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君毫不给面子的点头。
“真没骗你。”
林念君说:“那你拿照片给我瞧瞧,我倒要看一下是什么样的男人才入得了你的眼。”
江祈的照片
她倒是有两张。
夏枝回到房间把书柜里夹在高中课本的照片找出来,一张是高三那年她和江祈作为校庆晚会的主持人在后台时,陈其正给她俩拍的合照。
一张是有一次在咖啡店碰到江祈,她从窗外拍的他,但那张照片纯属当时恶搞,上面还用记号笔画着小狗简笔画。
这个肯定拿不出手,但合照那张,一看就有年头了。
思来想去,夏枝忽然想到之前他们杂志社采访江祈时给过她一份电子档的资料,上面有他的照片。
夏枝把那张照片单独截下来拿给林念君看。
仔细端详许久,林念君点点头,“模样生得不错,他是做什么的?哪里的人?”
“他做芯片研发的。”
至于是哪里的人,夏枝还有点回答不上来,他在宁川念的书,现在又定居在北江,但听陈其正说过,他小时候又是在国外长大的。
到底是哪儿的人也不好说。
思忖之后,夏枝大范围概括了一下,“中国人。”
林念君:“”
“我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用你说。”
“你就当他是北江人。”夏枝补充。
毕竟他爸妈都回家过年都是回北江,应该错不了。
之后,林念君又拉着她刨根问底的追问了她一堆有关江祈的情况。
照她这个问法,要不是这人是她前男友,她足够了解,夏枝估计自己早就已经穿帮了。
最后夏枝实在是被问得麻木了,以自己忙活一天困了为理由才堪堪收住这个话题。
早上起来时,林念君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夏枝洗漱完,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到厨房帮忙,“怎么买这么多菜?”
家里就她们两个人,这不得吃好几顿才能解决。
“你难得回来一趟。”林念君说:“你多吃点,别给我瘦成以前那个样子就行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夏枝垂着眼,在旁边扒蒜,“不会的,都过去了。”
她欠沈贺凛的钱也已经还清,再苦再难都已经过去了。
林念君做了一大桌菜,基本上都是夏枝爱吃的,开动前,夏枝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简单的编辑了一个文案。
【过年了。】
发出去之后,夏枝就把手机丢到一旁,坐下来开始吃饭。
下午的时间,她陪着林念君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又忙着贴对联、窗花。
这一套流程弄下来,等她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近傍晚。
她中午发的朋友圈,这会儿也多了不少点赞。
陈其正在群里弹了条消息出来,【有打麻将的选手吗?】
夏枝:【你们玩吧,我就不了,刚忙完。】
陈其正:【大过年的忙什么?】
夏枝:【大扫除。】
陈其正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还是你勤快。】
接着他又挨个另外几人全部艾特了一遍问:【打麻将吗?一缺三。】
江祈看到群消息的时候,他身后的一堆人正围在一起研究包饺子。
对于自己这一家子都没什么自知之明,隔两年就想这么折腾一下来为难自己的事,江祈没什么兴趣参加。
他拿着手机走远了一点才回的消息,【赌博这种事,你还是问问秦深,他比较擅长。】
没几分钟,莫名中枪的秦深在群里发了条语音,“什么叫我比较擅长,这是一种社交技能好吧。”
“我和宋云画要去青城,都没空,今天晚上就不用管我们两个了。”
江祈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事,【您可真会挑时间,大过年的找人家晦气。】
秦深语气得意,“对啊,就是故意的。”
江祈听完语音,以他对秦深战斗力的了解,今晚一定很精彩,他无声地弯了下唇。
“在笑什么呢,Alan。”
江之窈倏地从他背后冒出来。
江祈关掉手机,正了正神色,“没什么。”
“你刚刚明明就是在看着手机笑,你给我看看呗。”江之窈向他摊出一只手。
无疑,直接被江祈忽视,“不行。”
见他神神秘秘的,江之窈更加好奇,“哦呦,有小秘密啦?”
“没有,跟朋友聊天。”
“不能给姐姐看看?”
江之窈这人就这样,对什么事情都好奇,你越是遮掩,她越是来劲。
江祈冲她一笑,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回头冲身后围在桌前的一群人中,大声说:“二叔,我姐说你包的饺子太丑,她根本不想吃。”
他话音刚落,江岭成没好气地瞪过来,“瞎说!”
“江之窈你给我过来!”
江之窈:“”
“Alan。”她叫他的名字时,因为生气,字音咬得极重。
反观江祈,一脸嚣张的得意。
她直戳痛点,“报复心太强,小心你喜欢的女生这辈子都不喜欢你哦。”
江祈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江之窈,你嘴巴那么毒,小心下辈子都嫁不出。”
“呵。”江之窈轻嗤一声,“姐姐我就喜欢独自美丽,反正我可没被喜欢的人甩过。”
江祈:“”
确实是亲姐,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人心窝子里戳。
当年家里知道他谈恋爱的就只有江之窈,后来和夏枝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察觉不对回国来找他的时候,见他的第一面就是说,“被人甩了?”
他当场自闭。
他也不知道江之窈在这种事上的直觉非常敏锐,他什么都没说,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你们聊什么呢?”
谢依云经过时问了他们一句。
江祈声音冷幽幽的,“没什么。”
谢依云想起什么,回头问江祈,“对了,我之前听你说要搬回来住,我看你房间也没几件衣服,你没搬回来吗?”
那都好久以前的事,江祈都快忘了,他解释说:“搬回来不太习惯,而且离我公司有点远,我就又搬回御景华府住了。”
他说的合情合理,谢依云也没多问。
经过大家的一起努力,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厨房乱糟糟一团,大家成功地吃上了江祈提前定的外卖。
这个环节,江祈早已习惯,都是经验使然。
吃过晚饭后,一大家子都围在客厅聊天。
话题提到江之窈的个人问题,江岭成也是一脸头疼,“我看这孩子照阿祈差远了,我是指望不上她结婚。”
江铠第一个不认同,“那小子也不着调,昨天还把我跟依云丢在机场,我看他也难。”
催结婚就催,江之窈本来也听习惯了,没当回事,但她老爸说自己不如江祈,她不乐意了。
“我也不想啊。”江之窈一边叹气,一边假意抹泪,“可是刚才我亲爱的弟弟还说我下辈子都嫁不出的。”
本来安静没吱声的江祈无辜中枪,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睨她,“喂,是你先说我的好吧?”
江之窈越演越起劲,“好吧,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
江铠看不下去,踢了下旁边江祈的腿,“还不给你姐道歉!”
江祈的思路一向是特立独行,一脸平静地开口,“都说养不教父之过,爸,这样算来都是你的错,你怎么不给她道歉。”
“你说的什么混帐话!”江铠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不知道到底是随了谁。”
江成岭打着哈哈,“算了算了,这姐弟俩都是闹着玩的,之窈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爸。”江之窈嗔他一眼,“你胳膊肘再往外拐,都要拐折了。”
江成岭笑笑,“那正好,大哥向着你,我向着阿祈,这才公平。”
除了被议论的当事人以为,长辈们都在笑。
外面仍下着雪,当屋内的气氛却是其乐融融一片,暖洋洋的。
江祈放在兜里的手机‘翁翁’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夏枝’两个字的时候,他眉心一动,有点意外。
第87章 回家
趁着大家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到自己,江祈拿着手机上二楼,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接起来。
“怎么,一天不见,这么想我啊?”
他的语气吊儿郎当的,听得夏枝面色一红,要不是林念君盯着,非要她给这个‘男朋友’打电话,她才不会上赶着让江祈有机会涮她。
在亲妈的注视下。夏枝硬着头皮,说:“对啊,有点想你。”
她这话说完,对面安静了。
江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再次确认名字。
对啊,是夏枝没错啊。
“你吃错药了?”江祈按照第一反应,问得直接。
夏枝呵呵地尬笑两声,不得不附和,“我知道,我会记得吃感冒药的。“
江祈神色一凛,“你感冒了?”
夏枝:“没事,都已经好了。”
江祈越听越奇怪,刚才不还说要吃药么,这会儿又好了?
“你在干嘛呀?”
以免节外生枝,夏枝主动转移开话题。
江祈单手插兜,模样闲散,站在窗台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回答她:“在跟你打电话。”
“噢。”
夏枝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想话题,这个江祈,平时话这么多,今天怎就这么安静,一到用他的时候就掉链子。
“夏枝。”
就在她以问他‘吃饭没有’找个尬聊的话题时,对面快一秒叫出她的名字。
他的声线平稳,没有往日那样浑不吝的散漫,夏枝的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江祈舔了下唇,问:“就是想问问你,刚才说想我是认真的么?”
夏枝握着手机的动作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心底发虚,她在拿江祈演戏,而他好像是认真的。
林念君在旁边看着她,夏枝敛眸,放缓声音说:“真的,我在想你。”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这句话不算骗人。
这么多年,她一直有在想他。
对面像是笑了一下,很轻,夏枝听得也不是很真切。
江祈接着说:“你什么回北江?”
夏枝回答:“大概初七吧,我们初八上班。”
江祈嗯了声,“订完机票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好。”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播放得很热闹,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烟花绽开的声音,夏枝看了眼窗外,五光十色的璀璨烟火点亮夜空。
她对着电话里说:“可惜你不在,今年的宁川可以放烟花,很漂亮。”
江祈抬头,视线跟着上移,北江市全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漆黑的夜空一片寂静,只有孤单飘落的雪花,“你喜欢烟花吗?”
夏枝点头,“嗯,还可以。”
江祈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寒假,宁川市有规定十二点在中心广场集中燃放烟花,他本来是要找夏枝一起去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她青城的高中同学,他气冲冲地跟人家吵一架,把人气走以后,他顺道将夏枝送回家,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那场错过的烟花,到现在也没能和夏枝一起看。
不过很快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祈抬手推开窗户,冰凉的雪花落在他温热的掌心,很快便融化。
都说瑞雪兆丰年,是个好意头,明年应该会有个好的开始。
“新年快乐,夏枝。”
江祈温声对着电话里说,嗓音低醇浑厚。
夏枝唇角弯了一下,“新年快乐,江祈。”
挂断电话后,林念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这会回她是真信了。
夏枝盯着屏幕上通话记录上‘江祈’的名字出神。
*
晚上十点左右,秦深的车下高速,进入青城地界,宋云画在导航上输入地点,方便秦深开车。
越靠近季家,宋云画那股厌恶的感觉又再次升起。
今晚是除夕,这个点的大街上过往车辆并不多,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季家别墅门口。
下车前秦深瞥了眼身旁明显紧张的女生,说道:“别怕,不管任何人,只要让你不痛快,那你也必须 得让他比你更不痛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宋云画点点头,跟着他一起下车,还好有人陪着她,不然说定她真的有可能临阵脱逃。
大厅内阖家欢乐的气氛在宋云画进来那一刻凝结。
大家纷纷侧目,看向她的目光里神色各异,有好奇、探究、不屑、嘲讽,和两年前一样。
苏静娴脸上的笑容垮了一下,碍于季家这么多亲戚在场,她很快的又重新换上平时那副笑,第一个出声,“你这孩子,都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大家都怪想你的,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秦深懒洋洋地在旁边开口:“那怎么没见你去北江看她一次?”
虽然宋云画没跟他说这些,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元旦那几天在北江住了快一个星期的院,除了她不想让她姑父姑妈担心故意瞒着以外,她这个当妈的可是一次都没看过她。
苏静娴被他怼得一时语塞,脸色也很难看。
季琨的眼神闻声斜过来,他纵横商场几十年,对方什么人,他一眼便能分辨。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在笑,一副挺和善的模样,但眼底的讥诮却并没有掩饰得很好,笑里藏刀,明显来者不善,这场面估计不会太好看。
他先把家中看热闹的其他人清走,在场的人也能看出点苗头,宋云画回来,多半是和季淮时有关的事,就算再想吃瓜,孰轻孰重,大家还是分得清。
很快原本热闹的客厅霎时间寂静下来,现在的客厅只剩四人。
秦深很是自来熟,径直走到季琨对面的真皮沙发坐下,往背后一躺,毫无形象的翘起二郎腿。
“怎么?现在知道丢脸了,我还以为你们一家子都是没脸没皮的。”
宋云画刚在他旁边规矩的坐下来,没想到他就丢来这么一句话,惊得她瞳孔震了一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楼上,原本在房间的季淮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察看情况。
他站在栏杆旁,低头看向一楼沙发上的女生。
宋云画也在此刻抬眸。
四目相对,恍惚间初次见到十六岁的宋云画一样。
也是站在现在同样的位置,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就跟小可怜一样被忙着恭维众人的亲妈丢在一边,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视他的眼睛,身边更没有这么碍眼的男人。
季淮时从楼上走下来。
季琨一脸庄严地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你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宋云画说:“他是我朋友。”
“男朋友。”
秦深挑眉,补充道。
宋云画一愣,回头看他,秦深的表情恣意得很,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也是,朋友也是外人,男朋友这个身份更合适他今天出现在这里。
季琨的眼神松动了些,这个结果他是满意的,但显然他那个混账儿子生气了。
不过他现在可管不了季淮时高不高兴,乐不乐意,季家的脸面最重要,只要宋云画嫁人了,外面的流言自然是不攻而破。
想到这儿,季琨把目光放到了对面的女生身上,关切道:“小画的伤好些了没,之前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把你大哥收拾了一顿,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
季淮时冷声开口:“我可没答应过你。”
“你给我闭嘴!”季琨瞪眼看他,“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整天纠缠着你妹妹不放,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起初,他也疑心是宋云画不安分的在背后勾引他儿子,甚至苏静娴也有合谋的嫌疑,这母女俩要是真对他们家图谋不轨,那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那张照片的事情之后,宋云画很快就离开了青城,两年未曾回来,苏静娴一心扑在自己身上,甚至都鲜少提起她还有个在外面漂泊的女儿。
后来他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目前这样也好,只要宋云画不回来,大家都清净,谁曾想季淮时居然还惦记着人家不放,不仅追去北江,还逼得人家闹到自杀这一出。
季淮时平静的说道:“这事好办啊,你离婚,我姓季,她姓宋,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不丢您的脸。”
“我操。”秦深低嗤了声,懒洋洋地抬手拍了两个巴掌,“精彩,你们季家的教养我算开眼了,这么大逆不道,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啊。”
“儿子为了和继妹在一起,不惜逼老子离婚,这戏码,实在太精彩了,今年春节档的电影没你我都不看。”
他的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季琨脸色一瞬沉到底,激动地站了起来,“季淮时,你说什么?!”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季淮时阴沉的双眸直视着季琨,没有丝毫退让,“我说,我喜欢宋云画,我要和她在一起,要么你离婚,要么这样的局面就一直保持下去,你选。”
“混账——!”
季琨气得上前甩了他一巴掌,“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大逆不道东西?!”
苏静娴惴惴不安地跟着起来,连忙走到季琨旁边安抚道:“别动气,有话好好说,淮时还年轻,脾气倔了些也正常。”
“苏姨。”
季淮时侧目盯上了她,森然一笑,眼神根本就冷得没温度。
“要不你来选,你是要和我爸在一起让你女儿继续被人议论,还是和他离婚,成全您的女儿。”
苏静娴被他问得一时慌了神,季琨也没说话,也是在看她的态度。
对季淮时,骂归骂,怎么也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不想因为两个女人,让他们父子生出嫌隙。
所有的视线瞬间全都落到了她身上。
“我”
苏静娴支支吾吾的,犹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琨没说话就是在让她做选择,说到底他心底还是向着他儿子的,夫妻这么些年,他不想当这个无情的人,就把选择权丢给了她。
可她好不容易嫁进季家的,她当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和季琨离婚,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不离婚,季淮时知道她以前那么多事,万一他真的抖了出来,季琨知道自己在骗她,又该怎么办?
季淮时这哪里是要给她选择的余地,分明就是在威胁她。
季淮时一字一句,“苏姨,你可以要好好选。”
苏静娴下意识抖了一下。
“够了。”季琨黑着一张脸看他,“你以为你在背后搞的那点小动作瞒得过我?威逼利诱那一套别给我玩到家里来!”
季淮时的脸色僵了僵,季琨知道?
那为什么什么动作都没有,这可不像他。
苏静娴也是一愣,他这话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了季淮时调查她的事,也知道她的过去,都是在骗他。
她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
此刻,宋云画的视线尤其灼热,既然所有事都摊明了,也不用在顾及什么秘密。
她不想承认季淮时的话,因为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和他在一起,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在这样的选择下,苏静娴到底会怎么选。
她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画画,你已经长大了。”苏静娴看向她旁边的秦深,“现在也找到了这么好的男朋友,我的义务也已经尽到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所以她选择的是季琨。
宋云画苦笑,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和季淮时还是名义上的兄妹,有季琨在,他不会太过分,可是在季琨说完那些话之后,她的母亲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放弃了她。
宋云画眼尾泛红,哑着嗓子问她,“妈,原来我只是你的义务吗?”
苏静娴有过一瞬的于心不忍,但仍坚持自己的选择,“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带着你长大,什么都给你最好的,这容易吗,你小时候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各种课外辅导班,这些容易吗,你为什么不肯为我想想?”
是啊,她从初中开始就住校,周末被送到各个地方去上课外班,然后周一又被送去学校,她不知道苏静娴到底在外面干嘛,她也一个星期见不到她几面。
直到后来初三那年,苏静娴带着她去见她前一任,那个有老婆的男人,在包间里,苏静娴一身的名牌,打扮得光彩夺目,然后告诉对方,她在学校成绩有多好,会各种才艺,甚至让她当场表演跳舞。
趁着苏静娴去卫生间,那个男人色眯眯地打量着她,还试图给她喂酒,她吓得当场跑了出去,这件事苏静娴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
后来季琨见到宋云画的第一面,也很喜欢她,觉得这个孩子被教养得很好,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又文静,就是放他们个圈子里,和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们比,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苏静娴把自己包装得很优秀,她的女儿也是,或者说,女儿也不过是她包装自己的另一种手段。
宋云画满眼失望地看着她,“可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难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好,也就仅此而已吗?
她的眼神让苏静娴心虚,一向乖巧听话的她在这一刻的心寒质问,却也让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怒意,“宋云画,我把你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不指望你回报我什么,你这什么眼神,又不是要断绝关系!”
又不指望你回报我什么
呵,多讽刺啊。
宋云画眼眶一酸,眼泪摇摇欲坠。
身边的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哭什么,不在意你的人,就算你眼泪流干也不会在意的。”
秦深看向众人,“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们今天来就一件事,你们这婚离不离的,你们家人自己商量,只要季淮时以后别来沾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季琨睨他一眼,这是也是他想要结果。
“好。”
秦深笑了下,“要真这么简单我都懒得跑这一趟。”
他意有所指的上下瞥了眼季淮时,提醒道:“想要天下太平,记得把你那好儿子看好。”
说完,他反握住宋云画的手,牵起她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在经过季淮时面前时,他不甘心地拉住了宋云画,“我不同意。”
秦深回头,满脸不耐地瞥他,“你丫是不是有病?把你那爪子给我撒开!”
季淮时无视他的话,偏执到几近病态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眼前的女生身上。
“宋云画。”
“你对谁都有感情,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给我?”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也从没有一个人让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机却连她一刻停留的目光都得不到。
第88章 看破
宋云画红着眼,松开秦深的手,转过身一点一点的掰开季淮时的手指,被他握住的手腕上的疤暴露在空中。
她把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举到季淮时眼前,眼神决绝,“因为我就算死也不想跟你在一起。”
看着季淮时眼底翻涌这临近崩溃的神情,宋云画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宋云画——”
季淮时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季琨气得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就朝他的后背砸去。
“你给我站住!”
“还嫌不够丢人?你非要把这个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你才满意吗?!”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季淮时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宋云画和秦深头也不回地从他眼前离开。
“好歹人家小画以前叫你一声大哥,她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你怎么有脸对自己妹妹产生这种龌龊的想法!”
季淮时回头,手指着苏静娴,平时的良好的教养习性此刻全然不见,双眸的情绪异常偏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初是你非要娶她进门的,把家里搅得一团乱的人是你,你以为你娶了个什么好东西吗!”
“你个混账,我是你老子!我的事用你来教?!”
季琨反手一巴掌甩下去,他这次真的是被激怒了,下手比刚才狠,季淮时的脸立刻浮现出红印,嘴角有鲜血溢出。
宋云画越走越远,身后争执不休的吵架声也逐渐远去。
回到车里,四周恢复安静。
秦深把车开到他定好的酒店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瞥见宋云画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陪着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后,秦深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欸,宋云画,你从小就是在青城长大的吗?”
身边的女生因为他的话,思绪被暂时拉回来,很轻地应了声:“嗯。”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呢,青城有什么好玩的,你带我去逛逛呗。”他说。
宋云画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我是住校,平时也基本上都在学校,很少出去玩,最多也就是在学校周围转转了。”
“我也是。”
“嗯?”宋云画好奇地侧目,“你也住学校宿舍吗?”
“那倒没有。”秦深一脸正经:“我是说我也经常在学校周围转,我们学校旁边一条街的网吧我都熟,每次逃课没一个老师能抓得住我。”
宋云画尴尬地笑笑,看样子,他还挺骄傲的。
“那要不去我之前读的小学吧,那边有一个小广场,晚上会摆摊。”
“行。”
秦深重新把车钥匙插上出发。
那位置倒是不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不过因为今天是除夕,而且现在也快到零点,以往在周围摆摊的小贩估计也早都回家吃团圆饭了。
小学门口也上了锁,进不去。
宋云画有些抱歉地看向另一侧的男人,“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了。”
秦深无所谓笑笑,“害,没事。”
本来也就是瞎逛,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免得她回到酒店房间一个独自黯然神伤。
现在只有附近一家平时卖点文具和零食的杂货铺还开着,老板娘正在往里收拾东西,估计也是快关门了。
秦深瞥见她的箱子里有烟火棒,趁着人家拉下卷帘门之前,他赶紧过去。
“老板,拿两盒烟火棒给我。”
“好嘞。”
那老板也没想到这个点还有生意,乐呵呵地把东西给他装好递给秦深。
“二十块。”
秦深拿手机扫旁边的二维码付的款。
深夜的街头,随着来往的行人越来越稀少,街道变得更加冷清寥落。
宋云画的眼前亮起一簇绚丽灿烂的烟火棒。
秦深递到她手里了,然后拿出手机,现在是23:59,离零点只差一分钟。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围着中间的烟火开始守着时间倒数。
“五、四、三、二”
“一。”
“新年快乐呀,宋云画。”
秦深笑着冲她挥舞着手里的烟火棒。
“新年快乐,还有。”
宋云画弯唇对他笑道:“谢谢你呀,秦深。”
他无奈地摇头,故意夹着嗓子学她说话的语气,“谢谢你呀,秦深。”
“咱能改掉这个习惯吗,你哪次不是在跟我说谢谢?”
宋云画悻悻地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一根烟火棒燃尽,秦深又点了一根新的给她。
宋云画双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花,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凝聚着哀伤。
“小时候我爸每年过年也会带我出来放烟花,如果他还在就好了。”
宋云画落寞地垂下眼,这样,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凌晨的街头,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两个人,秦深如同流水线工作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默默地在旁边给她续烟火棒。
听到她的话之后,他沉吟了一下,表情变了变,但没吱声。
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勾起了宋云画的好奇心,“你怎么了?”
“我在想”
说到这里,秦深停顿了下来,看上去颇为认真地在凝神思考,话一出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几秒后,他反问:“你说我爸什么时候会死?”
宋云画:“”
问她吗?
好了,她现在一点悲伤的氛围都没有了,这人还真是破坏氛围的一把好手。
此刻,远在北江秦家的秦父准备睡觉前,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
初四那天,江祈把江铠和谢依云送到机场,谢依云新养了只狗,才几个月大,谢依云舍不得本来是想带回来的,由于不太好托运,她又只好放在新加坡那边养着。
这新年一过,她听佣人说小狗两天没怎么吃饭,急得不行,连忙就要赶回去。
临走前,她抱了下江祈,“阿祈啊,不是妈咪催你,你今年二十五了吧,你那个小公司也发展得挺稳定的,是时候给妈咪带个儿媳妇回来了哦。”
江铠把打击式教育贯彻到底,“就他?你指望阿聪生儿子都不一定能指望上他。”
阿聪就是那条不到四个月大的狗。
江祈对他老爸的这种发言早就免疫,无所谓地笑了声,“那您以后记得让您家阿聪给您养老送终。”
江铠指着他跟谢依云说:“你看看他,哪有一点能交女朋友的样子,我要是个女生我都嫌弃他。”
江祈:“哟,那真可惜,您不是。”
谢依云摆摆手,说道:“不至于,我们阿祈至少长得帅啊。”
江铠:“那还不是遗传我的优良基因。”
谢依云双手叉腰,刚嗔怒地抬起眼,还没开口说话,江铠立即心领神会地改口,“那当然主要还是老婆你的基因太优秀了,儿子都像妈嘛。”
谢依云傲娇地睨了眼他谄媚的表情,不再追究。
江祈懒洋洋地提醒,“该登机了,爸妈,要不然一会儿你俩只能走着去新加坡了。”
江铠一听到他的话又回头瞪了眼他,“就你话多。”
江祈勾唇,慢悠悠地回他,“那也是随你。”
走到登机口时,江铠敛神,语气缓和了一点,最后嘱咐道:“这商场不比你以前在学校,你还年轻,在外做生意多注意点,和气生财,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给骗了,就算真出事了也没关系。”
江祈嗯了声,心底感动的情绪还没完全酝酿出来,紧接着就听江铠补充完整:
“记得别说我是你爸。”
江祈:“”
这是一个亲爹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还以为他会说,出事了也没关系,记得还有爸爸在。
是他想多了。
离开机场后,江祈没回家在,直接驱车去了他二叔家,江之窈明天也要走,所以在今天打算叫上江祈再一起吃个饭。
他到的时候,江之窈正在收拾行李,他在楼下待了会儿,实在无聊,打算上去找她。
江之窈的房间门是敞开着的,他人刚走到门口,脚步就停在了原地,往旁边门框上一斜,懒散地倚在那儿看她,“你一共就回来了五天,要不要这么夸张?”
从他的脚边开始往里,地上全是鞋,和她摊开的箱子,她各式各位的衣服、名牌包包跟不要钱似的横七竖八的四处摆着。
江之窈一边收拾手里的衣服,一边回他,“你懂什么,我们女孩子就要这么精致的。”
江祈数了一下,地上摆着的有三只箱子,墙边靠着的还有两只,估计是已经装箱完毕的。
他想起夏枝回去一周,不也就拎了一个行李箱么。
江祈看着房间里的女生,摇摇头,“矫情。”
“等你以后有女朋友你就知道了,女生都这样。”江之窈说。
江祈很是笃定的语气,“放心,我女朋友肯定不像你这样。”
“哟。”江之窈回头瞧他,“这么自信,这是有情况了?”
江祈心虚地把头偏到一边,“没。”
“Alan。”
江之窈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他拉进来安置在自己的化妆凳上,你变了啊,你以前可不瞒我的。”
江祈背对着身后的化妆桌,他抬起胳膊架在后背的桌沿,吊儿郎当的说:“我爸刚还在跟我让我别太相信别人。”
江之窈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是别人吗,我是你姐姐。”
“没什么好说的。”江祈眸色动了动。
鬼知道夏枝怎么想的,追前女友和追普通女孩儿能一样么?
他这八字都还没一撇,说出来让人笑话。
江之窈看他那副脸上就写着有心事的表情,转而说道:“Alan啊,你想想在这个家里,谁才是最亲最信任的人?”
对面丝毫不给面子,“反正不是你。”
“”
江之窈为了吃瓜,放缓了音调,几乎是哄着他说:“那你不和我说难道和大伯母说吗,这样大伯也知道了,他肯定会嘲笑你的,你要真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跟高中一样告诉姐姐,我又不会笑你,我还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江祈一时没说话。
要是让她知道他喜欢的还是之前甩过他的女生,江之窈不笑才怪。
“那让我猜猜。”
江之窈沉吟片刻,“不会是之前告诉我的那个女生吧,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夏枝?”
江祈蓦地抬头看她,眸色有几分意外,他姐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看他略微震惊的表情,江之窈就知道自己蒙对了,“真的是啊?”
她红唇弯起,拿出她当姐姐的姿态来,语重心长地说:“专一是好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了笑话你?”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点想笑的,但是你承认你还喜欢人家又不是什么多难为情的事,”
江祈声音有点低,“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她的态度总是模模糊糊的,我看不懂她。”
“看不懂就对了。”江之窈说:“一个女生,要是不喜欢你,你一下就能看懂的,如果你们之间的相处让你产生了一种隔着一层纱一样的朦胧暧昧的感觉,反而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不喜欢你的人是不会给你这种错觉的。”
“真的假的?”江祈不太信她。
江之窈无比的自信,“你的事情我哪回说错过?或许是你们之前分过手,现在就算想旧情复燃,但你俩谁都不太拉得下面子提,不是我说你,你作为男生,主动一点怎么了?”
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要不等夏枝回来,他再表个白?
江祈转念一想又不对,“但万一她是想钓我呢?”
“那你这你”
江之窈也被问得语塞,这个角度挺新奇的,毕竟她都没见过那个女生,也不了解,说不定真如他所说。
就在她打算开口安慰一下她这个为情所困的弟弟时,对面坐着的人猛地一下蹭了起来,把江之窈吓一跳。
他两手一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姐。”
江之窈还懵着,“你明白什么了?”
江祈自信地扬起唇角,“她钓我就说明她喜欢我,不喜欢我又怎么会钓我,她怎么不去钓别人,对吧?”
江之窈:“”
弟弟傻了还能要吗?
实在不忍心打击他,江之窈勉强地附和,“应该对的吧。”
希望他的自信是正确的。
江祈吃完午饭后,陪二叔二姨聊了会儿天,就打算要回去,如果表白的话,怎么着也不能像高中不懂事那会儿那么随意,得回去思考一下。
江岭成还留了一下他,他谎称自己公司有点急事这才离开。
第89章 冷战
北江的天气时好时坏,前两天有点太阳,中午过后又开始在飘雪花。
看着外面的雪景,夏枝撑着伞一路走到门口才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身侧的男人。
“贺凛,你也别太难过,沈爷爷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沈贺凛低垂着眼,双肩有些无力地塌着,鸦青的长睫下一片淡淡青色,气质完全不似往日般温润谦和,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惫。
“现在真的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他半边肩膀都站在伞外,肩头落了层雪,夏枝上前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尽量把他一同纳入伞下。
她轻声说:“怎么会,我们是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的。”
“枝枝。”沈贺凛缓缓抬眼,看着她的眼睛,“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在我身边?”
夏枝敛眸,沉默两秒后开口:“我身边的朋友时效性都很长的,你和画画一样,都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她一再强调‘朋友’两个字,沈贺凛不是听不懂。
沈贺凛说:“我告诉过爷爷,我有个喜欢的女生,只是那个女生对我无意,一生太长了,我不想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勉强在一起蹉跎岁月。”
“爷爷走之前最想看到的就是我结婚成家,可惜,我实在不是个孝顺的孙子,最终还是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夏枝:“贺凛,你也说了,一生还很长,未来很多的时间,你还会遇到很多人的。”
沈贺凛自嘲地摇头,“枝枝,有些感觉一辈子就只会出现一次的,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取代的。”
夏枝握住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枝枝,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夏枝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可以。”
沈贺凛低头将她拥入怀里,感受着来自她身上的暖意,自己好像才没有觉得这个冬天是那么的冻人。
蓦地,一滴温热的泪水擦过她的脖颈,夏枝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他看上去太难过了,就和当年她从父亲的葬礼上出来一样,她至少还有亲人,而沈贺凛十几岁父母意外双亡,只剩下他和爷爷,如今唯一的亲人也已离世,身边空无一人。
他这样的身份和年纪不适合在人前大哭,只能撑着自己办完葬礼,送走前来吊唁的宾客。
“你说,爷爷会怪我吗?”
夏枝一只手还撑伞,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不会的,他一定希望看到你是开心的。”
这个拥抱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等到沈贺凛稍微整理好情绪后,他才缓缓松开夏枝,抬眸的瞬间,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一个人,视线顿了一下。
夏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侧眸,顺着沈贺凛目光的方向看去,心脏倏地漏了一拍。
距离她十米左右的距离,江祈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们的。
冰天雪地中,冷风肆意刮过脸庞,漫天飘摇的雪花模糊了视线,即便没有走近夏枝也能感觉到他眼底隐忍着没有爆发的情绪。
对视良久,他双眸漆黑,只余一片失望,自嘲地笑了下,旋即转身离开。
夏枝一时慌了神,下意识抬脚就想去追他。
“江”
“Alan。”
一道清丽的女声截断了她的话,她刚迈出一步的脚原地定住。
江祈旁边的别墅门口,一个烫着大波浪栗色卷发的漂亮女生撑着伞走出来,“还以为你走了呢,我才看到又下雪了,我爸让我给你拿把伞。”
江之窈把手里的伞递给他。
“不用了。”
江祈冷声拒绝,他能感觉自己内心积压的情绪就快崩塌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根本不顾上接伞,他径直走向车库,把车开了出来。
雪天的路面很滑,大部分的车都开得小心翼翼,车道上只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发疯似的疾驰而过,周围所有经过的车都避之不及。
江祈控制不住去想,脑海里全是刚才夏枝和沈贺凛在雪中拥抱的画面,整整三分钟没舍得松开,他们就这么难舍难分。
一切不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都是假的,在电话里说想他是假的,跟沈贺凛只是朋友是假的,说初七才挥北江也是假的。
前方路口的红绿灯忽然从黄色跳转成红色,江祈猛地踩住刹车,看着前面漫长的红色倒计时。
江祈泄愤般一掌砸在方向盘上。
怎么就事事不顺他心。
傍晚,夏枝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所有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年前她离开时的原样。
才离开几天,就好像过了一个季节那么漫长,明明走之前,江祈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喜欢的综艺,傲娇的说顺路送她去机场。
夏枝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里,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收拾好。
外面夜幕低垂,整个房子还是安安静静的,夏枝找不到事做,心里堵得难受。
她又把家里全部重新打扫了一遍,细致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阳台上的每一盆盆栽她都有在认真清理。
折腾一通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江祈依旧没有回来。
她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房间,或许他今晚都不会再回来了。
江祈一个人回到半湾别墅,江铠和谢依云都走了,诺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静静地在客厅坐了很久,也不知道夏枝回去没有,说不定她现在还和沈贺凛待在一起。
可笑的是,他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计划跟人家告白。
外面的夜色如墨般浓郁,几乎坐到凌晨,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怎样也不能把夏枝的脸从脑海里踢出去。
江祈转身准备上楼,在脚步刚踩上台阶时,他眼前又浮现夏枝举着刀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模样。
脚步顿时像灌铅一般沉重,他根本就迈不出第二步。
“操。”
江祈懊恼地低骂了声,转身捞起桌上的车钥匙离开别墅。
仅仅是几秒的思想斗争,对夏枝的担心还是超过了他此刻的难堪。
回到御景华府时,客厅没开灯,但玄关处有一双女士小皮鞋,夏枝平时穿的那双拖鞋没有在。
看来她还知道要回家。
只是这个点,估计人早就睡了。
江祈回房间时,故意把卧室门关得极重,“嘭”地一声直接惊动了躺在床上还没入睡的夏枝。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爬起来,拉开门,外面客厅仍是黑的,只有江祈的房间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江祈回来了。
夏枝的心稍微安定了点。
她犹豫地站在门口,今天下午的事,江祈肯定是误会了她和沈贺凛。
要解释吗?
可她总是在伤害他,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如今,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的原因都在她身上。
思绪良久,眼看着门缝里的那抹光亮熄灭,夏枝又退回了房间里。
江祈应该也是在躲她,早上一起来,他的卧室都是空的,直到半夜才回来,同样的故意弄出很大动静,仿佛就是在刻意通知她,他在家。
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甚至碰不到一面。
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第二天夏枝打电话问了秦深,才得知江祈的去向,他这几天都待在公司,哪儿也没去。
夏枝觉得她应该要解释一下的,明明之前说好的初七才回来,现在自己又突然出现在江北,如果不是接到沈贺凛的电话,她也不会提前回来,她没有在骗他。
她吃过早饭便出门,直接去了云途,一路上她还在整理措辞。
出租车停到大厦楼下,夏枝从车上下来。
现在还在春节假期中,这附近的都是写字楼,现在都是空的,没什么人。
刚要进去,视线里,江祈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一同走出来,她见过的,就是前天给江祈送伞的女生。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江祈的余光就瞥见了路边的夏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快注意力又重新回到身旁的女生身上。
江之窈走到一辆商务车前,司机走上前恭敬地替她拉开了车门。
她停下来对江祈说:“好了,不用送了,怪冷的。”
江祈点头,“你自己注意安全,下飞机报个平安。”
本来她应该直接去机场,可那天江祈从她家离开的时候她就觉得他有点不大对劲,今天走之前她还是放心不下地,起了个早过来看他。
虽然江祈现在也依然什么都不肯跟她说,但胡乱安慰了一通总还算有点用的。
江之窈抬手捏了下他的脸,强行给他挤出一个笑容,“别丧着个脸了,笑一笑,笑起来多好看啊。”
江祈不喜欢别人摸他的脸,顺势把她的手摁了下来,勉勉强强回了她个微笑,“快走吧。”
江之窈坐进车里,冲他挥了挥手,“拜拜,Alan。”
最后临走时还俏皮地向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夏枝在一旁看着他们亲密的互动,心上像是针刺般难受。
原来,看见喜欢的人和别的人在一起是这种感觉,难受得她有点难以呼吸。
她站在原地,江祈也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
对视良久之后,秦深从后方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摸不着头脑地左右摆头观察,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冷的天,你俩站这儿干嘛呢?比谁更抗冻吗?”
江祈仍然注视着夏枝,阴阳怪气地说:“是比谁的心更冷。”
秦深听得迷糊,“这怎么比,看谁坚持得更久?”
“我也要玩,算我一个。”
他话说完,两边都没人理他。
秦深觉得奇怪,他偏头问江祈,“你俩到底怎么了?”
不等他反应,下一秒,江祈旁若无人的忽然攥住夏枝的手腕离开。
留下寒风中一脸懵逼的秦深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
# 心动 返场
第90章 答案
回御景华府的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异常压抑,明明开着暖气,但夏枝还是感觉她和江祈之间的空气在结冰。
回到家,江祈“嘭”地关上门,把她扔在客厅,他转身回到卧室,每两秒又出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掌心。
他沉黑的双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都跟我没关系,我再也不会来招你烦,你满意了吗?”
夏枝垂眸,那只她不小心弄丢的水晶兔子失而复得地躺在她手心。
她一度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是在江祈那里,只是之前晶莹剔透的兔子现在身上四处都有着深浅不一的裂痕,但修补得很好,能看出来修它的人很用心。
夏枝鼻尖一酸,嗓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还和别的女人一起卿卿我我,现在又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
江祈觉得好笑,冷声讥诮道:“我跟我姐一起道个别怎么了,我不是你,我可没有喜欢同时跟两个人搞暧昧的习惯。”
夏枝目光一动,眸色有些错愕。
姐姐?
所以是她误会了?
“是,我承认我还喜欢你,用租房的名义接近你,每天在你面前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晃来晃去,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讨厌我,怕你像六年前一样要把我扔下,没有再遇见你之前,我也想过要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给忘掉。”
“可是我做不到,你招招手能把我勾走,一个动作我都要猜半天,随便施舍我两句甜言蜜语,我就想到要跟你重新表白,结果你转头就跟沈贺凛抱在一起!”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夏枝,我他妈就像条狗一样被你耍来耍去!”
夏枝红着眼眶,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锥刺入心脏,痛感慢慢袭来,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调哑得厉害。
不得她把话说完,江祈尖锐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应该是怎么样的?”
“夏枝,我真的看不懂你,你总是在让我猜,让我想,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可你又在电话里说想我,我以为你喜欢我,但你身边还有个沈贺凛,我究竟算什么?你的备胎?还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高兴的时候给两颗糖,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江祈的目光紧攥着她,食指颤抖地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有心的,这里会疼,谁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夏枝着急解释,“我没有想要骗你,我跟沈贺凛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家里出了一点事,我才会提前赶回来,我只是没来得及跟你说。”
“是没来得及,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起过我?”
“我”
“什么样的事,需要你抱他?”
“哪怕只是朋友间的安慰。”江祈的嗓音沉了下去,比刚才冷静很多,“你不觉得你们之间太没有边界感了么?”
“夏枝,你不是不会拒绝的人,你接受了他的拥抱,只是因为他在心里是有位置的。”
而且很重要。
江祈的话犀利而直白,“你也别拿什么朋友那套当托辞,你那么聪明的人,你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么?”
夏枝沉默地垂下了眼,眼泪无声地滑落,‘啪嗒’砸在地板上,她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因为江祈说得都对。
她无法解释这件事,六年前难以启齿,现如今更是说不出口。
比起那个拥抱,江祈更介意的是沈贺凛在她心里占据的一席之地。
她欠沈贺凛一份情,但对江祈的亏欠更是永远也弥补不清。
江祈嗤笑一声,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希望湮灭,她默认了,也不想再解释。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如你所愿,我现在就走。”
江祈转身回到房间,一刻也不停的就开始收拾东西,把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的全搬了出来。
他准备拆床单枕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不对啊。
这是他家,凭什么他要走?
江祈把手里的枕头扔回床上,越想越气不过,他刚才说了那么多狠话,但凡夏枝肯再多跟他解释一句呢。
她今天来公司楼下明显就是来找他的,应该是想解释,可问题一到沈贺凛这里她就不说话了,明明只要她愿意跟自己把话说清楚,这件事就可以揭过去的。
说到底,自己在她心里根本也就没那么重要。
可是不重要,为什么她这么多年还要留着他当年送给她的表白礼物?
客厅里,夏枝握着手里的水晶兔子还站在原地,她听着江祈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断断续续,现在又完全安静了。
这段时间的生活就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慢慢划过,江祈的身影无时无刻地充斥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她之前说不想跟江祈住一起,就是怕会有这么一天,她会舍不得他。
有江祈在的身边的每个瞬间,她怎可能不为他心动呢?
夏枝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一开始就是自己先对不起他,她真的很自私,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想要保持自己那颗不值一哂的自尊心。
一墙之隔,房间里的江祈褪去那股上头的怒火,终于完全的冷静了下来。
就算走,哪怕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他总得问个清楚吧?
江祈起身走出去,重新拉开卧室的木门,他的眼神顿住。
夏枝此刻就站在他门口。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只是没有再哭了,江祈冷声说:“我说了我会走,你别来催我。”
夏枝不明觉厉地愣了一下,“我没催你啊”
江祈的脸色一黑,他就知道,这女人果然还是想让他走的。
“我就是想跟你说”
“我先说。”江祈打断她。
短暂的沉默十几秒后,他的视线落在夏枝握着水晶兔子的那只手上,“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兔子?”
“我”
夏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祈朝她伸出一只手,“还给我。”
“啊?”
夏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你送我的。”
江祈理直气壮的,“分都分手了,我现在想要回来怎么了?”
夏枝又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了一些,还把手藏到了身后,“不行。”
江祈一看见她心里就还有点气,“问你为什么留着你又不说,让你还我你也不肯,凭什么,别告诉你还舍不得,留着睹物思人啊。”
“你个渣女,你能不能专一”
“嗯。”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祈的话停住,目光顿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些别扭地问她,“你‘嗯’哪句?”
夏枝沙哑着嗓子说:“我舍不得,也不想把它还给你。”
她调整好呼吸,抬眸直视着江祈的眼睛,认真而郑重的说:“关于六年前的事我或许目前还是不能告诉你,我有我的苦衷,我跟沈贺凛自始至终也是清清白白的,不管你信不信,你看见的那次,是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
“但是江祈,我想告诉你,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自始至终”
“——我都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夏枝那双泪水洗过的眼睛,目光莹莹,正神色专注地凝视着他。
江祈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高冷的表情,纹丝不动。
听她说完好一阵后,他才缓缓启唇,淡然自若地撂下一个字,“哦。”
夏枝有点懵了。
他怎么这么淡定?
江祈慢条斯理地说:“我考虑一下。”
夏枝:?
随后门又缓缓合上。
她就这么被拒之门外了。
什么情况?刚才不是他自己痛哭流涕说还喜欢她的吗?
江祈盯着面前的的门板,一点一点的转过头,大脑里像是有什么轰然炸开,他的眼圈倏地变红,嘴角却是克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既心酸又高兴。
他就说,夏枝没那么瞎能看上那个老男人吧。
江祈把收拾进行李箱的衣服又放回衣柜,惬意的往床上一躺。
谁让夏枝不早点解释,六年前还莫名其妙的分手,就算现在也不让问,不问就不问,但晾她一会儿的脾气总还是要有的。
江祈掐着点,两个小时过去,等到外面天色变黑,他换上伪装的傲娇表情,挺直背脊开门出去。
和他预想中夏枝会在客厅守着他答案的情形不同,映入眼帘的是
两个行李箱?!
江祈睁大了眼睛。
他迅速推开夏枝的房门,瞬间愣住。
好家伙,动作够麻利的啊。
卧室里面干干净净,梳妆台一洗而空,连床上四件套她都贴心的给他恢复原状。
江祈又找来客厅,目光在四处搜寻,最后视线汇集在阳台边的身影上。
他怒气冲冲地抬脚走过去,这他要是再晚点儿出来,估计人都该跑没影儿了。
“夏枝,你几个意思啊?!”
正在阳台收衣服的女生,应声回头,眼神无辜,“我就收个衣服啊。”
“谁问你这个了!”江祈指着客厅的行李箱说:“你那是什么意思?”
表白完就想溜之大吉?
有她这么办事的吗?
太不负责,简直要气死人。
夏枝把手里的晾衣杆暂时放下,正了正神色说:“哦,我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说考虑一下也很正常,你放心,我不催你,会给你空间考虑的,这段时间我就先搬去画画那里住,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江祈眸光闪了一下,谁说他需要这个空间了?
“那、那你至于这么着急吗,你问过人家宋云画的意见了吗,你就搬过去,你多冒昧啊。”
夏枝认真点头,“我问过了呀。”
江祈:“”
他是不有点作过头了?
这还是他自己挖的坑。
见他不说话,夏枝继续道:“现在这样住在一个屋檐下,可能是会有一点尴尬,也容易让你产生心里负担,我们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也好。”
江祈:“”
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