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喜欢水煮鱼了,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我夹了一块鱼肉,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开水里涮一涮,直接放进了嘴里。
味道很香,鱼肉很嫩。
只是香嫩之后,辣味便在嘴里延伸起来,愈演愈烈。
我不能吃辣,赶忙拿起眼前的热水漱口,辣味被热水一刺激便更加的严重,终于,我的眼泪流了出来。
“这么辣的东西,你到底是怎么吃进去的啊。”我一边擦着满脸的眼泪,一边对对面说道。
对面空无一人。
“真是被你骗了,”我接着说,“早知道这么难以下咽,我就应该买点儿其他的菜来着。”我放下碗,垂着头,任由不住涌出的眼泪滴落在玻璃餐桌上。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了吧。
我趴在桌子上,任由情感从心脏的缝隙中大肆的涌出,不想刻意加以阻拦。
渐渐的,我哭出了声音。
有委屈,有不甘,有愤怒,也有怀念。
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总之平静下来之后,我收拾了餐桌,然后继续打扫这间公寓。
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我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
坐在沙发上,我给宋叔叔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宋叔叔对我依旧是千恩万谢,仿佛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好事。
我明明只是过来开了个门而已。
很客气的跟宋叔叔说了几句话,顺便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我挂掉了电话。
快五点了,得要回家了,我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来到公寓的外面,我转头朝上看,似乎在跟这个地方告别。
钥匙也应该找个机会还给宋叔叔了,我想。
打车回到霍家,在门口遇到了不知从哪里回来的霍擎川一行人。
不见沈若慈,这大概是我能从这次偶遇中寻得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他下车后看到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无视我,而是站在车门那里凝视我。
被他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尽量躲避着他的视线。
“你去哪里了?”经过他面前的时候,霍擎川开口,声音也听不出什么喜怒。
不想回答他,但是不回答他的话以霍总不依不饶的性格的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会更麻烦。
权衡了一下之后,我回答了他,“我跟妈打过招呼了,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说。
“什么事?”霍擎川又问。
奇怪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什么时候对我的去向如此刨根问底了?
我瞧着他,他审视着我。
我叹了口气,“去宋羽的公寓了,有些物业上的事情需要解决,我有钥匙。”
“你有宋羽家的钥匙?”霍擎川的语气听上去波澜不惊,实则暗涛汹涌。
我点头,“是,宋叔叔给我的。”
“去送个钥匙用了一下午的时间?”霍擎川的语气冷了几分,仍旧是质问的态度。
干了一下午活儿我有些累,再加上怀孕的疲累,我实在不想跟他费时费力吵架。这种时候,只能用实话快速解决眼前的情况。
“我见公寓里面很久没人住有些乱,就稍微收拾了一下。”我说。
霍擎川没有说话,我以为事情就这么了了,打算回屋。
我还没有踏出一步,他再次冷冷的开口,“你宁愿去给死人收拾屋子,也不愿意留在我的生日宴上?”
那两个字深深的刺激着我的神经,我转头看他。
虽然他说的没什么错,我却不能接受他对死者如此的出言不逊。
“怎么,我说错了吗?”霍擎川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措辞有哪里不合适,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阴鸷。
我突然觉得即便现在跟他争论,也无法得到一个自认为得体的说法,于是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说的没错。”我压抑着心中的愤懑对他说。
只是我承认的,是宋羽已经不在的这个事实,他却理解成为了另一层意思。
“迟晚,现在在你心里,那个死人是不是比我还重要了?”霍擎川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着我的底线。
我握紧了拳头,依旧保持着冷静,“不是。”
我真的很累了。
“哦?”霍擎川靠近我,“难不成我在你心里还有点儿地位?”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对上霍擎川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他应该是喝了点儿酒,嘴里有酒精的气味。
“你喝多了,不要胡说八道。”我别过脸。
“我没喝多,”霍擎川再次来到我跟前,“我很清醒。”
无法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我皱着眉头看向这个有些无赖的男人。
“不过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啊,”霍擎川说着拉着我的胳膊,“走,晚上还有一场,你陪我去,来证明在你心里我更重要。”
喝多了,这个人绝对是喝多了,我快速的判断道。
不然他怎么可能有如此幼稚的举动?
我跟霍擎川僵持起来,站在原地不肯走。
“要去你自己去,或者让沈若慈陪你去。”我不习惯他这种动作,说话也没了分寸。
霍擎川愣住,他缓缓转身,“你,真的想让沈若慈陪我去?”
“你要让谁陪你去我不管,总之我现在很累,我想要休息。”我不看他的眼神,依旧话语冰冷。
“哼哼,”霍擎川冷笑了几声,放开了我的手,“是啊,给别的男人收拾残局随叫随到,陪我这个丈夫过个生日都不愿意的老婆,我还在指望什么呢?”
他的话里透着十足十的失望,还有嘲笑,这让我不得不奋起反击。
“这么说的话,在公众面前让别的女人挽着手的我的老公,你就真的如此光明磊落吗?”我反问他。
人与人之间要相互体谅和理解总是很难,但是相互伤害却很容易,比如现在的我们。
“我是为了公司!”霍擎川看我,理直气壮。
“我是为了报恩!”我也同样回以自己的坚持。
“那你恩也报了,为什么现在不肯陪我一起去?”霍擎川慢慢的靠近我,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我说过我很累了,想要休息!”我不卑不亢的对上他。
“再累,能有给别人收拾卫生累吗?”霍擎川依旧不放弃。
“因为,”我顿了一下,“我怀孕了!”
这是我最不愿意说出这个事实的情况,但是我别无选择。
霍擎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愣住了,我通过他的表情猜想他反应过来后会怎样面对这个事实。
只是事情的进展,永远超乎我的预料。
他后退了几步,用一种极尽讽刺的目光和语气向我扔出一万把刀子。
“怀孕了?孩子是谁的?”他顿了下,“是宋羽的?”
我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脑中只有霍擎川冰冷的眼神。
第282章 离家出走
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体会不到此刻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就因为霍擎川的那句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纯白的什么都无法思考,仿佛被近在眼前的爆炸声震到,脑中只余让人晕眩的轰鸣。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澎拜的愤怒和委屈,我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男人,无法理解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还能算是人话吗?
反应过来后,我的眼泪抑制不住的迅速填满了眼眶,并且哗啦啦的流了出来,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愤怒,还是伤心。
我嘴唇哆哆嗦嗦,终究还是被汹涌而出的感情堵住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霍擎川的语气却更冷,他认为我的无言从某些方面证明了他的正确。
“怎么,没话说了?”他冷笑道。
明明是夏日天气,我浑身却如同调入雪窟一般冰凉,起了基层的鸡皮疙瘩。
我只是在朦胧泪眼中看向他,他的身影愈发的不清不楚,然后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长条。蓄满的泪珠划出眼眶后,男人的身影再次清晰起来。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从齿间挤出几个字,“霍擎川,你怎么可以这样······”
只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强硬的打断,“难道我说错了?几个月以来我跟你有过接触吗?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真亏你有脸说出来啊。”然后他又一步步的靠近我,附身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这总归不是你为了不陪我而编出来的一个谎话吧。”
手抬不起来,身体动不了,浑身上下似乎只有眼泪可以肆虐的流。
倒是霍擎川,跟我说过那句话之后,他面对着我,脸上甚至是带着笑,带着比刚才还要讽刺的笑容。
我的视线集中在他脸上,内里却万箭穿心。
他抬起手,帮我擦掉了流出来的眼泪,动作轻柔,与他的话形成了无比巨大的反差,“我没记错的话,那段日子你每日每夜都守着宋羽吧,想不到他病成那样还有这能力,是我小看他了吗······”
瞳孔猛然收缩,巨大的耻辱感席卷而来。
我挥手,打掉了他触碰我脸庞的手指,肢体剧烈相交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因为用力太猛,我趔趄了几下。
我心中虽然高傲去却一直不失斯文的丈夫,竟然会说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话,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无力再面对这样的丈夫,我猛地转身,朝着跟住宅相反的方向快走几步,想要越快远离这个地方越好。
“被我说中了心事想要落荒而逃了吗?”霍擎川仍旧不肯放过我,在背后继续毫不留情的向我扔刀子,语气是戏谑,是失望,我已经分不清楚。
我捂上耳朵,加快了脚步。
我从来没有感觉霍家的庄园是这么的大,我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出逃,却始终像是被困在迷宫里的困兽,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越是想要离开这里,却越是泥足深陷,周身像是被无形的网包围,让我挣脱不得。
霍擎川的话一直在脑中盘旋,像是来自地底的声音,无情的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
孩子,你的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
胡思乱想之际,脚下被什么绊到,我的重心失去了平衡,向前俯冲了几步后,有幸没有摔倒。
冷汗瞬间遍及全身,怀孕的情况下如果不小心摔倒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站在原地缓了一下心神,继续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我宁愿独自前往荒僻的郊外,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让我伤心欲绝的家。
来到大门口,我终于意识到,霍家大宅位于远离城市中心的郊外,我没有交通工具,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要走到半夜。
我从身上的包里翻出手机,给A市的汽车服务中心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车来接我。
放下电话,我凭借自己的记忆朝市里的方向走去,总之远离这里一步,我的心就会少被这里影响一分。
越走,脚步越是沉重。
甩不掉霍擎川绝情的话和冰冷的眼神,更忘不掉他近乎疯狂的猜疑。
我死也想不明白,他如何能这般诋毁宋羽,又如何能这般污蔑我。纵使我们这段时间过得并不愉快,可是也不至于会隔阂到如此程度吧。
我不能原谅他,不能原谅他对我的侮辱,也不能原谅他对宋羽的诋毁。
可能走了很长时间,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来接我的车子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内,我无力的坐上去,几乎是瘫坐在了座椅上。
身体疲倦,精神萎靡
“请问,您要去哪里?”慈眉善目的司机师傅非常和气的问我。
我闭着眼睛,任由有一千面鼓在颅骨里敲响。
“美邻苑。”我只说了这三个字。
只能去投奔迟馨了,我想。
要先给她打个电话吧,只是手臂好沉,怎么也抬不起来。
算了,到了再说吧,我竟然沉沉的在车上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司机师傅将我唤醒,我可能会沉浸在意识的阴影里不想出来。
“小姐,小姐,到了。”司机师傅唤我道。
朦胧着睁开眼睛,由黑暗中突然打进来的光让我再次闭上眼睑。
再慢慢睁开,我才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已经到了美邻苑了,我对师傅说了声抱歉,付钱下车。
只是,在公寓的门外按了好久的门铃,也没有人过来为我开门。
打电话给迟馨,却被告知她在外地出差。
这里的钥匙,一把给了迟馨,另一把落在了霍家。
我有些无力,倚着冰凉的墙体,叹了口气。
“姐,姐,你没事吧。”见我久久没有再说话,迟馨有些担心的在电话那头问。
“没事。”我打起精神回答,妹妹远在外地,我不想她为我忧心。
“你是跟姐夫又吵架了吗?怎么这么晚出门?”她怎么说也是有眼力见的大人了,稍微一分析就能猜个十之八九。
我不会对她说出霍擎川说的那些话,因为就连重复我都羞于启齿。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我说。
“要不我让于杭过去接你吧。”迟馨那边一阵嘈杂,好像有人在叫她。
“不用了,没事。”我连忙说,“你忙你的,等你回来了我再跟你说。”
撂下一句话后,我便挂掉了电话。
没办法,只有去住酒店了吧。
我记得美邻苑的附近有个中心酒店来着,这么想着,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要掏钱包。
人不顺的时候,什么都在跟你作对。
这个包包是我临时拿出来的,钱包和一切证件都在其他的包包里,也就是我的手里只有打车剩下的一些零钱、一部手机还有一把公寓的钥匙。
被丈夫扫地出门后,就连世界都要抛弃我吗?
我绝望的想笑,却流出了眼泪。
不对啊,我吸了吸鼻子,拿出那把钥匙,上帝还为我留了一扇窗呢。
我没有想过自己在一天之内会来这里两次,看着整齐干净却寂静空荡的这个地方,我关上门,打开了灯。
我第一次知道宋羽家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比起那些散发出惨淡白色的白炽灯,这样的光线从某种程度上给了我些许的暖意。
真真是奔波了一天,我丢下了包包,缩进了沙发里。
将膝盖蜷缩至胸口的位置,我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横躺在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很久没有人住的原因,总觉得从沙发上散发着某种霉味。但是我却丝毫不觉得不舒服,因为心里的痛楚远远超过了这种气息。
想起就在不到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我仍旧觉得没有什么真实感。
我轻轻的抚摸着肚子,并感觉不到什么异样。
我把脸埋进了沙发的布料中,任凭泪水浸湿有些粗糙的布料。
安静的公寓里只有我压抑的抽泣声,就连城市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思想之外。
电话响,响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然后再响。
一遍又一遍,诉说着对方的执着。
实在无法忽略不绝的铃声,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把包包拿到了跟前。
拿出手机,显示的号码是迟馨。
也是,霍擎川怎么可能会给我打电话呢?按照他的思路来的话,他恨不得我永远消失吧。
我将颓废的精神拉回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若无其事。
“小馨,怎么了?”我轻轻的问。
“姐!”因为许久没有人接电话而积攒的压力让此刻的妹妹有些气急败坏,“我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你吓死我了!”
我笑笑,“你害怕什么呀,担心我会想不开吗?”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迟馨一点儿都不顾及我是姐姐的身份,在电话里朝我大吼大叫,“你现在在哪里!”
妹妹的牵挂,是我唯一的欣慰。
“我让于杭去了美邻苑,你不在,你去哪里了?回家了吗?”迟馨焦急的问道。
家,我还哪里有家可以回啊?
心里一阵钝痛,我苦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找到免费的住处了,比高档宾馆还要高档。”
迟馨犹豫了一下,“到底在哪里?”
“我在宋羽的公寓,”我说,“今天恰巧过来办一些物业上的事情,就把钥匙带出来了,老天也算没有放弃我。”
“姐,”迟馨的语气愈发的担忧,“你跟霍总到底怎么了啊?跟他坦白了你怀孕的事情了吗?”
第283章 绝望里的所思所想
坦白了,但是结果很惨淡,不然我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我瘪了瘪嘴,并不打算跟迟馨多说什么,一方面我不想提起那恶心的事,另一方面我也担心性格火爆的妹妹听了之后会作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还没有,”我扯了一个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都不是我说你,”妹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那你们为什么又吵起来了啊,是不是因为那个沈若慈?姐,你要是还想要找个家,还爱那个人,就应该勇敢果断一些,无论那个沈若慈到底是好是坏,都不要心软。”
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应该跟沈若慈无关的吧,根本原因在霍擎川的身上。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能是那样?”迟馨痛心疾首,“你们两个都冷战这么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可以将之前的矛盾一笔勾销,现在又闹到你离家出走。姐夫有没有打电话找你啊?”
“没有,他巴不得我赶紧从他眼前消失吧。”我自暴自弃的想道。
“这都是你的猜测,就是因为你们两个都不肯把话说开,才导致了今天的这个局面。”迟馨苦口婆心,“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什么一定要跟对方怄那口气呢?”
我何尝不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但是明白归明白,真要做的时候,是需要多大的胸襟和气量啊。我们都是普通人,做不到全盘接受对方的挖苦和指责。
“小馨,”我重新躺回了沙发上,“如果事情都有说的那么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无奈了。”
只是迟馨却不考虑我的困境,或者因为她不知道我和霍擎川真正的矛盾点所在,她依旧理直气壮,“不行,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告诉爸妈了。”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精神一下子惊醒了起来,“不行,你不能跟爸妈说。”
“不想让我跟爸妈说,你就好好的解决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要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迟馨说。
为了安抚激动的妹妹,我只能佯装答应。
“我知道了,你出差肯定也累了,先休息吧,明天再说。”我试图结束掉这场通话。
迟馨又叮嘱了我几句,才依依不舍的挂掉了电话。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我抱着靠垫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出神。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和霍擎川之间,还有什么好好谈话的余地?
手机上显示十一点半,我没有从霍家收到一个电话,一条短信。
即便霍擎川对我有那样的误解,只是公公和婆婆为什么也对我不管不问呢?或许,他们对我的成见也由来已久吧。
好累,什么都想不动了。
干脆就这样睡吧,我动都不想动,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夏毅的电话吵醒的,他说要到霍家去接我。
意识恢复之初我就记起自己现在的情况,我跟他说来公寓这边。
夏毅不是没有来过这里,听得出他对于我的所在还是有一点迟疑,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问。
出来的匆忙,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宋羽的这处公寓丝毫不逊色于霍擎川送给沈若慈的那处,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只是,衣柜里还没有被收拾的衣物,全是男士的罢了。
在夏毅过来之前,我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自己,用男士的沐浴乳,擦了男士的护脸霜。
清淡的味道,虽没有女士的优雅甜美,却不叫人讨厌。
工作一整天,依旧没有接到来自霍家的任何消息。我并不做幻想,只是愈发的失望。
对了,颜颜怎么办?一天见不到我,或许只有她会想念我这个妈妈吧。
想起被我“遗弃”在霍家的女儿,我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试图往家里打电话,权衡了利弊之后,我忍了下来。
好在迟馨今天就回来了,我有些换洗的衣服放在她那里,足以撑过这段时间。
她直接来了公司,行色匆匆的询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想在公司谈论私事,我担心迟馨会失控,也害怕自己会失控。
“那今天晚上去我那里吧,我实在是担心你。”迟馨抓着我的手说。
“不了,我就不去打扰你了,”我说,“等下班去你那里把衣服拿上,我就暂时住在宋羽那里好了,一个人也清净,能让我想明白很多事情。”
你不是说我跟宋羽有关系吗,好啊,我就要住在他的房间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样混账的话。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迟馨持怀疑态度,“你现在怀孕了,还是搬到我那里,我也要照顾你。”
“小馨,”我打断了迟馨的话,“我只不过怀孕两个月而已,没什么问题的。”
也许是我强烈的态度让吃席沉默了,她再也没有提让我去她家住下的话。
“那我送你过去好了。”最后,她提出了要求。
我点点头,如果拒绝的太厉害,势必会被妹妹看出点儿什么的。
“宋羽的这个公寓还真不错,”提着我的行李,迟馨左右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他现在也不在了,这个公寓要怎么处理呢?”
我漫不经心的回答,“不知道,这个要看宋叔叔的意思吧。”
“哎······”迟馨发出一丝叹息,不知道是不是念及宋羽,止不住的惋惜。
放下东西,她过来拉住我的手,“于杭今天为我接风,你也一起来吧。”
人家小两口的甜蜜,我为什么要去凑热闹呢?只会触景悲情而已吧。
我拍拍迟馨的手背,“你姐姐我现在是一身两命,懒得很,就不跟去折腾了,你们两个好好玩,我自己在家凑合吃点就行了。”
我知道迟馨恐怕是意识到了什么而在担心我,于是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
“放心好了,我在家吃的也不一定比你们在外面吃的差。”我说。
“你真的不去?”迟馨又问。
我笑着摇摇头,一边推着迟馨往屋外走,一边宽慰她,“你就放心的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你姐姐我的婚姻已经不幸福了,你可别步了我的后尘。”
听完我最后一句话,迟馨反而不走了,她非常认真的看着我。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我把她的包包塞给她,“我跟你一起下去,我去超市买点儿东西,不过我现在没钱,你能施舍点儿给我吗?”
我的东西全部都在霍家,只能靠迟馨暂时接济。
迟馨翻翻包,掏出一张银行卡给我,并且告诉了我密码。
“谢啦,有个妹妹就是好。”我拉着迟馨走出来,并且锁上了门。
“有你这样的姐姐一点儿都不好。”迟馨丝毫不给我面子,“姐,你真是哪儿哪儿都好,为什么就是在婚姻上面这么不顺利呢?”
我的好妹妹,这也是我想不通的问题。
在楼下挥手目送妹妹开车离去,我收敛了笑容,把手里的银行卡揣进衣兜里,来到楼下的一个绿荫走廊下的长条椅上坐下。
在最痛苦的时候强颜欢笑,真的是很难的事情。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城市霓虹初上,万家灯火的背后,又有多少悲凉隐匿其中。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什么也没想。当肚子因为空虚而嚎叫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挺傻的。
生活虽然绝望,但总要活下去不是吗?
因为一个霍擎川,我就要如此的自暴自弃吗?
况且,我的肚子里,还有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我起身,朝着不远处的超市走去。
一个人买了很多东西,一个人回到公寓,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一个人躺到了床上。
夜,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
我给宋羽的床换上了新的床单,上面有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在枕头上面蹭了蹭,我闭上眼睛。
一连几天,我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生活在这个没有主人的家里,霍家音讯全无,仿佛我的出走对他们没有半点儿影响。
我期待能接到他们的电话,又不想面对某日的质疑。
人总是很矛盾,不外乎如此。
终于在我离家的第四天傍晚,我接到了婆婆打来的电话。
她问我这些天去了哪里,怎么不回家,是不是又跟霍擎川闹了矛盾,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倒让我没有回答的空隙了。
听婆婆的语气,似乎是对我们几天前的那次争吵一概不知,那我是不是应该编一个谎话糊弄过去?或者,告诉婆婆我坏了他们霍家的第二个孩子?
只是,这位从来没有跟我同过心的婆婆,会不会像他的儿子那样想我呢?
我不敢再去堵,一次的伤害已经够了。
“妈,最近几天公司的事情很忙,我睡在妹妹家。”我尽量用诚恳的语气跟她解释道。
“迟晚啊,”婆婆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你公司的事情有多忙我是不管,但是你有家不回,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吧,我就知道会是我的错。
“你是霍家的少奶奶,整天夜不归宿成何体统,你只顾着公司的事情,你的丈夫就不管了,颜颜就不管了吗?我也不指望你能孝敬我和你爸,但是作为一个妻子和妈妈,你真是有失体统!”婆婆似乎越说越兴奋,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指责。
我沉默着,但凭婆婆发落。
“你要是知道错了就赶紧回来!”婆婆下了命令。
“妈,我现在不想回去。”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回了一句。
第284章 遭遇
对于我的回答,婆婆的反应自然是大发雷霆。
如果这个人跟我亲一点多好,我起码可以不用这么委屈的接受着她的怒火。但是我不能说,我不敢说,我害怕会得到一样的结果。
“你好自为之吧!”最后,婆婆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愤愤的挂断了电话。
话筒里面传来忙音,提示我对方已经不在线。
心里提示自己不要在意,但我还是红了眼眶。
我的委屈,要向谁去诉说?
门铃响,打断了我的思路。
会是谁呢?我擦干眼泪,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我看到了穿戴整齐的迟馨和于杭。
对了,也就只有她知道我在这里。
稳定了一下情绪,我打开了门。
“小馨,小于,你们怎么来了?”我强装微笑问他们。
代替回答,迟馨二话不说的就拖着我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担心你总是闷在家里会长霉,所以今天一定要拉你出去。”
我有些无奈,“小馨,上了一天班我很累的,你让我休息一下吧。”
“就是因为上班累,才要出去散散心啊,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去吃饭!”迟馨跟于杭示意了一眼。
“是啊姐姐,今天她发工资了,想要请客吃饭呢,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于杭有些局促的对我说。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可要想清楚啊。”迟馨故意说。
看看妹妹,再看看她的男朋友,我不再坚持,反正就算我坚持,我这个妹妹也会贯彻她的想法的。
换了件舒适点儿的衣服,踩上一双平底鞋,我随着他们两个一起下楼。
于杭开车,我们姐妹二人坐在后座,迟馨兴致勃勃的向我推荐好吃的餐厅,我配合她笑着,一切都由她做主好了。
很快,我们便来到市中心的商业街。
今天是周五,街上来来往往很多的人,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把车停好,我们三个在大街上溜溜达达,寻找迟馨最终定下的那家江南食府。
过往的行人大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他们手挽手肩并肩,好像要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甜蜜。其实妹妹也是跟男朋友一起出来的,只不过多了我这么一个电灯泡而已。
“你们等我下,”迟馨突然停住了脚步,指了指面前的一家甜品店,对我和于杭说,“我要去预定几个蛋糕,等回去的时候带上。”
“都要吃饭了还定什么蛋糕啊?”我问她。
“这家蛋糕可好吃了,”迟馨一边朝店那边走,一边对我挤挤眼,“姐你一定会喜欢上的。”
然后不等我再说话,她人便消失在了店门处。
对于这样的妹妹,我有些无奈。
于杭却在一边扑哧一声笑了,我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在我面前有些失态,收敛了一些笑容,但仍旧掩不去眼角眉梢的笑意,“姐,你可能不知道吧,迟馨经常跟我说,喜欢吃甜食的人,她的思想会跟感官联系到一起,会从嘴里的甜蜜感知到心底的幸福,说这就是甜食效应,我看她就是贪吃罢了。”
还真是符合迟馨性格的解释,我琢磨了一下,也笑了。
“不愧是我的妹妹,”我评价道,“以前她也喜欢吃甜食,不过碍于身材不敢这么张狂,现在看来,她是完全不顾及这些了啊。”
“她太瘦了,没必要为了身材压抑自己的。”于杭一本正经的说。
这个妹夫,我是越看越顺眼了。
我和于杭聊得正欢,有人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商业街上此刻灯火通明,话里的霓虹灯将整条街区映照的如同白昼,以至于我看清声音的主人时,总有种影影绰绰的错觉。
沈若慈挽着霍擎川的胳膊,出现在我的眼前。
宴会的时候两人是为了应付客户才假装亲密,那么在这大街上呢,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我盯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静静的发呆。
于杭认识这两人,礼貌的跟他们打招呼。
只是堂堂的霍大总裁自然不记得于杭,他脸色如常,无波无澜。
“真巧啊,”沈若慈自然的放开霍擎川的胳膊,来到我的跟前,没有一丝一毫勾引别人老公的愧疚感,“没想到你也来这里逛街,这位是······”
从侧面看,沈若慈的眼中似乎闪着某种光芒。
“我叫于杭,”于杭倒是自己做起了介绍,“是兴盛地产的勘测员,上次签约的时候我们见过的,只不过您可能不会记得我。”
沈若慈马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跟我们少奶奶出来逛街吗?你的关系很好吧。”
“这是我妹妹的男朋友,她现在蛋糕店。”我有些忍不住沈若慈别有用心的臆测,直接道明了于杭的身份。这个女人到底是抱着何种心态,竟然在我的面前贼喊捉贼。
我没有看霍擎川,直接看着沈若慈,“倒是你们,今天也要去见客户?”
我特地加重了某些音节,聪明如她,一定能够听出话里的意思。
沈若慈愣了一下,然后大方得体的对我笑笑,“少奶奶想多了,只是我今天想要买套首饰,擎川非要陪我过来而已。”
呵,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一瞬间有这样的想法。
“原来如此,”我笑笑,“那你们随意。”
我让出了眼前的道路,想要对这两个人眼不见为净。
“要不,我们一起,人多了热闹嘛。”沈若慈竟然还对我们做出了邀请。
我有些生气了,不知好歹也应该有个分寸。
“不了,”我说,“毕竟妹妹和妹夫跟你们也不是很熟,会不自在的。”我压抑着愤怒说。
“姐?”这时迟馨从店里走出来,来到这边,看到了我面前的人之后,“姐夫,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位就是迟馨妹妹吧,”沈若慈倒是热情,“不愧是少奶奶的妹妹,也是美人一个啊。”
迟馨不像我一般慢性子,她看到沈若慈时脸色马上变了,斜睨着“热情”的女人,“你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沈若慈依旧优雅,“我叫沈若慈,是霍总的朋友,也是少奶奶的朋友,对吗?”
她看着我,似乎在向我征求同意。
我不置可否,如今,我已经无法把这个女人当朋友了。
“哦?”迟馨发出了明显的质疑,“你就是那个沈若慈啊,久仰大名啊。”
迟馨的话里明显是带了讽刺,沈若慈不可能听不出来,但是她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从容,“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可不是,”迟馨走到女人跟前,她个子也比沈若慈高,气场上面一点儿不输,“早就听说SK最近来了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整天围着霍总转,像牛皮糖一样甩都帅不掉。明明就老女人一个,还喜欢做少女梦,这种传奇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迟馨确实语出惊人,她的一席话不仅惊到了我和于杭,也成功的让沈若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为妹妹捏了一把汗的同时,也想看看沈若慈会对此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清楚的看到她的嘴角似乎是抽了几下,然后她回头看了眼霍擎川,后者没有丝毫要表态的意思,她干笑了几声,“哈哈,有些人还真的喜欢开玩笑呢,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关注我啊。”
“像大姐您这样的人,想不关注都难呢。”迟馨又适时的补了一刀。
这个妹妹,厉害起来可真是句句不留人,毒舌跟宋羽有的一拼。
沈若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了,我看着都很尴尬。
“小馨!”我提醒了妹妹一句。
“沈姐你别在意,小孩子不懂事。”我替妹妹说。
“呵呵,呵呵。”沈若慈干笑了几声,不再说话。
看来她并不像表现的那么开明豁达嘛,我想。
“姐夫,今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啊。”凯旋的迟馨非常的得意,她略过沈若慈,直接邀请霍擎川。“我请客。”
我若无其事的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说心里一点儿想法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只是我的首饰还没有买到······”霍擎川还没有说话,沈若慈就靠近霍擎川,身体几乎贴到了他的手臂上。
烦躁,心底涌起一股烦躁。
这个女人的心思,现在已经昭然若揭。
怪我瞎了眼,之前竟然还听信了她的鬼话。
大家都在等,等待霍擎川的一个选择,他的这个看似不重要的选择,决定了我们两个婚姻关系的走向。
“你们去吃吧,我陪她去买东西。”最终,霍擎川给出了一个让少数人满意多数人失望的答案。
我轻轻的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沈若慈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中也掩不住的得意。
说完,两人就准备相携离去。
迟馨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霍总,我姐她怀孕了,你竟然陪着其他的女人去买什么首饰,这于理不合吧。”迟馨一向心直口快,就算面对霍擎川,她也不会胆怯半分。
霍擎川脸上的表情不变,倒是身边的沈若慈,明显的愣了一下。
“迟晚,你怀孕了?”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我。
我和霍擎川是夫妻,我作为一个妻子,怀孕了,有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只是,沈若慈的反应没有人会在意,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霍擎川的身上。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怀孕了就好好在家养胎,出来瞎逛的话,可别保不住那唯一的香火。”
他话里的意思,只有我能明白。
第285章 妹妹的规劝
无论这些日子做了多少自我暗示和劝慰,再听到这种否定一切的话,我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如果说上次他是喝了酒说出的醉话,那么这次呢?
迟馨一脸的不解,盯着霍擎川,“霍总,你在说什么啊?”
霍擎川却无意对任何人解释,他斜眼看着我,“我说什么有人心里自然清楚,”他的声音像极了来自地狱的审判,“这些日子有家不回的人,偏偏住在其他男人的家里,已经说明了一切吧。”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住在宋羽的公寓里。
我抬眼看着霍擎川,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迟馨看看霍擎川又看看我,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谁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了?”她殷切的期盼着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她不这么乱的答案。
“走吧。”已经有不少路人朝我们这边观望,霍擎川淡淡的对沈若慈说道。
然后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似乎还看到了沈若慈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有意无意露出的一点笑容。
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我感觉不到疼痛。用最大的努力将马上就要溢出的眼泪咽回去,我转身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姐,姐!”迟馨在身后叫我,一边叫一边跟了上来。
她的身后有于杭。
“姐!”她抓住我的胳膊,拉扯着我让我停了下来,转到我身前的时候,眼睛蓦然睁大。
此刻忍不住泪流满面的我,大概是吓到她的了吧。
“姐······”迟馨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语气里满满的担忧。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似乎有些失态了,赶忙抬手擦去了流出来的眼泪。
因为这突发的状况,我们终究没能去迟馨强烈推荐的餐厅吃饭,迟馨让于杭送我们回家,然后打发他离开了。
我静静的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双手紧紧的扣到了一起,轻微的颤抖着。
门响,门开,迟馨回来了。
她从楼下的快餐店里买了很多东西上来,在我面前摆了一桌子。
“姐,你多少吃点儿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也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啊。”她坐到我身边,不住的劝我。
我的好妹妹,我现在哪里还吃的下饭?
只是迟馨是这个世界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儿善意,我不忍心让她失望,拿起一个汉堡,放在手里算是顺了她的心意。
也许是这里的气氛太过安静,也没有旁人,迟馨的语气又太过缱绻,我终究还是忍不住,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
迟馨马上就慌了,她一边手忙脚乱的从纸抽盒里为我拿纸,一边焦急的询问我的情况,“姐,你不要哭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啊?刚才姐夫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越发的伤心,身体也跟着抽泣一颤一颤的,稍微朝她那边一歪,我靠在了迟馨的身上。
她扶着我,轻轻的为我顺着后背。
无数个声音在心底叫嚣着,无数双利爪撕扯着我的神经。
你对我失望,我对你又何尝还有希望?
“霍擎川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宋羽的。”我终究还是将那个难以启齿的缘由说了出来,然后明显的感觉到迟馨的身体一颤。
“什么?!”她炸雷般的质疑声在我头顶上响起,音波通过身体传递到我这边。
消化了一会儿听到的消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迟馨又问,“他真的这么对你说的,你没听错吧。”
我苦笑一下,吸了吸鼻子,“一遍我可能听错,难道两遍还能听错吗?他今天说的唯一的香火,就是指的宋家。”
回想起霍擎川决绝的话,我的心里又一阵抽搐。
“妈的,这简直不是人!”迟馨大动肝火,“他说的这还算人话吗?!”
自从冰释前嫌之后,我还从来没有听到妹妹爆粗口,看来这次是真的被气着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怀疑你?!”迟馨替我愤愤不平,“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啊,那不是他的骨肉吗?他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都不记得了?”
“他怪我那段日子日夜守着宋羽,我原本以为他是从心里支持我的,没想到他存着这样的隔阂。”我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迟馨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且不说你和宋羽是清清白白的关系,当时宋羽的那个状态,用膝盖想想就不可能啊,霍总到底怎么想的啊,他是不是疯了?”
我何尝不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只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想他是跟我过够了吧,所以才会用如此荒唐的理由来排斥我。”我说。
“那也不能让他如此污蔑你啊,太过分了!”迟馨说。
我恢复了一点儿精神,从她肩膀上支起身子,看着眼前的妹妹,“让我最伤心的是,他污蔑我没有关系,他竟然拿离去的人开刀,如果没哟宋羽,颜颜可能不会活到今天,他这样说,一点儿都不会感到愧疚吗?”
“霍总怎么会变成如此一个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人了,”迟馨一脸的纠结,“他虽然不近人情,但最起码的判断应该有的吧,这样说你们确实太侮辱人了。宋羽是救她女儿性命的恩人,你又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可以这么怀疑你们两个?”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何时变成这样的,这样的狠厉无情。
“我知道了,”迟馨突然恍然大悟道,“一定是那个贱女人,她肯定在姐夫面前嚼舌根了,才会害你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可是沈若慈并不知道宋羽啊,她是怎么做到利用这个挑拨离间的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霍擎川不信我吧。
“你看那个狐狸精今天的贱样,搔首弄姿,我当时要不是因为有你们在跟前,早就上去给她一个耳光了。”迟馨越说越生气,“这个女人,甚至比蔡甜甜还要可恶!”
“蔡甜甜起码是贱在表面,而这个女人,是骚到骨头里了。”迟馨毫不客气的抨击着沈若慈。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幻想能跟这个女人好好相处,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
我突然有些恨自己,如果一开始就远离沈若慈,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也许当初白少倾他们说的是对的,我就是在作死。
全身没哟力气,我身子一歪,顺势躺到了沙发里。
“所以就是因为这件事,你才离家出走的吗?”迟馨看我,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都被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留在那里。”嗓子有点儿沙哑,我转了转脸,埋进了沙发里。
“姐夫好像已经知道了你住在宋羽那里,不然你搬出来,搬到我这里,省得误会再加深?”她试探着问我。
“我为什么要搬出来?”我抬起头,“他都已经这样说我了,我就不怕他把话说得更难听,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是,”迟馨犹豫了一下,“你们两个这样下去,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吧。”
“不可收拾就不可收拾,”我揉着太阳穴,“我现在已经受够了,如果过不下去,那就离婚好了。”
“姐,离婚可是大事,尤其对你来说,你可要慎重考虑啊,考虑一下爸妈,考虑一下颜颜,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她指了指我的肚子。
我想为他们考虑,可是霍擎川何曾给过我机会?
只是迟馨说的没错,对于离过一次婚的我,如果再重蹈覆辙,恐怕会对孩子的将来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还有我那年迈的父母,我已经不想让他们再平白的为我·操心。
“这是最后要走的路。”我叹了口气说道。
“姐,你听我说,”迟馨扳过我的身子,“我觉得你们两个之前的矛盾,关键原因就出在那个沈若慈的身上,只要搞定这个女人,我保证你们两个可以回到以前。”
只要让女人消失,我们两个就真的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真的可以全部释怀吗?
“我可以为了爸妈和孩子忍气吞声,但是我们之间,好像已经回不到以前了。”我垂着头说。
迟馨也沉默了下来,随着阅历的丰富,她也会知道,有些伤痕,即便愈合了,也还是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我们两个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放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菜没有人动,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滴答答的响着。
“不管如何,我还是觉得,要先排除沈若慈这个外在干扰因素。”迟馨沉默良久,又对我说,“至于你们两个之前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我想霍总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难免说出些过分的话,想想你们当初,那么大的误会都能解开,这次为什么不能呢?”
她指的是霍擎川腿脚不好的时候的事,但是那时候真的能跟目前相提并论吗?
“我没有信心,也无力再去改变了。”我轻轻的摇摇头,我真的是凉透了心。
“姐,”迟馨拉着我的手,“我一直坚信,你不是一个轻易就会被生活打败的人,你看起来虽然柔弱,但是你比谁都强悍。如果就这样放弃,你就真的甘心?”迟馨一本正经的说,“反正如果是落到我身上,我肯定要把自己的男人抢回来的。”
第286章 与女儿的一日
值得的东西自然要去争取,只是争取一份已经变质的感情,真的有必要吗?
我现在的心情,说是万念俱灰也不为过。
我垂丧着脑袋,将脸埋进双手里,让思绪放空。
我知道妹妹是在为我好,只是连日来的争吵和打击,已经掏空了我的力气,我真的没心思去琢磨她的话。
“你要是觉得路不从心,我可以帮你,我看着那个沈若慈就不顺眼,老女人!”迟馨最后说。
“谢谢你。”我对她的这个好意不置可否,照迟馨的意思,是要去跟沈若慈动手吗?
我没有把迟馨的话往深了去想,我起身,想要回公寓去。
“姐,”迟馨拦着我,“我看你还是住我这里吧,咱虽然没有错,但是总不能让人家抓着这个小毛病不放吧。”
“我知道你在跟姐夫怄气,只是越这样下去,你们的关系就越难缓和,你就当让他一次,也是为了你自己好。”迟馨劝我说。
我让他,我为什么要让他?
他比我大将近十岁,是他一直在误解我,是他不注意自己的言行,我为什么要让着他?
“你就不用灌了,”我朝门口走,“我们两个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我还是回公寓去了,那里清净,我也不想打扰你。”
迟馨见拦我不住,没有再说什么。
“姐,你再好好想想吧。”回到公寓后,迟馨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我放下手机,让自己在柔软的大床上摆出一个舒适的姿势。
我不要再忍气吞声,我知道,就算你刻意的委屈自己想要去求一个苟且,你得到的,往往是更糟的对待。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向别人妥协?人生而平等,没有什么谁让着谁,即便是感情使然,也不能没有底线。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没必要向现在这般落魄。
明天就回家,想留下就留下,不想留下就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搬出来,最好是把女儿也接出来,住在外面比住在霍家要舒适的多,从身体到心灵。
周六上午十点整,我乘坐出租车回到了霍家,我叮嘱司机师傅在下面等我一会儿,并按照等待的时间付给他报酬。
许久不回来,霍家还是跟之前没有什么任何变化,我这个少奶奶回不回来,于他们来说,似乎没有所谓。
走到门口,遇到了一直跟颜颜关系不错的老管家,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亮,然后对我行李。“少奶奶,您回来了。”
对于这样慈眉善目的老人,我自然也是以礼相待。
我对他笑笑,“张伯,最近还好吗?”
他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家里一切都好,少奶奶回来就好。”
我当时还不是很清楚他话里的意思,随即又问,“颜颜呢?”
“小姐还在楼上,在练习钢琴。”他毕恭毕敬的对我说。
“恩,张伯你去忙吧。”我对他点点头,然后离开了原地。
越往宅子的中间走,遇上的佣人也就越多。他们对我的态度无一不是惊讶之后恭敬,在我离开后,又在背后交头接耳着什么。
我无意跟下人计较这些,离开家这么多天,没有跟颜颜联系过,我实在是想她。
奇怪的是,一路走来,人虽然遇上了不少,却没有看到什么主要的人,比如霍擎川,比如婆婆。
在二楼拐弯处就听到隐隐约约的钢琴的声音,虽然有些生疏,但是能感觉到弹曲子的孩子的用心。
为了方便颜颜练琴,早先时候,霍家特地为颜颜买了一架新钢琴,放到了颜颜的房间里。反正房间够大,放一架钢琴简直绰绰有余。
我直接推门进去,因为专心的练琴,颜颜甚至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我轻轻的走到女儿的背后,从上而下俯视正专心致志的女儿。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才几天不见女儿,她又长大了。
颜颜啊你慢点儿长大,妈妈还没与给你一个真正稳定幸福的家庭,你在这种不安稳中长大,以后会怪妈妈的吧。
情到深处,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她吓了一跳,因为惊吓琴声走音严重,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当她看清楚身后的我时,小脸蛋儿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从凳子上蹦起来,她一下子扑到了我身上,紧紧的搂着我的腰。
“妈妈,你可回来了,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颜颜好想你。”颜颜把脸埋在我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委屈。
我也回抱着女儿,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鼻子酸酸的。
过了一会儿,我把女儿从怀里拉出来,蹲下身跟她平视。
“妈妈只是有事在外面,妈妈也很想念颜颜,”我擦掉她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委屈而流出来的眼泪,轻柔的对她说话,“最近颜颜在家里乖不乖?”
颜颜也伸手自己擦掉眼泪,然后使劲点点头,“爸爸说颜颜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是大孩子了,要懂事,所以颜颜一直很听话,不惹爸爸和奶奶生气。”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自己宝贵的女儿在这个家里受了委屈,没有了自由。
“爸爸让我把琴谱练熟练了,每天都会来检查我的功课,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颜颜又说。
也是,豪门的教育方针想来也跟我们平民大相径庭,精英都是从娃娃抓起的。
但是,我不想让颜颜过早的就被各种各样的压力缠身,我想让她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长大。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颜颜马上又跟了一句,“但是颜颜也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好,我会努力的!”
我捏捏女儿的小脸儿,“今天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想去哪里?”
女儿的目光马上亮了起来,小孩子总是坦诚的让人心疼。
“真的吗?”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悦,女儿还反问了我一句。
“当然,”我笑笑,“妈妈什么时候骗过颜颜?”
“太好喽!”颜颜甚至高兴的蹦了起来。
“等我一下。”我朝颜颜笑笑,站起来,“妈妈去拿点儿东西。”
走出女儿的房间,我来到旁边久未进入的卧室,索性,霍擎川并不在。
打开柜子,我找出自己的一直用的那个包包,把钱包银行卡之类的东西都塞进去,然后去领颜颜。
我们母女大手牵小手的走下楼,十分开心的女儿牵着我的手一蹦一跳的,还一直在咯咯的笑着。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难道今天这一家都不在吗?我环顾了一下客厅,仍旧没见那几张熟悉的脸。
算了,我也乐得清静。
出租车师傅还在院子里等,我打开车门让颜颜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去朝阳路。”我对师傅说。
“颜颜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我整理了一下颜颜乱掉的几缕头发,用商议的口气说。
“恩!”女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然后妈妈再带着你去海洋馆吧,现在天气热,我们去凉快的地方。”我又说,“那里有大鲨鱼,海豚,还有漂亮的珊瑚呢。”
“恩!”颜颜仍旧是点头,“只要妈妈在,去哪里都行。”
我突然很感动,有种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
用整个中午和下午的时间,我带着女儿去吃了她最爱吃的牛排,并且去了极地海底世界。女儿趴在透明的玻璃上,睁着大眼睛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各种海洋动物,嘴里还不住的惊叹着,时不时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快看,那条大鱼像鸟儿一样长了翅膀!”“还有这边,哇塞,鲨鱼原来比妈妈都要大吗?”“这就是珊瑚吗?好漂亮啊!”等等,对于像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来说,世界上有太多的东西会让她好奇,吸引她的注意力。
A市这首次开放的海洋馆果然名不虚传,我们足足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整个馆转完。我已经累得不行,颜颜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下次妈妈还带你过来好不好?”走出海底世界的大门,我对颜颜说。
“好,”颜颜高兴的回答,一点儿都看不出累,“下次我们带着爸爸一起来吧。”
我对她笑笑,没有回应她小小的心愿。
时间不早了,是该考虑晚饭的时候了。
“今天妈妈做饭给颜颜吃,颜颜想吃什么?”我也不是心血来潮,只是想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做饭给女儿吃了。
“妈妈做的饭都好吃!”女儿依旧很兴奋。
我捏捏她的小鼻子,“小馋猫!”
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我带着颜颜回到了宋羽的公寓。
“妈妈,这里是哪里?”颜颜好奇的在家里四处穿梭,问在厨房忙碌的我。
“这里啊,”我顿了下,“这里是小舅舅家啊。”
“小舅舅?”颜颜重复了我的话,“是宋羽小舅舅!”
我点点头,心中带着一丝期许,“颜颜还记得小舅舅吗?”
“当然记得!”女儿不假思索的给了我满意的答案,“小舅舅长的好看,像王子一扬,还给颜颜讲了很多故事,买了很多玩具,颜颜最喜欢小舅舅了!”
我放下手里的土豆,过去把女儿搂进了怀里。
“妈妈?”颜颜显然不能明白我这个突然的动作的含义。
连7岁的女儿都能用一颗最真诚的心纪念宋羽,为什么霍擎川不能?
“没事,”我放开女儿,“你去看电视吧,妈妈的饭很快就做好了。”
我回到厨房,兜里的手机却骤然震动了起来。
第287章 冰冻三尺
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我想见的人打过来的,我也就连看也不看,继续手中的活计。只是铃声一直不断,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
终于在洗完切好三个西红柿之后,我擦擦手,从兜里将手机捏出来。
可不是,接连给我打了将近十个电话,现在还在穷追不舍的,正是我那时刻以自我为中心的丈夫。
我为自己做了一下心理暗示,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回应甚至是轻柔的,像对待客户那样客气。
“迟晚!”对方却丝毫不领情,我的音节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被施以一声低吼。
这次又是为了我不经他的同意擅自带颜颜出来的事情吧,我猜。
“你带颜颜去哪里了?!”霍擎川兀自发着火,怒气从电话里传递了过来。
但这又能怎样呢?他在我面前吼我我尚且不会再害怕,现在隔着电话信号,我当然也无动于衷。
“我给颜颜做晚饭呢。”我心平气和的跟他解释道,我知道霍擎川想要做什么,疲于跟他争吵,我补充了句,“吃完饭我就送颜颜回去,你放心。”
我的话倒真的是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质问,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会儿,霍擎川的声音小了下去,“不要太晚,八点之前。”
交代了一句之后,他就自己挂掉了电话。
我把电话拿到眼前,看着已经挂断的页面,冷笑了声,放下手机继续做饭。
两个人根本不用多少菜,很快,我就在餐桌上摆了四盘颜颜喜欢的家常菜,并且分给她一双筷子。
“好香啊,”颜颜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菜,“颜颜今天要吃一整晚米饭!”
看着女儿颇有些狼吞虎咽的架势,我心中不免一阵欣慰。在霍家,她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稀奇东西,没想到对着这样的家常便饭,女儿仍旧甘之如饴,是我的乖孩子。
我为她搛了块青菜,放到她的碗里,“慢点儿吃,当心再噎着。”我叮嘱自己的小公主。
看着女儿吃饭也是一种幸福,沉浸在这种幸福中,我完全忘了霍擎川规定的门禁。也或许,我是故意忘掉的。
当我牵着颜颜的手站在霍家宅子跟前时,已经是将近九点了。刚才在车上的时候颜颜就混混欲睡,现在到家了,她更是趴在我的身上,眼皮有些撑不开了。
霍擎川竟然在客厅里面,莫非是在等我?不,不对,他不可能等我,是在等我把他的女儿送回来吧。
从我手里强硬的接过颜颜,霍擎川甩了我一个不怎么样的眼神,就抱着女儿朝楼上走去。
刚才折腾,颜颜已经清醒了不少,她趴在霍擎川的肩膀上看着我,“妈妈!”
也许是女儿的呼唤让霍擎川迟疑,他停下了脚步。
颜颜挣扎两下从他身上下来,脚刚一落地面就朝我跑过来。
“妈妈,不跟颜颜一起睡吗?”她仰头看着我,双手拉着我的手。
我把女儿送回了自己的家,却纠结于要不要留下,这真是一个悲哀的事实。
“我······”我有些犹豫,以我现在跟霍擎川的关系,我是不想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的,只是,女儿殷殷的眼神让人爱怜,我又不忍心拂了她的希冀。
眼瞅着颜颜的大眼睛就要闪出泪花,我赶忙摸摸她的头发,“妈妈今天陪颜颜睡。”
我有意无意的看了霍擎川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转身,留给我和女儿一个背影,径自上楼了。
还真是宽容大度的丈夫,竟然默许我这个在他口中不贞的女人再次踏足霍家大门,我是不是要对他千恩万谢了。
“走。”我牵起女儿的手,小幅度的摇晃了两下,朝着楼上走去。
我的归来似乎让颜颜很开心,她一改刚才的消沉和困倦,蹦蹦跳跳的走着。
晚上颜颜睡得特别香甜,只是在梦里,她依旧紧紧的握着我的胳膊,小脑袋时不时在我身上蹭几下。我莫名有些心酸,我离开家的这些日子,女儿一定是想我吧。也是,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我,她一定是特别依赖我的。
在颜颜的强烈要求下,我在家里住了两天,直到礼拜一。
很多人都不喜欢周一,因为它是一周的第一天,意味着要苦哈哈的工作五天才能等到下一个周末。但是于我看来,这个周一来的很是时候,天知道我昨天待在霍家无所事事,还要默默忍受霍家从上到校审视和八卦的目光,觉得日子过得特别的漫长。
跟夏毅几乎同时到达霍家的,还有沈若慈。
她穿着亮玫色的连衣裙套装,看到我的时候似乎还有点儿小惊讶。
“迟晚,你回来了?”她问我。
什么叫我回来了,这里本就是我的家吧,我心里想着。
“沈姐,早上好。”我刻意忽略她有失分寸的问题,回答的不冷不热。
沈若慈讪笑了两下,然后看着霍擎川,“今天我特地过来接你,在路上也好提前准备一下今天会议的内容。”
霍擎川点点头,“你有心了。”然后便随着沈若慈朝着她车子的方向走去。
“那个就是霍总的秘书?”两人走远后,夏毅小声问我。
“是。”我简短的回答,打开车门坐进车子。
两辆车载着这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向外行驶,沈若慈的车开在我们的前面,即便不想去在意他们,那辆红颜色的车子还是没有礼貌的钻进了我的眼。
“迟姐,没事吧。”夏毅一边保持着跟前车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小声问我。
我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不是,”夏毅欲言又止,“没事就好,我看你不怎么精神。”
我打着呵呵,“大概是有些热吧,这天是越来越厉害了。”我敷衍道。
“开空调?”夏毅征询我的意见。
“大早上就吹空调,难受,”我说,“把天窗打开吧,稍微提一点车速。”我盯着前面那辆车,热烈的颜色让我更加烦躁。
“最好是错过前面那辆车。”我补充道。
“没问题!”夏毅按下了天窗的按钮,顿时清风从头顶吹来,凉凉爽爽的挺舒服。然后他一踩油门,将车速提快,我们渐渐的跟前车并驾齐驱。
就在超车的同时,我下意识的朝那边看去,看到的却是霍擎川和沈若慈似乎是在聊着什么好笑的事情,两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真是糟心。
“小夏,再快点儿,要迟到了。”我催促夏毅。
他大概也是看到了旁边车辆里的风景,二话不说,一踩油门,我们就打着前车左边呼啸而去,将他们甩到了身后。
眼不见为净,真是句有道理的话,在看不到那辆车骚气的车时,我的心情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小夏,今天有什么紧急的工作吗?”自从上次在C市参加过整个公司的发展方向研讨会之后,工作就繁重了很多,每天都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今天没有什么急活儿,”夏毅不假思索的回答,“都是例行的一些工作,哦对了,上午要开周例会。”
“那我们就快点儿去公司吧。”我说。
夏毅领会了我的意思,又将车速提高了那么一点点。
从后视镜里,那辆宾利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远到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点了,我收回了目光。
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九点之前,我们两个到达了公司,稍微准备了一下,小陈便组织好了周例会的参加人员。
周例会无非就是报告上周的工作情况,我作为负责人有时候需要对他们一个周的表现点评一下,该夸的夸,该批的批。
只是今天,我有些心不在焉,小组长们汇报的工作几乎没有听得进去。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因为调成了振动模式发不出声音。
我拿下手机,放在桌子下查看手机。
是迟馨,她这个时候给我打什么电话?
我迟疑了一下,给她回了一条短信。
“开会呢,什么事?”我尽量缩短带头开小差的时间。
“姐,中午我们在SK外的西餐厅见面吧。”迟馨马上回了一条。
我纳闷了,就算她有事找我,为什么要约在SK周围的餐厅。
“什么事?”因为不解,我又发过去一条短信。
“你去了就知道了。”迟馨回到。
然后又过来一条,“你开会吧,中午见。”
真是喜欢故弄玄虚的妹妹,我想,她到底要干什么?
例会结束后,基本也是中午了,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给迟馨去了电话。
我赶到的时候,迟馨说还有五分钟,于是我找了个安静偏僻的地方坐下,点了一杯白水静静的等她。
这家餐厅属于高消费的档次,周围的白领们可能会偶尔过来,但绝对不会经常过来,今天又是周一,所以餐厅里面的人并不多。
就拿我身边的几个卡座来说,只有我和另外一对儿看起来像是情侣的客人。
出乎我的预料,我见到的,并不是迟馨,而是款款朝这边走来的沈若慈。
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最近到哪里都能碰到她。
只是如今来说,我并不想碰到她。上次在大街上她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她的动机不纯。
这个女人的心机太重,我担心自己不知不觉又会被她蒙蔽。
“迟晚?”沈若慈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语气中带着点儿惊讶。
她走过来坐到我对面,我不好当场翻脸,只能尴尬的笑笑。
第288章 三个女人的见面
她来这里是来吃午饭吗?果然是堂堂SK总裁的助理,这种地方对她来说恐怕不算什么吧,我一边看着沈若慈跟服务员点饮品,一边暗自揣摩。
只是,她为什么赖在这里不走,店里的空位那么多,她非要跟我坐在一起吗?保不齐有同公司的人过来吃饭,他们可是认识我的,到时候闲言碎语又免不了了。
经过上次的遭遇,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胆量,或者说脸皮坐到我对面,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我呷了一口水,静静的看着窗外。
我和沈若慈已经不是可以轻松面对面谈话的关系了,我没有对她谩骂指责,已经是极尽人道。
“上次听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沈若慈放下茶杯,犹自看向我。
我心里一阵微恼,难不成我要用这种事情来欺骗你们?但是我也明白要隐藏真实的情绪,“是真的。”我淡淡的回答。
“真好呀,”沈若慈微微一笑,带着点儿凄凉的感情,“不久之后你们就会再有一个孩子了,你真幸福。”
这话自她口中说出倒是让我倍觉吃惊,好像眼前的女人又回到了当初我以为她是的样子。联想到她的过去,我在猜想她此番感慨真情实意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可是我的孩子,就再也回不来了。”沈若慈仍旧自我折磨,语气中微微带了点儿颤。
是了,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这对一个渴望做母亲的女人来说,或许是永远无法磨灭的伤。
我的心因为她的话和表情柔软下来,用比刚才更加认真的目光的注视着她。
我想对她说,不要紧,你现在仍旧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像我这把年纪,想要当妈妈恐怕已经是奢望了,我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沈若慈却像看穿了我心中所想,把可能性直接抹杀掉。
“现在女人四十也可以生育的吧。”我忍不住开口劝慰她,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沈若慈听我这话,苦笑了一下,“你不用安慰我。”
然后她盯着我的腹部,“孩子几个月了?”
我算了一下,“两个多月吧。”
“恩,还有八个月就出生了呢。”沈若慈将目光移开。
她的表现着实有些奇怪,我心里生疑,却不知道如何询问。
跟她谈话间,迟馨姗姗来迟。
介于上次妹妹和沈若慈之间的冲突,我以为她会起身离开,没想到她看到迟馨的时候,仍旧一动不动。
“抱歉,我迟到了。”迟馨这话,绝对不会是在对我说。
难不成······
“没事,我也是刚到一会儿,跟少奶奶正好聊聊天。”沈若慈回。
是迟馨约了沈若慈在这里见面,然后顺带捎上了我。可是沈若慈怎么这么痛快的就赴一个曾经对她出言不逊的相当于仇家的约?
我想起那次在妹妹家她说的话,她说有什么事她会帮我的,这就是她帮我的方式?她想要做什么?
迟馨在我旁边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
大家虽然都没吃饭,但是我们三个却不是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饭的关系,究其根本,我们三个都是跟霍擎川有过关系的女人。
迟馨点了一杯咖啡,刚打出来的咖啡冒着袅袅的热气。
“大家都是实在人,我就直接说了。”作为本次见面的发起人,迟馨率先开口,看看我,又看看沈若慈。
“小馨,你到底要······”我担心她作出跟上次一样过激的言行,小声的提醒她。
迟馨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安心。
“我把你们二位约到这里,是为了解决你们三个,就是包括我姐夫在内的所谓感情问题,有些事情模棱两可不行,猜测不行,必须要弄清楚。”她特意加重了“姐夫”这两个字的读音,想来是在提醒沈若慈什么。
沈若慈笑笑,看不出她对迟馨的提议有什么赞同或者反对的意见。
“把事情弄清楚了,对大家都好,不是吗?”迟馨对沈若慈的反应似乎不太满意,但是她压抑着自己的不满,仍旧耐心的诉说着自己的观点。
“你说的对。”沈若慈终究是没有再刺激迟馨的神经,跟着附和道。
“好,沈姐你是明白人。”迟馨略微松口气,“我为我上次对你的无礼道歉,所以请你如实的告知我们你的真实想法。”
看来迟馨是真的打算当着我的面让沈若慈摊牌了,只要她说出她到底怎么想的,以后就会少很多类似的误会。
但是,沈若慈是那种会跟我们坦白心意的人吗?她的话又都可信吗?
“你想知道什么?”沈若慈并没有对我们允下任何许诺,想来她是要先听问题,然后再决定回答的真实性吧。
我也确实对沈若慈所想抱有好奇,就算不全是真实想法,起码也能了解一二。
迟馨停了下,看看我,然后把目光定格在沈若慈身上。
“我知道你是我姐夫的前妻,你们因为种种原因分开,这些都不做讨论,”迟馨缓缓道来,“只是你现在又回到A市,回到我姐夫身边,请问,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迟馨的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不带任何拐弯儿的。沈若慈淡淡的看我一眼,想来是明了这些信息都是我透露给迟馨的吧。
“我想你有些误会,”她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响声,“我回到A市是真,但是到SK工作,原不是我的初衷。”说着,她看向我。
是我,间接地把她送到了霍擎川的身边。
“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推动你接近了我姐夫,”迟馨咬着自己的问题,不想别的,“但是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对我姐夫的想法。”
“我姐夫”三个字迟馨依旧着重强调了。
“换句话来问,你们现在什么关系。”迟馨补充了一句。
沈若慈满脸荒唐的表情,带着些讥笑看着我。
“当着少奶奶的面问我这样的问题,还真是让人没法回答啊。”沈若慈轻笑一声,却丝毫看不出来她有任何的为难。
“你说就是,”迟馨略微催促,“我姐是通情达理识大体的人,她也是为了那个家才过来的,希望我们今天能够心平气和的把问题解决掉。”
沈若慈看看腕上的手表,叹了口气,坐直了腰板,面对我们两个。
“如你们所知,我是霍总的前妻。”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似乎在诉说着与自己关系不大的故事,“我们离婚并不是因为感情问题,而是因为孩子。我没生的下孩子,所以被霍家扫地出门。”
她平静的态度倒是让我于心不忍,这件事上,霍家确实做得有些损。
“离婚后我就出国了,在国外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有霍家的那笔补偿金生活没什么困难,可是精神上的伤害,是没那么容易愈合的。”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指甲敲击着瓷杯子,从茶水里面看自己的倒影。“我花了五年的时间让自己从伤痛中走出来,真的是整整五年。”
迟馨正襟危坐,仔细聆听着沈若慈的说辞。
“外面的世界看得多了,我渐渐放下了心中的痛,再加上父母也想要落叶归根,我们便回到了A市。也是偶然的机会,我碰到了霍夫人。”沈若慈接着说,“她对我有愧疚,事实上整个霍家都有愧于我,所以她拉着我回霍家坐坐,也就是第一次见到少奶奶的那次。”沈若慈用眼神示意我。
我点头,算是对她的话有所回应。
“霍夫人感叹我生活的不容易,也想要补偿我,所以建议我去SK上班,原本我是拒绝的,只是耐不住老夫人好说歹说,我也推辞不了。”沈若慈放开杯子,“原本霍总不想将我安排到他身边,我想应该是担心少奶奶误会,可是后来不知为何,他突然就答应了让我去上班了。”
说到这里我心里一顿,那个不知为何,正是因为我。
“然后再后来我就在霍总手下工作了,一直到现在。”沈若慈利落的为自己的故事结了尾,不拖泥带水,却没有说到点子上。
迟馨的问题是,她现在跟霍擎川什么关系,她讲一堆往事虚以为蛇,是在隐藏什么吗?
果然,迟馨也发现了跟我同样的问题,“所以,你现在跟霍总什么关系呢?”
“如你所见,上下级关系。”沈若慈耸耸肩,回答的很轻巧。
“就这个?”迟馨不死心的又问,“如果是纯上下级关系的话,你们走的会不会太近了些。”
“这是正常的,”沈若慈丝毫不觉得那里不对,“我们以前可是夫妻,走得近一点儿也没什么吧。”
瞧着理所当然的语气,难道出过国的人,思想都这么前卫吗?
“······”迟馨一度很无语,“你认为,跟自己的前夫,别人的老公走的很近是正常的?”
沈若慈眨两下眼睛,“不是吗?他以前怎么说也是我的丈夫,照顾我一下,送我一套公寓,陪我逛逛街,有什么不对吗?”
呵,真是有趣的理论,我有些想笑了。
而迟馨则是把震惊写在了脸上,“当然不对!那可是别人的老公,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是破坏别人家庭的行为,是无耻的!”
沈若慈索性往后一倚,舒服的靠在沙发上,这个动作跟她刚才的谦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第289章 惩罚
“如果是牢不可破的感情,会因为我的出现而产生裂痕吗?”沈若慈语气拿捏的轻巧,并没有因为被人质问了而产生半分赧颜。
她的这一说,相当于把以前我们之间所有的不确定都搬到了台面上,她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和霍擎川闹到今天这个份上,跟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我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的感情不够牢固。
我只觉得一股说不清的消极的情绪从心头涌起,直冲脑门。
“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我没有直接去介入别人的婚姻,我和擎川的关系还在合理的范围内。”沈若慈没有在意我和迟馨表情的变化,继续大言不惭,“如果你们硬要说我破坏了你们的关系,那我也无话可说,因为我也管不住别人的嘴。”
“只是现在你们两个的婚姻,已经到了让两个人都不幸福的状况,我建议你们各自放手,也给对方一个重新幸福的机会。”沈若慈放下腿,朝我们这边倾了倾身子,眼中颇有些复杂的意味。
我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牙齿也咬住了下嘴唇。只有这样,我才能控制住自己保持不冲过去。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对别人的妻子当面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这种堪称下作的言论,只有电视剧里不要脸的小三才会说吧。
我想起了蔡甜甜,她和沈若慈的身影重合到了一起,她们是一类人。
我和我的第二任丈夫,又出现了第三者!
“贱人!”迟馨一向不是隐忍的性格,她拍案而起,对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女人大吼一声。
我被迟馨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她脸上的表情可谓狰狞。
妹妹啊,你是希望心平气和的解决这件事,到头来却被血淋淋的现实伤的体无完肤,现在我要怎么办?
沈若慈面色依旧没有变化多少,仿佛正在被别人咬牙切齿的人不是她。
因为迟馨的突然发作,周围的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我拉了拉迟馨的手,试图要提醒她所处的地方。
“如果你实在无法照顾好擎川,我不介意取而代之,”沈若慈面对由她引起的熊熊怒火丝毫不胆怯,反而在上面加了一桶油,“我也喜欢孩子,无论是颜颜,还是你肚子里的这个,我都会照顾好的。”
她红唇一张一合,说着咄咄逼人的话。
温柔的语调转化成一根根鞭子,狠狠的抽着我的薄弱的意志,我想不到她竟然会如此直接。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白舒的话,她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果然不简单,刚开始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期却狠辣果决的像变了一个人,脑海中回响着沈若慈刚才的话。取而代之,取而代之······四个字毫不留情的撕扯着我的神经。
“贱人,贱人!”迟馨已经彻彻底底被激怒了,她一边大喊着,一边从座位上出去,一步跨到了沈若慈的身前,伸手抓上了她的头发。
她一边扯着沈若慈过长的头发用力,一边狠辣辣的咒骂着难听的话,将整个餐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
迟馨手上是用了力气的,因为刚才还无动于衷的沈若慈的表情终于呈现出痛苦,她被拉扯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把上迟馨的手腕,想要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迟馨像疯了一样,一只手缠住沈若慈的头发,一只手在她的脸上狠狠的抽打着,响亮的声音传遍了安静娴雅的餐厅,伴随着这个声音,还有沈若慈吃痛的叫喊声。
真真是上演了一处好戏,女人间的争斗往往伴随着不入流的节奏。尖叫声,咒骂上,拍打声融为一体,将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迟馨越打越起劲,丝毫没有想要放过这个女人的意思,我在一旁拉扯着她,却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虽然我的个子要比迟馨高那么一点点,但是力气上却远远不及这个妹妹,只能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身子。
“小馨,小馨,够了,不要这样!”见拉不开两人,我着急的呼喊道,希望已经抓狂的妹妹能够冷静下来。
“不要脸的,贱人,你当我们家没有人了吗?”迟馨朝着沈若慈的腿上踹了一脚,“你敢欺负我姐姐,去死吧!”
“啊!”迟馨穿的是高跟鞋,尖尖的鞋头毫不留情的磕在了沈若慈裸露的小腿上,引得沈若慈又一声惨叫。
此刻的女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高雅娴静的样子,她的头发被迟馨死死的扯住,乱糟糟的卷成了一团,上衣也因为撕扯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了粉红色的内内。我突然觉得我们两个是在欺负人,更加用力的去拉扯迟馨。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大概是忍受不了在人前如此被羞辱,沈若慈开始大声的喊道,“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我愣住,总觉得此刻的沈若慈跟刚才好像不太一样。
但是迟馨还是不解气,她用力的把沈若慈往旁边的地上一推,并且松开了女人。
没有意外的,女人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并且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飞起来的杯子正好扣在了她的身上,深棕色的液体泼了女人一身,让她显得更为狼狈。
她一定是很疼的,因为从我的角度看去,她的后背正好磕在了沙发的边角上。
我弯腰想去扶她,却被迟馨拉住了手。
迟馨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姐,你要干什么,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要同情这个贱人吗?这是她活该!”
我愣住,想起她刚才说的话,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餐厅的经理已经赶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服务生,旁边的客人们也都围了过来,将我们三个几乎包围了起来。
沈若慈就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坐在地上。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披散着,遮住了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餐厅的经理看了我们两个人一眼,然后弯下腰去扶沈若慈,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女人粗鲁的挥开。
“不要碰我!”她的声音非常的尖锐,让餐厅的经理愣在了那里。
女人像是一条河豚,已经涨到了极限,仿佛再有外力去碰触她,她就会炸掉。
紧接着,她浑身开始颤抖起来,肩膀剧烈的抖动着,她垂着头,看不出是不是在哭。
我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自围观的人群后响起,犹如一根冰刺刺进了我的心里。
人群自动给来人让开了一条道路,霍擎川冷着脸走了过来。
目光在我的身上划过,然后落到了坐在地上的沈若慈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霍擎川低沉的语气中蕴藏着狂风暴雨,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我甚至感觉背后一阵阴凉。
他的目光落在我、迟馨和餐厅经理的身上,锐利的有些刺骨的视线压迫的我喘不过气。
“我们也不清楚,”终于,那位年轻的经理经不住这股强烈的威压,有些怯生生的回答,“这里的三位女士突然就争吵了起来,然后大打出手,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成这个样子了。”
他说话的时候直直的看着我和迟馨这边,意思明明白白的在告诉霍擎川,这个女士是这两人打的,跟餐厅没有任何关系。
餐厅经理说完就自觉的将自己隐藏起来,聪明人都不希望被卷进这里面来。这家餐厅就开在SK的附近,他没理由不认识堂堂的霍总裁。
霍擎川看向我这边,眼中阴云密布,其后满是坚冰,他迈开脚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无法跟他对视,无论如何,把人打成那样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都是不对的。
但是我也不觉得我有错,毕竟沈若慈的那些话,确实过于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迟晚,你太让我失望了。”在我面前两米处站定,霍擎川淡淡的丢出了一句话,这句平淡的评价,比任何武器都让我受伤。
他什么都不问,不管前因后果就如此断定眼前的局面,把所有的罪过都加到我的身上,是否对我太不公平?
你对我失望,我何尝不对你失望?
“霍总,你这样说是不是太不分黑白了?”迟馨站了出来,站到了我的面前,与霍擎川对峙,“这个贱女人是罪有应得!”
霍擎川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冷冽,他帝师着迟馨,“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
“我真是,”迟馨满脸的惊讶,“难道你为了这个女人,不相信我姐吗?”
“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霍擎川冷冷的说,甚至把目光转到了一边,“如果知道她是这么狠毒的女人,我······”
话说到一半霍擎川停住了,因为周围已经有人拿出了手机拍照了。果然是霍总,时时刻刻也要保存SK的形象是吗?
如果知道我是这么狠毒的女人,你要怎么办,要跟我离婚吗,还是压根就不会跟我结婚?
心脏被锋利的爪牙撕扯着,生生的疼。
餐厅经理马上站了出来,吩咐服务人员把围观的客人疏散,有些意犹未尽的人还拿着手机对着地上的沈若慈狂拍了一通。
闲杂人等都离开后,这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你会怎么样?”我冷笑着看霍擎川,“会跟我离婚?”
我想要听霍擎川亲口说,即便很有可能是剖心的刀子,我也想要一个痛快。
第290章 霍擎川的选择
霍擎川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甚至无视了我们,走到沈若慈的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蹲下身子,披到了她的身上。
“如果知道我是一个这样的人,你会怎么样?”我不甘心,心中的某个声音催动着我的身体,我想要一个答案。
霍擎川抬头看我,眼神冰冷,其中带了漠然。
他起身再次来到我跟前,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近的几乎贴到了一起。
他捏起我的下巴,让我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纵使尖锐的让人浑身都疼的目光,我也倔强的对了上去。
“你真的想知道?”他手上用了些力气,我的下巴有些疼。只是身体上再怎么疼痛,也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以沉默回应他,沉默即是默认。
我以为霍擎川会说出让我彻底死心的话,没想到他竟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你······”我张了张嘴,却因为下巴被人钳制无法流利的说话。
迟馨似乎是担心我吃亏,赶忙过来将我们两个分开,双手一横护着我,“霍总你不要误会,我姐不可能做出动手打人的事情,那个女人是我打的,谁让她犯贱的。”
“你打的?”霍擎川撕下一直炽烤着着我的视线,“迟晚你还真是行啊,自己不用动手,自会有人帮忙出气。”
他是笑着说的,但却比直接的责骂更让人寒心。
“霍总!”迟馨大喊一声,听得出来她也是压抑着什么,“你为什么不听听我姐的解释,就武断的认为是我们的错!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口出狂言,我们何至于大打出手?”
霍擎川看了一眼地上的沈若慈,把目光收回来。
“迟晚,你倒是说说,我的助理说了什么的得罪你的话了?”霍擎川指名道姓的让我解释,他是看准了以现在我的状态必定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为自己辩解什么了吧。
“她说······”迟馨想要替我解释。
“我让迟晚回答!”霍擎川粗暴的打断了迟馨的话,话里的意志吧不容违逆。
迟馨只好讪讪的闭嘴,她再怎么想要替我出头,毕竟也能察觉到,现在的霍擎川是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旦点燃了他,事情就会无法收拾。
“姐,你跟姐夫好好说说,我还就不信了。”迟馨捅了捅我的胳膊,小声的说。
此刻我的心里真的很乱,我无法用平常心对待眼前的事实。
目光瞥向沈若慈那边,女人仍旧低着头,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有必要解释吗?有必要吗?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就算解释了,霍擎川就会相信我吗?
当然要解释了,你难道甘心这样被冤枉?明明是那个女人先挑事的。
可是我们之间已经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解释也是徒劳吧。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们到今天这样不就是因为两人谁也不肯像谁好好解释吗?
你没有错,没必要低三下四的去奢求那个男人的谅解,不要低头。
你真的要放弃最后一次挽救婚姻的机会吗?想想颜颜,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啊。
······两个小人在脑海中激烈的战斗者,势均力敌。
“哼,”霍擎川见我不动,冷笑了一声,“无话可说吧。”
我抬眼瞪着他,因为他的一句话,主和的小人瞬间被抹杀。
“姐,你说啊,快说啊!”迟馨在一旁焦急的催促道。
“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垂头丧气,心灰意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个傻子!”迟馨恨铁不成钢的一跺脚,放开我走到霍擎川那边,“这个女人,”她指着地上的沈若慈,“她心怀不轨,她想要介入你们的婚姻,她刚才亲口承认,她说······”
迟馨的指责并没有说完,在最关键的地方,被一声平地而起的大哭声打断了。
刚才还沉默的沈若慈不知被什么刺激到,突然扯开嗓子大哭起来,伴随着哭声,她好像疯了一样,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猛蹬着脚。鞋子蹬掉一只,地毯也被她掀了起来。
女人的尖叫伴随诡异的动作着实可怖,此时的她像极了一个精神病病人。
“她以前因为失去过孩子,曾经精神失控严重到要去住院接受治疗。”卫延的话再次在我的脑中响起,再看看这个女人的表现,莫不是犯病了?
霍擎川不再管我们,飞快的蹲下身,握住了沈若慈正在蹂·躏自己头发的手。
“若慈,若慈,你冷静下来,冷静!”他一边用力控制住沈若慈,一边试图唤醒她。
“放开我,放开我!”沈若慈已经失控,推拒着霍擎川,“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提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沈若慈的哭声更加的凄惨。
“我的孩子啊,妈妈对不起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餐厅里面回响着。
“好了,好了,”霍擎川见用手已经无法安抚崩溃的女人,索性将沈若慈整个抱进了怀里,把她的头按进颈窝里,“事情都过去了,过去了,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简单的四个字,传递的是神奇般的让人镇静的力量。
说它神奇一点儿都不假,因为在霍擎川紧紧的抱着女人并说出如此有担当的话之后,沈若慈真的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虽然还是在哭,但已不像刚才那般癫狂。
只是男女相拥的画面犹如千万根银针,针针刺杀着我的眼球。
“好了,好了。”霍擎川拍打着沈若慈的后背,用于刚才针对我们截然不同的语气安慰着怀里的人,“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沈若慈慢慢的从霍擎川的怀里探出头来,看清了面前的人之后,犹如大梦初醒一般,嘴半张着说不出话。
豆大的泪珠还挂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眼睛因为哭泣变得红肿不堪。
如果不是因为她之前的那些话,她现在的样子,我见犹怜。
作为男人,也作为前夫,霍擎川自然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梨花带雨的可人儿,他腾出一只手,为沈若慈擦掉眼角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温柔,他给的刀子很致命。
曾几何时,他也如此的对待过我,可是现在,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用同样的动作安慰别的女人。
似乎觉得还不够,沈若慈兀自又把头钻进了霍擎川的怀里,双手也搂上了他的腰,手指交叉在一起,抱住了我的丈夫。
她又开始嘤嘤的哭起来,声音让我烦躁。
“好了,”霍擎川丝毫没有要推开女人的意思,依旧轻轻的安慰着她,为她顺着后背,“我送你回家。”
看着霍擎川连扶带抱的将沈若慈从地上拉起来,亲自为她穿上了掉了的那只鞋,又相携离去的背影,我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姐!”耳边只有迟馨的惊叫,然后便没有了意识。
梦中是无尽的黑暗,我挣扎着想要冲出去,双腿却被黑暗的漩涡卷入,我越是挣扎,就越往下陷。
渐渐的,黑暗已经侵蚀到了我的腹部,我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腹部,我感到沉闷,压抑,腹部顿顿的疼。
“不要!我的孩子!”我大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白花花的天顶,纯白的颜色不利于一下子弄清楚眼前的情况。
我反应了一会儿,直到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听到仪器滴滴的声音和迟馨的关怀,才意识到,我这是在医院里呢。
我放松了下来,刚想要闭上眼睛,一个想法猛然袭上心头,刚才那个梦······
“我的孩子!”我用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抚上肚子,扁平的腹部,什么都没有!
一声惊雷,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姐!你冷静一下!”迟馨抓住我的那只手,让它远离腹部。“孩子没事,你刚才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医生已经为你检查了。”
我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怀孕两个多月,肚子当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神经的一紧一松势必带来倦怠,我觉得浑身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软踏踏的。
太阳穴有些跳突,我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只要一闭眼睛,脑中就会自动浮现出我晕过去之前的种种。
眼珠子转转,病房里除了迟馨一人,再也看不见他人。是啊,现在还有谁会来关心我呢?
有人说,已经死了的心,将不会再感受到任何伤痛。所以我现在才会如此安逸舒服吧。
“医生说,你是压力太大导致的暂时性晕厥,没关系的,只要好好调养,马上就能出院的。”迟馨见我平静下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我说。
“恩,谢谢你,小馨。”我半眯着眼睛,感激她。
“姐······”迟馨颇为担忧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无力的笑笑,“你不要自责,这事不怪你。”
“可是,”迟馨一脸懊悔的样子,“如果不是我,你和霍总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都怪我太冲动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是那个沈若慈也太气人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她那样欺负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不想再去回想刚才的事情,甚至连以后的事情也不想想,现在我只想放空自己。
“姐,你以后怎么办啊?”迟馨还是提起了我想要逃避的问题。
是啊,闹到这个地步,我以后,要怎么办啊?
丈夫对我失望透顶,又有人急不可耐,而我,恐怕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