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卓云,爸爸受伤了,身上流血了,很不舒服,所以,你千万记得不能够碰到爸爸的肩膀肚子还有腿,知道吗?”
她把谢卓云扒拉了起来,认真说道,谢卓云疑惑脑袋一歪,面色疑惑,“受伤?”
看起来很迷糊了,也不知道受伤的意思。
本来还有点生气的温声看见他这个样子,无奈勾唇笑了起来,“你别管受伤是什么意思,反正你不准碰你爸就对了。”
她斩钉截铁说出这句话,谢卓云还没明白就被温声拉到了自己怀里,牢牢绑住这个小屁孩。
要是之前,谢卓云肯定开心得不得了,但是现在,谢卓云看在近在咫尺但是不能够触碰的亲爹,委屈瘪嘴,“弟弟要爸爸——”
温声挑眉,凑向谢卓云,“妈妈抱你不给吗?”
谢卓云委屈看向谢燃,眼睛和温声一模一样,可怜巴巴的神色一看过去,谢燃瞬间就心软了。
特别是依赖的眼神,谢燃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看向温声,缓缓伸出手,在孩子的头上蹭了蹭。
“没事的。”他低声道,缓缓把孩子拉到自己的怀里,他这会儿是整个人都不得劲,左腿伤了,右手伤了,现在只能用左手去哄孩子。
温声在一旁,看着都气笑了,感情现在自己才是那个拆散了他们的人。
可是,心里止不住的泡泡疯狂往外冒出来,久违的画面终于出现在眼前,她双眼怎么看都觉得不够,而且不只是这里,厨房里传来得动静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刻就像是活在梦里一样,明明昨天她还是疲惫,担心受怕,可是就这么一夕之间,她在乎的人都回来了。
还好今天周末,她不用去上班,现在的温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辆开了很远,一直不敢停下的老火车,猛地到了最熟悉的站点停下,整个人都酥软了。
温声只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倦意席卷而来,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打了个哈欠,谢燃瞬间看了过去,眼神愧疚,“困了?去睡会吧,我看着他。”
谢燃低声说道,因为是白天,小夫妻一直没有好好说说话的机会,这会儿对视一眼,都是对互相的眷恋。
温声真的舍不得去睡觉,但是她的困意来袭的很严重,可能是之前单独照顾谢卓云生病留下的后遗症,她现在晚上睡觉总是会惊醒。
她想说不睡觉,但是一阵阵袭来的困倦几乎要把她淹没,最后还是在谢燃坚持的眼神之下妥协了,站起来朝着房间走去。
可是走到半路,她突然转身,温父还在房间里收拾,他虽然不是很会收拾,但是人很爱干净,这也是职业带给他的影响。
温声看了一眼活力十足的亲爹,又看了一眼自己男人,犹豫了好一会,悄悄朝着谢燃招手,比起自己躺着,她更想要男人就在身边。
但是如果孩子在身边的话,就不是很好了。
谢燃瞬间懂了温声的意思,可是看着无知觉的儿子,犹豫了一瞬间,这样……
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爱人带着电的眼眸朝他一看,谢燃瞬间顾不上什么合不合适,下意识迈开脚步,朝着温声走过去。
迈开脚步才发现有些不受控制,默默暗自后悔不应该着急回来没有把拐杖给拿回来的。
温声看出来对方的有心无力,走过去,顺带一把揽住自己的儿子,“儿子,去找公公玩一会。”
“弟弟要和爸爸~”谢卓云一听见这话,下意识扯住谢燃的裤腿,怎么都不愿意撒开手,温声想要哄骗一下都没用,就看着这孩子死活扯着谢燃不撒手,那一副模样好像现在最重要的人就是谢燃这个爹。
虽然温声自己也有其他的心思,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着实也是嫉妒了,但是——
她是一个有脑子的成年人,不会盲目动作。
所以,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看着比自己有活力一百倍的温父温母,直接喊了一声,“妈~我和谢燃困了!”
一声,厨房和房间同时出来了人,温母收拾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但是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看向闺女女婿,“来,卓云,来婆婆这里,婆婆给你玩水。”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小屁孩瞬间屁颠屁颠跑了过去,温声得意看了一眼谢燃,感慨还是自己妈厉害,在两位长辈灼热的目光下,直接带着自己男人走进房间里。
谢燃活动不便,就连上炕都很困难,温声小心翼翼搀扶着对方,“我给你把扣子解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担忧说道,但是刚要动手就被谢燃拦住了,“爸刚给我换了药,别解了。”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只是不想要爱人看见自己身上的狼狈。
他现在身体难看得可以,虽然知道她不会嫌弃,但是她肯定会心疼。
这也是他不想要看到的。
半躺着,揉了揉温声的脸颊,嫩滑的手感衬托着他粗糙的茧子,这种触感,他想念很久了。
熟悉的味道,温声躺在枕头上,“这段时间你发生了什么,能说给我听听吗?”
说话的时候,眼神下意识看向谢燃,圆溜溜的眼睛又黑又凉,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和三岁的儿子一模一样,谢燃当然无法抵抗,而且他心里知道,她是担心自己。
“这个任务不难。”他轻声说道,原本他可以全身而退的,但是最后发现那个小团伙还是跑了两个人,还是绑架了村民当的替身。
虽然最后还是抓到了,但是这身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谢燃心里也后悔当时的冲动,但是从没有后悔在第一时间迈开脚步。
一网打尽,才是对所有受害的人最好的缅怀,只是看着爱人后怕的眼神,谢燃还是后悔自己当初应该小心一点,小心,再小心一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帘子拉上了,房间内有些昏暗,好似只能看见对方的脸庞,温声缓缓伸出手,碰了碰谢燃的脸,“你瘦了好多——”
心疼不已。
谢燃何尝不是如此,哪怕不伸手,他只是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爱人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于五斤,原本就姣好的面容现在只要微微皱眉,就带上了我见犹怜的气质。
一看到她皱眉谢燃就想要想尽办法取下所有能够让她开心的东西,全数奉上,只要她不皱眉。
只要她开心。
温声没有察觉到男人灼热的眼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半晌,谢燃好久都没有收到回应,低下头,才发现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沉,看起来睡得很熟,他低着头的动作刚好可以看见纤长的睫毛,和眼下的一片阴影。
心中轻疼,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温声的睡颜陷入了沉思,一动不动的动作坚持了很久,温声睡足了,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躺在谢燃的臂弯里。
心下一惊,她赶紧挣扎起身,着急看向谢燃,“你怎么都不把手抽走,这就剩下一只手了,你这样后面怎么办?”
谢燃微微勾唇,看着温声紧张的神色,笑意悠然,乖乖伸出手,看着她给自己揉着手臂,哪怕酸麻无比,他脸上的表情也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是这么看着对方。
手下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温声看着上面的红印,心疼揉了揉,房门原本是半掩着的,但是这会关上了,房间里昏暗昏暗的。
温声就这么看着谢燃,然后直接伸出手,抱紧了对方,把头轻轻放在对方的心口处,不敢用力,“好想你——”
她哑着声音说道。
谢燃怔愣了一下,随手伸出手,坚定地回抱住温声,将人固定在自己怀里,“我也是。”
很想你。
思念和眷恋让两人久久都舍不得分开,不需要做什么,就是这样在一起,互相感受对方的存在,温声就觉得足够幸福。
“吃饭了!”
门口,温母担忧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这都过了午饭的点了,他们都带着孩子吃饱了还没见人出来,温母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孩子不按点吃饭,实在是忍不住了才过来敲的门。
温父还想要阻拦,但是他哪里拦得住自己老伴,最后还是抱着孩子看着老妻敲门。
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外孙子他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心心念念的恨不得一整天都抱着,里面半天没有动静,他还是忍不住劝了劝,“好了,这两人年纪也不小了,饿了自己会吃,孩子困了。”
一说到孙子,温母赶紧转过头去,比起长大的闺女还有女婿,她确实比较紧张孙子。
见里面还没有反应,估摸着是睡着呢,温母干脆也不管了,跟着温父走到收拾好的次卧,温父手脚笨,但是人勤快,眼里仔细,原本脏乱的房间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婆婆的小乖崽崽,婆婆想死你咯~”温母摸了摸孩子软嫩的脸蛋,忍不住感叹道,谢卓云有些稀奇翻了翻身,这段时间都是跟着亲妈睡的,久违见到温父温母,他还有些不习惯。
在床上滚了滚,他稀罕不已,但是困意升起,他又忍不住想要闹腾,“要妈妈~”
委屈巴巴抱住温母的手臂,圆溜溜的小眼睛一瞪,温母瞬间妥协,这孩子从以前开始就习惯在闺女身边睡觉,也就是偶尔能哄睡着,这么久不见,这事儿看起来更难了。
温父也知道自家孙子这个德行,无奈坐起来,“我来吧,你好好睡会,昨晚也没睡好呢。”
“成。”
温母没有客气,她确实累了,加上眼睛不好,这会儿都控制不住发疼想要落泪,躺下闭上眼,温父轻手轻脚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原本打算去找闺女的,但是房门还是没有开,也没有动静,估计真的还没睡醒,想到孩子眼下的青黑,温父还是打算作罢,摇摇头抱着孩子往院子里去。
“不愿意睡就不睡吧,公公抱你去外面转转,给你买个罐头吃。”
他早就听到自家孙子说爱吃什么黄桃罐头,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吃的,但是这会儿没地方去,正好转转。
温父不认识路,就让谢卓云这孩子带路,爷孙两慢慢走着,谢卓云走着走着就累了,又正是困的时候,这么一来,就忍不住闹脾气了。
温父倒是想把人抱起来了,但是他刚赶了几天火车,一夜也没睡好,都在担忧闺女,哪怕是铁打的人这会儿都没有力气了。
又刚巧,谢卓云这孩子许久没见到他姥爷。
这么一来,这么画面就格外引入注目。
第47章
被人默默围住的时候,刚开始温父还没有察觉过来。
但是等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手里是孩子嘤咛撒娇要抱的孩子,温父敲了敲手臂,不动神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几人,决定还是努努力,把人抱起来回家算了。
可是他刚一抱,那边就走过来一个男人,看着年纪和自家女婿差不多年纪,带着个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对方走到温父面前,露出一抹微笑,“伯父,您是温同志的父亲吗?”
他慢慢说着,语气中落在温同志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明显的黏腻,温父没有发觉到,点了点头,“是啊,我刚从南方那边过来。”
他一声应下,那边还有点警惕的几位军嫂才放下心来,虽然知道家属院里面不会有什么外人,但是万一呢,这眼熟的孩子旁边跟着一个完全没见过的人,该警惕的还是得警惕一下。
走上前询问的男人自然是宋羌,至于他认出来这是温声的父亲,没有其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曾经在南城见过对方一次。
头发带着点花白的中年男人蹬着自行车,额角上还带着点汗水,但是就连一个包都舍不得女儿挎着,就是那么一瞥的画面,宋羌记了很久。
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宋羌就认了出来。
看向温父发虚的手臂,还有额角的汗,宋羌伸出手,勾起一抹和蔼的笑意看向谢卓云,“卓云,你要不要去找青廷玩会儿?他刚好得了个新奇的玩意,说想找你玩呢。”
此话一出,谢卓云嘤咛的声音就停了下来,好奇看向宋羌,看得出来是好奇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说。
温父正愁着没有地方去呢,真让孩子带自己去供销社,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谢卓云还没同意,温父就直接应了下来,“那可太好了,这孩子正不愿意睡觉呢。”
宋羌笑了笑,“我家那孩子也不愿意睡觉。”
可能是宋羌这个人的面相很好,温父一点抗拒都没有,加上也确实是抱不动了,干脆直接把谢卓云给递了过去。
“你家孩子和我家孩子经常一块玩儿?”
温父好奇问道。
宋羌笑了笑,稍稍用了点力气压制住下意识想要挣扎的孩子,然后颠了颠,跟玩似的,谢卓云瞬间就不挣扎了,乖乖待在宋羌怀里,见状,温父更满意了。
一看就是常常自己带孩子的。
“他们两是一个托儿所的,天天见呢。”宋羌轻松的语气更是让温父喜欢,看着宋羌怎么瞧着都觉得人不错,能结交,“那可好,有个好玩伴,咱们两家离得也不算远。”
宋羌难得感受到姓温的对自己能有这个态度,心里都稀罕不已,笑意更深,抱着谢卓云的动作都放轻了很多。
“嗯,不远。”
来到宋家,还没走近大门口,温父就忍不住挑眉,因为太萧条了,其他家门口干干净净的,还摆了些杂碎的东西,门上还会贴对联,可是这宋家门口,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只不过这是别人家里,温父也不好说什么,跟着宋羌的脚步走了进去。
打开院门,就看见宋青廷蹲在院子里面,好像在玩着什么,谢卓云和宋青廷毕竟都是孩子,有时候闹得不愉快,但是一见面的时候只要有玩具,所有的想法都散了,登时小腿挣扎了起来,就想要下去玩去。
宋羌把人放下,温父跟在后头,好奇扫了一圈,还是很空荡萧条,啥东西都简简单单的,看着,不像是有个女人的样子啊。
他自认看人还是挺准的,心下有了猜测,面色上什麽也没有表示出来,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对着一个玩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宋羌本来就没有想要避开这方面的想法,或者说,他迫不及待对方自己自己的底细,所以很干脆交代了一切,“我还没有结婚。”
他音量放低,看起来很害怕孩子知道一样,温父心下一愣,觉得这话怪怪的,这都有了孩子,啥叫做还没有结婚呢。
宋羌要的就是这个疑问,他默默摇头,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看向温父,低声说道:“这孩子是我捡来的,那么小点的孩子,怎么也放不下,后来就带了回来,好在,组织上同意了,还分了套房子。”
这些话在温父耳朵里简直就是难以置信的,一个当兵的男人自己养了个孩子,他有个当兵的女婿,可知道这当兵的有多累,不过后来知道宋羌在军队里面负责的是文职工作,才点头表示理解。
这文职工作还真是不错,也不用出任务,看见宋羌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一句白嫩,文质彬彬的,又想到自家女婿那一身伤口,温父看向宋羌的眼神带了一丝赞扬。
“你这工作不错。”
宋羌微微一笑,不是很明显,但是眼角有一丝隐藏的很好的自得,温父没有注意到,双眼看向两个孩子,“那你也真是不容易啊,这养个孩子多难的事情,你工作也不少忙吧?”
“还好,总是得负责的,而且这孩子好带,对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个回事,就是不爱吃饭。”
宋羌说着,还指了指宋青廷的脸蛋,比起谢卓云肉乎乎的小脸,宋青廷的脸就是清瘦的,四五岁的孩子带上了一丝俊秀。
温父看了过去,确实这孩子脸色不是很好,有点虚,他走过去揪起宋青廷的手腕,伸出手把脉,脉象正常,就是有些虚,“是不爱吃肉吗?这孩子脾胃有些虚。”
宋羌缓缓点头,一脸无奈的模样,“是啊,这孩子就是不愿意吃肉,说什么也不愿意吃,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温父看见对方这副担忧紧张的样子,更是喜欢了,拍了拍宋羌的肩膀,“没事,这孩子嘛,各种各样的,有喜欢吃饭的,就有不喜欢吃饭的,长大了就好了。”
宋羌笑着点头,“伯父您一看就是老中医,这架势真是了不得了。”说着,还格外豪迈伸出手指夸赞了一下,这个架势一下就把温父给哄好了,试问哪个人不想要自己被夸?
两个不同年龄段的男人就像是忘年交一样,相谈甚欢,鞜樰證裡温父甚至感觉还没有聊多久呢,就过了两小时了,孩子抱着他的腿喊着要吃罐头。
宋羌看着温父,“伯父,刚好我也得去买点菜,咱们一起去供销社吧,不远,走小路就是拐几道就成。”
他温润的笑意一直挂在嘴边,看得人如沐春风,温父想着和这位宋同志确实聊的不错,一起走这一段路也不算麻烦人家。
温父觉得聊得这么畅快,自然是因为宋羌有心的迎合,两人一路畅聊,温父发现这个宋同志真的善谈,什么都能够跟得上话题,聊得还颇有深度,真是厉害。
一直到供销社大门口,他都还有些依依不舍。
宋羌自然也看出来了,只是还要佯装看不出来,适时随意买了点东西,就牵着谢卓云的手跟两位道了别,“那我们先走了,伯父,和您聊天真是受益了,下次再聊。”
温父乐呵呵笑起来,脸颊处都透着点红,点点头,“好好好!以后常聊天!”
说完,看着对方牵着孩子走掉的身影,温父看了过去,隐隐约约还觉得有些不舍呢,这小伙子真不错。
他自个女婿都没有聊得这么开心过,不过人不一样,啥性格都有,温父自己说服了自己,牵着外孙慢悠悠走回家里去。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日头都快没了,温父牵着谢卓云的手,看着和南城格外不一样的景色,又看了看手里黄澄澄的罐头。
“云云啊,这罐头真的好吃吗?公公觉得不新鲜呢。”温父愁着脸说道,他最提倡吃新鲜的东西,要是肉罐头也就算了,这水果,怎么还有罐头的呢?
能好吃吗?
可惜他的孙子就是觉得黄桃罐头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了,只要看一眼就能够乐呵呵笑出声来,听到温父的话,他昂起头,软软道:“放冰箱冰!甜甜~”
说完话之后还要添一下嘴巴的样子就跟一只小老鼠一样,温父看笑了都,无奈应道:“成成成,那就吃罐头。”
回到家里,这会儿家里终于是有动静的,但是和温父想象中的动静不太一样,老妻没看见,反倒是在厨房看见了闺女和女婿。
一个伤患艰难靠着柜子,一只手还在打鸡蛋,而他温建荣辛苦娇养长大的闺女,正在埋头点火。
这个画面实在是有点刺激,温父赶紧上前拦住温声,看了看她的手,白皙的小手粘上了木屑和灰,黑扑扑的,“这玩意不用你碰,爸来!”
说着,直接把人拉起来,自己代替了温声的位置,三下五除二升起火来,动作十分利落。
温声猝不及防就被拉开,看着精力比自己还旺盛的爹,再看一下已经抱住了谢燃的儿子,她好奇看了过去,“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没睡觉吗?”
温声说到这,温父盛水的动作都变得有劲许多,“他不愿意睡觉,我就带他出去逛了逛,碰见了崽崽那个同学,哎哟那个孩子可能说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善谈的人,这会儿对上闺女,更是想要把自己刚刚一直被夸的事情统统都说出来,大概是温父嘴里的赞扬太高了,原本还漫不经心听着的温声好奇看了过去。
“你遇见了谁啊,这么喜欢,可别是老太太。”温声和谢燃靠在一起,两人喝着同一瓶汽水,她调侃着说道,谢燃一声不吭,眼里带着笑意。
温父还没炫耀就遭到了温声的调侃,气嘟嘟看向自己闺女,“说啥呢,人家那可是正经人民子弟兵,搞文职工作的,都是是崽崽的同学,呢肯定也认识。”
温声听着这话哭笑不得,“这里是军区,我儿子的同学我肯定都认——”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讶异出声,“您是说搞文职工作的?”
她惊呼出声,明显有些不可置信,温父疑惑点头,“啊,人家可好了,改天呐人家没空接孩子的时候咱们也帮帮忙,人家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温声看着温父认真的眼神,默了——
作者有话说:温父:好小伙子
宋羌:好‘老丈人’
谢团长:……
阿声:……
第48章
在职军人,搞文职工作,还是谢卓云的同学,自己也认识,这几个非常有限制条件的话语足够说明了这个人有可能是谁。
温声眨了眨眼,看向温父,不可置信张了张嘴,“您说的不会是姓宋的吧?”
温父啊了一声,察觉到女儿的态度有些不对劲,疑惑皱眉,“怎么了。”
谢燃放在温声腰肢间的手微微紧缩,察觉到妻子想说什么,干脆伸出手拦住她,“没有,不是很熟而已。”
温声还想说什么,但是谢燃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让她停下,温声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
温父自己也觉得自己闺女奇奇怪怪的,但是也没有多想,看了一眼在灶台上拜访的食材,转了两圈,说道:“你们两带着孩子出去,我来做饭。”
温声从来不跟自己的父亲客气,拦住想要留在厨房帮忙的谢燃,直白吐槽道:“你赶紧走吧!你能帮上什么忙”
断手断脚的,留在这里就是帮倒忙。
温声嫌弃道。
谢燃当然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做不了是一回事,态度不好也是一回事,看见一直对自己都是带着点生疏的老丈人面对其他人,还是对自己的媳妇儿有点心思的男人赞赏有加,他心里有芥蒂但是也不能说,只能藏着憋着。
谢燃憋屈,但是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只能多在老丈人面前露脸。
温声却不管她,把人拉过来,“行了,你就别给爸添乱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两人后面在温父出门没多久就出来吃饭了,吃饱之后又休息了一会才准备出来做饭给爸妈尝尝的。
不过现在,看着自家老父亲娴熟的动作,温声瞬间把这种想法抛在脑后,她倒是愿意做,但是实在是没有必要折磨自己还有自己的父母。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温父做饭的机会不多,但是还是会做的,老妻到现在还没有起来,他就知道是真的累到了,柜子上整整齐齐摆着药材,他取了点补气血的,在小冰箱里拿出猪龙骨。
焯过水之后的骨头放进碗里,药材放进去,冷水,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像女婿现在就不能喝这些,温父又取了点对症的药材,一人一碗汤,放进锅里头蒸。
温声远远地就看见了,眼睛一亮,朝着厨房大喊:“爸~我要红枣枸杞!”
“知道知道。”
温父摆摆手,
长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口味,一点也没变,温父摇着头想道,嘴角的笑意却挂得高高的,十分明显。
温母醒来的时候,菜都被备好了,厨房里已经炊烟升起,温声看见妈妈容光焕发起来,登时忍不住笑起来走上前拥住对方,“妈妈~辛苦了。”
她感激道。
温母拍了拍温声的肩膀,一拍就忍不住蹙眉,“全是骨头,不好好吃饭!”
她佯装生气拍了两下,没用力,但是温声还是抱住温母耍赖撒娇喊疼。
把温母弄得好笑又无奈。
大厨来了,温父就变成小工,两位长辈也不要温声在厨房里面帮倒忙,推着她出门去好好陪陪自家男人。
被赶出来的温声看着谢燃,无奈挑眉,“要不我去卫生院给你买个拐杖”
说着,眼神示意了一下对方,谢燃早上扯了一下,大腿伤口裂开了一点,现在那条腿等于废掉,无法用力。
这画面,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滑稽。
谢燃很想说不用,但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无奈妥协,叹了一口气,
“好。”
温声已经穿着鞋子了,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就差躺着玩耍的儿子,“孩子交给你了,我骑车去。”
去卫生院的这段路温声熟悉到不能够再熟悉了,但是之前每一次进去,心情都是沉重的。
只有这次,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虽然有伤口,但是好歹回来了,而且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自家男人这个工作性质,这点准备,温声还是有的。
卫生院大部分的军医还有护士,温声都认识了,见她自己一个人走进来,怀里没有孩子,熟悉温声的人率先打了个招呼,“怎么过来了?”
温声看了过去,应了一声,“我爱人出任务回来了,受了点伤需要拐杖,我想说能不能买一个。”
她记得这里之前有拐杖的。
护士点点头,直接蹲下来从地上拿了一个拐杖,“不用买,你拿去就成,好了就还回来,卫生院好几个呢。”
如果还可以直接借用的话最好了,温声感激看向对方,“好,那到时候我再拿回来。”
拐杖看起来应该用了有些时候了,撑手的地方还有指印,宽大,看起来都是男人的手指印。
护士也注意到了,“是觉得太旧了不?这批还是新的呢,男兵就是比女兵费东西,一样的东西女兵用都还是好好的,但是男兵拿回来就破旧了。”
说着她又想要蹲下去找一个新的,温声赶紧拦住她,“别找了,都一样的。”
反正不是她自己用。
温声感觉和热心的护士道谢一句,大步转身朝着家里走去,晚霞艳丽,天气十分好,就跟她的心情一样。
这份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饭,一家五口人整整齐齐坐着,桌子上是温声最爱吃的饭菜,烟火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不大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温声能够看见每一个人眼里的笑意。
谢卓云一个下午没有睡觉,而且还是因为玩了一个下午,吃饭前就已经昏昏欲睡,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是,他现在还能够睁开眼睛坐在凳子上,就因为这桌子上,有着超级无敌香的饭菜。
人还没上桌,就着急来了一块炒鸡蛋,吃得那叫一个满足。这副夸张的表情都把温声给气笑了都。
“谢卓云,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了!”
温声不服气说道,气呼呼的,温父瞥了一眼不服气的闺女,给自家外孙夹了几块肉,“你这还叫没有亏待,天天给孩子吃食堂!”
温父温母这么多年就没有给孩子吃过食堂,再忙活也是做好饭放着,听到谢卓云自己说天天去食堂,两位长辈心疼死了。
没有给自家闺女一个白眼就不错了。
桌子上的饭菜不算是多么丰盛,可是都是温母温父拼了老命带过来的爱意,特地去买的嫩红头葱,用这样的葱来炒鸡蛋才是最香的。
凉拌胡萝卜,甜咸的口味,泼一点点提香的芝麻辣椒油,又香又不辣,孩子也能吃。
一顿饭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不擅长说话的就用行动表示自己有多爱这顿饭,五六个菜饭后变得干干净净的,全部都吃完了。
谢燃想要去收拾,但是他只有一只手,只能看着自己的老丈人看了自己一眼后,默默去厨房洗碗。
次日,温声还是休息日,一大早起来她就感觉到这个家格外的不一样,帮着谢燃一起起来换衣服,两人牵着孩子走出房门,温声才发现这个院子变得格外不一样。
……
“爸!这么多药材你怎么背过来的?”
“放牛皮纸里啊,有些我还没有晒干呢!”
温母看了温父一眼,好笑不已,“我说这东北人杰地灵的,都能长人参,没必要背过来,你爹非不听,一路上可心疼那些药材了,都怕发霉了,还好北方干旱。”
这倒是确实,温声来到北方之后也稀奇这边的天气,下雨少不说,一点也不霉,那酥饼敞开放着两天还是一样的酥皮。
谢燃从小生活在北方,后来也见识到了南城的霉气,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勾唇笑起来,“确实,肥皂也能发霉。”
这话出来,一家人除了听不懂的谢卓云都笑了出声,温声笑完之后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脸上带了点羞耻撞向谢燃,“你还说!”
这件事情也是一个乌龙,那时候大学的好友得知她结婚了,寄了好些东西来,里头还有特产的当地的香皂,寓意很好,温声当时正是忙的时候,牛皮纸也没拆开就放进了厕所的柜子里,结果可能是因为十分潮湿,等她记起来的时候,全部都发霉了。
这件事让温声被笑了许久,她也没好意思告诉写信询问那个香皂如何的好友,说自己把这个皂给放发霉了。
谢燃笑了笑,仅剩的一只还可以动弹的手摸了摸温声的后背,像是安抚,温声坏心勾起唇角,空着的那之后迅速背过身手,揪住做坏的手,眼神挑衅。
一只手受伤了被架着,另一只手被‘钳制’住,谢燃动弹不得,但是他一点挣扎的想法都没有,手就这样被抓着,丝毫没有想要挪开的想法。
“妈,我来收拾,你和爸都累了一天了,去洗个澡歇会吧。”温声见到温母吃完饭下意识想要收拾的动作,赶紧拦住对方,温母下午好好睡了一觉,根本就不觉得累,摆了摆手,“洗这点东西一下就好了,还有你爸呢,孩子快睡着了,去给他洗去吧。”
温母抬了抬下巴,谢燃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吃饭的时候还精神的小家伙现在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就像是快要晕倒了一样,温声无奈勾唇,“猪,吃饱了就犯困。”
“你儿子是猪,你是什么呢?”温母无语看了一眼自己闺女,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桌子,温父笑了笑,跟在后面进厨房,温声和谢燃转眼之间就没有事情干了。
两人对视一眼,温声走向谢卓云,谢燃看着妻子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撑着拐杖起身,动作有些狼狈,“我去拿衣服。”
“好。”
温声应了一下,把人抱进去,大桶里温母已经把热水都盛起来了,不需要自己去弄的感觉着实是非常的幸福,给孩子洗完澡温母还帮着给谢卓云裹了毛巾,母女俩一起伺候一个孩子,把孩子放在炕上。
“这就是炕啊,还真是硬,睡不习惯。”温母压了压,稀奇说道。
温声其实也睡不习惯,但是东北这边天气冷呢,想到冬天,温声缓缓抬眸,给孩子穿衣服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妈——”
“你和爸,能待多久?”
第49章
她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忐忑一下,看向温母的目光紧张不已。
在她的记忆当中,母亲更多的担任了照顾自己的角色,温声一直以来,更依赖的也是母亲。
但是她也知道,爹是因为很忙,所以,当看到两位长辈来到东北的时候,温声第一反应就是惊愕。
怎么可能呢?
爸怎么会有空可以过来呢?
她开心,但是又害怕这只是繁华一现的快乐。
温母太懂自己的闺女了,她生的孩子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个想法非常让她开心且骄傲。
她这个当妈的过得不算如意,但是总算是让自己的女儿如意过了这二十来年。
她手上的皮肤已经变得很薄了,人都快要六十了,手上的皱纹很多,泛出一股凉意。
就这么伸出手,握住温声的手,原本细嫩的掌心现在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不是很明显,但是温母很了解自己孩子身上的任何一点。
“这回啊,你要谢谢你爸。”温母笑着说道。
她是一直都想过来,甚至想过自己过来,但是她可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只能在家里和一个老头子硬熬着。
结果,自己还没说撑不住呢,这死老头子自己反倒是撑不住了,温母想到这就忍不住笑起来,小心看了一眼房门,没看见温父在才靠近温声耳边说道:“你爸啊,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明明就是自己熬不下去了,说看不得我吃不下睡不好的,休假啦!”
温父以前可是很舍不得休假的,生怕因为他不在耽误了一个病人,温母和温声说过无数次他也不听。
这回,因为闺女,他总算是妥协了。
温声眼前一亮,瞬间欣喜笑起来,“那可以休息多久?”
“你爸这么多年的假期,怎么着都呆个把月,要我说,你爸不回去也行,不过这是你们的小家,爸和妈就在家里等你们。”
温母揉了揉温声的脑袋,柔声说道。
这一次过来,实在是因为放心不下,总觉得闺女还是个孩子,这就要带一个孩子,后面打电话就很久都没有说起过女婿,两位就知道,肯定是有事才会这样。
所以那当下也根本就坐不住,急急慌慌就收拾好东西直上东北。
一个多月,已经很好了,温声看着温母,眼神晶亮,满眼的幸福和暖意。
温母看见她这样,嗔笑看了她一眼,“都是孩子的妈了,还撒娇。”
“就是爱撒娇!”温声抱住温母的手臂,软着声音说道,晃了晃温母的手臂,“妈妈,我明天要去上班,孩子你和爸带着太累了,让他去托儿所吧。”
托儿所?
温母下意识拧了眉头,“在托儿所能吃好吗?别去了,就在家里,一个孩子根本不费什么事情。”
温声虽然早就猜中了是这样的结局,但是还是试图挣扎一下,“他现在可想上托儿所了,特别喜欢上托儿所!而且就这头小猪崽子,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温声确实不知道自己和谢燃怎么就养出了一头猪崽子。
什么都吃,她还没有见过这崽子不吃的东西。
她这句带着点抱怨的话一出口,就被温母敲了一榔头,“又说云云是猪!那你是什么?母猪吗”
质问的话出口,温声一点也不害臊,“对对对~咱们一家都是猪~”
说完,把穿好衣服的儿子丢到温母怀里,“今晚这孩子跟你们睡,不然我怕他一脚蹬过去,你女婿就没命了。”
实在的小肉墩抱在怀里,温母才恍然这孩子确实重了很多,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点头应下,把小香饽饽抱过去。
谢卓云要是之前,肯定不愿意过去,但是他今天实在是困,太困了,还没来得及挣扎,眼睛就不受控闭上了。
更像一只小猪崽子了。
温声嫌弃揉了揉肉乎乎的小脸蛋,看着他嫌弃动了动小脸蛋,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真是臭小猪。
温母也跟着笑了起来,把孩子放在床上,“那行,我先去洗漱,明天我和你爹陪你去看看新学校。”
温声应下,看着温母拿了衣服朝着厨房走去,一直在堂屋观看的谢燃终于找到了机会,站起来拄着拐杖动作还很灵活,没几步就到了小房间。
“怎么儿子在这里睡?”
谢燃疑惑问道。
温声看向谢燃,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扫了一眼,“你说,就你这样,你儿子睡着睡着给你来一脚,你还不得痛醒来?”
说完,温声又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家里没有第三个房间,你都别想和我睡。”
温声看着他一身的绷带就觉得全身打怵,中午的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竟然也就这么睡了,这晚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睡才好了。
一家三口,温声坐在床上,看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谢卓云,眼神温柔,谢燃也在看人,不过看的是自己的爱人。
他的视线只有一开始看了一眼谢卓云,后面都落在温声身上。
看着她低垂眉眼,温柔拍着儿子的背脊,昏黄的灯光打在眉眼上,谢燃光是看着,就觉得骨头缝里酥了一片。
没有儿子在也挺好的,谢燃想道。
和爱人分离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比起儿子,他更想念自己的妻子。
和她在一起,谢燃感觉自己怎么看都不够。
两人也不说话,一个看儿子,一个看女人,谢燃看着看着就感觉身体传来了一阵热气,他猛地回神,心虚抿唇,看向毫无知觉的妻子,“我先回房间。”
匆匆留下一句话,他就大步回了自己房间,中途还小心看了一眼温父,还好温父在收拾自己的药材,没有估计到谢燃。
心虚掩上房门,看了一眼自己身下,再看了一眼手上撑着的拐杖,沉沉叹了口气。
折磨,真是折磨。
一身火气,身上又难受,他连坐都坐不下去,只能绕着房间走来走去,只有一只脚能用力,他走的狼狈又大步,根本不敢停下来,走多了还适应了,拐杖就跟第三条腿似的。
走着走着,他突然在衣柜前停下,整洁的衣柜有一角有一处乱,他停在柜子前,缓缓伸出手打算整理一下。
阿声最接受不了自己的衣服乱七八糟放着,他莫名的,第一下没有朝着衣服伸出,而是朝着柜子伸出手。
那里他知道是爱人放重要东西的地方,他干脆伸出了手,拉开柜子,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铁盒子。
拿出来,打开,里面崭新的信件让他愣了一下,里面有很多封,他还在里面看到一些格外熟悉的信纸。
不用打开,他都知道那是自己曾经写的信,这么多年再看见,谢燃忍不住恍惚笑起来,勾起的唇角明显不已,伸出手,打开第一封信。
他只有一只手,可是又不想要信件出现折痕,就翻得格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打开,小心翼翼抽出里面的信件,就差手脚一起用了。
娟秀的字体,也是最熟悉的字体,但是写下的每一个字,就像是裹着蜜糖一般,从牙尖甜到心里头。
每一个字组成的词语,句子娓娓道来,明明诉说的都是平淡的生活,但是都带着思念的风。
这种夏日,谢燃看完了一封又一封信,原本心里装着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大概十来封信件,谢燃就这么呆站在原地看完了所有的信件,看完之后,他按照大概的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是男人承受不住,直接掉落的眼泪。
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恍惚眨了眨眼,温凉的眼泪瞬间脸颊滑落,掉落在信纸上,他被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擦了擦,一下,两下,没擦干净,反倒是把字迹弄糊了。
他赶紧停手,心疼看着被水迹淹没的字,不敢再动手,双眼留恋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突然后悔了。
自己也应该想起来的,他身上有纸和笔的,但是许久没用写过信件,一直没有想起来。
眷恋摸着手里的信件,妻子还没有进来,谢燃小心翼翼让自己坐下,一只手把这些信塞进信封里,比拆的时候更要小心,放回柜子里面,然后在房间里找到信纸和钢笔。
他伤的是右手,这会儿就只有一只左手,拿起钢笔来格外不顺溜,不过他早年间练过,虽然写得很不好看,但是起码能够看出来写得是什么。
用纸和笔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感觉,他是一个嘴巴很笨的人,谢燃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一米九大个的男人挠了挠头,脸色严峻,拧起来的眉眼只要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可怕,
可若是往前走一点看过去,就能看见这么严肃脸色的男人,竟然在写信,写得还是酸信。
谢燃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笨,写了又划掉,写了又划掉,写得太酸了又觉得害臊,写得太平淡又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写了15分钟最后落下还不到一百个字。
他看着眼前的信纸,沉沉叹了口气,刚想要放弃,房门就被推开了,哪怕谢燃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给收了起来,但是还是被温声看到了。
她第一次看见谢燃这样躲躲藏藏的样子,人愣了一下,看了过去,“怎么了吗?”
若是之前的谢燃,完全可以做到不被看出来就把东西给收拾到,但是现在的谢燃不行,不只是不行,还诸多破绽,温声一眼就看穿了。
大步走过去,在男人面前停下,温声锐利的眼神看过去,伸出手,“藏什么东西呢——”
第50章
她伸了伸手指头,示意谢燃现在拿出来,以往都很听话的男人却还是牢牢把住手上的东西放在背后,就是不愿意拿出来。
原本只是假意讨要一下,但是谢燃一直不愿意给的架势瞬间让温声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你到底藏什么了?”
她说着,直接迈开脚步想要自己过去拿,谢燃身子好的时候她也就懒得干,但是谢燃这都伤了腿伤了腰,她就不信自己还干不过对方。
事实证明,真的干不过,他高——
温声委屈抬眸看着谢燃,他高高举起来的手臂就像是在羞辱自己,温声从来都没有感觉这么窝囊过,看着谢燃,恨不得跳起来咬一口,“不给我看是吧,行,我出去睡!”
话音落下,直接咬了一口对方,气呼呼转身就要抱着枕头朝着外面走,谢燃看着她,温声动作颇大,就连背影都带着气,终究还是忍不住妥协,把手放下。
“我只是想要写好之后再给你。”
他无奈说道。
这样给出去,总是觉得有些害羞。
温声原本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反应,但是看见男人突然之间这个表情,她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微微抿唇打开手里的纸张。
谢燃的字写得很好,他文化水平也不错,在军队也一直都有在进修,温声就很喜欢看他写的字,张扬肆意中,又有一丝循规循距的方正。
可是手里拿着的纸张,上面的字体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一点丑,温声还需要慢慢辨认一下。
但是看见谢燃伤的手,不需要多思考就能够猜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了。
她垂着头,房间里静谧安静,周遭听不见什么声音,她好似只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也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温声一字一句看过去,根本就舍不得跳开一点,就这样看完了一整面信纸。
上面带着折痕,看起来应该是写得很不满意之后用力揉成了一团,然后又展开继续写了下去。
这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谢燃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漫长,就这么一直看着温声,人僵住了自己都没有发现。
温声不知道谢燃在干什么,只是看着信纸上有些苍白的语言,缓缓勾起唇,晶亮的,带着水光的眼眸看向谢燃,轻声道:“你看,你这里一个,两个错字,这里这个句式也用错了——”
“不过,还是给你五十分。”
说完,又忍不住勾起唇角,笑得开心,谢燃看着温声,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就这么面对这面,笑得开心。
看完信件,温声也就知道为什么谢燃想要把它藏起来了,写得确实不算太好,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心里明白,“这个我先没收,你改天写好点重新交一份。”
“是,温老师。”谢燃勾起的唇角还没有落下,就这么笑着看着爱人把自己写的信件宝贝收好。
和他方才的动作如出一辙。
谢燃受了伤没办法洗澡,他自己想去擦一擦,但是温声强行摁住了他,“不许去!你在医院的时候不是已经洗过了吗?我又不嫌弃你,不许去!”
说着,直接把人往床上摁去,谢燃被迫躺下,温声还给他把被子给盖上了,牢牢盖上,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炎热的夏日被裹得密不透风,对于谢燃这种火气旺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但是看着她带着调皮的坏笑,谢燃又一丝挣扎的地理都没,只想随意她怎么折腾。
只要她开心就好。
温声洗漱很快,心情舒畅的她看见窗外的黑夜都想夸赞一句,若不是温母温父已经睡了,她都想过去喊两声。
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房间,一眼就看见了乖乖躺在炕上的男人,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的模样。
她静悄悄走过去,凑近听了听,好像还真的是睡着了,呼吸声沉沉的,正想做坏,下一秒男人的眼睛就突然睁开,把温声吓了一跳。
“你骗我!”
“是有个调皮的想干坏事。”谢燃轻佻道,仅剩的一根手臂牢牢将人禁锢住,温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迫躺在了炕上,躺在他身侧。
“诶!你干嘛!等会压到你了!”
温声惊慌想要起身,结果双手还没有撑起来,就又被谢燃给压了回去,两张面孔距离越来越近,然后一丝温度落在温声的皮上,就是一瞬间,然后是在头顶的一声沉沉叹息。
“睡吧。”
这一声很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温声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就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谢燃并不困,就这么看着温声,视线逐渐恍惚,落在最后,眼里只留下心疼。
沉沉的心疼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心脏,他难受到喘不过气,浓浓的愧疚感将他包围,但是他又束手无策。
这份他最引以为傲的职业工作,带给爱人的负担太多。
太多。
信件中,孩子生病她的彻夜照顾,谢燃体验过那种焦心的感觉,她不敢相信,就她一个人,如何熬过深夜。
孩子一点也没有瘦,还是开开心心的,只有她,纤细的手腕被谢燃缓缓举起,手指团成一圈,可以圈住她的三只手腕。
心疼摩挲着青筋明显的手背,他喃喃出声:“我是不是——”
就不该让你过来?
后面的话沉重到他根本说不出口,他思念她,这一份思念从未减轻过,哪怕她已经在自己身边,谢燃也从来都觉得看不够,恨不得将她紧紧揣在怀里。
最好不管自己去哪里都可以看见她,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就坐在那里,就只要对自己笑一笑。
可是不行,他的爱人过得一直都是蜜糖般的日子,反倒是遇见自己之后,经历了前面都没有经历过的苦楚。
抚摸着她的发丝,谢燃彻夜未眠,整夜都合不上眼,一直到天亮。
温声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带着红血丝的一双眼,沉重的眼神就像是一池黝黑的湖水,看进去就会被陷进去。
温声还没清醒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人被吓了一跳,看向男人,微微张嘴想要说什么,谢燃就变成了以前的模样,柔声道:“我煮了鸡蛋,去打了早饭,起来吧。”
温声愕然,看向谢燃的腿,“你这都伤了,又只剩下一只手,怎么去打的早饭?”
谢燃没说话,对于爱人的轻视稍微有些不满,揉了揉她的额头,气恼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餐桌上满满当当的,甚至还有两个饭盒,温声实在是想不明白谢燃怎么带回来的,爸妈房间里面还没有动静,温声干脆自己先去洗漱,坐下来开吃。
熟悉的馍馍就咸菜,还有碴子粥,温声突然抬头看向谢燃,“你去把厨房里面的糖罐子拿出来吧,我爸妈爱吃甜粥。”
“甜的?”谢燃紧紧拧眉,眼神中透露一丝不可置信,温声看见他的神情才想起来因为他在家的时候每一顿都很丰盛,好像没有吃过粥。
坚定点头,“对,是甜的。”
然后附赠一个眼神。
谢燃满脸怀疑看着爱人,带着犹豫且震惊的脚步拄着拐杖走进了厨房,将糖罐子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谢燃的震惊很快得到了证实,洗漱完的温父温母坐在餐桌上,眼也不眨一下往粥里面倒了两大勺糖,然后熟练搅匀。
谢卓云这个小屁孩看见了,坚持也要喝糖粥,转眼间,餐桌上只剩下他坚守着碴子粥,坚定就着咸菜一起吃。
就连温声也忍不住了,盛了半勺糖混进自己剩下的粥里面。
甜咸口的一顿吃完,温父温母就准备带着孙子送闺女上学去,熟悉的场景,特别是全家等着自己的感觉,温声有种自己才是背着包上学的孩子的感觉。
“我们走了,你好好呆在家里。”温声朝着谢燃摆摆手,看着男人孤苦伶仃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有些好笑,勉强忍住牵着儿子大步往前走,心情一看就很好。
谢燃原本装出来的委屈变成笑意,看着爱人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见才转身走进屋子里,桌子上的饭碗还留在原地,丈母娘临走前特地嘱咐了谢燃不能动,谢燃当时没有应声。
所以,他拄着拐杖走过去,站着原地,思考了一下,快速开始收拾起来。
他觉得自己收拾的很快,但是只有一只手,怎么收拾也快不起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父温母已经站到了家门口。
温母透过门缝就看见自家女婿在动弹了,她瞪大眼睛,赶紧加快了脚步,大步往前走,“阿燃!我都说我回来收拾了,你好好养伤!”
谢燃手上的抹布被抢了过去,对上温母不满的眼神,他僵硬了一瞬间,对上老丈人也不赞同的视线,他气弱了。
“没事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但是家里这点活哪里用的着你们,妈三下两下不就弄完了。”温母摆了摆手,直接把谢燃给推开,快速收拾好桌子,动作快得谢燃还没看明白。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起码自己不做一个废物。
刚想走过去,温父就拦住了他,扫了一眼自家女婿,“别动了,跟我过去换药。”
岳父的眼神锐利如刀子,谢燃轻咳一声,跟着温父来到自己和爱人的房间,“我可以自己——”
“躺下。”
温父语气温和,但是一个眼神看过去,一米九几大个男人瞬间软了下来,乖巧坐下,手抬起自己的腿,躺下,看向温父。
温父看着眼前的场面,轻咳一声,忍住笑意,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老丈人面前扶低跪小的画面,再看谢燃,一下就觉得爽快了。
看来,这北城,还是能呆久一点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温父:爽了!原来有些仇,是可以这么报的!
谢团长:乖巧jpg.
阿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