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去的时候为什么要走着回去?”
“这难道不明显吗?当然是想多背你一会啊。”我把胳膊搭到太宰肩膀上,捏了一下他肩峰的凸起, “太宰你好轻, 平时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我这是天生吃不胖体质, 什么叫天生丽质的美男子啊。”
“是是是, 天生丽质美男子。”我附和道。
太宰得意了起来。
把太宰送回家之后,没有任何停留,我直接去了港口黑手党事务所。虽然知道了森首领的真实想法,但是该装作不知道还是要装作不知道。
内心一万遍感慨着乔鲁诺这个首领当得不知道要比森首领好多少倍, 我还是成功走完了把X组织基地以及成员势力组成分布信息交上去的流程。
走出首领办公室回到武斗组的公共休息间, 刚喝了两口水, 我便收到了干部大人的短信, 很简短的几个字。
【来车库,立刻。】
回复了一句【收到】,我把配枪检查万全之后, 想了想又把那条红宝石项链戴到了脖子上。做完这一切,我才按下了下行电梯,直奔车库。
我刚到车库入口,一辆黑车就冲了出来。
黑车猛得刹车停到了我身前。尘烟过后,驾驶座车窗玻璃落了下来,干部大人探出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上车,系好安全带。”
“好。”
我坐上了副驾驶座,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直接窜了出去。
干部大人的姿态散漫而从容,手指虚搭在方向盘上,偶尔屈起指节轻敲两下,仿佛在应和着某种节拍。窗外,街景与车辆在疾速中扭曲成虚影,风灌进车厢,将他衬衫袖口掀起,猎猎作响。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郊区,我们在油罐厂的军火库被袭击了。”干部大人沉声道,“呵,也是有趣。”
“是X组织做的?”我问。
“西京君你倒是很聪明嘛。”干部大人不吝啬他的夸奖,“我只是说了一句军火库被袭击,你就猜出了是X组织的手笔。”
“这很好猜吧。”我声音平静。
能让干部大人亲自出马,还特意带上我这个普通成员的,要么是军火库本身与我有关,要么就是袭击者与我有关。而现在的我,唯一有牵连的势力只有X组织,毕竟我还是X组织在港口黑手党的“卧底”。
这么想着,我不禁笑出了声。
军火库被袭击,还真不一定是X组织做的。森首领都能把新药药方送出去当钓饵了,一处小小的军火库又算什么?再说了,军火库里可不一定会有军火。
“突然笑什么?”干部大人问道。
“没什么,想起了一个笑话。”我含蓄答道。
“嗤,你倒是放松。”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我能不能了解一下这次袭击是怎么回事?”回归正题,我坐正了一些,让语气显得更诚恳,“说不定我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今天早上八点,我们的人从港口押运了一批军火去油罐厂,并在半路上遭遇了枪击。另一批袭击者则直接摸到了油罐厂,趁着交接货物之际精准突袭,并且导致看守军火库的五名成员全部重伤濒死。”干部大人沉声说道。
“西京君,你怎么看这件事?”他抽空看了我一眼,“按照你对X组织的了解,有什么想法吗?”
我有什么想法?我肯定是没有想法的。
于是我反问道:“干部大人,您认为呢?”
“我认为?从押运军火的行驶路线到油罐厂军火库的确切位置,如果不是提前得知了消息,X组织也很难给我们这么措手不及的一重击吧。”
我明白了干部大人的意思:“您的意思是,组织内部有卧底?”
干部大人又不回答了。
车辆在道路上疾驰而去。我和干部大人赶到油罐厂的时候,战斗还没结束。没等干部大人吩咐,我直接下车加入了战斗。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混合气味——硫磺、汽油、血腥味,还有混凝土被高温炙烤后散发的焦苦。残垣断壁间,弹孔密布的墙面如同蜂窝。机枪突鸣声让我几乎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港口黑手党固然实力强悍,但拥有各种高精武器装备的X组织也不遑多让。双方打得都很凶,一时之间难以分出哪方处于颓势。
很艰难的一场火拼。
这场火拼几乎耗了大半我的力气。通宵熬夜没有休息的疲惫以及精神长时间紧绷后的乍然松懈随着战火的落下成倍涌了出来。
我要了一卷绷带坐在角落里为自己包扎伤口。负责后勤工作的成员忙碌地跑来跑去,干部大人的手下则检查X组织成员的活口,搜集落在现场的部分线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我抬头望去,干部大人站到了我的身前,以他为中心的两边则围满了一圈属下。他们呈半圆形将我围在了角落里,面色严肃,有几个人还端起了枪指着我。
“这是在做什么?”我惊讶道。
“西京君,很遗憾。或许你应该看看这个。”干部大人说着将一枚小巧的物件扔给了我。
我接过来仔细查看,却发现那是一枚戒指。同样是荆棘化蛇元素的蓝宝石戒指,一看就是和野原纱绘子那条项链出自同一地方。
“戒指?”我装作不懂地看向干部大人,“这是X组织的信物吗?”
“和你那条项链一样吧。”干部大人做了个手势,一旁的手下就上前将我颈间那条红宝石项链拽了下来,又放回到了他手上。
他比对着项链吊坠和戒指,把那两件首饰装在了透明的证据袋里。
“项链是野原纱绘子送我的,这点干部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平静道,“我调查X组织以来的所有事情,干部大人你都是知道的。”
“你说野原纱绘子?野原纱绘子已经不在横滨了,谁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干部大人语气中带着冷意,“抓起来,押到刑讯处。”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西京君?”干部大人问道。
“我还可以说什么吗?难道我要问一句‘干部大人你相信我是X组织的卧底’这种蠢话吗?”我轻笑道。
“而且干部大人都这样说了,我无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进刑讯室的结局吧?”看着他微抿的唇和精致的下颌线条,我突然感觉没意思极了,“你抓我吧。”
“事情尚未定论,我自然会查清楚的。”干部大人沉声道,“是冤枉还是事实,我自有打算。”
没什么意思。
我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按照他们原本的剧本,从吊坠中搜出那枚微型信号发射器,再破解其中信息,从而坐实我的卧底身份,将我名正言顺地除掉。
现在即使信号发射器已经被我扔掉了,想必他们也会制造其他证据。即使没有证据,只要把我押到了刑讯处,那我也必然没有再从那里逃脱的能力。
毕竟,港口黑手党的目的是,想要我死。
“为什么呢?”我出声问道。
“什么?”干部大人答道。
我伸出了手。
一副冰凉的手铐立刻铐了上来。
“没什么,走吧。”我放弃抵抗,两个成员过来押着我把我送上了回程的车辆。
来的时候我是坐着干部大人的副驾驶聊着天来的,走的时候是以卧底身份被押着回去的,这种云泥之别的体验让我感觉分外好笑。
回到港口黑手党,我立刻被押进了刑讯室。
刑讯室位于事务所一楼的地下。阴冷,潮湿,连空气中都弥散着腥臭腐烂的味道,还有从刑讯处深处传来的人的痛苦嚎叫声,很容易激起人内心深处对于痛苦和死亡的恐惧。
每个黑手党组织都有属于自己的刑讯系统,这很正常。不过加入港口黑手党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刑讯处这个地方。
意外的是,押解我的成员并没有直接把我绑到刑具旁给我上刑,反而是把我带到了一间还算干净的空屋子里,说了一句“等干部大人来了之后再处理”之后,就锁上门离开了屋子。
我倒不是很怕受刑。
受刑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的。我不一样,我有替身。哪怕我的四肢都被束缚住了,我也依旧有能力重伤他们逃出生天。
我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女神的祝祷」静静地浮在我身前。看着这只蓝黑色的替身歪头不解,我突然感觉有些心暖。从小到大,似乎只有这个替身一直陪在了我的身边,从没有离开过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心慢慢凉了下去。
我只是有点遗憾,来之前没能和我的男朋友好好告个别——
作者有话说:不虐不虐[抱抱]
第47章 DAY47 我知道他就是太宰
这间屋子, 比起所谓的刑讯室,更像是监狱。四面都是水泥砌成的厚墙,手指敲下去只能听到轻轻的指骨触碰声。
屋子里更是空旷, 别说床和桌子了, 放眼放去像一只四四方方的空盒子, 压抑至极。
厚厚的铁门严丝合缝地砌在墙上, 整间屋子里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条窄窄的通风管道。伴随着铁门的关闭,最后一丝亮光也被驱逐了出去。
或许这是一间刑室也说不定。
剥夺人的视觉,不能使人接收到新的信息。却又放任听觉,以此来进行精神压迫,达成击溃心理防线的目的。
……也不太像。
我摸索着走到墙角, 靠着墙角坐了下来。替身飘到我身前, 拽了拽我手腕上的四面骰吊坠。
“你想玩扔骰子?”我问。
蓝黑色替身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把骰子摘了下来扔给替身,它就欢欢喜喜地跑到一旁自己扔骰子玩去了。
我倚靠在墙上, 又想起来了太宰。
今天从织田作之助那里把他接回家之后, 太宰就一蹦一跳地去了冰箱拿养乐多。他倒是真的喜欢这种酸了吧唧的饮料, 抱着就是滋滋一排。
冰箱上层放着满满都是他的饮料, 以及一些速食蟹肉罐头。流理台的水池里还养着几只鲜螃蟹。餐桌上是他制作的奇奇怪怪的中二道具,沙发上也满满扔着他的玩具和衣服。
似乎并没有多长时间,太宰就完全融入了这间房子,放松地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他躺到沙发上打了个滚, 又开了一袋薯片, 咔嚓咔嚓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嘟囔着:“桐弥, 你突然笑什么?笑得好奇怪。”
太宰像是一个真正的十六岁男孩。
“不对。”太宰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叼着薯片猛得看向我,“你居然不说在沙发上吃薯片会掉渣渣了吗?”
“不说了。”我把他咬着的半片薯片拿过来吃掉,狠狠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微波炉里有保温的蛋炒饭,我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行。”他又叼了一片新的薯片。
“那我走了。”我说道。
回忆到此为止。很平淡很日常,太宰甚至还点了菜说晚上想吃全蟹宴,让我回家的时候去超市买蟹田酒。如果是平时的话,我肯定会完成太宰的一切要求。
但是现在……
“表情像哭了一样。”从耳边传来一道探究的声音,“这么难过还真不容易看到啊。”
我被吓了一跳,猛得朝旁边窜去。同时脚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踢去。下一秒,踢到坚硬墙壁的麻痛感就席卷了我整条腿。
我嗷了一声,收回再次看向那里。就见原本空荡荡的墙面突然出现了一条拉链。伴随着拉锁向下拉去,一方神秘空间出现在了拉链后面。
紧接着,从那方神秘空间里钻出来了半个人。他钻出了从头部到胸部的部分,举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直直地打在了我的脸上,刺激得我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布加拉提——”我惊喜叫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这个留着齐耳短发的男人将手电筒用拉链卡到了墙上充当照明,这才从墙里边钻了出来。
“下午好,桐弥。”他半蹲到我身前,“昨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就过来了,刚到不久。比起那个,你这边的事情很棘手吗?”
“你来了就不算棘手吧……横滨没有替身使者,所以要走的话就直接借助「钢链手指」脱身就行了。”
我顿了顿:“港口黑手党想杀掉我。”
布加拉提语气沉静:“为什么?”
“不知道。我和港口黑手党没有产生过利益冲突。如果真的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可能是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我加入的目的太可疑了,所以他们想要趁机杀掉我。”
我把这条猜测说了出来。
这并不是什么稀有的事情。无论哪个组织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卧底对于一个组织来说就是不定时炸弹,所以调查清楚组织成员的底细非常重要。
而偏偏我的履历被「热情」隐藏成了空白,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理由也是不想好好学习。
布加拉提沉吟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你说,我们随时都能走。”
“……再等等吧。”我说道,“我想再等等,确认一件事情。”
“行。”布加拉提干脆点头,“你什么时候想走,直接敲一下墙壁就行,我就藏在后面。”他说着打了个哈欠,眼下有些疲惫之色。
“对不起。”我的内心浮起浓浓的愧疚之情,“因为我的私人原因,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还要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处理我的问题。”
我确实很不成熟了。不仅是布加拉提,乔鲁诺和阿帕基他们都帮了我很多。
但是下一秒,我的肩膀被搭上了一只手。
“桐弥你听着,这不是什么「麻烦」。”布加拉提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听上去满满的安全感,“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互相扶持的,不是吗?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也帮了我很多。”
“而且现在,说起来我手里的工作清理得都很好。倒是你那边,手底下的人不太老实,有些蠢蠢欲动,搞出了一些事。”
“我知道了。”
这种事难免存在。我不在意大利两个多月,手底下总会有一些存着其他小心思的人。不管怎么说,我这次确实离开太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等这件事结束,我就……”
我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锁链摇晃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开锁头解下锁链一般。
我和布加拉提对视一眼,他迅速在墙上开了个拉链,钻了进去。同时也没忘记把手电筒带进去。监室里顿时又陷入一片黑暗寂静。
但不到半分钟,监室的门被打开了。
外面的亮光从门缝里溜进来打在地上。站在门口的细长高挑的身影逆着光在地上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我眯着眼睛看过去,那个人就走了进来,一直走到我的面前。
“一下午过去了,西京君。”他说,“你想好你的说辞了吗?”
“没有。”我笑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居然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干部大人皮鞋踩到了我的肩膀上,细长鞋尖挑起我的下巴,“你知道背叛港口黑手党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呢?”我眯起眼睛,想起了被广津柳浪亲自处决的横山,“先使其咬住台阶,踹其后脑,致其下颚撕裂。然后翻过其身体,朝其心脏连开三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流程吧。”我答道。
干部大人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记得清楚。”
皮鞋踩到我肩膀上的力道并不重,他用鞋尖磨蹭着我的下巴,颇有一番恶劣的意味。我也跟着他莫名笑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很瘦,能轻易地感觉出骨骼的形状。
像是受了惊一般,他立刻将腿缩了回去。朝后面招了一下手,两个属下立刻走过来把我架在了中间。
“走吧,我送你最后一程。”
“不应该是广津先生来对我施行处决吗?”我平静问道,“我隶属广津先生的「黑蜥蜴」部队,他才是我的直属上司。”
“那很可惜了。广津先生没有时间,所以由我代劳。”干部大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西京君,我们好歹共事一场,由我来执行的话你也不亏。”
他说完率先走出了监室,两人押着我走在后面。
一路上,刑讯处都非常安静,没有看到一个人,只能听到皮鞋哒哒的有节律的声响。蓝黑色替身跟在我的身边,随时准备出手制服他们。
一直走到后门口。
干部大人示意那两个手下退下去。
我这才看到了外面的天空。蓝黑色,点缀着几颗黯淡的星,乌云飘忽而过,遮挡了月亮的光,看上去有种不似人间的不真实感。
“已经晚上了啊。”我感慨道。
“是,已经晚上了。”干部大人轻笑一声,声音消散在了夜晚的凉风里。
“干部大人这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准备让我看完最后一眼月亮,再处决我吗?”我开玩笑道。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算是真的很仁慈了。”他走过来打开了我手上的镣铐,“你走吧。”
镣铐应声落地,落到了草丛中,悄无声息。我震惊地抬头看他,而他并没有理会我的震惊,只是自顾自继续说着。
“别回来了,别回港口黑手党。西京君,你在港口黑手党,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我疑惑,“为什么要放我走?”
我感觉我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震动,强烈到想要直冲出胸腔。可是大脑告诉我,这似乎本来就是我想等到的结局,我只是实现了我的期待。
“为什么?”干部大人无所谓道,“可能是因为,你死了不会对我产生影响。而放你走——我也不会受到首领多重的惩罚。”
“是么。”
“啊啊啊不说了,你赶紧走吧。”干部大人说罢转身而去,他背着身朝我摆了摆手,“赶紧走吧,我就当你死了,离港口黑手党远远的吧。”
“……”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在他的身影几乎要融进夜色中时,我终于没有忍住,开口叫住了他。
我说:“太宰。”
干部大人的动作猛然顿住。他的背影略显僵硬,虽然停住,却并没有转身。我猜不到太宰现在在宽大的墨镜之后是什么表情,是疑惑,亦或是被拆穿身份的窘迫,所以我只能继续说下去。
我说:“太宰,我知道是你。”——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48章 DAY48 我和太宰的坦白局
太宰没有回应我的呼唤, 他依旧保持着僵硬站立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
我干脆走了过去,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我伸出手摘下了他的墨镜,他动了一下手指, 却最终也没有制止我。
墨镜被摘了下来, 露出了太宰那双我很喜欢的漂亮眼睛。即使在夜幕之中, 它依旧晶亮晶亮的, 像是一汪清潭,似乎带着莹润水意。
但是他的表情算不上好。紧抿着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颇有几分倔强的意味。细看下去,眼神之中还有着隐隐闪烁之意。
他是在不安吗?
还是在强压着被我拆穿身份后的恼怒?
太宰如此反应, 倒是让我突然有点后悔拆穿他的身份了。但也仅仅只是后悔了一瞬,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牵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 哪怕我故意捏了一下手指, 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拉着他往前走去, 没拉动。回头望去, 他像是一根钉子钉在了原地。等我再次扯一扯他的胳膊,他才迈动脚步僵硬地跟着我走。
这个地方比较荒凉,没有人,也没有路灯。我和太宰并排走着, 两条黯淡的长影就纠缠在了一起, 分不出彼此。
在这片空旷至极的地方, 只有我和他毫无规律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小皮鞋声和运动鞋摩擦着地面的微微声响, 像极了我和他纷乱的心绪。我有心想说点什么打破此刻的沉默,却又完全找不到话题。
不知道走了多久,太宰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我下意识询问。
“脚疼。”太宰抿着唇, 表情有点不自然。
“脚疼?为什么?受伤了吗?”我向下看去,西装长裤下的尖头皮鞋衬得他修长利落,颇有干部的神秘沉稳之感。
“鞋跟有点高,累了。”太宰言简意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居然在这句意料之外的回答里品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我错愕了一瞬,又不由得失笑出声。是了,干部太宰为了区别本人,刻意穿了小高跟的皮鞋在身高上做出了改变。
“那我背你走?”我耐心问道。
“不用,歇会。”太宰拒绝了。
他四处看了看,在马路边的绿化带石阶上坐了下去,丝毫没有顾及干部的身份。风衣下摆在他的身后散开,像夜风掀动的暗色海浪。我想了想,跟着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太宰开门见山。
“最近吧,其实一直都有怀疑。”我老实回答,“不过准确点来说的话,应该是昨天晚上。”
“你发现了项链的秘密吗?”太宰问道。
“你都那么帮我了,又是摔吊坠,又是想要把吊坠要走的。我要是再发现不了,岂不是就太笨了?”
太宰若无其事地揪着草玩,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我发现红宝石松动了,撬开之后就发现了吊坠里的秘密。”我述说着昨天晚上的事,“那吊坠里是一份伪造的我的个人信息,我就全都明白了。”
“仅仅从吊坠推断出来的吗?桐弥,你真的很聪明。”太宰感慨道,但随即他又改口用那种不赞同的语气对我说,“但是你太自大了。在知道港口黑手党想置你于死地的情况下,还要以身入局。”
太宰语调升高,尖锐了一些:“你要送死吗?还是说你有能耐自己跑出港口黑手党的刑讯室——”
“你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所以我在等你。”我截下了他的话,“太宰,我等了你一整天。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出现。”
“所以呢?”
“我等到了。”
太宰猛得看向我,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似乎隐藏着很多一闪即逝的情绪。
我坦诚道:“太宰,我很开心你最终出现了。其实如果你不出现的话,我也能够安全地脱身。”
“你试探我?因为我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所以你想知道在你和组织之间,我会选择你还是会选择组织。”太宰语气冷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诚恳道,“但是在知道你就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之后,我确实很在意这件事。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是否真的那么低。”
太宰轻嗤一声:“如果我没有出现,脱身之后呢,你准备做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道:“回家,给你做全蟹宴。”
回家,给太宰做最后一顿全蟹宴。然后退学,回到意大利,再也不来日本。我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太宰看向我的眼神,清醒而冷静,夹杂着几分被试探的恼怒——他知道我的打算。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我的?”太宰舒了一口气,没有再纠结那些,转而问道,“我是从哪里暴露的?”
“称呼。”我道,“我昨天晚上有了大致猜想,不过今天早上才确认你就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我暴露了什么称呼吗?”太宰皱眉。
“其实也不算暴露吧。我和织田先生第一次见干部大人的时候,你在称呼织田先生的时候,有一个很奇怪的断字。”
“织田作、之助。”太宰道。
“对,没错。”我点头,“那种奇怪的断字一般不会出现。而出现的原因在于,你本来就习惯于那样说话,却又为了伪装身份在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刻意改变习惯。”
“我回想了很多和干部大人相处的细节,最终找到了一个简单有效能够证明身份的办法。所以我今天早上去织田先生的家里,问他我能不能叫他织田作。他说只有你会这么叫他。”
听着我的述说,太宰只是安静地盯着我看,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样。那其中却又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莫名地让人心软下来。
我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太宰,你别这副表情,被骗的可是我诶。”
太宰将我的手抓了下去。
“好吧,既然你已经问完了,那现在你可以稍微为我解一下惑了吗?”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我非死不可?”
“因为你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目的不纯粹。”太宰道,“其实从你第三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查过你的身份。哪怕是意大利,查到的身份信息也不应该一看就是假的。”
我错愕:“从那么早开始吗?”
太宰点头:“后来森先生展开计划,需要制造一个间谍,也就是需要一位牺牲者。”
“所以顺理成章的那个人就是我,我只是港口黑手党顺带清理出去的不安全因素。”我总算确定这件事了,“我真正生死与否,是排除在首领的计划之外的。”
无论我死不死,都不影响森首领想要针对X组织。因此在真正确定我对港口黑手党没有威胁之后,太宰才私下将我放了出来。
“对。”他坦然地点头承认了。
说到此,太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他的胳膊刚伸上去,肚子就适时地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他伸懒腰的动作僵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臂。
“下午战斗很累吧?”我也跟着起身,“走,回家给你做晚饭。”
“还好。”他矜持点头,“X组织把间谍安插到港口黑手党,又偷新药的药方,还袭击军火库,他们找死是应该的。”
我已然知晓,上午我被关押进了刑讯室,下午森首领就派太宰带人去缴了X组织的大本营。
这一天真是混乱至极-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八点了。
一路上,我和太宰谁都没有再说话了。像是明明话都已经摊开讲清楚了,却总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中间,闷闷地有一层隐形的隔膜。
我蹲了半天刑讯室确实恢复了一些体力,太宰就没那么好了,和X组织拼了一下午的他一回家就像是电量耗尽般趴到了沙发上。
我洗完手换上家居服,这才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现有的食材琢磨着做点什么像样的晚餐。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水流声突然响了起来。
转头望去,太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厨房。此刻他正捏着一根细毛刷逗水池里的螃蟹。青灰色的螃蟹还很有活力,正在回应着太宰逗弄的动作,挥舞着钳子想要夹住毛刷柄。
发觉我注意到了他,太宰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毛刷,解释道:“哦,我饿了。你做饭,我帮你洗螃蟹,这样还快点。”
“行。那我先做其他的,你处理螃蟹。”说完这些,我就专心地去处理其他食材了。
不过太宰这边似乎并不顺利。
先是螃蟹从水池里越狱掉到了地上,我顺手捉了把它扔回去;然后是太宰莫名奇妙地喊了一句“人间失格——”;再是太宰刷螃蟹用的细毛突然脱手甩飞了出去,直直飞到了流理台角落里。
我:“……太宰,你去客厅休息吧,这边我来处理就好了。”
太宰提着一只螃蟹的钳子扔到水池里,满不在意说道:“没事啊,我帮你,我可以。”
他说得极其自然。哪怕我委婉地把他往厨房外面赶,他也假装听不懂地继续留在这里,嚯嚯那几只可怜的螃蟹,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怕父母责骂所以努力做家务表现自己却不幸把家务搞砸的样子。
这么联想着,我没忍住笑了出来,并且成功收获了太宰一个疑惑的眼神。
直到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准备去做最后一道蒸螃蟹的时候,才发现水池里满是舞动着腿的半死不活的螃蟹,以及被卸到一边的一堆钳子。
我拿起钳子眼神示意太宰这是怎么回事。
太宰轻描淡写地说道:“它们不听话,我就把钳子都卸了,不然不好清洗。好了,我处理完了。”说完,他就飘飘然回到了沙发上躺了下去。
我:……
认命地再次把螃蟹仔细洗刷了一遍,放到蒸锅中蒸熟。二十分钟后,我和太宰坐到了餐桌前。
别看太宰洗螃蟹的手法不怎么样,他吃得倒是很熟练。伴随着“咔咔”的蟹壳被掰碎或者被咬碎的声音,不一会,他的面前就摆满了一堆蟹壳垃圾。
我又往太宰面前地小料碟里挤了一点山葵,顺口说出了我的想法:“太宰,我要回意大利几天。”
太宰低头吃螃蟹的动作顿住了一下。他咬着一条蟹腿,把那条蟹腿外部的蟹壳全部咬碎,吃掉蟹肉,这才抬起了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今天晚上吧。”我说道。
“哦……”太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再次低下头去和螃蟹作战。
原本缓和了一些的气氛似乎又随着这句话沉闷了下去。之后,谁也没有再说过话,我和他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直到饭后我起身收拾餐盘,太宰才突然抓住了我伸向餐盘的手腕。我不明所以地望向他,他却说出了一句我没反应过来的话
“你生气了吗?”太宰问道。
“生气?”我想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我生什么气?”
“因为我骗了你。我没有被港口黑手党追债,也没有当男公关的弟弟,没有喜欢赌博的爸爸。”太宰平静地说着,有点自暴自弃的颓然。
我反应过来了,我恍然大悟了。原来太宰是因为这个才会反常地进厨房刷螃蟹,才会认为我是因此生气而回意大利。
我把太宰的手从我的手腕上捋了下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实话刚知道的时候是有点生气的。”
“后来呢?”
“但是又一想你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些,不用被追债,也没有那些薄情至极的亲人,我又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久等[抱抱]
第49章 DAY49 我和他的短暂告别
在刚猜出来太宰就是干部大人的时候, 我确实有片刻的生气。
说自己一直被弟弟欺负,其实弟弟是港口黑手党的高级成员。说自己被好赌的爸爸推出去还赌债,其实爸爸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还有所谓的“哥哥”织田作之助, 也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也就是说在我试图帮助太宰脱离原生家庭掌控的同时, 太宰一直在看着我做这些无用功。甚至于我加入港口黑手党所做的一切事情, 太宰也都看在眼里。
可是换个角度来想。
所谓的“拯救”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太宰顶多是编了一个谎言, 他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让我救他。
而且他并没有遭遇那些编造而成的苦难——这似乎又变成了一种自欺欺人的欣慰。
到最后我的眼前又情不自禁地浮现起了太宰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那种古灵精怪的可爱表情。倒是让人气恼的同时,又不由得感觉有点好笑。
……
我的话毕,太宰反倒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了。
他僵坐在餐桌前,鸢瞳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我收拾碗筷的动作。直到我将最后一只餐盘都收入橱柜当中了, 那道视线仍然固执地黏在我的身上。
“桐弥, 你真的不生气吗?”太宰再次问道。
“我都说了,已经生过气了。所以现在不会生气。太宰, 我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你的气。”我尝试安抚他。
然而, 他又沉默了。
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模样, 我只能无奈地坐回到了他的对面, 换了个话题:“今天晚上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太宰倔强地抿着唇:“不合。”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做的料理向来是适合太宰口味的。哪怕今天晚上气氛并不是那么融洽,他也将晚饭一点不剩地吃完了,现在居然会给出了一个“不合胃口”的结论。
“原来不合胃口吗?可能是因为食材准备不太充分, 也许是食材没有那么新鲜……啊——那还真的有点遗憾。”我感叹道。
离开横滨之前给太宰的最后一点料理记忆居然是不愉快的。我本来还想着离开之前最后做一顿好吃的料理让他多记挂我的厨艺一段时间呢。
抓住一个人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这条至理名言我可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我不是故意的。”
太宰突然说出这句话。他抬头看我, 眼睛里闪烁着一些晶亮的东西, 不似水雾, 却又很柔软,暖白灯光映在其中,似水波泛起涟漪。
“什么?”我再次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我说, 我隐瞒身份骗你,不是故意的。”太宰理直气壮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你先入为主以为我被港口黑手党欺负。你自作主张把我拉了出来,如果不是我制止,我的手下可以当场击毙你。”
我错愕,突然就想起了和他的初见。
被他这样指责,我也不由得想为自己开脱:“你当时全身都湿哒哒的,还穿着真田北的校服,被那群黑手党围在里面,我就以为……”
我以为他是被黒帮欺负的普通学生。
“我当时刚被手下从河里捞上来。又加上那几天有点生病,手下怕我的病情加重,就随手扯了一件衣服给我披上。”太宰硬邦邦地解释道。
我尴尬了一瞬:“那我确实误会了。”
但是看着太宰如此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又忍不住为他开脱道:“所以面对我的误解,后来你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将错就错下去了,对吗?”
也是,黑手党干部——这个身份确实非比寻常。比起解释,确实隐瞒起来比较好。只是一个谎言开端,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谎言被戳破。
相较于我来说,太宰在这场关系的经营中,付出的要更多。仅是他区别于本人的干部着装,就可见一斑了。
“对。”太宰点头,“所以我不是故意的。”他的眼中明晃晃写着“这都怪你”几个大字。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
我先一步退让了,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太宰是个别扭孩子,我总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和他强行争出个胜负高下是非对错。
我以为太宰听到这句话会开心一点,但是他反而更像是被刺到一般,把我的手抓了下去,不悦地皱起了眉。
太宰不赞同道:“桐弥,我没说你做错了。”
我有点意外太宰的回答,却也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说道:“我们都没有错。那场相遇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美好的误会。”
太宰终于满意了。
我再次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把他从餐桌上拉了下来。一直拉到客厅里,让他坐了下来。
我蹲在他身前,和他商量道:“好了太宰——我去收拾行李,你自己玩一会,这样可以吗?”
……简直像养了个小孩。
也不能这么说,养孩子似乎没这么累。这可是个心思敏感又别扭的小孩。只是现在,我确实没剩下太多时间和太宰细细沟通了。和布加拉提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我得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行李。
并不知道此行回意大利具体需要多久,所以衣服什么的倒是次要,主要是和组织相关的东西得一个不落地都带好。
太宰自从被我拆穿干部身份之后,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分心听他在客厅打着电话处理工作。
和我喜欢用武力迫使手下臣服不一样,太宰对待手下的态度就比较疏离。
他交叠着双腿,手指漫不经心地打着节拍。语气虽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消弭了少年活泼之感,其中蕴含的压迫之势也就不再隐藏,像是讨论明天天气多好一样,轻飘飘地就给受刑者定下了残酷刑罚。
作为干部的太宰主管刑讯处,甚至还为刑讯处那些残酷非人的刑讯手段提供了许多绝妙的想法。
我听着太宰在通话中说的那些刑讯手段,暗自记了下来。横滨最大黑手党组织的刑讯手段,不抄白不抄。
等我回到意大利把这些刑讯手段传授给乔鲁诺,再配合各种替身能力进行刑讯技术方面的改进,「热情」的管理和威慑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等到太宰打完电话的时候,我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懒得再走一趟,我干脆呼叫他:“太宰——麻烦帮我拿一下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吧。”
“好。”太宰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然而过了一分多钟,我也没有等到他送来我的笔记本电脑。我只能再去一趟客厅。到那里才发现,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而太宰正盯着屏幕看得入神,眉头微皱,极其严肃。
“在看什么呢?”我问道。
我的突然出声让太宰从入神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他若无其事地指着电脑屏幕说道:“我想拿过去给你,结果碰了一下它,它就自己亮了。”
我凑过去,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上面的内容正是我拷贝下来的那一页伪造的我的身份信息。身穿诘襟的黑发男生笑容灿烂,看久了又觉得有点僵硬。
我入学时拍的学生证件照。
太宰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张照片上:“这应该就是技术组伪造的那份身份信息对吧。”
“对。不过芯片被我破解了。所以这份信息被扣到了我手里。”我说道,“你们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不知道,随便制造个证据就行了。反正是组织内部的事务。”太宰顿了顿,又突然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伪造的信息。那是技术组成员的工作,我没有参与。”
我一愣,随即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
太宰接下来就不再动作了。他坐在沙发上视线追随着我移动。直到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了。
“太宰。”
“嗯?”
“你不打算问一下我走多久吗?”我开口道。
“……哦。”太宰跟着问,“你要走多久?”
满意于太宰的配合,我计算着组织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处理时长:“快的话一个星期吧。”
“行,知道了。”太宰点头。
……
窗外霓虹明亮,钟表适时地发出晚上十点的摆钟报时。太宰看着我收拾完的行李箱,以及站在行李箱旁边的我:“现在就准备走了吗?”
“对,一小时后的飞机。”我颔首。
“好。”太宰轻飘飘道,“一个星期后见。”
我终于放心下来,没忍住把这个别扭的可爱小孩抱在了怀里,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太宰,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想让我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所有事情,立刻回来见你吗?”
“有吗?”太宰反驳,“桐弥,你又在做什么阅读理解?”
“难道不是吗?”这次轮到我理直气壮了,“我说快的话是一个星期。你说一个星期后见,不就是想让我快点回来的意思吗!”
“没有。”太宰冷漠道。
“好吧,那算了。”我不强求。
在开门的那一刻,我没忍住又回头问了一句:“太宰,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的对吗?”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看情况吧。最近组织里任务太多,忙起来没时间想其他的。”
“那好可惜了。”我故意垂下了眼睑,故意逗弄他,“你不想我,我会很伤心的。”看着太宰的表情变得更加别扭,我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但是没有关系,就算你不想我,我也会想你的。”
太宰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太宰:“……”
太宰:“行,那再见。”——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50章 DAY50 回意大利的第一天
拖着行李箱走到楼下的时候, 布加拉提已经等在那里了。颀长的白色身影倚在墙边,即使是在昏暗的夜晚也格外明显。
“东西收拾完了?”布加拉提问道。
“嗯,收拾完了, 我们走。”我点头。
“今天……”看着布加拉提面上明显的疲惫之色, 我欲言又止了半刻, 还是说了出来, “布加拉提,让你白跑一趟了。”
布加拉提把我塞到出租车里:“桐弥,你是在日本待久了吗?真把日本人那种说一句话道十次歉、‘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思想学到了精髓啊。”
我:“……这是讽刺吗?”
我:“布加拉提你别这么说话,不像你。”
布加拉提无奈了。
我:“但是我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啊。”别人顺手而为的帮忙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可这次把布加拉提折腾来仅仅是我想试探太宰的心意。
“别管因为什么——”布加拉提苦口婆心道, “桐弥, 万一你真的出事折在日本了呢?哪怕我们在意大利有再大的势力,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跑到日本救你。所以向队友寻求帮助, 你做得很对。”
我感动了。
我一下子抱住布加拉提的胳膊蹭了上去。
但是布加拉提僵硬了一瞬。他轻咳了一声, 不自在地把胳膊从我的怀里抽了出去:“桐弥, 这样不好。”
我:“为什么!”
布加拉提语气很认真:“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虽然我们都无所谓,但是万一你男朋友知道了,多想就不好了。而且……大家也确实都没交过男朋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
我感到无力又好笑:“他不是那样的人。”
布加拉提反而感兴趣了:“我听纳兰迦他们说, 你男朋友是个身世非常悲惨的高中生, 还时刻被当地的黒帮组织追杀……你这次回意大利, 放他一个人在日本, 没问题吗?”
我点头:“没问题,其实他挺安全的。”
想了想我还是补充道:“嗯,他其实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那也好。你是干部, 他也是干部。”
“真的好吗?”我有点不理解布加拉提的脑回路了,“万一我不小心把组织机密泄露给他,导致组织损失惨重呢?”
布加拉提只是思考了一瞬:“你选的人,自然是好的。桐弥,你只记住,我们是家人。我们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这就行了。”
我真的感动了。
我重重点头:“好!”-
十六个小时后。
飞机落地那不勒斯。
甫一下飞机,感受到的就是一股强势的热浪。空气中的高温分子挤压着氧气,让人热到无法喘息。高温、干燥,纯净碧蓝的天空,无时无刻不洋溢着热情的氛围。
这是和日本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桐弥,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布加拉提低头回着手机信息,抽空对我说,“你先自己回去吧,记得去找老板一趟。”
周围人多,他说得模糊。不过即使他不说,我也肯定会去找一趟乔鲁诺。当初去日本就是不告而别,现在回来了,自然要从他那里接一些指示和安排。
“快去吧。”我无所谓地摆手,“我可不是从日本来的游客诶,可不会做出那种迷路的丢脸事。”
布加拉提点头,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打着电话钻进了出租车扬长而去。见状,我也顺手坐进了排在后面的那辆出租车里。
和司机说清楚落地位置后,我顺便打开了手机。
手机一开,数不清的消息一股脑全弹了出来。组织消息,乱七八糟的订阅信息,甚至还夹杂着两条同学的问候,唯独没有来自太宰的消息。
司机好像对我说了什么,我没走心地胡乱“嗯”了两声,只是低头忙着处理手机消息。
重要的当场回,不重要的先放一边。等终于把所有消息都处理完之后,我打开了和太宰的聊天界面。手指点了两下,发过去一条消息。
【桐弥:睡了吗?】
横滨和那不勒斯的时差为七小时。按照现在时间为下午三点,那横滨此刻应该是在晚上十点多。按照我对太宰的认知他现在应该还没有睡,因此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太宰:没睡。怎么了?】
……出乎意料的冷淡和平静,居然问我怎么了?我盯着那条冷淡至极的消息,不死心地拨过去了电话。
“喂,晚上好。”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隔着电话听筒有种柔软又朦胧的感觉。
“太宰——你都不问我飞机有没有平安落地,现在空难可是多有发生诶。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吗?”我用日语和太宰控诉着他的冷淡无情。
“好吧,那你平安落地了吗?”太宰顺着我的控诉询问道。
“没有。”我道,“其实飞机已经在大西洋坠毁了,现在是我的执念支撑着灵魂在和你对话。因为我没有收到你的关心问候,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是否安全。”
“……”太宰无奈。
电话里他浅近于无的呼吸声似乎也被无限放大了,像是羽毛一般轻蹭着我的耳朵,让我的耳廓瞬间激起一层痒意。
“唔。”我若无其事地拿下手机,对着不远处拍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又对电话那头的太宰说道,“你看我发你的照片,这就是那不勒斯湾和蛋堡。我有时候会爬上蛋堡的最高层看夕阳和夜景,超级好看。”
“嗯,好看。”太宰评价道。
“不走心的评价。”我评价太宰的评价。
“好吧。”太宰叹了口气,“桐弥,其实自从你离开横滨之后我就很想你,你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这样可以了吗?”
“嗯哼,可以。”我满意了。
挂断电话向窗外望去,道路两旁的景物不断向后甩去。十分钟后,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司机那张面色虚浮蜡黄的脸,而他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从后视镜里回给我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换回意大利语问道:“你确定这是我要去的地方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司机嚷道:“怎么不是?小哥,我车龄三年,那不勒斯活地图,闭着眼都能开到你说的地方。”
他嘿嘿一笑,狠狠抽了一口烟,吐出了白白的烟雾,极其嚣张。烟味弥散在车厢里,呛得我想咳嗽。我下意识想开窗通风,车玻璃却被锁住了。
我突然反应过来了。
司机多半把我看成人傻钱多的日本游客了。
这倒是有意思。回那不勒斯的第一天,就让我碰上了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活动着手腕,干脆也不急着下车了。给乔鲁诺发了一句“晚点到”,就再次安心地坐了下去。
司机不紧不慢带着我兜圈子,一直兜到了一处少人的巷口。他猛得刹车,停了下来。
我看了看外面:“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司机见状开始耍起了无赖:“我知道,但是现在车子坏了。小哥,我这车可以因为载着你跑了这么久才坏掉的,你得赔我修车费,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我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想要多少?”
司机搓了搓手,比了一个手势:“算上油费和修车费,我也不多要,就……一百万里拉,怎么样?不多吧,我可是良心买卖。”
“一百万确实不多。”我笑了起来,“但是谁告诉你我要给你了?”
司机啐了一口把烟蒂往窗外一吐,扭身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就指上了我的脑袋:“骗你爷爷玩?还挺有骨气。我说了今天这钱你是想给也得给,不想给也得给——哎呦!”
我一拳打了过去。
司机更生气了,捂着被砸的鼻梁叫嚣道:“你还敢打我。老子告诉你,老子可是黑手党。你敢打我,就等着黑手党的报复吧。”
我收回锤了他鼻梁的拳头,又顺手把拳头上沾的鼻血蹭到了椅套上,夺过他的枪观察了一下,又顺手把枪抵到了他的头上。
我问他:“「热情」?你是谁的部下?”
司机被我砸得有点晕,声音颤抖却还是在嘴硬:“你还知道热情?那你知道ki、kiri……你惹了我等于惹了他。等我告诉他,你就死定了。”
虽然司机说的很含糊,但我还是听出来了,不禁感觉意外又有点好笑:“kiriya?你是他的人?”
kiriya,我的名字发音。
这司机居然说是我的人,我可没收过这种人当手下。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太久没在那不勒斯,这人钻空子打着我的旗号勒索他人。
司机面色一喜:“知道了还不赶紧放开我。”
“你是他的人也没用,给我开门。”司机被我枪指着脑袋哆哆嗦嗦开门,我从后门下来之后径直来到前门把他拽了下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kiriya是不会管你的。”
我直接把他拖了下来踢了好几脚,等他在地上打滚嗷嗷叫再也起不来了,这才钻进驾驶座:“啧,我当年在那不勒斯开出租车宰游客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条街捡垃圾呢。没点子水平也敢学别人宰客人。”
我朝他扬了扬车钥匙:“这车我先开走了。我也不要你吃饭的家伙,你要是有胆子,就自己去「热情」总部把你的车拿回来。”
熟练地启动车子,我驱车来到餐厅。
现在正是吃饭时间。一进餐厅,我就听到了米斯达和纳兰迦吵吵闹闹的声音。
米斯达:“我说了你们给我留一份蛋糕啊。”
纳兰迦:“你吃啊,又没有人拦着不让你吃。”
米斯达语气着急起来:“但是现在这里只有四个人,四个人啊四个人,这个时候吃饭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一定得把这个数字打破了才能吃饭。”
纳兰迦毫不在意:“算了,你不吃那我自己吃。”
拖着行李径直走到里面,我还没说话,米斯达就眼睛一亮,直接把纳兰迦托盘上还没来得及吃的草莓蛋糕抢了过去。
福葛看着这两人的打闹一脸无奈,阿帕基则依旧自顾自地用餐叉切着盘中的披萨,远离战火独自安好。
“晚上好大家。”我打招呼。
“桐弥你回来了!”纳兰迦兴奋道。
“桐弥,过来坐。”福葛拉开椅子招呼我。
我坐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没喝完,乔鲁诺也来到了餐厅,他顺势坐到了我旁边。
“我看餐厅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老板说那是你开过来的。”乔鲁诺好奇道,“桐弥,你是打算干起老本行了吗?”
“什么什么?桐弥,你要回来开出租吗?”纳兰迦凑过来兴奋地嚷道。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今天坐出租车被宰了。”
“司机吓唬我说他是我的手下,让我小心黒帮的报复。我想着既然是我的手下,孝敬给我一辆车也没什么,就开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
下章宰出没[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