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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元春以为,李贞贞想要揭发惠妃,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亲自面见皇上的。

但实际上,李贞贞只让宫女向勤政殿传了个消息,刘顺子就晃晃悠悠地来了。

李贞贞笑盈盈地将刘顺子引进门,挥退众人后,向他微微点头,口称:“刘总领……”

刘顺子一听这个称呼,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整了整浮尘,不动声色地问:“贵太妃是想好了?要向皇上讨什么恩典?”

李贞贞摇了摇头,恭敬地说:

“妾看护公主不利,罪无可恕,怎敢讨要恩典?”

“那你这是……?”

“妾要揭发惠妃娘娘,残害皇嗣,罔顾人伦!”

刘顺子被这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打量了李贞贞两眼,向后挥了挥手。

一个小太监会意,往前小跑着,清出一条通往勤政殿的小道。

李贞贞戴着帷帽一路疾走,于日落时分,跪在了勤政殿的地砖上。

李贞贞的主子,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她在做上皇嫔妃之前,先被刘顺子选中,成了周高昱安插在亲爹身边的探子!

她的入选,自然也离不开刘顺子的教导和帮扶。义忠亲王坏了事之后,她们这批秀女成了身份尴尬的存在,只被含糊着养在储秀宫中。

听闻上皇要从中选一批伴架,周高昱就让刘顺子留意这批秀女,看看中间是否有可塑之才。

刘顺子暗中观察好几天,看重了李贞贞心性坚韧。在一众哭哭啼啼的秀女当中,她最镇定,胆子也大。

周高昱那时初登帝位,身边没有帮手,背后站着的老爹,还刚刚干掉了原本最心爱的大儿子。

周高昱的位子风雨飘摇,内心也不太安定,因为担心老爹哪天发疯将他一起干掉,所以在他身边安了一双耳朵。

李贞贞没有别的任务,周高昱就让她盯着老头子,在老头子想干掉他的时候,提前通风报信,让周高昱有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所幸上皇没有想干掉儿子,李贞贞在他去世之后,圆满完成了任务。

当时周高昱承诺会赏她一个恩典,李贞贞不敢居功,只盼能安心过日子。

一晃多年过去,李贞贞在后宫安静的像一个

影子,刘顺子都快要将她忘记了,她却在这时突然找来。

最近惠妃的举动,刘顺子也有所耳闻。

他略微一思索,大概猜到李贞贞想要求什么……

惠妃做事不讲究,有些时候连刘顺子也觉得看不过眼。坐到他这个位子的奴才,私底下知道好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自以为承受力不错,没想到还是被李贞贞的话吓了一跳。

李贞贞是贵太妃,周高昱很客气地给她上了个座。李贞贞从善如流地挨着半边身子坐了。

等要说话时,复又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垂头对周高昱说:

“妾身乃未亡之人,本不该来打搅皇上圣安,只是妾身偶闻恶事,不敢不告知圣上裁夺!

妾身要举发惠妃庄氏,姑息养奸,利用顺祥往后宫安插人手,监控六宫,野心昭彰!

更有如意公主烫伤一事,实乃惠妃授意小宫女采儿与奶姆合谋共演,欲在解除封禁,要回公主,为她所用。

惠妃乃是公主生母,母女天性,妾身本不该阻拦,只是惠妃私心用甚,为一己私利居然不顾公主安危。

妾身实在不忍公主落入这等恶妇手中,于是冒昧前来,求皇上做主!”

周高昱打量着李贞贞,眸光闪烁不定,不知信了几分。

见皇帝没有说话,李贞贞横下心来,继续加了一把火: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此处有顺祥安插人手的名册,是为物证。采儿熬刑不过死了,奶姆还在,是为人证,皇上可让慎刑司前往求证!”

周高昱挥了挥手,顺子接过李贞贞手里的名册翻了翻,目光瞟到一个人名时,刘顺子激出一身冷汗!

那名册上赫然还有勤政殿的奴才,那奴才起先被安排在别处,是最近才选到勤政殿伺候的。

看名册上的时间,虽不像是刻意安排,但兹事体大,顺子不敢耽搁。

他在那名字下头掐出一个印子,送到周高昱眼前,低声说:“这奴才是十天前刚调入勤政殿的……”

李贞贞听不到顺子在说什么,她此刻心中很是忐忑。

方才在称述事情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

顺祥私底下为非作歹的事,李贞贞不知道惠妃清不清楚,但她在说话时刻意用了“姑息养奸”四个字,暗示皇帝,惠妃对顺祥的恶行了然于心。

这样的文字游戏,她不知道周高昱识破没有。

周高昱看到那个名字时“哼”了一声,将名册一甩,给了顺子一个眼神。

顺子会意,下去对侍卫一番吩咐。侍卫点点头下去了,不一会儿勤政殿里就消失了一个小太监,一点儿也没惊动人。

周高昱打量着垂头的李贞贞,她的话勾起了周高昱不太美好的回忆,惠妃在他这里是有本账的!

当初,他曾出于信任,将大皇子交给了无子的惠妃照顾。

没想到她初时用心,后来却因一己之私,坐视大皇子染上时疫,九死一生。

更甚者,在大皇子最需要她的时候,她还用大皇子的病,遮掩自己怀孕的事实。

当初,周高昱希望朝廷安稳,咬牙揭过了此事。将如意从惠妃身边抱走以示惩戒,还给了她机会弥补大皇子。

没想到惠妃一错再错,如今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周高昱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李贞贞身上,李贞贞心里一寒,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危机。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福至心灵,鬼使神差地求道:“皇上当初许诺妾身一个恩典,妾身大胆,求皇上能给如意一个恩典!”

“哦?什么恩典?”

“惠妃是如意母妃,妾身因为担心惠妃以后为了别的目的,再对如意下手,这才检举了惠妃。

可如意还小,若是惠妃因此事获罪,日后难免带累如意的名声,求皇上慈悲,留给惠妃一个体面,也留给如意一个体面!”

李贞贞说完这话,周高昱半天没有反应。李贞贞敏锐地意识到,皇帝是在思考她这话的可信度!

不知过了多久,李贞贞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有如实质的目光总算移开了。

周高昱开口说:“回去,好好照顾如意,惠妃的事不准向外吐露一个字!你明白吗?”

李贞贞不敢深究皇帝话里的意思,连忙跪地叩首,答应着“是”。

从勤政殿出来后,她已是一身冷汗。方才感受到的杀意不是她的错觉,如果她不求最后那句恩典,恐怕她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魂归西天了。

这步棋险之又险,不过李贞贞觉得很值得,她安慰着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宁寿宫。

勤政店里落针可闻,刘顺子立在一旁一动不动,周高昱突然嗤笑一声,冷冷地说:

“朕也有许久没见过惠妃了,去长春宫看看吧……”

长春宫久不接驾,骤然听闻皇上来了,庄齐云都不敢相信。

害怕皇上是要去两个小答应那里,她愣是忍住了好一会,才起身接驾!

周高昱看着眼前喜形于色的女人,思索她究竟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仿佛是一瞬间,也仿佛由来已久,周高昱好半天没有说话。

被皇帝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惠妃羞红了脸,她垂下眸子嗔怪道:

“皇上做什么这样看着臣妾,敢是臣妾老了,容易有损,玷污圣颜?”

这本是惠妃自谦的话,周高昱却觉得她当真是老了,她的眸子里盛满了算计,神色中尽是试探。

周高昱突然意兴阑珊,不看惠妃骤变的脸色,转身去了毓秀宫。

惠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周高昱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殿内的奴婢眼见不对,早已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惠妃神经质地卡着晏惜的手,嘴里喃喃道:“本宫老了吗?!本宫真的老了吗!!皇上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晏惜目光闪烁,嘴里敷衍着惠妃的话,心思却转了好几转。她看看伤心崩溃的惠妃,心中暗暗打下一个主意!

元春不知道周高昱怎么突然来了毓秀宫,还不让人通禀。他先是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瞧着她教训儿子。

然后赶走了小四,拉着她抵/死/缠/绵,他过重的力道弄的元春有些疼,又有些别样的冲动与欢愉,两人闹了许久,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双方都喘/着粗/气,眼神发眩。

元春知道他心情不好,而且大概能猜到他为何心情不好,于是第二日早早起来,奋力挣开他的怀抱,叮叮哐哐地说要为他做早膳。

周高昱哭笑不得地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早膳,离开毓秀宫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半月之后,周高昱突然在勤政殿召见了惠妃。

他坐在高台之上,语气生冷地说自己梦见了上皇,上皇夸奖惠妃侍亲有功,如意解了他晚年寂寞,应当有所封赏。

惠妃这半个月心如刀割,又恨又气,眼睛都快哭瞎了。

猛然听见皇帝这么说,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周高昱看着惠妃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上皇有旨,不可不听,你若希望母女团圆,朕就让如意回到你身边……”

惠妃眸光一闪,正要开口应下,却听周高昱接着说:“你若愿意让如意继续陪

着太妃,以慰上皇在天之灵,朕就升你的位分,让你做皇贵妃……”

庄齐云愣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贵妃位同副后,妃位之上每升一级都难如登天,皇上居然让她跳过贵妃,直接做皇贵妃。

庄齐云心如擂鼓,她几乎立时就想答应下来,可她的理智还是按耐住了欣喜。

她深深低下头,颤抖着声音说:“臣妾自然盼望母女相聚,但……”

听到这一个“但”字,周高昱脸上露出了极其讽刺的表情,可惜惠妃没看到,她接着说:

“但臣妾往来宁寿宫这几个月,亲见太妃对如意关怀备至,想来如意之前手受伤,实为意外!

太妃抚养如意日久,臣妾不忍夺走如意让太妃伤心,如意若能慰藉上皇在天之灵,臣妾心中甚慰!”

话说的再好听,也掩盖不住一个事实。惠妃真的不甚在意这个女儿,如意就像一个筹码,随她心意使用。

刘顺子在心里给惠妃点了柱香,这是皇上给的最后一个机会,惠妃没有把握住……

“登高必跌重”,古人口中的道理,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惠妃,还怎么想得到呢?

第102章

五月中旬,皇帝下旨封了庄齐云为“慧贤皇贵妃”,授予册印册宝。宫中还盛传,皇上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大皇子记在惠妃名下了。

这两个惊天的消息,炸出了交泰殿养病的皇后。她结束了与皇帝的单方面赌气,强笑着完成了惠妃的册封礼。

良妃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奉承皇后,为的就是执掌六宫的权力,突然天降一个皇贵妃,她手中的权力立马形同虚设。

德妃心中难受,可随着孩子越长越大,她也越来越明白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差距。

有些东西,放弃就在那么一瞬间,现在的德妃,最关心的只有二皇子的婚事。

惠妃升了位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为她手底下的小兵请封,请封赵珍儿、李秀容为常在,孙贵人为孙嫔!

皇帝很给面子的同意了,长春宫一时之间门庭若市,风头无两。

惠妃日日活在奉承声中,喜不自胜,就是身体偶有片刻眩晕,她也只做寻常,没有太在意。

刘顺子回来复命:“皇上,李和清已经按吩咐把事办了,药下的轻,会渐渐有症状,不过一年半载的,事情也就了了!”

周高昱随手将书一扔,漫不经心地说:“仔细着点……近段时间不要让允佑回长春宫,将小四交给他带着,小四不是说想学骑射吗?

城郊驻军军营,让允佑带着小四去住上一段时间!”

“皇上,四皇子还小,只怕宜妃娘娘挂心啊……”刘顺子担心道。

周高昱摆摆手道:“男孩子怎能日日与母亲腻在一起,朕还打算今年过后,就将小四移到东三所,如今不过是让他提前适应罢了!”

想起频频被小四打断的好事,周高昱就脸上发黑,既然是那小子主动说的要骑马,周高昱乐得把他往外一丢!

儿行千里母担忧,小四还没行千里呢,元春就觉得自己担忧的不行了。

明明就在京郊,元春还是吃吃喝喝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顺带着,还帮大皇子也准备了一份。

大皇子真是难得有耐心,在元春看来,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可他带着小四进进出出居然一点儿也不嫌烦。

小四时时将他挂在嘴边,也不叫皇兄了,每每提起都是“大哥哥、大哥哥”叫的亲热,让元春这个老母亲心中好不是滋味。

因为对大哥哥的喜爱,小四居然连上书房的枯燥日子都熬过来了,每日跟在大皇子身后,人家听讲,他练字;人家撰文,他涂鸦。十分能自得其乐!

小福子每日跟在他身后,尽职尽责地做书童。

元春看小福子辛苦,常常让玉罄给他缝新衣,吃零嘴,吃得小福子白白胖胖的,跟在小四身后像一个会滚的球。

元春看着觉得好笑,周高昱却皱了皱眉,隔天就说要给小四挑几个伴读。

读作“伴读”,实为“玩伴”!

这突发奇想本事一时兴起,没想到会引起前朝后宫不少闲言碎语。

“皇上,三皇子是个哥哥,四皇子是弟弟!自古长幼有序,四皇子却事事都要压三皇子一头,宜妃未免太过急切了!”

皇后说的“事事”,是指小四如上书房的事,元春和周高昱都知道,小四进上书房根本不是去认真学习的,他完全是大皇子的一条小尾巴,玩心重。

但皇帝总不能对外说,你们别多想,我的儿子不是去读书的,他是去玩。

于是外头有了流言,说三皇子早慧,皇上甚爱之……

皇后听说之后,也不干人后,顺手就把三皇子也打包进了上书房。

小四对这个三哥哥十分陌生,不过上书房多了一个同龄人,他心中甚是快活。

于是夫子讲书的时候,他给三皇子扔字条,打开一看,里边画着一只王八!

三皇子被逗得咧嘴一笑,被外边伺候的嬷嬷恨恨瞪了一眼。

三皇子被嬷嬷吓到了,后来都不敢再搭理小四。无论小四如何捣乱,夫子讲学如何无聊,他都正襟危坐,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

小四看见嬷嬷瞪了三哥哥,三哥哥就不理他了,心下十分不畅快。毓秀宫规矩严,没有奴才敢给主子脸色看。

小四觉得这嬷嬷十分大胆,于是指挥着大太监,栖霞池里逮了一只瘌□□,趁嬷嬷不备扔在了她的衣裙上,吓得嬷嬷失声尖叫,还惊动了讲学的博士。

博士涵养好,听到有人打扰并不动怒,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小四,正好见到他捂着嘴偷笑。

博士捋着胡子恍若未觉,三皇子看见一向谨慎的嬷嬷这么狼狈,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一看小四对他挤眉弄眼,三皇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大大的脑袋里装满了震惊和敬佩。

嬷嬷丢了丑,顿时羞愤欲死。她也是有头有脸的女官,心中不平想要发作,可四皇子不同三皇子,她不敢以下犯上,只好忍气吞声地回交泰殿告状。

皇后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先把三皇子罚了一顿,说他意志不坚,心性不定,三皇子忍着眼泪应下了。

皇后再打发人去毓秀宫传话,将四皇子的恶行一一告知,还警告元春管好小四,再有下次就要宫规处置!

元春闻言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声:“不劳皇后费心!”完全没把皇后说的话放在心上。

只教训小四,让他不要调皮,带累三皇子被罚。

小四原本是想给三皇子出气的,没想到一时调皮竟带累三皇子被皇后责罚。

他心中羞愧难当,眼里盈满了泪水,嗫嚅着看向元春,不知道该怎么办。

元春看她这样很是心疼,伸手把儿子带到怀里哄了哄,当天晚上就和周高昱告了状。

元春心中十分恼火,对着周高昱抱怨的时候,语气很不客气:

“小三小四年纪还小,坐在上书房听不懂,调皮好动些是有的,连博士都睁着眼闭着眼,皇后娘娘何苦这般上纲上线?

小四本是为了三皇子出气,这么一来,反倒害了三皇子被罚,他心中羞愧难当,日后投鼠忌器,还怎敢亲近三皇子!

本来是好好的兄弟!如今……皇上莫怪,臣妾心中实在难受,这叫什么事啊……”

元春气的眼圈都红了,周高昱一把把她揽过来,安抚道:

“好了,朕知道了……小四天真赤诚,可解决问题的手段过于粗暴直白,这样保不齐就会好心办坏事,甚至被有心人利用。

朕送他去上书房,不单是要送他去学认字的,更是要去学些为人处事的道理,经此一遭,他定会有所成长,考虑事情也会更周到,你别心疼,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

周高昱的劝慰真诚而有耐心,元春也不是要把儿子养成那种不识人间疾苦的人。

她忍住心酸,恨恨将此事揭过了……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没

想到第二日上学时,周高昱竟让刘顺子带人,将那嬷嬷打了一顿,发到慎刑司去了。

三皇子那里,周高昱奖励了他一枚玉玦,夸他懂礼上进,友爱兄弟!

皇上这么明显的偏向,气的皇后脸色发白,她恨恨看着那枚玉玦,终究没敢说什么,让人将它挂在了三皇子的腰带上。

三皇子虽得了皇上的安慰,但他终归还是小孩子,自那天之后,他到上书房再也不敢玩闹。

每日战战兢兢努力听夫子讲书,熬油似的熬到下学,不出几天就病了。

三皇子体弱,皇后终究还是不敢逼迫太盛,也怕四皇子带坏他,三皇子就没再去上书房了。

小四失去一个玩伴,闷闷不乐好几日,不过大皇子事后也教导过他,将皇后的行为,嬷嬷的举动,以及皇上的处置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小四知道现在不是和三皇子亲近的好时机,慢慢就将这件事放下了。

从那之后,上书房里再此回归到大皇子听书,小四摸鱼的普通时光。

外界不明所以,觉得四皇子小小年纪就进学,忍不住对他另眼相待。

皇上要给他找伴读的风声一出,京里的官宦人家都有想法。

事态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元春主动和周高昱说算了,她哭笑不得地说:

“皇上少疼他些吧,近几日,臣妾这里接了不少帖子,外人不知小四读书的真相,咱们还不知道吗?

这般大张旗鼓地将人选进来,等人家识破了真相,臣妾还有何等面目见人……”

周高昱闻言哈哈大笑,此事也算不了了之。

终归不放心,周高昱还是给小四和大皇子派了几个侍卫贴身保护,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京郊去了!

第103章

小四不在,毓秀宫清静了好多。元春闲着无事,去勤政殿扎扎实实伴了几天驾。

周高昱眉头上挑着,一会儿要磨墨,一会儿要泡茶,把元春支使得团团转。

奉茶宫女和小太监闲在一旁,不知所措,刘顺子心里好笑,招招手把他们都叫了出去。

红袖添香,美人在侧,周高昱只觉今日效率甚高,政事处理起来十分顺手。到了午膳的时候,手上的事基本结束。

元春拿着干净的帕子服侍周高昱盥手,周高昱瞥了她一眼,轻笑道:

“以往不曾见过你这般柔婉,论理还当是小四的功劳!”

元春瞪他一眼,嗔道:“皇上还说呢,小四是个磨人的性子,这一去还不知如何歪缠大皇子,臣妾实在担心。”

周高昱扔掉帕子,拉过她的柔荑捏了捏,不甚在意地说:

“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

元春横斜他一眼,对这带着敷衍的回答不太满意,周高昱无奈笑了一下,主动转换话题道:

“你们家和裴家的婚事办完了?”

“办了,裴将军任上还有事,虽然皇上体恤给了假期,可公事为重,也不好一直在京耽搁。

三妹妹的嫁妆一概都是全的,既是两方有意,我们也不挑那些虚礼,赶着办了,好让他们早日启程!”

“嗯……若真真的事顺利,不过一二年间,你们一家又可团聚了。”

“陛下威加海内,不用多久,这天下定当海晏河清……”

周高昱哼笑一声,笑容十分笃定自信,仿佛元春话里的盛景,已是可预期的未来。

元春不禁微微有些出神,如今的周高昱,已经越来越有元春前世记忆中的样子。

这是大权在握的笃定与自信,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摄人心魄。元春低头一笑,心里痒痒的……

周高昱看她低头浅笑,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略觉不满。食指先与大脑,已经抬起了对方的下巴。

两人眼神对视的那一刻,空中似乎燃起了火星子。周高昱用食指抚了抚元春的脸颊,不经意地问:

“良妃都知道为皇后分忧,你为何不动?”

元春的睫毛颤了颤,眼神从周高昱说话的嘴角缓缓上移,似一双无形的手,抚到他的眉眼……看着周高昱的眼睛,元春凑近他,在他的耳畔用气音说道:”臣妾只要皇上给的,皇上不给,妾就不要……”

婉转的语调包含着一种诱哄,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暗号……

周高昱偏头在她颈侧狠咬一口,随后快速起身,将人一把抱进内室……

闷热的午后,天上不知何时下起雨,雨声渐大,掩住室内破碎的呻、/吟,以及纠缠其间,相依相伴的闷/哼~~~

一次过后,元春努力平缓着呼吸,细腻光洁的手臂越过旁边的人,拖过轻纱将自己盖住,身/子一转,用后背对着床侧的人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后边抚过她的青丝,元春微微曲起双膝,将自己蜷起来,摆出一副不好进犯的模样。

不料那人拦腰一搂,顺势将她嵌/进/怀中,元春察觉到他的居心不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轻轻挣扎了下

“怎么了?”背后的人问。

元春知他是个刨根究底的性子,咬了咬唇含羞带怒道:“近来……太过频繁,小/腹有些酸胀”

周高昱皱了皱眉,突然坐起身,一撩帘子就朝外喊:“传太医!”

元春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起来捂住他的嘴,也不顾身上轻纱滑落,露出怎样的风光。

周高昱将一旁的被子勾起,包住她抱在怀中,没理她的话。元春顾不得管这些,还连忙朝外喊着“不用”

哪里来得及,皇帝的命令无人敢怠慢。外间听候的奴才,早一溜烟儿出去了。

元春恼羞成怒,拍了一下周高昱的胳膊,低声急道:“皇上怎么这样?这样的事让太医知道了,臣妾日后还怎么做人?!”

“太医若是管不住嘴,脑袋早就搬家了。你不要讳疾忌医,身子最要紧!”

元春脸皮发胀,暗恨自己色令智昏,两人在一起时,老是忍不住想要勾搭他做些什么,这会儿现世报在自己身上,实在觉得一张老脸挂不住。

拗不过周高昱,元春只好拉他起来更衣。又好说歹说,将人从内室拽到小厅,终于赶在太医到前,勉强摆出了一副正经样子。

元春的平安脉一直都由李环山负责,这次勤政殿叫人,来的却是李和清。

周高昱见元春迟迟不动,眼神示意她伸手,元春使劲绷紧了脸皮,才横下心将手伸出去了。

不料李和清一声低咳,让她差点儿破了功。元春用手帕掩住口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敢问宜妃娘娘,最近可是过量服食了寒凉之物?”

嗯?……“寒凉?不曾啊,自小李太医给本宫调养身子,这些东西都戒掉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和清的食指微微一动,笑着收回了脉枕,回道:

“并未有什么不妥,娘娘体内有些寒气,微臣给您开副温补的方子用一用。平时也请您注意保养,不要……咳,不要过于劳累!”

她就说!元春眼前一黑,深吸一口气,扯开笑容道:“多谢李太医,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了,臣妾告退!”

说完也不等周高昱发话,元春起身扶着玉罄的手一溜烟走了。

元春走后,周高昱的目光看向李和清,李和清头低得更甚:“娘娘生

四皇子时伤了身子,依皇上的意思,这事并未透露给娘娘知道。

这些年,臣派李环山一直给娘娘调养着,医案药方臣都定期检阅,并无不妥。

只是娘娘身上这股寒凉之气来的奇怪,环山虽有察觉,但也百思不得其解。依微臣看来,若不是食物的问题,就要从娘娘身边接触的东西入手查看了!”

周高昱皱皱了眉:“朕将此事交给你,让李环山认真地查,不要惊动宜妃,免得她担惊受怕。”

李和清满心苦涩,不惊动的查是怎么个查法?他当然不敢问皇上,只一脸笃定地应下了。

李和清走后,刘顺子上前给周高昱换了新茶。

周高昱端起茶碗,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觉得这是皇后做的吗?”

刘顺子心里咯噔一下,讪笑着答:“奴才……”

“先太后忌辰要到了,你去传旨,着皇后阐福寺为先太后拈香祈福,替朕尽孝!”

刘顺子推脱的话还没出口,皇上已经做好了安排。他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全然没有证据,皇上甚至都等不及求证,就在心里给皇后定了罪。

刘顺子敏锐地意识到,皇上对皇后的耐心已经用尽了,连夫妻情谊也不剩多少。

这位万岁爷就是这样,他能忍,但从不轻易忘记。皇后过去的桩桩件件,如同惠妃一般,被万岁爷记在了心里。

何时开发,因什么事引爆,全然看他心情。他就像一个审判者,无情地审判着周围的人,不会提示你犯错,也几乎不给人修正和辩解的余地。

刘顺子的一番心理波动无人知晓,皇帝的旨意却在瞬间传遍了六宫。

前朝后宫,似乎同时感知到了一种隐秘的信号。

阐福寺在宫外,先帝也曾去阐福寺做过法事。但那是早早定下,各部准备了数月的盛大祭典。

不同皇后这个,临时决定,毫无准备,甚至没有商量,处处透露着非比寻常。

先太后忌辰就在三日后,宝华殿已按往年惯例做好了准备,皇后本来只需要过去做个样子。如今却要仓促起身。

皇后之前一直称病,得知这个旨意后却再也坐不住,扶着敛秋的手匆匆到了勤政殿求见皇帝。

名为商量祈福细节,实际是想带着三皇子一起去。

“三皇子也大了,他有孝心为先太后祈福,请皇上准许!”皇后低头微笑,还是那般稳重又得体的模样。

“允俭身子好了吗?”周高昱看着广福舆图,头也不抬地问。

“回皇上的话,允俭上次不过是偶感风寒,如今已然大好了!”

“既然大好了,就该上书房听书去,读书怎能一曝十寒?

正好允仁昨日向上书房销了假,他如今成了婚,是大人了,刚好带着允俭进学。

兄弟相得,先太后九泉之下也会甚感欣慰。”顺着皇后的话,周高昱驳回了她的请求。

皇后听完这话沉默了,她微抬眼看着皇帝,轻轻地问:“后宫事务繁杂,不知此次祭典需要多长时间,臣妾好交代良妃妹妹,不至于误了皇上的事。”

这句话里有试探,也有示弱,皇后确定皇上能够听出来,可他嘴角一勾,说了一句对皇后极其残忍的话:“皇贵妃周到,良妃妥帖,皇后安心去吧……”

许诗筠知道,大庆不是非她不可,皇上也不是非她不可,她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变得重要些、再重要些。

可她没想到,等着一天真正来到的时候,她再多的准备,再多的筹划都是空谈。在皇上的意志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

皇后恍恍惚惚地回到交泰殿,敛秋握着她的手,觉得比冰块还冷!

她有些担心地喊:“主子……”

皇后怔怔地转头看她,敛秋不敢对视,低下头说:“主子手有点儿冷,要不要喝点热水!或者奴婢去宣太医,若是主子病了,就不需要出宫了!”

敛秋是皇后的心腹,很多事不需要说出口,她就能明白皇后的相法。

皇后冷冷一笑,她微微抬头看着远方,喃喃说:

“皇上这是厌了本宫了,为什么?!他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让庄齐云取代本宫吗?封了皇贵妃还不够,还要本宫给她让位置!难道这么多年以来,他对本宫就当真没有一丝情谊吗?”

敛秋被皇后问傻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主子。

在皇上发自内心尊重她这位嫡妻的时候,皇后一门心思想的是权力,甚至连皇上的意志和面子都不在意。

等皇上只将她看做皇后时,她又忘了权力,想起夫妻来了。

敛秋看着皇后这副伤心失望的样子,只觉比刚才听见皇帝要他们去阐福寺更可怕。

始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敛秋奓着胆子劝道:

“娘娘,您贵为皇后,为先太后祈福是应当的。您的孝心越诚,外头就越感佩。即便您在外的时间长一点儿,谁又能说出什么呢!

宫权给了出去,文武百官也不会容许皇贵妃长久霸在这个位子上。毕竟您才是国母,过段时间,就算皇上不提,百官也要恭迎您回宫。

否则,大庆的体面何在?纲常何在?”

敛秋的话点醒了皇后,她擦了擦眼泪,攥着手说:“你说的对,皇上厌恶又如何,本宫无错!还是皇后!!”——

作者有话说:元春小声:皇上厌恶会被废……

第104章

皇后最终没有选择装病,她按时启程,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皇后的本分。

这么些年,她做事从无大的差错。凭着这些,便是皇上无情想要废后,前朝的大臣也未必会同意。

这一步前所未有的艰险,后宫不能不留人,皇后思索再三,悄悄给了褚香薇便宜行事的权力。

出宫那天,紫禁城阴沉沉的,后宫嫔妃都来恭送皇后鸾驾。

许诗筠的眼光挨个扫过她们,从雍容华贵的庄齐云,到畏畏缩缩的刘氏,细数之下,自己竟连一个可靠的盟友都没有。

许诗筠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她一瞬间想要放弃出宫,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登上了马车。

皇后一走,众人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了惠妃身上,这个最大的赢家嘴角含笑,安之若素地接受着众人的奉承。

眼风扫向褚香薇时,足等她谦卑地低下了头,惠妃才冷笑着转了身。

“姐姐,皇上把宫权交给了皇贵妃,但又让良妃协理……”回毓秀宫宫的路上,甄瑜悄悄对元春说。

“皇后和皇贵妃自来不对付,良妃是皇后的人……”玉罄摇摇头说,“这两人凑在一起,只怕是非不少。”

元春抬眼眺望远方的云彩,漫不经心地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就不知道惠妃和皇后两者相较,皇上更舍不得谁了……”

“姐姐是说,这事最终还是看皇上心意?”

元春点点头说,不欲多说,只在睡前突然交代玉罄:

“将皇后送来的那块玉寒石挂在床头,下次李环山来请脉时让他看到。他若问是怎么来的,你就如实先告;若是不问,下次去勤政殿时,你给本宫挂在腰间……”

“是……”

皇后最大的依仗就是皇上,玉寒石是皇后赏给元春的端午节节礼。舶来货,手触之有沁凉之感,若是挂在帐子中,夜间肌肤不生汗渍,实在是避暑消夏的好定西。

这东西见过的人少,元春恰好是其中之一。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王家豪富,和海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家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元春在外祖父那里见过不少好东西,这玉寒石就在其中。

这好宝贝是消夏的利器,元春初见就喜欢的不行,可惜外祖父和她说,女孩子带不得这样的东西,这种天生的寒凉之物,见识过就可以了,若是日日佩戴,只怕对己身有害。

元春一直印象深刻,所以当皇后赐下这枚玉佩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收下了,顺便想到了个好主意。

皇后去了阐福寺七天,传来的消息都说,皇后在用心做法事,七天里从无懈怠,处处不假人手,孝心可感天地。

皇上听了点点头,没有任何表示,更不提把皇后接回来的话。

元春偏头看了看他的神色,周高昱一下子捕捉到她的目光,挥手让人下去,一把将人拽来怀里亲了亲。

元春任他亲了一会儿,单手环着他的颈背,一手在他胸前乱抓,找不到受力的地方,周高昱顺手一捞,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身前,方便动作。

小四不在的这些日子,两人简直像是开了禁,眼看元春的衣襟也散了,发髻也乱了,一双大手不知何时摸到了她的腰间。

“咚”……坠落的声响打断了屋内的喘暧/昧,元春诶呀一声,翻身坐了起来,手扶向腰间,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好事被打断,周高昱万分不乐意,他恼火地问:“怎么了?”

“臣妾的玉佩掉了,皇上快放开,臣妾看看摔坏了没有。”

话刚睡完,元春就在他的怀里乱扭,周高昱的火气还没消下去,哪里禁得住她这般游鱼似地动来动去。

握着某团柔/软的手一用力,他低喝道:“别动!什么要紧的东西,掉就掉了,也值得你这般!”

元春一听不乐意了,推着他的手说:“这是臣妾的心爱之物,只此一块,若是摔坏了可怎么办!”

周高昱拗不过她,只好松了手,眼见元春衣裳不整地蹲在地上,寻摸了好一会儿,才宝贝似的捡起一块泛着盈盈蓝光的东西,周高昱眉头微蹙,说:

“拿过来我瞧瞧……”

元春吹吹那东西表面不存在的浮灰,用帕子包着递给了周高昱,自己伸手挽起头发,将发髻抿了抿。

周高昱头顶像长了眼睛似的,让她:“散着吧,一会儿也不出去了,绾它做什么?”

元春想想也是,手一松就让青丝垂落,发丝滑动触到了周高昱的手指,他微微动了动,问:

“这东西哪里来的?从前未曾见你戴过?”

“嗯?不是皇上赏的吗?这可是个好宝贝,以前都挂在帐子里,晚上睡觉不热。最近臣妾常宿在勤政殿,就让玉琴打了个短穗子挂在腰间了……”

周高昱握着那个鸡蛋大小的玉佩,说:“朕没有送过你这样的东西,叫你屋子里管库房的奴才进来问问,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元春蹙了蹙眉说:“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不妥吗?”

“没怎么,朕是瞧这玉佩上的花纹俗了些,不配你!问问是哪里来的料子,从新给你打一个!”

“这感情好,玉罄……玉罄……去把秀儿叫来问一问!”

元春听到皇上要给她东西,喜上眉梢地朝外喊道。

周高昱听见元春喊“秀儿”,眉头动了动,突然问到:“这奴才替你管着库房?朕记得她不是跟在小四身边的吗?”

“小四大了,身边不爱用丫头,秀儿细心,我就让她和鸳鸯一起管着库房!”

“御林军里,有些青年才俊到了年纪,因家事衰落了,还未娶亲。你身边的这些人,若有合适的,可以考虑考虑他们!”

元春闻言眼前一亮,过了一会儿,又为难地说:“可这样不犯忌讳吗?”

周高昱突然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是朕允许的……”

元春一愣,随后木然地点了点头。

被这件事牵动着心肠,元春转头就忘了自己还有块玉佩在周高昱手中,等再次想起来,已经是好久之后了。

第二日

“主子,那块玉佩被皇上拿走了吗?”

元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在一众钗环步摇中挑挑拣拣,随口答道:“嗯……”

她本来是想让李环山顺理成章发现这东西的,可惜李环山不识得,她才将东西戴在身上招摇过市。

盼着那个明眼人早日发现不妥之处,这东西她也不敢常戴,怕害人不成,反害其身。

“皇上没说什么吗?那……那些东西要不要停了?”

“咳……停了吧,小四不在,也没人应了这名声,被人察觉出来就不妥了……”

“唉,依奴婢看来,娘娘早就该戒了这些寒凉之物,一来对身子不利二来,皇上虽然不说,也盼着娘娘能再有一个小皇子呢……”

“好啦……你这些年也变啰嗦了!事情打点干净,不要被人发现首尾,皇后这次必定是墙倒众人推,就不知是谁先出这个头!”

大家都挺能沉得住气,最先出头的,是皇后自己……

她在阐福寺安稳地待了七天,之后就频繁派人回宫问候皇上、问候三皇子……次数之频,高过她这些年的总和。

多翻努力之下皇上仍然不为所动,她开始献上自己做的针线活。里衣里裤,荷包穗子,全部石沉大海。

皇后想回宫的心已经非常迫切了,可是皇帝郎心似铁,不能转圜。

这种情况之下,连敛秋都没办法自欺欺人。可她实在想不出,皇后到底是哪里惹怒了皇上……

久而久之,连她都觉得,皇上可能是真的想让皇后给皇贵妃让位。

皇后在阐福寺如坐针毡,几番思索之下,她居然给皇帝写了正式的“谏书”,名为罪己,实为指责!

这一举动包含了壮士断腕的无奈,她已在阐福寺停留了两个月,历朝历代,哪里有皇后独自在外停留的。

她只怕再耽搁下去,她这个皇后就名存实亡了……

送到宫里的书信、东西石沉大海……打发去的人,连内宫都进不去,这一切的不同寻常,让她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若是此事闹大,皇上只要还想平息物议,就不能对一切置若罔闻。

和皇后猜想的一样,这些年,前朝和百姓对她这个国母还是满意的,“谏书”一出,不少御史和大臣都在为她说话。

虽然这里面不都是忠勇正义之士,也有和庄家有仇的,也有搅浑水,可总体来说,皇后达到了她的目的。

前朝民间隐隐有声音,指责皇上宠妾灭妻,说庄家女是红颜祸水,让皇上连糟糠之妻都可抛弃……

流言之下,这件事终于走出了后宫,被众人搬到台面上来议论……

朝台上,周高昱抬了抬眼皮,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皇后无子……

第二,此乃朕家事

第一句堵了“皇后无过”,第二句堵了“宠妾灭妻”!

前朝大臣面面相觑,“废后”这件事,从一种猜测,变成了得到印证的真实!

皇上,是真的有这个意思!

“娘娘,安排好了……”

“千万不要真的伤到大皇子,知道吗?”

“娘娘放心,大皇子身边都是皇上派过去的好手。咱们的人就是有这个意思,也碰不到他的衣角。

但伤一匹马还是手到擒来,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人脉真是我们不可想的……”翠竹对褚香薇说。

“仔细点办”

第105章

勤政殿中,周高昱正在批折子,元春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研墨。

突然,外间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周高昱眉头一皱,拿笔的手顿住。

刘顺子头上顶着细密的汗珠,从屏风后转了进来,行了个礼正要说话,又碍于元春在场,讪讪地止住了。

元春知他有事要回,就朝周高昱行了个礼,想要转到后边去。周高昱见状眉头一皱,搁下笔问:“什么事……”

“皇上,您赐给大皇子的那匹乌云神驹突发怪病,马夫控制不住,冲散了回京的队伍。

大皇子和四皇子共乘一骑,马儿受惊,朝着城北铁网山方向奔去了,季春行带人去追,王大人遣人回来报信,并传太医过去预备!”

“什么?!”

元春还没退到后边,就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登时眼前一黑!

她转回身看着刘顺子:“大皇子和小四惊马了?!多久之前的事,现在人怎样了?!”

周高昱闻言,“腾”地从桌后站起,双眼如鹰隼般盯着刘顺子:

“着九城兵马司卫翰带兵出城协助季春行,太医院正李和清、院使李环山随行,务必要将大皇子、四皇子平安带回!”

“是、是……”

“暗一!”刘顺子才答应着退下,周高昱又出声叫到……

“皇上……”

元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可她此刻根本无心细看,满脑子都是刘顺子的话:小四和大皇子共乘一骑,马惊了,往铁网山去了……

铁网山是哪?马怎么会突发怪病?这是人为还是意外?

周高昱显然不相信这是意外,他对暗一说:

“朕令你带备用处即刻出京,彻查乌云神驹失控一事!如有任何人阻拦,一并以疑罪论处!”

话刚落地,暗一就极速退了出去,元春只觉脚下发飘,连玉罄在她旁边说些什么都听不见。

“主子!大事不好了!”

翠竹的声音惊得褚香薇手一抖,刚称好的香粉撒了一地,她冷声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娘娘,大皇子的马惊了,四皇子和大皇子一起失踪,皇上派了五城兵马司出城寻找,备用处已经接管了回京的队伍,说要彻查!”

“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伤到大皇子,怎么还连四皇子也牵扯进去了?!”

“奴婢确实交代清楚,只叫他们给乌云神驹下些狂躁的药物,还是确定大皇子已经离开京郊大营才动的手!

大皇子一贯不爱骑马,这次身边带着四皇子,按理来说更不可能碰到。可传来的消息说,大皇子和四皇子……都在马上……”

翠竹说到后边,声音已经在颤抖,良妃想要落井下石陷害皇后,可万万不敢光天化日之下伤害皇帝嗣,还是两个!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可此刻再说这个已经晚了!翠竹!你的手脚干净吗?!”褚香薇死死盯着翠竹的眼睛。

“……没有问题,皇后定期会和宫里联系,咱们发现这条线后一直按兵不动。这次是悄悄调换的命令,连传信的人都不知晓,他们只会咬定,这个命令确实是皇后那边传来的。”

“好……好……”褚香薇拉住翠竹冰冷的手说,“别慌,没有破绽,咱们就不能自乱阵脚,这事说破了天,都是皇后的计谋。

皇后深恨皇贵妃,所以迁怒大皇子,对他们下了死手……”

翠竹屏着呼吸点了点头,她勉强按下狂跳的心脏,低声问褚香薇:“娘娘,那咱们还要举发皇后对您下毒的事吗?”

“不行,一动不如一静,确定大皇子平安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无端引起皇上的注意,宜妃更不是省油的灯,本宫现在还不能和她对上!”

“是……”

启祥宫在盼着大皇子平安,勤政殿的两位也是等的心急如焚。

元春坐在凳子上,眼神频频望向殿外,只觉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周高昱坐在桌前,手上转着扳指,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庄齐云几次想开口,都不知能说些什么。她听闻消息后,第一时间匆匆而来,面对的就是这样相顾无言的场景。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偶尔传来庄姝宜的哽咽之声,庄齐云心烦意乱,很想让她不要吵,可皇上没有发话,她也不敢随便动气。

她这些日子又丰腴了不少,行动间就气喘吁吁,大日头底下,人也比以往急躁。

好在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刘顺子喜气盈盈地外面走来,不顾满头满脸的汗,高声喊着:“平安……平安……大皇子和四皇子都平安!”

听得这一句,元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跌坐在椅子上,没有忍住哽咽出声。

周高昱步下阶来,一只手在她的肩膀上抚了抚,元春回头将脸埋在他的腰间。

周高昱环住她的肩膀,哑着声音问刘顺子:“怎么回事?”

“马虽惊了,但季大人的护卫军反应及时,一路圈着大皇子和四皇子沿官道向前,避开了铁网山,一路向北去。

大皇子控马极稳,临危不乱,护住四皇子跑出三十里地去,当头遇上了出城小裴将军,他也带了一路人马,前后夹击截停了受惊的马儿。”

刘顺子一口气到这里,已经有些倒不上气,周高昱一挥手,小太监知机递上了一碗茶,刘顺子一饮而尽,接着说:

“大皇子控着缰绳,手掌和腿侧磨破了些,四皇子无外伤,只是受到些惊吓,哭了一路!太医已经做了处理,两位皇子坐着车架在后缓行,季大人先打马来告罪!”

“哼!他倒是乖觉……”周高昱冷哼一声,到底也没说怎么处理。

元春摇摇头,哽咽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刘顺子悄悄瞟了周高昱一眼,宜妃娘娘没有追究,皇上可不会轻易罢休。他回来时就听说了,暗一带着人把御马监翻了个人仰马翻。

大约是护送的人也知道贵人心急,刘顺子传完话没多久,外间就有人来报:两位皇子进宫了……

元春等不及小四进来,急急迎了出去,周高昱眼睁睁看她挣开了自己的手,本来想相携而出,此刻只能甩甩袖子,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在后头。

庄齐云反应也快,她在这种时候是不肯落于人后的,可惜没能比上一个真心急切的母亲,晚了元春一步跨出殿门。

殿外,元春当先看见的,就是像个小猴子般,团在裴鸿身上,哭得乱七八糟的小四。

元春自己是摔过马的,深知这其中的艰险和恐惧,此刻看见小四,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迈步就要上去接人,完全忘了裴鸿乃是外臣。

周高昱这次格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刘顺子早就知机挡在前头,一边喊着“小祖宗”,一边把手伸向裴鸿。

小四在看到元春的那一刻,本来已经雷声大雨点小的哽咽,重新变成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

裴鸿感受到他的挣扎,顺势将人放了下去,小四就炮弹一般冲向元春,力气之大,甚至将元春撞开了两三步。

周高昱被他的哭声震了一下,略微不满地“啧”了一声,到底不好说什么,先伸手拽起了行礼的大皇子。

大皇子双手缠了厚厚的白布,藏在袖子里露出一个尖儿,周高昱拍了拍他的肩膀,酝酿半天,说了一句:“无事就好……”

庄齐云走到皇帝斜后方,慈爱的目光看向大皇子,语带亲昵的责怪:

“你这孩子也太大意了,不知本宫和你父皇怎样的担心。尤其还带着你四弟,若是摔坏了,你宜母妃岂不心疼?”

这话一出,连庄姝宜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了。她站在庄齐云后面,不住地拿眼睛看大皇子,又不住的流泪。听见姑母这么说大皇子,又忍不住不忿。

元春在后面无声翻了个白眼,牵着小四挤到大皇子面前:

“大皇子伤的怎么样了,我和你父皇都听说了,这次多亏你护着四弟,他不省心,让你受累。

你身上要有什么不舒服的,千万别忍着,今晚也让太医歇在外间,你别嫌烦。有些时候伤着了,起先没有察觉,后头才会不舒服。”

大皇子莞尔一笑:“多些宜母妃挂怀,我无碍的。小四是弟弟,我护着他是应该的。

何况此次若不是我临时起意,非要骑乌云回京,也就不会有这一劫了……

之前小四闹着要骑马,我怕乌云性子倔强,不肯让他骑在背上,这才换了一匹马。认真说来,这次还多亏了小四,我才能躲过一劫,我该谢谢他才是。”

“你是个好孩子,你只要知道,我心中是着实感谢你的。我不希望小四受伤,同样也不希望你受伤,你们无论谁伤了,你父皇都会伤心,不会因为小四是弟弟,就有所不同。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还是要以你自身为要!”

“宜妃说话还是这么好听,也不怪皇上喜欢。兄弟合心是正理,允佑你要恭听你宜母妃的教训才是。”

“是,儿子领训……”

庄齐云似笑非笑地顶了元春一句,元春也不与她纷争,对着大皇子点头一笑,拉着小四往后头去了。

周高昱心思有些飘忽,她在想元春方才说的话,她在为他考虑,体谅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说出他羞于出口的话。

这是他一直希望皇后做到的,可惜皇后没有做到。后来她希望惠妃能做到,惠妃……自然也没有做到。

心中想着这些,他就没在意庄齐云说的话,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允佑留下,其他人出去……”

庄齐云脸色脸色一僵,自她来了之后,

皇上一直没有正眼看过她,此时更是直言要她离开,一点面子都不留。

她努力忽视庄姝宜异样的目光,绷着笑脸离开了勤政殿。

女眷都走了,周高昱重新回到上首,问大皇子:“这次的事,你认为是意外吗?”

大皇子一拱手,躬身说:“儿臣正要回禀父皇,儿臣觉得此事有异,还请父皇彻查!”

“哦?说来听听……”

“乌云神驹乃是大宛进献的宝马,是父皇爱惜儿臣所赠。此马颇通人性,虽然性子傲些,但御马监教养精心,此前一直身体康健,从未有过这般狂躁的时候。

带乌云上路是儿臣临时起意,并未提前传令御马监准备。若说有人安心算计,未免牵强。恐怕是有人动了这匹宝马的念头,至于目的为何,儿臣就不得而知了。”

“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上位者,除了要提防明枪,更不能疏忽了暗箭。此事我已让备用处彻查,想必不日就有结果,定不会让你们白白受委屈……

你宜母妃说得对,你和小四都是朕的孩子,朕对你寄予厚望,无论何时,朕都盼着你们平安。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皇帝一番话,说得大皇子也有些动容。他微微点头,在刘顺子的护送下,离开了勤政殿。

后续,皇帝宣了裴鸿进殿,对他今日的表现大加恩赏。

能得到皇帝的嘉奖,裴鸿心中激动万分。

他再没想到今日会有此奇遇,居然一连救下两个皇子。其中一个,还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广福还公事,裴鸿又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得了皇帝的勉励,不愿在京中多做逗留,拍马连夜赶赴城外,带着探春的车架一起往南边去了。

晚上,周高昱来毓秀宫看过一次小四,小四累极,早在奶母和元春的陪伴下睡着了。

毓秀宫灯火通明,却又静悄无声,分明是防备着小四夜惊。

周高昱知道元春今天必定是吓着了,对她说了好些宽解的话。

元春对着他低低缀泣,诉说自己的担心和害怕。周高昱安慰了她一会儿,等元春也睡下了,他才回到勤政殿。

那里,暗一正等着回话……

皇上刚走,原本已经睡着的元春睁开了眼睛,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再看不见半分脆弱。

甄瑜端着一碗汤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姐姐今日都未好好用晚膳,我炖了一碗汤,浮油都撇去了,姐姐喝点吧!”

元春接过汤碗,皱眉问她:“今日的事,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这世间哪有什么巧合可言,有心自然巧罢了。姐姐不正是疑心这一点,才难以安枕的吗?”

“你说的对,这件事,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做的?”

甄瑜低头沉思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看着像是皇后……”

元春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日,宫中禁军突然出动,前往阐福寺提走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敛秋,和管事太监多禄。

消息传到后宫,最激动的就属褚香薇,事情虽有波折,但最终还是按她设想的方向发展了。

永正十三年,皇长子与皇四子在宫外遇险,帝令彻查。备用处顺藤摸瓜,从御马监查到了交泰殿。

其间,答应刘氏出首指证,皇后曾以巫蛊之术暗害宜妃,随后又用三皇子威胁刘氏,令其抵罪。

云嫔柳氏佐证了刘答应的话,并爆出,自己曾在偶然间发现,当年良妃身边的宫女穗儿和交泰殿敛秋过从甚密。

墙倒众人推,皇贵妃齐氏也为自己喊冤,声称春香送毒一事并非自己指使。反正春香死无对证,无论她说什么,都没人能反驳。

皇上对这些举发未置一词,只令宗人府并慎刑司协同,对皇后身边的人进行了审讯。

其间,皇后多次上表,请求为自己辩护。皇帝都不置一词,从始至终未向阐福寺送过只言半语。

皇帝这样的表现,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高昱威严日重,说一不二之处,堪比康泰帝全盛时期。

皇后无子,娘家不显,此时更有洗脱不掉的罪名。

永正十三年年末,皇帝下旨废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中宫失序,深负朕望。皇后许氏,天命不佑。

承位以来,无嗣以延国祚,更有巫蛊之祸,毒流椒房、残损皇脉。使六宫嫔御皆惶惧难安,更妄议朝纲,僭越干政,坏祖宗法度。

今据三司查证,许氏罪证昭然。朕虽恻怛,岂敢以私情废公义?

兹废皇后为庶人,于阐福寺落发修行,以赎前愆。内廷诸务暂付慧贤皇贵妃协理,宗正寺择吉日告太庙,以谢先帝之灵。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第106章

“皇后就这么被废了?真是不可思议……”喜鹊在脚踏上喃喃自语。

“现在该叫静安师太了!”鸳鸯提醒道。

“静安师太坏事做尽,不但在宫中动用巫蛊之术,还残害皇嗣,这桩桩件件都是大罪,被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玉罄在一旁淡淡道。

“理是这个理,可皇后一直高高在上的……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感慨……”

鸳鸯闻言一笑,点了点她的脑袋说:“傻丫头,做你的活计吧,这些事不是咱们操心的!”

喜鹊吐吐舌头,低头继续理手中的线。

元春抬手给甄瑜续了一杯茶,甄瑜将茶碗放在手慢慢转着,淡淡笑道:“皇后就是墙倒众人推,只怕皇上心中也早存了这个意思。”

“怎么说?”元春好奇地看向她。

“姐姐又逗我,这样的事您还能看不明白吗?皇后困于阐福寺,本就处在急难关头,此刻对皇子下手毫无好处。何况,听说慎刑司审问,那两个奴才连巫蛊的事都抖落了,偏偏没承认这次的惊马案,可见其中还是大有蹊跷的。可是皇上却不追究了……””皇上做事自有道理……”

“姐姐不怨吗?这一次差点伤了小四!”

“怨是没用的,皇上先是君主,才是其他……站在他的角度,自然凡事都要先从大局考虑。他打定了主意要废后,皇后就有了过错。至于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这话说的甄瑜心中有些犯冷,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是我着相了,我以为皇上与皇后少年夫妻,会有什么不同!”

元春摇摇头,没有接她的话。

眼见气氛冷淡下来,甄瑜打起精神,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皇后被废,姐姐觉得,这后位最终会花落谁家?”

“你说呢?”元春不答反问。

这个话题,显然是后宫众人现在最为关注的,玉罄等人都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思索的甄瑜。

“若论常理,自然是慧娴皇贵妃了,不说家世,皇上到底还是看重大皇子的……”

大皇子是个很敏感的话题,即便是甄瑜,也是话一出口,就小心翼翼地看向元春。

元春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随手将茶杯搁下,一字一顿地说:

“永远不可能是慧娴皇贵妃,要不要压个彩头?!”

“这……”元春甚少说这样笃定的话,众人一时面面相觑,脸上却都有掩饰不住的热

切。

外面盛传皇上宠爱慧娴皇贵妃,破格拔擢,多加优待,庄家也如日中天。

可宫里人都知道,皇帝最为宠爱的妃嫔,绝对是宜妃娘娘。

皇后被废,众人的眼睛都放在了后位上,慧娴皇贵妃是目前最有可能荣膺皇后宝座的人选,除此之外,就是有子又有宠的宜妃!

就是因为皇贵妃的名头太盛,众人才将这种悸动压下。可元春此刻说,皇贵妃是最不可能上位的。

一时间,毓秀宫众人的心都热了起来。

甄瑜轻搓着手指,忍不住语含颤抖地说:“若果真这样,就是失了彩头也是极情愿的!”

元春看出他们的热切,摇了摇头说:“你们想远了,皇上恐怕不会轻易再立皇后!”

一盆凉水浇下,玉罄等人都有些不解,元春笑着说:“好了,说这个就扯远了,你们去把那栗子拿些进来,煨在炭盆里吃。”

拿栗子不需要那么多人,知道元春有话和甄常在单独说,玉罄等人都知机退了下去。

等人都出去了,甄瑜皱着眉头说:“姐姐还是该早做打算的好,在这宫里,不是咱们不争,就能安稳过日子的。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看重大皇子。姐姐先前由着允修和大皇子交好,我也觉得是极好的事。可若大皇子将来真的……只怕慧贤皇贵妃没有容人的雅量!”

“皇上最忌外戚干政,庄家的确如日中天,但正因如此,庄齐云永远不可能登上皇后的宝座。皇上越是顾及大皇子,越不可能让庄家能名正言顺地掣肘他。

与此同时,为了大皇子地位稳固,皇上多半不会再立皇后了!慧娴皇贵妃只能看着那个位子,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庄家难道愿意就这样放弃?”甄瑜不解追问。

“庄家人聪明得很,他们只怕看的比我们明白多了。庄齐云位同副后,庄姝宜是大皇子妃,只要大皇子的地位不受威胁,这个皇后何时坐,他们并不心急。”

“这可叫人意难平了……”

元春知道甄瑜的意思,她何尝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多说也无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