。
尸体暴露出来前,究竟藏在哪里?
他的视线四处逡巡,忽然,定在一只白色储物箱上。箱子在铁架最底层,正面贴了个“大米”的图案,应该是个米箱。
以箱子的尺寸,目测藏不下这具尸体,可万一呢?
贾毅别有意味地瞥了眼墙边三人,慢慢踱步到米箱前。
他弯下腰,刚打开米箱的盖子,整个箱子突然倾倒下来,先撞到他的小腿,再压到他的脚。
贾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抱着左脚原地直跳。
那米箱在地上咕噜滚了两圈,里头竟钻出来个人-
猪耳朵,猪蹄,还有破碎成几瓣的猪头……这些血腥又惨白的画面不断搅动符映涵的脑海,让她头晕脑胀。
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走过宿舍,回到了警察局。
警察局门口人影幢幢,不断有居民从各个方向聚过来,仿佛不久前的事件重演。符映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拦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居民。
符映涵认得他,叫徐骏,好像是北门新餐厅的员工。
发现徐骏手里没有武器,表情也正常,符映涵暗自松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
“符警官不知道吗?”徐骏惊讶道,“就刚刚,又出现凶杀案了!”
符映涵眼神一凛:“凶杀案?”
“你别那么看我啊,搞得好像我是凶手似的!”
徐骏赶忙道,“是澜院餐厅,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们刑警队抬着一具尸体从澜院餐厅出来,还把餐厅里的人全都抓起来审了!小妍也在里面,我只是担心她,所以才过来看看。”
“小妍?”
“石春妍,我喜欢的……”
徐骏还没说完,符映涵已然跑开,离得近了,她才听清人群里的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死者是个女的,很年轻。”
“凶手好像是澜院餐厅老板……”
“不对吧,我听说的是凶手是个小女孩,才这么点高,最多不超过十岁!”
“不可能,十岁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凶残……”
“我也觉得,连环杀人啊,手法凶残至极,不可能是小孩。”
“可是她已经认罪了啊!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被押进去之前一直在说……”那个居民压低声音模仿,“是我杀的,我杀了爸爸,他该死!”
人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符警官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居民们中断议论,齐刷刷转身看向符映涵。有人按捺不住问道:“符警官,现在是破案了吗?”
“凶手到底是澜院老板还是那个女孩?”
“她一直说自己杀了爸爸,但这次死者是个女人,她父亲也是之前无头案受害者吗?”
“很多受害者都比她高大强壮,她会不会有帮凶?你们查到身份了吗?”
一时间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居民还是记者。
符映涵沉默地分开人群,走进警察局院门后静立片刻,转过身,隔着铁门看向众人。
“案件没调查清楚之前,请大家不要妄自揣测。”
话落,她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局里。
刚进去就听见“啪”的脆响,有人在拍桌,疾言厉色的声音从各个审讯室传出。很明显,所有涉案嫌疑人都被分开审讯了。
符映涵望了一圈办公位,只有两三个队里的同事在。
“怎么回事?”她问,等了几秒,加重语气,“我毕竟是副队长,连过问案件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这才有人回答她:“澜院餐厅发生命案,队长在现场抓获三个嫌疑人,她们还想拒捕,幸好我们及时赶到,帮队长把人都押回来了,现在都在里面审着。”
“嫌疑人里有未成年?”
“是有个女孩,姓名是江心遥,具体档案还没查到,系统里没有。”
符映涵还想问什么,走廊里突然响起猛烈的拍门声,和类似于木棍敲击门板的声音,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
“开门!给本小姐开门!”
“警察就能胡作非为吗,没有逮捕令就抓人?!”
“克丽兹,不要回答任何问题,我给你们找律师了,最顶尖的律师,马上就到!”
“贾毅,你这个臭男人,本小姐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有本事把我也抓起来啊!”
符映涵皱起眉,看向同事。
同事一副头疼的样子:“安安,自称是安氏集团继承人,队长说她没有嫌疑,但我觉得她这里有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非说里面关着的是她的外籍员工,什么克丽兹唐娜……那两个一看就是黄种人啊!她要真的是安氏集团继承人,安氏集团恐怕很快就垮咯!”
符映涵皱眉:“别在人后说小话。”
不过有安安一闹,里面的审讯很难顺利进行。符映涵略一思忖,走向另一个安静的审讯室。
推开门,里边正在受审的女孩顿时眼睛一亮。
“符团长!”
不过,石春妍的神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清醒。
贾毅用“玫瑰手.枪”逼她们来警局,宛铭自然不会同意,后厨是唯一可以躲避幻觉的地方,石春妍也不想离开。然而就在双方即将爆发冲突时,那帮刚陷入副本的主播突然赶到餐厅。
自称是刑警队的人,来帮贾毅押送嫌犯。
除了他们,餐厅外面也聚集了许多“居民”,哀种和活人混杂在一起,静默地望向餐厅。
那是一场诡异的、无声的对峙,直到那一刻,石春妍才第一次明确感知到“森源的意志”。
让单个个体沉入幻觉很简单,要让一群人同时陷进幻觉,还要以正常的方式“生活”在一起,那就需要营造一个共同的、宏大的幻觉。
个人理想和社会意志存在处处矛盾,个体幻觉和群体幻觉也是如此,森源却在这时候调动这么多人过来,目的显而易见——逼迫个体幻觉服从群体幻觉。
简单而言,森源势必要把她、宛铭还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女孩抓进警局。
石春妍很清楚宛铭不怕,毕竟她拥有以一己之力击杀上百只森种的实力。但石春妍也看得出来,宛铭在那一刻犹豫了,否则,活泼宛铭不会代替她出现。
石春妍完全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
和熊岭山不同,受澜94森源控制的傀儡不只有哀种,还有许多活人和主播。一旦双方爆发武力冲突,宛铭必然要对他们痛下杀手。
出于自保,这么做固然没错。可这些人有错吗?
他们只是被幻觉迷惑,身不由己而已啊。
离开餐厅之后,石春妍果然遭到幻觉攻击,也许是因为心里早有戒备,沉入幻觉的速度没有想象中快,让她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然而她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时断时续,估计很快就会被森源控制了。
符映涵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希望。
“符团长!记住我的话,这里是森空,你是主播,你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去澜院餐厅吃饭,吃完你就能明白一切了!”
“闭嘴!”
对面的警察扑过来,捂住她的嘴。
符映涵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大步上前,不容置疑地把警察拉开。
“你就是这样审问的?动手?”
“这能怪我吗?你也听见了,该回答的问题她一声不吭,你一来她就胡言乱语!”
“让开!”
“副队?”
符映涵态度不变,直到队员主动离开位置。她在石春妍面前坐下,凝视对方的眼睛:“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副队!嫌犯装疯逃避审问,你不会真的信吧!”
“我是在问你吗?”符映涵冷冷睨他,“不然你坐到对面,让我审审?”
队员把嘴闭上了,但表情显然不服气,最终哼了一声,离开审讯室。
符映涵重新看向石春妍:“你现在可以说了,森空……主播……”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些名词隐藏着某种意义,或许和不久前看到庄园居民残杀一头猪有关,“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不知道,石春妍喊完那句话后,彻底失去了自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睡醒就看到那个死人了……好可怕……我要回家,我爸爸妈妈还在等我,我要回家……”
符映涵怔怔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失望地起身离开。
安安始终都在同一间审讯室门外闹,还有一间审讯室是安静的。符映涵在门口徘徊片刻,推门而入。
她看到了贾毅宽阔的背影,和几乎被他完全挡住的小女孩。
贾毅听到动静回望她一眼,倒是没有赶人。符映涵便也没上去打扰,只在门边旁观。
那女孩果如警局外的居民所言,年纪很小,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营养不.良的瘦弱。头发茂密但一眼可见的枯黄,刘海已经被眼泪黏在额头和脸颊上。
她一直在哭,一直在断断续续地重复:“是我杀的……我杀了爸爸……他该死……”
无论贾毅问什么,她只有这句话。
贾毅终于失去耐心,啪一声拍桌:“江心遥!我要听的不只有这句!什么时候,怎么杀的,你父亲的尸体在哪里!别以为你逃到森空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你说什么?!”
符映涵瞳孔一颤,快步走过去。
“什么说什么。”贾毅斜眼看她,“我让她据实交代犯罪经过,有问题?”
“森空,你刚才说她逃到森空!”符映涵揪住他的领口,“森空到底是什么?!”
“符映涵!放肆!”贾毅一把将她推开,“我看你是查案查魔怔了!行,反正嫌疑人已经落网,给你放一天假,回去休息。”
“我在问你森空的事!”
“你想记过吗,不想就滚!”
离开第二个审讯室,符映涵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捂住头。
十指插入发间,几乎将头皮挠出血。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那种感觉像是被蒙在鼓里,除非把鼓皮打破,否则始终无法成形。
是安安用高跟鞋砸门的声音让她冷静下来。
还有第三个审讯室。
那个审讯室里关着澜院餐厅的宛老板。对方第一次见面就叫她“警察姐姐”,后来更是找上门请她吃饭的,好像和她很熟一样。
符映涵虽然拒绝了,一直说宛老板认错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宛老板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淡,但确实存在,和蒙在鼓里的不对劲感,有些相似。
……
喊了这么久,安安的嗓子都哑了,手也很酸,毕竟连高跟鞋的鞋跟都被她敲断了。
不过一见到符映涵,她立马警觉地拦住对方:“你想干嘛?以多欺少吗?!”
“我……”符映涵迟疑片刻,“我和他们不一样,如果宛老板是无辜的,我一定会还她清白。”
“什么宛老板,你们一个个耳朵都长着当摆设吗?克丽兹克丽兹,她是我的朋友克丽兹,我才是托斯卡纳的老板!”
“对,是我被他们误导了,是克丽兹。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克丽兹有罪,我保证让她平安离开这里。”
安安一脸狐疑:“真的?”
符映涵:“真的。”
安安考虑几秒钟,直觉告诉她这个女警察应该可信,毕竟她是第一个承认克丽兹是克丽兹的人。哪像其他混蛋警察,给克丽兹安上一个中文名字,就想把罪名扣到克丽兹头上。
她侧身让开。
符映涵走到门前推了推,只听安安道:“没用的,里面反锁了,不然我早进去了。”
符映涵转而敲门:“我是符映涵,开门。”
副队的头衔毕竟有点作用,门很快便打开半扇,让符映涵过去,但把安安挡在了外面。
“什么进度?”
“哪有进度……”男警察满脸无奈,“副队,这安老板完全就是个神经病啊!”
符映涵疑惑地看向审讯桌,刚巧,坐在桌边的人也望了过来,发现是她,用力挥动手臂。
“警察姐姐!”
然后对面前的空气说道:“家人们,这是我的警察姐姐哦,是不是很帅气!她很厉害的,还有手.枪呢!”
“你……”符映涵迟疑地靠近,“你在和谁说话?”
“家人啊!噢,其实是观众啦。”宛铭回答,“警察姐姐,我在直播哦。”
“直播?”
石春妍的话在符映涵脑中炸响——你是主播。
“对呀,直播!”宛铭气哼哼瞪了眼男警察,“他们居然冤枉我杀人,我才不会老老实实被欺负呢!我要用舆论武器维护自己的权利!”
第74章
先试探性地打赏5积分,再追加20积分,最后心一横又打赏25积分,卫灿终于如愿以偿,抽到小葱炒鸡蛋。
虽然只有一小口,可葱香和蛋白质的香气几乎把她醉倒。
明明蜷缩在狭窄的庇护所里,却忘记了周遭一切,恍惚觉得自己回到光明的世界。
直到饥饿将她彻底拉回理智。
她看了眼积分余额,发现已经进入下一个积分发放日了,在更能饱腹的森种肉和小葱炒鸡蛋之间纠结一秒,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森空禁域频道,「梦想家」副本,点进去后,失望地发现里面空荡荡一片。
没有一个直播间。
主播说每天中午营业,营业时会开播,也许现在还没到中午?
卫灿没有计时工具,只能凭借多年来对森空时间的模糊感知,如此猜测。
失望让她理智回归,有点想转向其他直播间了。
小葱鸡蛋固然难得,可观众之间的竞争实在太过激烈,50积分都只能分到一小口,还没鹌鹑蛋大。饿两天不至于死,但极度饥饿下,绝对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性判断。
单天打赏50积分已经打破她严格遵守的纪律了,卫灿可不想辛辛苦苦攒下的“救命基金”在非理性状态下全部都糟践完。
鸡蛋香味还萦绕在唇齿间,卫灿做出了痛苦决定,正准备退出这个副本频道,忽然,一大碗直播间出现了。
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进入直播间前,观众只能看到一幅缩小的、直播启动时的预览画面,和画面右方的直播标题。
卫灿一眼就看出来,定格的预览画面中央,是主播切森种肉用的木桌。
而标题下方,人气值和积分数据以远超她想象的速度飙升!才几秒钟,人气值便已突破1000!
要知道,昨天那么长一场直播下来,累计人气值还没到1600啊!
跳动的数据如股票指数刺激卫灿的神经,她想了想自己的余额,义无反顾地杀了进去。
【来了来了来了!】
【主播我又来看你了!】
【青椒肉丝真特么辣啊,爽!】
【怎么这么多人?!】
【对啊怎么这么多人?我特么藏得死死的,还以为碰到个宝藏主播,消息这么快就走漏了?】
【我听萤灯说的,萤灯说这个梦想家副本有个女主播能把森种肉变成菜!那些菜还能降腐!】
【对对对,我就吃了两片苦瓜,好家伙直接给我降低了1%腐化值!】
【别提了,我也想藏着不让别人知道,可没想到我们腐化区也有一家子在这个直播间,运气还好到逆天,抽到好几个菜!他们兴奋得,把自个庇护所都弄塌了,搞得全腐化区都知道了……】
【我这边也是,所有人都疯了,我说还没到开播时间,根本没人信,还骂我吃独食……他爹的能逆转腐化的食物,谁不想吃独食?!】
逆转腐化?我怎么不知道?
卫灿赶忙退出直播间返回直播大厅,观众没有个人面板,只在大厅顶部显示简单的个人信息,分别是姓名、腐化值和积分余额。
腐化值果然降低了1%!
看来是自己抽到小葱鸡蛋太过兴奋,吃的时候又太过投入,没注意到系统通知……
卫灿赶忙返回直播间,孰料弹幕里的画风已经变了。
【卧槽,哀种!】
【死的死的,新来的别怕,活哀种我们昨儿见多了,死的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啊,死哀种躺在主播的厨房里,主播不会拿它做菜吧?】
【少自己吓自己,主播做饭用的全是高品质森种肉,上次那么多人都亲眼看着呢。】
【哎这镜头晃得我眼晕,有人看清没,这只哀种是不是之前在餐厅里吃饭的客人?】
【哀种,客人?还吃饭?!】
【你也新来的吧,嘿,比起这只死哀种,昨儿那场面诡异多了!】
晃动的镜头里,卫灿勉强看清了那只哀种残缺不全的尸体,她也想不起来是不是在上一场直播中见过,但她肯定,这只哀种刚死不久。
很简单,哀种本来便是高腐变异体,一旦死亡,肉.体就会迅速变黑、腐烂,最后化成一滩脓水。而这只哀种整体还是惨白色,只有伤口边缘发黑。
主播能把森种肉做成菜,哀种本质上也是森种的一种,主播不会真的把它也当成食材吧……
卫灿心中忍不住嘀咕,这时,画面里突然响起主播极具特色的嗓音。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原来这次是主播视角。卫灿心想。
镜头终于稳定下来,随着主播转身,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身形绝对魁梧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
男人略显阴沉的脸让卫灿愣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
【这男的谁啊?上次直播没见过,看样子不是哀种?】
【看眼睛不是。】
【我记得餐厅的客人里也没这号人,澜94的观众?】
【你们真的假的,不认识他?没看过他的直播?】
果然,观众中也有人认识这个男人。
【他是澜城执法官啊!经常带来森空抓罪犯,直播间标题每次都是……贾警长什么来着?】
【贾警长执行公务中!我还看过他就地处决两个杀人犯!】
【对对,他的直播间虽然没什么福利,可每次直播人气值都很高。森空已经够危险了,谁也不想自己身边出现杀人犯,所以大家每次都很捧场,还会给点零头积分打赏。】
【这么说澜94不止一个主播啊,执法官也是主播。】
【那他怎么不开播——等会儿!不会吧,他来森空不会是为了抓一大碗主播吧?!主播她……杀人了?】
【不可能!贾警长要真抓罪犯,现在应该开直播才对,这个副本里还是只有一大碗主播的直播间啊!】
【有道理,我也觉得一大碗主播不可能杀人。】
【万一呢?你们没看执法官的表情吗,很严肃!而且一大碗主播刚才说“放开我我自己能走”,这不是很像罪犯被押送时说的话吗?】
【我说,假设哈,只是假设,假设一大碗主播真是逃亡森空的杀人犯,但能把森种肉变成可以降腐的食物,大家希望她被抓吗?】
【呃……】
【不能这么假设吧?】
【要是她被抓了,我们岂不是吃不到炒菜了?】
【可她是杀人犯啊……】
【对啊,这次出现在澜94,下次可能去我们所在的腐化区……】
和这些观众一样,卫灿心里也迟疑了一下。
若主播做出来的食物只是吃起来像菜,也就罢了,杀人毕竟是极其严重的罪行,别说抓回现实服刑,就算执法官就地处决,也有很多人拍手叫好。
可那些菜能降腐。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一大碗主播能够拯救很多观众的生命。
罪无可赦的杀人犯跑到森空里当救世主,自己会希望救世主受到法律的制裁吗?
想到这里,卫灿打了个激灵,按下弹幕发送键。
【大家都忘了主播穿着什么衣服吗,病服!结合上一场的表现看,主播很可能患有某种精神疾病,就算杀人,也不一定是故意杀人!不管是正当防卫还是过失杀人,都没大家想象的那么十恶不赦!】
她刚说完,画面里的执法官开口了。
“经过初步调查,发生在这家餐厅的凶杀案,你有重大涉案嫌疑。按照刑罚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需要带你回刑警队接受调查,走吧。”
这段话相当正式,明显是对主播说的。
主播的嗓音随之响起:“胡说……八道……我的……餐厅刚刚……开业……这个……死人都……已经烂……了……她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这里……”
“有什么话去审问室再解释。”执法官抬起手,“不然,我只能认为你在拖延时间寻找潜逃的机会,真以为我不会开枪?”
主播安静下去。
弹幕区也随之安静下去。
几秒钟后,一连串【哈哈哈哈哈】从屏幕右方涌现。
【笑死我了,什么鬼啊!】
【原来神经病的不是主播,是执法官啊,他不会真的以为手里的干花是手.枪吧?】
【我差一点点就以为主播要嘎掉了,白担心一场……】
【所以执法官觉得主播杀死的人,是那只哀种?为啥?哪个主播没杀过哀种啊?】
【当然是因为幻觉啊!昨天大伙都分析过了,这个副本就是个巨大的幻觉,看执法官的样子,明显也陷进幻觉里了啊!】
【没错,刚才吓一跳我才没发现,执法官的眼神明显没对焦,你们看他的动作,也像提线木偶似的很不自然!】
卫灿也松了口气。
不过心里面,依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没有参与弹幕讨论,而是仔细观察直播画面。画面中,执法官往后走,消失,似乎转移到了主播身后。主播则开始前行,把画面带入餐厅。
她这才发现,餐厅里竟然聚集了好几个人,每个人都冲镜头点头:“队长。”
联系上执法官提及的“刑警队”,很显然,这声招呼是冲主播身后的执法官打的。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把自己的身份认定成了“警察”。
卫灿正在琢磨这帮警察会不会也是主播,画面已经推移到餐厅门外。
门外聚集的人更多。
不单单活人,还有哀种,她一下子就认出了好几只昨天在餐厅里吃饭的哀种。
他们……或者说它们寂静无言地杵在餐厅门口,几乎把方圆几米的围得水泄不通,目光涣散的和覆盖灰翳的眼睛同时望向镜头,令屏幕外的她逐渐升起头皮发麻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通过主播的眼睛,和一帮诡异的邪.教信众对视。
随着镜头继续前移,人群沉默地分开一条路。
主播走过去后,画面里本来已经没人了,然而主播突然回头,又让那帮诡异的存在撞进直播画面。
“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主播哑着嗓子嘶喊,然后镜头踉跄,应该是被旁边的“警察”推了一把,才继续往前走。
【我怎么觉得,这个桥段很符合现实呢?】
这句弹幕一出来,弹幕区飘来一大片【+1】。
【一家餐厅发现尸体,餐厅老板被当成嫌疑犯押走,餐厅门口有很多吃瓜群众,老板生怕影响以后的生意,在最后一刻回头解释自己是清白的……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副本里真有幻觉?】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3000,一多半都是闻讯找来的新观众,还没见识过这个副本的离奇之处。
【开眼了,我只知道身体腐化值过高会引起幻觉,可那都是个人的啊!怎么会一整个腐化区都泡在同一个幻觉里?】
【要不能变成副本呢?刚刚结束的第一副本直播你们看了吗,两个五阶主播分头行动搜寻森源,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彼此偷袭,我都看傻眼了,要不是乌神及时赶到,那俩绝对凶多吉少!】
【我也看了!后来乌神说那只森源有变形异能,假扮成他们的队友引导他们自相残杀!我觉得这个梦想家副本也是,森源拥有制造幻觉的异能!】
【主播是主播,执法官也是主播……】
【我靠,那不也是自相残杀吗!】
【这个副本太可怕了吧!】
【应该不至于,主播会开直播说明她是清醒的啊,怎么可能按照幻觉规则走剧情?】
【你是不是也没看上一场?一大碗主播是会开直播,可她也在幻觉里啊!哪个头脑清醒的人会在森空开餐厅招待哀种?!】
【就是,刚刚主播还跟那帮“吃瓜群众”解释自己被冤枉,那帮人里就有很多哀种啊!】
【那主播被定罪的话,岂不是完了?】
【定罪得要证据吧,除非幻觉能证明主播杀人?】
【你都说了是幻觉了,编个证据出来很难吗?指不定还说主播蓄谋依旧故意杀人情节恶劣,直接给判死刑呢!】
【呸呸呸!乌鸦嘴闭嘴!我还等着主播回来做饭呢!】
……
直播间人气值高涨,讨论的弹幕几乎遮蔽了整个直播画面。卫灿越看,心越沉。
她抓到的那一丝不对劲的感觉,都被弹幕说出来了。
没错,这个副本很可怕。在她看来,甚至比第一直播间的变形森源还要可怕。
给所有人赋予幻觉,从而给予身份认定,把主播束缚在固定框架内行动。再利用群体性幻觉制造社会规则,用社会规则迫害主播……
这只森源实在太恐怖了。
就她观看直播的经验而言,大部分森源和主播对战,都是利用傀儡森种以多欺少,是字面意义上的“血战”。
可这个副本里的森源,潜伏在暗中操控,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逐个清除掉副本里的主播,孰高孰低一望便知。
一大碗主播不会真的栽在这里吧?
……
宛铭是第一个走进审讯室里的。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因为没有开启弹幕,几乎怀疑自己没有打开直播间。幸好,视野四周都有人气值、直播用时之类的标志。
键盘软垫不在手边,开启直播后就被贾毅抢走了。
她打定主意,等贾毅进来就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有证据随便抓人。然而片刻后推门进来的人却不是贾毅。
而是个年轻一点的圆脸警察。
“我是网红!”
圆脸警察神色严肃,屁.股还没落座,便听到这么一句。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
“我是网红主播,正在开直播!”宛铭略显得意,“算上我,一共有3672双眼睛盯着你!你们这些胡乱抓人的坏警察!”
第75章
宛铭一张嘴,弹幕区忧心忡忡的氛围便被冲散了。
【呃……主播在干嘛?】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圆脸警察一头雾水,翻开本子的时候咕哝了一句“发什么神经”。
宛铭立即道:“我没有发神经!我是用舆论的力量保护自己!”
【果然……】
【主播不会真以为自己在现实直播吧,想让我们帮她冲上热搜干扰警察工作?】
【我倒是想啊!可这里是森空啊主播!!!】
【主播你快醒醒!】
圆脸警察定定看了她几秒,嗤笑道:“舆论的力量?你没看见刚才餐厅外面那些居民的表情吗?青芜庄园命案一桩接着一桩,他们恨不得马上枪.毙你!”
“枪.毙”两个字让宛铭瑟缩了一下,不过她很快便鼓起勇气。
“他们只是被你们骗了!你们出动这么多人抓我来警察局,他们当然会把我当成杀人犯!我说的舆论的力量也不是他们,是我的观众!三千——不对,四千个观众!只要你敢冤枉我们,我的观众一定会让你们上热搜!”
【主播……唉!】
【话说主播是不是看不见我们的弹幕啊,幻觉也把弹幕屏蔽了?】
【很有可能。情况很不妙啊……】
和弹幕一片颓丧不同,圆脸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张角落里的小桌上。
他跑过去取了件东西。
借着宛铭的眼睛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后,屏幕前的观众神色都有点古怪。
【那是……卷发棒?】
【表面腐蚀有点严重,看形状好像是。】
【就是卷发棒,你们看,这间房间是卧室,有床,那是张梳妆台,我以前也经常坐在梳妆台边卷头发。】
【他拿卷发棒干什么,不会要对主播动手吧?】
答案很快见分晓。
圆领警察走到宛铭身边:“坐直!”
“不要!”宛铭下意识和他抬杠。
圆脸警察也不管,用卷发棒“扫过”她全身。
掉进森空前,观众从事各行各业的都有,马上有人看出他的目的。
【他把卷发棒当安检探测器???】
【我知道了,他听到主播说正在直播,所以检查主播身上有没有摄像头……】
【可是安检探测器是扫描金属的,扫描不出摄像头啊?】
【那么较真干嘛,别忘了他在幻觉里,幻觉说可以就可以。】
【哈哈,我怎么感觉事情开始好玩了呢,好期待主播怎么应对。】
圆脸警察扫描完后,脸上再次露出不屑的笑容。
他重新坐回宛铭对面:“就凭你也想吓唬我?身上连个手机都没有,还网红。我就直说吧,如果不老实交代犯罪经过,你死在这里你的四千粉丝也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
宛铭猛地往前探身,吓得圆脸警察立马抬起卷发棒防卫。
但宛铭只是瞪大双眼,指着自己的眼睛。从观众视角,能看到一截手指头斜向戳进画面。
“看到我的眼睛了吗?我的眼睛里安装了世界上最高级的科技,我的眼睛就是摄像头,不用手机也能直播!不光直播,我还可以不用手机就在网上买东西,秒到的哦!”
【呃,这种忽悠方式有用吗……】
【我怎么感觉主播不像在忽悠呢?你们想啊,大家都在幻觉里,为什么只有主播开直播?也许主播真的以为自己的眼睛植入了高科技产品……】
【就算是这样,也得别人能信啊!】
【看警察怎么说吧。】
圆脸警察的反应恰如观众所预料,嘁了一声。
“别跟我打马虎眼,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名字?”
“不信吗,只要你把键盘还给我,我就能展示给你看,真的很高级!”
“名字!”
圆脸警察拍桌,宛铭瑟缩一下,干脆闭紧嘴望天。
“好,我知道你姓宛。籍贯?”
宛铭继续望天。
圆脸警察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宛铭都保持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他气急,牙齿咬了又咬,最后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起身出门。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张宛铭的键盘软垫。
他把软垫甩到桌上,观众们看清上面的字符,又开始疑惑起来。
【这就是主播说的键盘?就是张练习垫?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武器呢……】
【主播说的网上买东西,应该是从物品栏里取东西或者兑换药剂之类的吧?不是张嘴就能解决的事吗,要键盘练习垫做什么?】
【等级高的主播甚至不用张嘴,心里想一下就行。】
【搞不懂……】
不过他们很快便搞懂了,因为主播将软垫摊平后,十个手指马上按了下去。有主播的眼睛正对着,每根手指按在哪个键符上,一清二楚。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哦!”
圆脸警察本就不耐烦,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整个人腾地站起,却蓦然一僵。
桌子上突然出现了一根装满液体的玻璃管,在他的眼皮底下,从无到有。
他揉了揉眼睛,盯住宛铭按在软垫上的手,那双手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桌面,然而面前的桌子上又出现了第二根玻璃管。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玻璃管在桌上排成一排。
圆脸警察见鬼般,一把抢走键盘软垫,正要夺门而出,剧烈的拍门声骤然响起。
“放人!把我的人放出来!”
“该死的贾毅,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还刑警队长,就这么查案?!”
——是另一个疯婆娘。
一个疯子都搞不定,更别提俩了。圆脸警察不敢开门,只是站在门边,后背紧紧贴着墙。不敢回去,也不敢出去。
直播间里,少有观众注意到这一幕,大家都沉浸在解谜之中。
【xiasexiase,mayizhjighuayaji……啥意思?】
【漏了漏了,不是xia,是xiao,我看得很清楚主播无名指敲过o键。】
【主播不是买了净化药剂吗,后面半句好理解,应该是maiyizhijinghuayaoji。不过后面的我没看清。】
【后面的好像是zamaiyizi……再买一支?!】
【牛哇,主播手速这么快你们都能看清!】
【关键不是买净化药剂啊,关键是主播开始打的那几个字!小什么?】
【小色?】
【应该是sen,这个拼音里有se。】
这个拼音能打出来的字极少,观众立马反应过来了。
【森,森空的森!是小森!小森小森,买一支净化药剂!】
【呃……】
【嗯……】
【谁会管森空系统叫做小森啊!】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谁用键盘对系统下指令啊!而且是假键盘!】
【我怎么感觉,每次进入这个直播间都要接受一次精神污染的洗礼……】
【+1】
【+1】
【附议,我觉得沉入幻觉的是我自己……】
【也许就是因为主播的精神状态太美好,才没有完全被森源控制呢?】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圆脸警察的退却终于给了宛铭喘息的机会,从睡梦中没薅起来,她早已说得口干舌燥,一边喝玻璃管里的小甜水,一边和观众交代事情经过。
看不见弹幕,她也不知道观众能不能理解,反正就是叨叨叨地说。
“我和石春妍看见那个死人都快被吓死了,那个贾毅居然说我杀人,石春妍是帮凶,家人们,他是不是很过分?!”
“他不是姓贾吗,我觉得是真假的假,根本就是个假警察!”
“他还很搞笑哦,不知道家人们看没看见,他居然把玫瑰花当成手.枪吓唬我耶!还是我餐厅里的玫瑰花,秦阿姨送给我的!”
“以前看到元辉我还有点怀疑,现在我知道了,原来精神病真的可以当警察……”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一直在敲门的人是谁呀?”
“嘿嘿嘿嘿,跟你们说,她很搞笑的哦!”
“我和石春妍在餐厅里正打算做晚饭,她突然跑进来,说我不是餐厅老板,她才是。还把我叫成克丽兹,把石春妍叫成唐娜,噢,还说我的餐厅不是澜院,是什么卡什么……哎呀,我想不起来了,反正听上去好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也就是在这时,符映涵来到这间审讯室。
“什么直播?!”
她有些失控地按住宛铭双肩,迫切等待一个回答。
“就是直播啊,警察姐姐忘了吗,你在熊岭山也直播过的呀!”
“熊岭山……”
这个地名似乎让符映涵想起了什么,也提醒了观众,很快便有观众认出来画面里的面孔。
【曙光主播!她是曙光啊!】
【真的假的,曙光也去那个副本了?】
【有曙光才正常,我听说但凡哪里出现副本,曙光团都会派人参加。】
【绝对是真的!前不久我刚看过她和一个团员的直播,她叫符映涵,是团长!她那个团员叫曙光小太阳……连她都被森源控制了吗?】
【好像没有完全控制,你们看她的反应,像是失忆的人想起了什么东西……】
符映涵的睫毛在颤抖,睫毛底下的目光完全游离出现实。她嘴唇缓慢开阖,没发出声音,但仔细看,就能读懂简单的唇语——“直播”。
这个关键词不断刺激迷失的意识,令她无暇顾及审讯室发生的事。
审讯室门口,安安在和圆脸警察的推搡中甩了对方一脸高跟鞋,冲进来:“克丽兹,快跟我走!”
宛铭一见她就想笑:“家人们,她就是我刚才说的很搞笑的人哦。”
“笑什么笑!”安安声色俱厉地打断她,“都这时候了还笑得出来?!我刚收到律师通知,青芜庄园连环凶杀案牵扯太深,他接不了这个案子!”
宛铭知道她是胡说八道的,但仍旧忍不住顺着问:“那怎么办呀?”
“不怎么办!这帮臭警察到现在都拿不出逮捕令,至少你的人身自由不受限制!我已经安排专机了,马上到,直接送你回意大利!”
“那石春妍呢?”
“你说唐娜?当然和你一起走,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还有一个小妹妹呢,小妹妹也去吗?”
“她?她毕竟是本国人,有点棘手。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关……”
“算了不用告诉我,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过问。既然你把她藏厨房这么久,我相信你们之间有很深的牵绊。”
安安当机立断,“这样吧,反正航线已经报备了,小妹妹也一起走,出任何事我担着!”
宛铭:“呃……”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呃……】
宛铭还好一点,毕竟眼睛里看到的安安靓丽多姿。
观众见到的画面就诡异得多了。
女人,蓬头垢面,瘦如骷髅,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风衣,更像到处破洞的黑色床单。偏偏这副尊荣之下,她的声音铿锵利落,字里行间全是霸总风范。
她牵起宛铭往外走,被门口的圆脸警察拦住。
“滚开!”安安斥道。
“滚开!”宛铭心想先离开警局也好,也跟着一起骂。
圆脸警察哪里敢挡这两个疯子,身体一缩便让出房门。
两人目不斜视,风风火火地杀上二楼,神挡杀神的气势搞得一层其他警察都不敢阻拦。正在审讯石春妍的警察也是如此,面对“小妹妹在哪”的质问时,甚至还主动指了路。
砰!
关押江心遥的房门被踹开。
一见江心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宛铭立马指着贾毅的鼻子骂:“假警察,你居然欺负小女孩!”
贾毅的脸黑得像锅盖:“谁允许你们出来的?!来人,把她们都抓回去!”
“我允许的。”符映涵突然出现在门外。
贾毅一怔,旋即冷笑:“好,好你个符映涵,看来这个副队的位置你是不想坐了!”
他抽出腰间的干玫瑰:“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同意,今天谁敢离开警局!”
审讯室剑拔弩张,宛铭的直播间里,弹幕却都乐开花了。
【执法官到现在都以为那朵破花是手.枪啊!】
【这个幻觉真是从一而终……】
【我感觉自己在看一出全员发癫的舞台剧,谁懂啊!】
然而挡符映涵也掏出手.枪时,观众都笑不出来了。
【我去!是幻觉入侵直播间了吗,我居然看到了真枪!】
【不是幻觉,我刚打了自己一巴掌,很疼。】
【符团长的武器就是枪啊!我见过的,子弹打中森种,森种就会加速腐烂,威力很大!】
【那打中人呢?】
【拜托这里是森空不是虚拟游戏!打中人当然一样啊!】
【我草,那符团长岂不是可能杀了执法官?我们都是目击者?】
【幻觉里杀人……算杀人吗,要是其他执法官查起来,我们……】
发送这句弹幕的观众还没说完,画面里突然传出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
符映涵开枪了。
第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