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DAY17 他变得热情了起来
“所以是真的假的?”太宰笑得太过于幸灾乐祸了, 让我果断对这件事情做出了判断,“假的对吧,织田作之助其实是你的朋友。”
“怎么可能?当然是真的了。”太宰板正脸色滔滔不绝, “我爸爸就是十五岁的时候有了我哥哥, 你不知道他当时可风流了。十五岁哦, 那可是风华正茂的十五岁……”
“……咳。”
“想当年, 我爸爸初来乍到横滨,偶然间遇到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他和那位小姐爱得不能自已难舍难分,但是小姐的家人讨厌我爸爸是个穷小子……”
“……咳咳。”
太宰的滔滔不绝被轻咳声打断了,周围好像也静了下来。直觉告诉我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我碰了碰太宰, 示意太宰回头望去。
站在我和太宰身后的, 是表情有点尴尬的乔鲁诺。以及他旁边站着的,是面色已经让我形容不出来如何奇怪和微妙的织田作之助。他三秒变换了五种表情, 最后又回归到了沉默。
太宰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
太宰:“……”
太宰:“假的, 织田作是我朋友。”
我:“……”
太宰:“其实我刚刚说的也不是织田作哦。我确实有个哥哥, 我爸爸十五岁就生了我哥哥, 他是个渣男。”
我:“……”
太宰:“啊对了!织田作,你应该是刚到这里对吧?你肯定没有听到我刚才说了什么对吧?其实我刚刚在说森先生的风流史哦,你要听一下吗?我可以再给你说一遍哦。”
织田作之助想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我从你说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到了。太宰, 其实我应该已经二十一岁了。”
太宰:“……”
太宰:“对不起。”
浓浓的尴尬弥漫在了这条走廊中。我有点后悔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脑洞了, 如果不是我开了这个话题, 那现在也不至于会是这种局面。这么想着, 我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唯一的场外人士。
乔鲁诺不愧是和我并肩作战很多次的好兄弟。几乎是在我和他眼神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乔鲁诺笑道:“织田先生,今天和您探讨如何养孩子关注孩子心理健康属实令我受益匪浅。”
织田作之助:“啊, 其实我也有了很多新的感悟。”
乔鲁诺:“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带我弟弟离开了。之后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和你们再次探讨一番。桐弥,过来。”
乔鲁诺和织田作之助说了几句官方的客气话之后过来拉我,我看了一眼太宰,这才不舍地跟着乔鲁诺离开。身后还传来太宰和织田作之助的对话。
“织田作,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没有。”
“真的吗?真的没生我气吗?”
“真的。”
“你说今天家长会好玩吧?我这是提前帮你做预演。等以后你那些孩子上学了,家长会你开都开不过来。”
“哦,太宰,谢谢你。”
……
确定太宰和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闹矛盾之后,我才彻底断了带着太宰离开的念头,和乔鲁诺一起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餐厅。
并不缺钱的他们延续了在那不勒斯的习惯,把餐厅的一间侧厢租了下来,当做了这段时间的行动基地。既方便随时凑在一起商量行动方案交换信息,又方便了随时点正餐和甜品。
见到我和乔鲁诺进来,纳兰迦扔下习题册高兴地迎了过来。阿帕基正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头也不抬地看一本成人杂志。
“桐弥我去看阿帕基的杂志,他不给我看,还用餐盘砸我。”纳兰迦迫不及待地告状。
阿帕基抬头瞥了一眼,又高傲地低下了头去。
“怎么样乔鲁诺,你看他!”纳兰迦又去找乔鲁诺告状。
乔鲁诺定定地看着纳兰迦半晌,突然无力地叹了口气,坐下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纳兰迦:“……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沉重?乔鲁诺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咦~像是一百只刚从淤泥里出来的青蛙在身上爬一样,好恶心。”
“没事。”我接话道,“估计是老师和乔鲁诺说了你在学校的一些壮举。没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让你转学离开。”
“啊,这样嘛。那确实没什么大事。”纳兰迦放下心来,他坐在餐桌旁撑着下巴表情向往,“我又想念街角旁那家餐厅的玛格丽特披萨了。”
没再理他,我把一份冰淇淋甜点推到乔鲁诺面前:“乔鲁诺,你今天和那个织田作之助聊天,有聊到什么信息吗?”
“算是有。”乔鲁诺点头。
“他和太宰治是朋友,这次开家长会是和太宰治拜托他来的,理由是帮个小忙。他还养了几个孩子,这些孩子并不是他亲生的,而是捡回来的。”
“除此之外呢?”
“他有个梦想是写小说。不过……”乔鲁诺舀了一勺冰淇淋到嘴里,皱了皱眉又继续说道,“他的反应有训练过的痕迹,不像是普通人。”
“嗯?”我来兴趣了,“这怎么说?”
“我从身后靠近他的时候,在距离一米多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之后家长会过程中,他用笔时的手指发力点,以及手上经年累月的老茧位置,都很奇怪。”
面对乔鲁诺评价的奇怪,我想了一下问道:“惯拿武器吗?”
“也许吧。”乔鲁诺模棱两可道。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那位织田先生在家长会后去找你们的时候,经过走廊差点被一只羽毛球砸中。但是织田先生行动很是迅速地帮我拦住了它。”
“反应迅速而已嘛,正常人也可以反应迅速啊。”纳兰迦在习题册上画着花,不以为意道。
“不。并不是面对危险的反应迅速,更像是提前预判了羽毛球的行动轨迹,从而能够做出应对避开危险。因为他接羽毛球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下意识反应。”
乔鲁诺的这番说辞吸引了阿帕基的注意。阿帕基摘下耳机,抿着唇问道:“类似于绯红之王的能力?”
“不清楚。”乔鲁诺摇头,“那位织田先生并不是替身使者,但也应该不是个普通人。”
乔鲁诺的直觉我向来没有怀疑过。如果他这么说的话,我和乔鲁诺以及阿帕基对视了一眼,得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论。
“异能力?”
“也许吧。”乔鲁诺道,“这世界上的超能力那么多,我们没必要在意那么多。只是桐弥,你自己在港口黑手党的话,就要小心为上了。”
“我知道。”
不过与此同时我也算是大概知道了织田作之助其人。如果他真的是太宰的哥哥,那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在全家都对他不好的情况下,还有一个人愿意给他温暖。
但是现在据乔鲁诺所说,织田作之助非但不是太宰的亲人,还有自己的家庭,有很多孩子要养。即使太宰和织田作之助的关系再好,但友情能够给予的情绪价值和心理安慰,总归是有限的。
“如果……”我迟疑着。
还没说完话,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手机,上面赫然是备注KAZE的人给我发的消息。
“怎么了?”乔鲁诺问。
“没事,港口黑手党的人给我发了消息让我过去一趟,可能是有任务吧。”我说着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只剩里面衬衫,“我先过去一趟。”
“行。”-
离开餐厅,直奔KAZE的酒吧。为了不引起注意,我特意戴了一只棒球帽,又配了一副黑方框眼镜。
酒吧是闭店状态。进去之后,KAZE已经在等我了。见我过来,他顺手扔给我一个东西。我接过来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支手枪,沉甸甸的金属枪。
“来得挺快。”他看我摆弄着枪,“会用吗?”
“会。”我熟练地拉开了保险栓,用枪口对准墙上用作装饰的黑白飞镖盘,“在意大利的时候玩过。”
“还是个有钱的少爷?普通人家应该不好接触这种玩意吧?”KAZE表情玩味,“会玩也没用,里面就一颗子弹。”
“一颗子弹我能干什么?”我忽略KAZE认错我的身份,转而纠结起了枪里只有一颗子弹这件事。
“一颗子弹的用处大了。”他顺手点燃一支烟,霭霭烟雾后的眼睛半眯起来,“有用就有用在如果你被敌人抓了,你可以用它来自杀。毕竟比起来被严刑逼供,还是自杀受到的痛苦比较小,对吧?”
我:“……”
“我会把你安排到后勤C部。正好天文馆那边缺人手,你就跟着他们去清扫现场吧。”
“行。”
后勤组未必不是好事。对于KAZE的这个安排,我很是满意。
比起冲在前线的武斗组,后勤组显然要更轻松一些。没有生命面临危险的压力,不用考虑如何在火拼中活下来,只需要负责把战后现场清理干净。而后勤组,是最适合套取信息的地方。
又或者说,后勤组的成员待在后勤组,是因为他们不想往上升吗?当然不是。这些人,能力不强,城府不深,得过且过。虽然能得到的内部消息有限,但也意味着套取他们的消息会更加容易。
后勤C组的组长真田,是个不算年轻的中年壮汉,据说是从武斗组调过来的。一路上他们对我表达了好奇,尤其绕不开的一个话题是:我居然这么想不开16岁就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第二个话题是:能不能教给他们几句简单的意大利语。
我表示:……
不过我自然乐得这么做。利用好自己一切能吸引他人的条件,迅速拉近距离打入内部,也是我在黒帮混这么多年得出的经验。
就这样,一路上在他们“ciao”来“ciao”去、以及“你这个发音不对,听我的”、“西京你来评价一下我们谁说的意大利语比较标准”的说笑声中,我们到达了任务现场。
这是位于城郊的一处废弃天文馆,前不久才发生了一场火拼。火拼自然有港口黑手党。我们到这里的时候,火拼还没有结束。但是看着后勤组已经到达,敌人也就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想法,仅剩的几个人溃败而逃。
此时地上除了敌我双方的尸体,就是散落的枪械和密密麻麻的弹孔。武斗组成员则在一旁互相搀扶着休息。
后勤组的任务自然是负责对这些受伤的武斗组成员进行简单包扎处理伤口,清点人数,将伤亡记录在册。除此之外,尽量消除火拼痕迹,防止给政府部门留下非法暴力的把柄。
我听着真田组长的交代,主动承担起了核实伤亡人员信息的重任。
“藤井佑次郎,28岁,大腿中弹3枪,重伤。”
“北原苍介,26岁,腹部中弹1枪,重伤。
“伊藤阳太,23岁,轻伤。”
“吉野健太郎,34岁,死亡。”
“……”
这项任务对比起清理现场来说要轻松很多,也细致很多。
核实完信息之后,我把信息记录单交给武斗组的负责人手上。他们离开之后,为了增加后勤组的好感,我又主动加入了清扫队伍。
一辆辆汽车离去,跟在这些汽车最后的,是一辆看上去分外帅气的重型机车。伴随着引擎发动的巨大轰鸣声,机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就去,把那些汽车远远甩在了身后。
机车的一切肉眼可见都变为了残影,只有那抹似曾相识的亮赭色头发,即使在残影中也分外明显。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看什么呢?西京。”一旁的真田扔下手里的清扫工具,一巴掌拍到我的后背上,“你这孩子,怎么在这里发呆?”
“刚刚过去了一辆机车,好帅啊!”我兴奋地对真田说道,“真田大哥,你知道那是谁的机车吗?”
“机车?没注意看。不过骑机车的,也就那位中也先生了吧。”真田乐呵呵地说道,“你再努力几年攒攒钱,也买辆机车自己骑着玩。”
我没在意真田对我的调侃。相比这个,他话里那句“中也先生”的分量显然更重。
“真田大哥。”我笑嘻嘻地凑近他,“那位中也大人是谁啊?是我们的上司吗?你看我有没有潜力像他一样威风?”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已经来后勤组很久了。不过我知道那位大人叫中原中也,还很年轻呢,也就和你差不多大吧。你要是实在想像他一样,就先努力进武斗组吧。”
真田说完就继续去指挥成员清扫战场了。我其实没怎么听进去他说的其他话,大脑只自动捕捉到了那句“中原中也”。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但是对他还有印象——太宰的弟弟,据说职业是男公关的弟弟,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还颇受人尊敬。
我觉得此时知道中原中也其实是港口黑手党成员的震撼,丝毫不亚于知道迪亚波罗和托比欧其实是一个人的时候了。
“行了西京,别再想那机车了。赶紧来干活。”真田催促我。
“来了。”我也回道。
清扫战场的活计并不轻松,当然这里的不轻松指的是体力上的不轻松。只是一直到任务结束回家,我都还在想中原中也的事情。
中原中也是黑手党?!
中原中也居然是黑手党?!
中原中也怎么会是黑手党?!
而且,那不是别的黑手党组织啊,那是港口黑手党!三天两头迫害太宰的港口黑手党!身为弟弟的中原中也不仅平日里欺负太宰,甚至还纵容港口黑手党欺负太宰?!
简直罪大恶极。
太宰的住所是废弃厂的集装箱,中原中也一辆机车可能就顶市中心一套房子。太宰受着港口黑手党的胁迫,中原中也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高层。
我不敢想象太宰知道这条消息的话,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心不在焉地回了公寓,简短地向乔鲁诺和阿帕基说了一下港口黑手党的基本情况和部门分布。
“横山应该是武斗组的人。但具体是哪一个小组还不清楚。等有机会我再去查。”我说完把棒球帽往茶几上一甩,瘫到了沙发上。
“怎么这么累?”乔鲁诺贴心地递过来一听可乐,“想当初你埋伏一天一夜都不会累成这样。”
“心累。”我闭着眼睛休息,连话都不想说。
“怎么出个任务出到心累了?”乔鲁诺好奇问道,“难道是和你男朋友有关系?”
“嗯……怎么说呢?”既然乔鲁诺提到太宰了,我干脆也就坐了起来,“我本来以为他的身世已经很惨了。可是我没想到——他弟弟居然是迫害他的港口黑手党的高级成员。”
乔鲁诺思考瞬间,点头道:“确实很惨。”
“所以我想……”
“但是桐弥,这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乔鲁诺截断了我的话,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想要帮助他,可是帮助他之前,你可以试着不代入他。”
乔鲁诺的声音温和有力,却让我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我问。
“你最开始遇见他,是因为什么呢?”乔鲁诺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如果我猜的话,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而你没有忍住,出手帮助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皱眉,“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才对啊。”
乔鲁诺莞尔:“你向来是这样的,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注意过。你出手帮助人,永远是因为碰到了欺凌。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没有一次例外。”
我沉默了。
我试图去回想,第一次遇到太宰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想法。
其实我之前也会出手救一些人。可能就是像乔鲁诺所说的那样,我很会代入。又或者说,我很会幻想。我会把自己代入被欺负的人,试图去猜他们的想法。
他一定很害怕吧?他一定很痛苦吧?遇到这种事情他一定很无助吧?很渴望有个人能从天而降帮助他吧?
而我会有这种想法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