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楚楚可为 醒时更 12691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后天下午三点送来。”女人收拾好东西接了阿阳的支票后眼神都没偏移半分就径直出了门。

屋内安静下来,又只剩下了游可为和阿阳两个人。

阿阳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点了两下后将屏幕转向游可为,指了指上面用照片组成的人物关系图,伸手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处点了点,“裴老爷子。”

游可为视线落过去,照片里的老人银须白发,眉宇微蹙,脸上遍是时间留下的沟壑皱纹,尤其川字纹极为明显,嘴唇紧抿表情威严,但依旧能看得出来年轻时该是个极为周正的人。

裴老爷子名裴德顺,今天七十八,膝下三儿一女。

大儿子裴宗承与二儿子裴宗志是原配所出,二十年前原配病逝后裴德顺第二天就将养在外面多年的小三,也就是如今的裴夫人梁惜月接进了裴家。

一起的还有当时已经八岁的私生子裴斯衡,隔年又生下小女儿裴斯梦。

裴家家产雄厚,虽说分支不多但竞争却不可谓不激烈,主要竞争还是在于二儿子裴宗志和三儿子裴斯衡之间。

长子裴宗承遗传了裴老的商业头脑,但可惜性子太温吞,虽然已经继承掌权人多年但压不住下面的两位弟弟,要不是裴老让位以后还偶尔伸手帮忙他怕是早就被拉下来了。

或许性格也多少有遗传,裴宗承下面的一儿一女也都无意继承人之位。

女儿裴月一门心思扎进演艺圈做导演,不久前还去了国外已经有段日子没回来了,家里这些事是半点不插手。

儿子裴霁虽是长子长孙却同样对家产这事儿避之不及,从政法大学毕业后直接专心做了律师,但裴宗承哪能放过自己儿子这现成的法务不要,半逼半劝地将人扣在了裴氏集团法务部,美名其曰在哪当律师不是当。

游可为看着写着裴霁二字的照片上那张有些眼熟的脸,无框眼镜,直鼻薄唇,身上的西装板正地没有一丝褶皱。

隔着屏幕都能看得出来这人是多么的严谨死板,倒是和律师这职业算得上相配。

游可为眯了眯眼睛,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他不久前刚见过,就在发现楚野打黑拳的那天,酒吧门口这人和那个红毛拉拉扯扯,自己当时还挡了他的车。

他竟然是裴家人?

“有问题?”阿阳见游可为明显思绪飘散开口问道。

“没有,继续。”游可为摇摇头,他直觉不想把见过裴霁的事说出来。

“裴允,你应该见过。”阿阳点了点照片上那个长相乖巧温顺的少年,语调有些意味不明。

游可为脸色不太好看,他可还记得他能被裴宗志找来就是裴允的手笔,而且当时在艺校走廊裴允那暗藏威胁的话还历历在目。

现下理清了裴家的人际关系以后游可为也更加不能理解裴允为什么会主动设计让他被找回,如果裴允有意家产不是应该巴不得少一些人跟他争?

除非,他要的不是钱权。

“裴斯衡这个人要注意,进了裴家以后他如果找到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要如实告诉我们。”阿阳面色严肃,“他这个人心黑手狠,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和他过多接触没有好处,我也会尽量避免他接近你。”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估摸着是因为生母那二分之一的异国血统他看起来也极具混血感,长相是游可为看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的精致。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略微偏黄的头发被随意地梳到后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棕绿色的眸子漂亮又透着股阴翳。

游可为光看着他的照片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这人眼神太阴郁了,让人只是就隔着屏幕都感觉像是被毒蛇盯着一样。

而裴斯衡的妹妹裴斯梦倒是看着好多了,她的混血感比裴斯衡要弱不少,许是基因问题她没遗传到母亲的发色,而是正常的黑发,眼睛颜色倒是和母亲哥哥别无二致,五官立体漂亮。

裴斯梦比裴允这个侄子只大了一岁,据阿阳介绍她初中毕业就主动要求去了国外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待几天。

她似乎因着到底是母亲进了裴家以后才出生的比哥哥少了个难听的私生子头衔,所以倒没什么野心,只要自己该得的那份儿。

这些人关系不算复杂,阿阳说了一遍游可为就了解的差不多了,虽然没对要他进裴家的原因具体说明,但游可为稍一细想就能明白。

裴老大虽有头脑但性格太柔镇不住人难堪大任早晚会被拉下来,而裴老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一辈子,原本想着还有个裴霁能用。

结果这父子二人都指望不上,老子就想拿该得的分红过安稳日子,儿子天天就想着在外面断案子打官司,两人都没什么大志向,裴老大这几年被裴老硬逼着上位已经难得。

随着身体每况日下裴老也终于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裴二和裴三你来我往的明争暗斗,这继承人总该在这两脉中选一个出来。

他现在还健在,所以还镇得住他们翻不了天,等哪天他一咽气儿没人管了这些人免不得闹出大事儿。

个人出事事小,他一手打下的裴氏受牵连事大,还不如趁着他还活着彻底把这当家之主敲定了。

裴宗承年纪也五十多了,裴霁无心家主位,裴老还是有意让年轻人当位,但裴宗志唯一一个儿子是个哑巴。

裴斯衡倒是还年轻可要真拍板就这么简单地定了他,裴宗志可断不会罢休,于是这裴家下一个继承人的位置这两年就还悬着。

也说不准是裴宗志烂人好命还是什么,偏偏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不久之前裴允表示看到了个长得和他很像的男孩,裴宗志就突然想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件事,直接想办法确定了游可为的身份。

他这便宜儿子身体健康没有缺陷学习能力优秀简直是能当傀儡帮他争位的不二人选,不过他倒没着急,就放了点诱饵等着游可为上钩,结局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毕竟裴宗志深知人在危在旦夕的时候会抓住一切能救命的东西,就算明知道这东西需要等价甚至超价的东西去交换,也依旧会答应,因为没有退路就只能前进。

第62章

如果是正常小孩被带去游乐园玩一圈估计也就把一开始的事儿忘后脑勺了,但楚昭昭不一样,她的执拗是刻在骨子里的。

积木,沙滩,滑梯,蹦床。

她只站在一旁看其他的小孩玩儿,沉默地垂着眼睛,对其他小朋友的示好不理也不睬。

最后还是楚野进去拉着她哄了好一会儿她才蹲下来用手戳了戳沙子。

“看看这是什么。”徐青手里拿着两根甜筒在门口晃了晃,引的楚昭昭抬眼去看。

“楚昭昭要不要吃?要吃的话就过来拿。”徐青把其中一根递给旁边的姜叙白。

楚昭昭眨了眨眼睛定定看了半晌,然后抿了抿嘴。

“不玩了?”楚野问她。

楚昭昭点点头,楚野起身给她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把她抱了出去。

“谢谢。”楚昭昭环着楚野的脖子,接了徐青手里的冰淇凌后小声咕哝了一句。

楚野没把游可为突然消失的事情和徐青说的太清楚,但早上在店里时楚昭昭情绪就不太对,随着时间的推进更是越来越焦虑。

她记得游可为的话,十点就去看电影。

店里的挂钟有报时,机械音响起的瞬间楚昭昭冲到门口趴在玻璃门上看了又看,使劲推门发现推不开以后又神经质地在店里来回转圈。

等楚野收拾完东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哇地一声哭开了,扯着嗓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嚷着什么。

她这一哭起来是真的有能穿墙的威力,徐青和姜叙白今天本打算出去约会来着,结果直接被楚昭昭的声音召唤了过去,三人连哄带求愣是半个小时才把嗓子都哭哑了的小孩安抚好。

许是人多总归能转移一些注意力,楚昭昭心里虽然还记挂着游可为但最后还是在徐青的攻势下点了头,同意出来玩。

徐青和姜叙白也没问楚野,但从楚昭昭哭的时候嘴里喊的“游叔”加上楚野明显憔悴无奈的样子大致猜测两人是闹别扭了,压根不会想到是游可为直接消失了。

楚野用湿巾给楚昭昭把沾到冰淇淋的手擦干净以后好说歹说着劝徐青。

人家本来好好的约会已经被耽误了一上午,他也不好总当电灯泡,而且楚昭昭要看那动画片电影总不能也扯着人俩一起看,二人世界总该还给人家。

“你俩忙你俩的,好不容易有时间出来玩不用搭在这儿,我一会儿领她看完电影就回去了。”楚野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是有你俩在估计现在还在店里闹呢,真的谢谢了。”

楚野其实从昨天到现在脑子就没怎么清醒过,一直处于混沌的状态,店都是强撑着开的,早上好几次都说说话就停住了顾客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如果不是徐青和姜叙白帮忙转移楚昭昭的注意力他真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办。

“别让我再听着这话,你帮我的时候我也没一口一个谢的。”徐青脸色不太好看,眼见着是真不乐意了。

楚野一见这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成,我的错,不说了。”

“有事儿给我电话。”徐青有些不放心地又扫一眼楚野的脸色。

姜叙白刮了刮楚昭昭的脸蛋,招呼道:“昭昭拜拜。”

见着俩人一步三回头的架势楚野抬抬下巴示意,然后把楚昭昭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往电梯口走。

下到二楼电影院取票进场,屁股挨上座椅的瞬间楚野才松了口气,幕布上映出的画面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刺眼,楚野伸手捏了捏鼻梁,然后闭上了眼睛。

因为是动画片所以这一场小朋友很多,周围此起彼伏都是随着剧情走向反馈而来的讨论声,楚昭昭只静静地看着前方幕布,一面被剧情吸引一面想到什么又开始憋嘴要哭不哭的架势。

两厢情绪割裂下她就显得有些躁动,楚野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眼前却全是纷乱如走马灯一样的画面让他闭着眼睛都感觉晕眩。

“他太警觉了,我没想到他会发现。”

裴宗志看都没看面前说完话后神色紧张的男子,只是扫了一眼屋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见对方点头后裴宗志才摆摆手示意先头的男子可以出去了。

门板合上的同时裴宗志手里的资料也放在了桌面上,最上面的那张纸上赫然就是楚野的资料。

从小到大,上学,坐牢,出狱,养孩子,挣钱还钱,开店,一系列的人生经历都清清楚楚。

“你去一趟溪城,把人带过来。”裴宗志道。

“是。”

豪门的生日宴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只为社交谈生意的晚会,商圈有名有姓的人基本都来了,彼时裴老正坐在台上等着孩子们轮流上台送礼物再说些祝福的话。

裴宗承一如既往的中规中矩,送的礼物是一副前朝大家的字,裱好的金框在奢华的光线下镀出金属光泽,裴老平日惯喜欢字画此时看着还算满意。

“爸,生日快乐,我今天这礼物你绝对惊喜。”裴宗承眼角的笑纹里都带着得意,站在裴老侧前方挥了挥手。

众人只见一位身着黑色定制西装,长相清冷的少年双手捧着一个长条状的木盒走上台,而后在裴老面前蹲下。

裴宗志伸手把盒盖掀开,一根小叶阴沉金丝楠乌木手杖,握手处的龙头雕的极为精巧。

嵌在龙眼处的银色宝石恰到好处地削弱了一丝金丝楠木在灯光下显出的奢靡流光,更增添了些高洁矜贵。

裴老年纪大最近腿脚日渐不好,虽然没什么机会久站但坐时间长了起身时总要人扶一把,这根手杖倒算是送的极为适宜。

裴老伸手摸了摸嵌在金色绒布中的手杖,入手触感温润光滑,天然油性的包裹下不规则的水波纹纹理显出独有的莹腻。

“不错。”裴老面相威严平日少笑,一句不错和嘴角勾起的弧度已经可见对这份礼物的心仪。

“我看二哥今天的礼物不在此吧?爸年纪大了可禁不住你卖关子。”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旁响起,尾音意味深长的微微拖延。

裴宗志转头看向站在台下侯着的那道身影,正对上那双蓝绿色的眸间调侃的神色。

第63章

“哦?老二是还有什么?”裴老好奇道。

裴宗志收回看向裴斯衡的视线,刚才还溢满阴冷的眸子顷刻间又换上了柔和。

他拍了拍一直托着手杖木盒蹲着的少年肩膀,语带愉悦,“小昂,还不叫人。”

游可为蹲的腰腿都有些发麻,眼下这些金碧辉煌的装修与身着华丽看起来就地位不低的人们是他今天之前从未见识过的,这一切相比电视剧中的那些呈现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像是和他前二十一年的人生完全割裂的另一个世界,入目的所有人和物虽然还都是本身的模样,没有多只眼睛多条腿,但却浑身都透露着金钱与权利堆砌出来的铜臭气息。

和他以往所见总是不一样的。

裴宗志说他已经比常人幸运很多,只需要循着制定好的道路前行就可以有他原本几辈子都攒不来的金钱荣耀。

游可为不是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圣人,他也曾数次做过中了高额彩票的美梦,他也曾在逼仄的布满油渍的厨房里畅想过自己如果也成了有钱人会怎么样。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只觉得鼻腔里如同附着了不透气的膜布让他喘不过来气,周围人的嘈杂讨论声让他头脑发胀。

在裴宗志如有实质般的警告视线中游可为机械化地提起嘴角显出僵硬的弧度,微微抬眼看向面前座上的老人,轻声叫了一句,“爷爷。”

全场哗然。

裴老瞳孔震惊的放大,盯着这个少年半晌后又去看裴宗志。

“我儿子,亲的。”裴宗志一抬手阿阳就将一份亲子鉴定证书递到他手上,他又双手呈给裴老,面上都是势在必得的骄傲。

裴老看了一眼站在台下的裴允和他身边那位明显脸色阴沉的妇人,而后又将视线落在了游可为身上,没有看裴宗志手里那份文件半眼。

亲缘的遗传总是神奇的,其实不用看那所谓的鉴定文件,单看游可为的眉眼也瞧的出与裴宗志极为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在裴老看来简直就和裴宗志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好好,孩子,起来。”裴老打量了很久,对这个突然出现长着副乖巧清冷相貌的孙子极为满意,接连说了三个好。

阿阳接过游可为手里的东西站到一侧,此时那根刚刚还吸引了全部视线的手杖已然无人在意。

没有人好奇游可为从何而来,他身上那份裴家的血脉远比他的来历更为重要,如裴家这等的门第有私生子是常事。

只不过裴宗承断不是个会搞出这事的性子,而裴宗志的夫人家世不俗,和裴宗志是联姻而成,为人又极爱面子是绝不容许有私生子这等事发生的,裴宗志以往也不愿触她霉头惹烦,但偏偏游可为这个意外就是出现了。

梁宁扛着周围人看热闹一般投来的戏谑视线,死死压着心里升腾而起的怒意,扶着裴允胳膊的手用力到发白。

裴允感受到西装布料也无法阻隔的发狠般的钳制,面上一副失望伤心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微微侧头露出的银色助听器让所有看向这边的人视线中升起微妙的同情。

显而易见梁宁这个二儿媳的脸面并不在裴老考虑的范围内,人年纪大了无论家世如何都是希望膝下子孙多一些的,只要流的是裴家人的血,生母是谁何时所出都不重要。

“你叫裴昂?”裴老看着面前这个长相标致的少年出声问道。

“是的爷爷。”

酒吧拳场那边楚野和老曹说的时候老曹并不惊讶,只是有些遗憾,但依旧表示理解,或者说在楚野和游可为离开的那天老曹心里就有了数。

他是真欣赏楚野,临挂电话还再三嘱咐有空一定要去店里玩,就当朋友偶尔喝喝酒聊聊天就行。

这一个星期里楚野数不清给游可为打了多少通电话发了多少条微信,明明心知对方不会回但依旧抱着可笑的期待想着万一呢,万一游可为哪天心软就回了呢。

万一他的小游看到了他的祈求心疼了,哪怕对着他的怒骂生气也好,万一就回了呢。

这些天来楚野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半梦半醒间他总是会听到那一声“哥,我走了”

“别走……别走!”楚野猛然睁眼,下意识伸手抓向旁边,却只扑了个空。

身边依旧是冰凉的床铺没有任何除他以外的体温和有人睡过的痕迹。

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掠过数字二,楚野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瞪着天花板躺了几分钟后起身洗漱出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那个裹着风闯进他生活的少年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如果没有家里衣柜里多出来的衣服和洗手台上已经落了灰的牙具楚野甚至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场他单身太久自己编织出的梦。

可舌尖品尝到的苦涩味道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是真实的,那个被他安稳的放在心尖上的少年真的舍弃了他。

如果打算离开又为什么要出现呢?

他已经贫瘠了多年的味蕾疗愈以后只尝到了短暂的甜,余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苦涩。

如果早知道这么苦,还不如永远都尝不出味道。

楚野似乎对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有了条件反射,他偶尔告诫自己别再有所期待,可不出几分钟他就又会打开聊天框。

这些天他期盼着又害怕着,两种情绪交杂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对,于是在昨天终于把游可为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

但如此除了让他更为紧张以外没有任何用处,他每一次拿起手机时依旧会第一时间看向置顶的那条对话框,然后一如既往的收获失望。

伴随着消息提示音响起,置顶对话框下顶上来一个人名,头像右上角红色的圆圈内数字在催命一般的叮咚声中极速增加。

仇呈:你行啊!闷声干大事啊!

仇呈:我说你怎么不来酒吧了,早说你家里这个关系你还来打啥拳啊,直接把店收了多好

仇呈:最好能把老曹也扒光了扔舞池里,给他根钢管让他舞一段,辣瞎别人眼睛

第64章

仇呈:你咋不说话?什么意思?身份暴露了瞧不上咱平民了是吧?

仇呈:苟富贵还勿相忘呢,兄弟你不地道

楚野皱眉看着一条条被顶上来的新消息,不明白仇呈说的什么意思,刚像想点进去回复电话就打进来了。

“楚野!为什么不回我!”才刚到下午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仇呈应该是在家里周围挺安静的,这就显得他那嗓门格外的震耳。

“你发的什么意思?”楚野把听筒拿远了一点儿。

“跟我你还装。”仇呈冷冷哼笑一声,“就你那弟……哦不对,你那小对象呗,居然还编个假名字,低调也不是这么低调的啊,诶你别说,这真是人靠衣装啊,定制西服身上穿,小伙一看真不一般啊……”

“你说什么?”楚野脑子嗡的一声,仇呈乱七八糟没个重点的突突声中他只听到了有关游可为的话。

心口鼓鸣般的震跳声里楚野出口的语调激动到有些发抖,他咽了咽口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问道;“你看到他了是吗?”

仇呈没完没了的叭叭停顿了一下,终于察觉出楚野的反常,有些疑惑道:“也没亲眼看到,就一张照片,他那脸长得绝无仅有的我应该是不能看错吧……”

楚野从没表现出这种激动的时候,起码仇呈从没见过他这样,说话的语气轻的吓人,带着显而易见的希望,却又渺茫脆弱到似乎风一吹就能散了。

“能发给我看看吗?”楚野打开免提垂眼看着微信界面。

“哦好,发你了。”仇呈的对话框又显示出一条新消息。

楚野看着名字下面图片两个字迟迟不敢点开。

“就上次酒吧门口那面瘫脸你还记得吧?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的。”另一边的仇呈还在喋喋不休,“诶你别看那死鱼脸那样,但可是正经富二代呢……诶你捂我嘴干什么呀?怎么事实还不让说啊?”

“少说点。”一道冷冽沉稳又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

在仇呈单方面怒骂的声音中楚野下定决心一般点开了图片。

照片上人很多,但楚野却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站在中间坐着的老人边上的身影。

熟悉却又和记忆中不同。

身上不再是青涩的运动服,而是合身的黑色西装,原本有些长的碎发被剪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冷的眉眼。

那双看向他时总是带着温柔偶尔还骄纵的眸子此时变得暗淡又沉静显得毫无生气。

是游可为吗?是的吧。

可又不像他的小游。

楚野将照片放到最大,用拇指指腹轻轻蹭着屏幕上那张印在他脑海深处的面孔。

“你刚刚说……什么假名字?”楚野问道。

对面的打闹声停止,一阵窸窣中仇呈的声音由远及近,“就是他之前不是说叫……游什么来着吧?但是他姓裴啊,叫裴什么?”

仇呈问旁边的人,“你说叫裴什么?”

那人隔了一会儿才道:“裴昂。”

楚野轻笑了一声,小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两个字细细洗净磨碎后在齿间碾过一般。

“仇呈。”楚野叫了一声,“我能和你朋友说两句吗?”

仇呈一愣,然后不在意道:“可以啊,大鸡过来!”

“你瞎叫什么?!”那人的声音难得有些慌张,还带着难得的羞恼。

“跟你说两句,赶紧的别墨迹。”

楚野听到对面拉扯了一会儿,然后一道已经恢复如常的冷静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好,我是裴霁。”

楚野滑动了一下照片,看着照片里站在游可为另一边的男人架在鼻梁上的那副无边眼镜。

“我怎么能见到他?”楚野听到自己问。

对面静默了一瞬,在仇呈的催促声中一道轻叹过后,“明天十点,裴氏集团。”

“谢谢。”

仇呈像是知道事情和自己想的有出入,但依旧扬着嗓子道:“这老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竟然是个负心汉,要我说这群有钱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混蛋,没有心的,你也别难过,咱玩过就算爽过了,晚上来店里,你这样找谁找不到啊,我请你!”

仇呈的误会显然偏了轨道,但楚野没心思解释,好说歹说推了仇呈的热情邀约后才挂了通话。

没有心吗?

他不信,人没心怎么活。

他倒要亲眼去看看,游可为到底有没有心。

“明天的单子你只管签字,内容不用看,会上那些人说什么也不用听不用说,你只需要坐在那。”裴宗志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用刀叉把盘子里的牛排切好,而后推到游可为的面前。

“尝尝,家里的厨师手艺不错。”裴宗时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见游可为没动作于是轻笑道:“对了,我听姜医生说你姥姥最近状态不错,比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好多了,治疗也很配合……”

话音未落游可为终于拿着叉子戳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这才是爸爸的乖孩子,好吃吗?”裴宗志满意的笑了。

“好吃。”

高跟鞋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裴宗志抬眼看去脸上的笑容不但未散反而渐浓,“又要出门?”

梁宁脸上是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的怒意,她死死盯着裴宗志身边那道身影,如同毒蛇般阴沉的目光没有让游可为产生任何情绪,他只是沉默地吃着盘子里的牛排。

“裴宗志,别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事已至此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他滚要么离婚。”梁宁站在不远处,和裴宗志隔着一段距离恶狠狠道。

“他可还有用呢暂时滚不了,不过我答应你,等这段时间过去他在老爷子面前刷够脸了我会把他送走,总归也要出去镀层好看的皮回来才能多有用一些。”

裴宗志对梁宁的态度不太在意,说完这几句又放柔了一点嗓音,“别闹了,等一切都成了之后你哥卡了三年的那个项目还不是随便通,面子和钱孰轻孰重要拎得清,你又不是小孩子,应该懂得顾大局吧。”

这话拿捏住了梁宁的死穴,她说离婚本就是硬托着气说出来的,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裴宗志说的那个项目她哥压了大半家底在上面,这三年里因为毫无松动已经对她诸多不满,她要是真离了裴宗志她也回不了梁家的。

裴宗志显然知道这点,对她离婚的威胁丝毫不惧,两人的言语交锋中旁边的游可为更像是一个连筹码都还不算的物品,随意地被人安排取用,没有任何自主意识。

第65章

许是想到明天要见到游可为,楚野到了半夜依旧没有睡意。

因为家里有小孩他平时很少在屋里抽烟,此时搬了个凳子坐在阳台,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十几个烟头。

手机屏幕依旧停留在白天仇呈发来的那张合照上,楚野伸手把烟按灭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灰白的烟雾喷洒散开在屏幕上,游可为的脸隐在其中有些看不清。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让楚野认不清。

楚野不愿以那些世俗的理由去揣测游可为,可白天电话里裴霁的话依旧历历在目。

游可为是裴家刚找回来的私生子。

裴家?任楚野再不了解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也是知道裴家的。

所以呢?游可为是什么时候被裴家找上的他全不知情,从没听游可为说过半个字,总归不会是离开当天。

楚野再不愿意多想也不可避免地猜测游可为是成了富二代觉着他入不了眼,转身抛下他这时刻能提醒着曾经灰败生活的黑泥而去奔赴光明未来了。

有钱以后游可为不用再早起去早餐店和面榨豆浆,不用每天困在小小一方厨房里围着可笑的围裙给他颠勺做菜。

自然也不用再为了姥姥的医药费每天对着满屏的辐射忙到半夜睡不上一个整觉。

楚野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点,起码姥姥的病不用再担心了。

可他笑不出来。

他无法接受自己放在心里的那个人会是那种成了高枝就迫不及待舍弃他的人,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是那个样子的。

他想要去相信游可为是有他不知道的苦衷,所以他抱着那点可怜的期待等着明天去亲口问清楚。

裴氏集团大楼位于市中心,楚野送完楚昭昭以后就直接做公交往那边去,八点多就到了地方。

隔着一条街道楚野找了个角落待着,游可为既然一声不响的消失那就是不打算再与他见面,所以一旦发现他说不定不会出现,他得躲着点,别打草惊蛇。

其实明知道对方不愿见面还死皮赖脸的追上来不是楚野的性格,如果是以前,但凡对象换一个人他就依着了,不见就不见,分开就分开。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一个答案,尤其是感情上,谁没了谁都能活,藕断丝连的人从来不会是他。

可游可为总归是不一样的,无论他劝自己骂自己多少次他都无法认下这个结局。

他和小游不该就这样没有理由的结束。

他想要一个解释,哪怕追逐这个解释的过程会让他看起来那么不堪,他也想要。

二月份的北方天气已经零下十多度,飘散的小雪中楚野站在室外却出了一身的汗,浑身的血液都被情绪激的沸腾又躁动。

他分不清是在期待还是害怕,但在看到从停在门口那辆黑色宾利上下来的身影时又奇迹般的冷静下来。

身上裁剪合身看着就简直不菲的西装勾勒出欣长的身形,剪短的头发露出清冷利落的眉眼。

白皙的皮肤在雪色的衬托下近乎透明,紧绷的嘴角更是加倍了面色的冷淡。

“八百万的单子给你开个路露个脸,你弟这么多年可都没签上一个,爸爸对你寄予厚望啊。”裴宗志微微侧头分给游可为一个眼神,如果不是了解他真实德行的话单听这话还真让人以为是什么为儿子前途铺路操心的好父亲。

游可为垂眸跟在裴宗志后面缓步穿过楼前空地进了大楼,闻言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这几天来他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睡觉就只做两件事。

一是去老宅到裴老面前卖卖乖刷个脸。

二是被裴宗志手下的人教金融方面的知识。

裴宗志并不教导他深层的,只让他学一些基本的,能看懂文件,大概知道公司开会说的那些行内话都是什么意思。

尽管这样短短两天的时间也并不够用,他每天都被人按着淹没在如有实质的纸质文件与那些繁杂的文字中,忙到只有睡觉的空隙才会想起楚野。

这样也好,游可为想。

就这样下去,他以后会乖巧的按照裴宗志的要求做一个不需要有自己思想的傀儡继承人。

楚野以后可以回归原本没有他的平淡生活,不需要去为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姥姥辛苦到白天在工地出力晚上在拳场卖命。

就这样最好。

怪他也好恨他也好。

只要楚野好好的。

“游可为!”

空旷的大楼内一道沙哑到劈了叉的声音骤然响起,而后如有意识般钻进游可为的脑子,无孔不入地窜入他的身体化成刺扎进他的心脏。

游可为下意识回头,直直撞进一双泛红却夹杂着狠戾的双眼。

两人对视的这一瞬间时间好像都停止了一瞬,身边的场景在装修冷硬的大厅与破败的拳场间交错转换。

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想着明明只有几天没见,为什么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你怎么来了?”游可为看着楚野裹着一身如有实质的怒气冲到面前,涩着嗓子只说出这么一句。

楚野的动作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跨步到了游可为跟前然后一把揪住了游可为的领子。

“为什么?”楚野出口的嗓音有些发抖。

来之前他明明做好了要理智一点冷静一点好好说话的准备。

就算游可为给出的答案和他不想听的那个是一样的他也想要保持一点基本的体面。

但此时此刻,真正见到面前这个人的瞬间什么理智冷静体面全都不复存在。

有的只有愤怒与不易察觉升腾起来的委屈。

裴宗志用眼神制止了旁边要上前的保安,往后退了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老板,用不用……”

阿阳低声开口,还未说完便被裴宗志抬手打断,“不用管。”

“是。”

裴宗志在这站着一楼来往的员工就算有心好奇也不敢真停下来看热闹,甚至连走路都放轻了声音只在路过时竖着耳朵妄图听到点什么。

“什么为什么?”游可为仰着下巴,喉咙被骤然攥紧的领口勒的有些憋闷,但脸色却没变半分,只耷着眼角睥着楚野,十足的冷淡。

就好像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交颈而眠多日的枕边伴侣,而是一个突然出现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宝宝们这两周没有榜单为了控制字数所以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间隔时间会长一点,等六号申到榜了就会恢复原本隔日更的频率。

第66章

“为什么走?”楚野用尽所有自制力压下情绪缓着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看起来那么焦躁。

“什么为什么啊?”游可为抬手覆上楚野攥着衣领的手,然后缓慢却又坚定有力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顺势用手背拍了拍发皱的衬衫轻笑一声,“离开就是分开的意思,当面说总归伤人,我也是为了你好。”

“分开?为我好?”楚野死死盯着游可为平静的眼睛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嗓音别那么颤抖。

明明心口疼的要死,暴虐的怒火窜的他头脑发晕,但楚野还是缓着声音道,“小游,你好好跟哥说。”

“你有自己的苦衷对吗?你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有我不知道的事,不管多难,只要你说出来,咱们一起面对。”

“有什么事都有哥在呢,你说出来好不好?跟我说清楚,我听着。”

游可为平静的看着楚野眼中翻涌的情绪,听着他轻的像是怕扰了什么一般的声音,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我能有什么事儿?你都找这来了应该也知道了吧,我现在是裴家的人,能有什么事需要你解决啊?”

“认识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识趣的人,有些事我以为不用我说的那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