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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姝站在她身边,浑身上下都妥妥帖帖,除了光着脚,没有一丝不好。

明明刚才下车前,她亲眼看到两个彪形壮汉准备抓凌姝。

盛竹筠有点傻了:“发生了什么——额?!”

问题还没问完,看见周边的一切,她的话戛然而止,忍不住打个嗝。

刚才绊倒她的,正是片刻前还非常嚣张的金链子。

这会他躺在地上,眼睛紧闭,睡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其他的壮汉们也都七歪八倒,躺了一地,就好像被武林高手齐刷刷点了睡穴。

盛竹筠吓得往凌姝身边凑:“怎么回事啊?他们怎么都晕过去了?”

凌姝耸耸肩膀:“不知道啊,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吧,聊着聊着就犯困了,就地一躺就睡着,啧,睡眠质量真好。”

盛竹筠的惊恐暂停了一瞬:“啊?”

她看凌姝,“姝姝,这合理吗?”

凌姝微笑:“反正没监控,我说他们睡着了就是睡着了。”

盛竹筠:“……”

可恶,竟然有点道理。

她知道凌姝的身手不错,只是不知道凌姝竟然强到这个地步,那可是十几个男人啊!就在她开车门的这段时间里,凌姝居然把他们全部都打晕了。

呜呜呜,凌姝太棒了!

盛竹筠忙着感动的时候,凌姝已经开始考虑其他问题。她左右看看,眉头微皱:“车开不出去了。”

一前一后两辆面包车把宾利堵得严严实实,还有一堆男人躺得满地都是,走路都只能勉强下脚,更别说开车了。

盛竹筠想了想:“没事,我现在报警,咱们坐警车走。”

凌姝点头:“也是个办法。”

刚准备打报警电话,不远处又传来车辆接近的声音。

盛竹筠停了手,看向凌姝,用目光问:难道还有同伙?

为了堵住她们,老赵总到底准备了多少人啊!

凌姝摇摇头,没说话。

几辆SUV飞快接近,在面包车后面停下。

最前面一辆的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出来,往凌姝这边跑,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担心:“凌姝!”

是厉隐。

他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眸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和担忧。直到看清楚凌姝完好无损的样子,他才终于能放下心来。

他快步走到凌姝身边:“你……你们没事吧?”

凌姝摇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展会还没结束,厉隐按理应该正在忙碌。

厉隐垂眸打量躺在地上的这些男人,声音冷沉:“警察刚才审问展会里的那些凶徒,顺藤摸瓜抓到了他们的上峰洪爷。盘查洪爷手机时,发现洪爷在不久前还召集了一批人,应该是冲你们来的。助理把消息告诉我,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他没说的是,助理送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没有瞬间犹豫,他转身就走,将一切都抛下。

查清凌姝的行踪,一路开着车追来,他脑海里有着各种纷纷乱乱的念头,最清晰的情绪是……害怕和自责。

他知道老赵总肯定会有顾忌,不可能直接对盛家人下狠手,派人来最多也就是吓吓凌姝和盛竹筠,拉扯拉扯诈点钱,不会伤害她们。

可他还是害怕。

他知道这事本来和他没有关系,老赵总以前对付豪门中人,从来都需要长久谋划,确保天衣无缝才会动手。这次大概是被气狠了,才会一改风格,直接派人拦截凌姝。

可他还是自责。

直到看到凌姝好好的站着,心里那些几乎要把人烧灼逼疯的念头才终于缓缓平息。

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更让人懂得珍惜和感恩。

当着盛竹筠的面,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把微微颤抖的手藏在身后。

“坐我的车,我送你们回去。这里交给我处理。”

他绝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嗯。”

凌姝没有推辞。

盛竹筠这会心有余悸,当然也不会反对。两人跟着厉隐往后面走,刚走出去几米,凌姝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上躺着的金链子。

金链子刚才被盛竹筠踩了一脚都没醒,看起来似乎真的晕了。但他的伪装没能逃过凌姝的眼睛。

凌姝语气肃然:“还要装?”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脚,用刚刚重新穿上的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往金链子的手上跺去。

鞋跟还没落地,金链子猛地缩手,就地打了个滚,迅速站起身。

他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警惕:“今天算我看走了眼!兄弟们吃的亏,我不跟你们计较,朋友,大家彼此放过,可好?”

他被凌姝打倒,却没有完全昏死过去。刚才厉隐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完完整整听到厉隐说已经把洪爷抓了起来。

连洪爷都失了手,这次他们损失惨重,金链子完全没有心情继续纠缠,只想顺顺利利地脱身。

他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对面的厉隐却只是冷冷微笑:“你说算了,就能算了?”

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金链子看清了厉隐的态度,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绝望。

洪爷发布任务的时候,也没说这次的人竟然这么棘手啊!早知道对方的实力不一般,他绝对不会只带着这么点人手,也不会连个像样的家伙都不带——

家伙……

对了!家伙!

金链子突然想起来,手伸向后腰,飞快拿出一把枪,抬起来对准凌姝。

他不想被抓走,更不想吃牢饭,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

这把枪是出来的时候,洪爷交代他带上的,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别动,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一边拿着枪,他一边往后退,准备找机会逃跑。

没想到对方突然拿出枪,厉隐脸色微变,快速向前几步,想挡在凌姝身前。然而凌姝的动作比他还快,几乎瞬间移到了金链子面前,眼睛微微发亮。

金链子完全没预料到她会冲上来,吓得又退了几步,扯着嗓子喊:“你x这娘们是不是疯了,这可是枪!你真不怕——”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凌姝闪电般抬手,他只感觉到手腕一麻,转瞬间,手中的枪就被凌姝夺走。

拿到枪后,凌姝手指轻轻翻动,转瞬间就将枪大卸几块,把子弹倒在手心。

她飞快瞥了一眼,确定子弹的数量,满意地点头,挥手叫来盛竹筠:“你包呢?”

盛竹筠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从驾驶座上拿出包:“在这呢。”

凌姝接过她的包,非常自然地把枪和子弹装了进去。

就跟去菜市场装了一把小青菜一样轻描淡写。

金链子瞪大眼:“???”

厉隐微微皱眉:“……”

盛竹筠终于反应过来:“等等,你往我包里装了什么东西!?”

凌姝把包还给她,一脸无辜:“嗯?我有往里面装东西吗?”

盛竹筠:“……”

当然有啊!

不过,作为凌姝头号迷妹,某筠筠宝宝是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和凌姝唱反调的。

她飞快从凌姝手里接过包,果断摇头:“没有没有,确实没有。”

一边说着没有,一边默默把包保护好,摆出一副谁敢来抢她就和谁拼命的架势。

金链子左右看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委屈。

今天真的好倒霉,连枪都被抢走了,嘤。

两百斤的壮汉,眼眶竟然开始微微湿润。

没想到凌姝还没放过他。

她盯着他的脸,试探着问:“就带了这一把?你手下身上是不是也有?”

金链子大惊,急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就这一把。”

凌姝若有所思地点头:“哦,你确定哦?不然待会儿送派出所再搜出来的话,场面会不会有点尴尬?”

金链子:“……嘤。”

咱就是说,已经说好了吗,一定要送派出所吗?

壮汉红着眼眶愣了几秒,非常屈辱地往身边倒下的两个手下身上指了指。

凌姝走过去在他们身上搜了搜,又搜出了两把枪,还都是已经装满子弹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

盛竹筠非常有眼力见,跟在她身后,打开包,帮助凌姝把枪收好。

“打劫”完毕,凌姝转头看厉隐:“后续就拜托你了。”

“嗯。”

厉隐对着后面厉家的车队挥挥手,几个黑衣保镖立刻下车,有条不紊地往这边围了过来。

自知在劫难逃,金链子红着眼眶,默默蹲到角落里双手抱头,自闭去了。

安排手下人留在这里处理现场,厉隐邀请凌姝和盛竹筠上车。

这次他开的是一辆黑色库里南,等凌姝二人上车后,厉隐亲自当司机,发动引擎。

凌姝和盛竹筠一起坐在后排。

从前方的后视镜里,盛竹筠可以看见厉隐沉肃的脸。他眸光深黑,掩藏起所有的情绪,看起来似乎很平静。

这会冷静下来,盛竹筠越想越不对劲了。

她和凌姝是临时决定离开展会的,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几乎是刚开车出来,就遭遇了老赵总派来的这些坏人。

如果不是随时关注着她们,厉隐不会来得这么快。

所以——厉隐到底为什么这么关注盛家?

嘶,他到底想要什么啊?!

作为盛家人之一的盛竹筠非常忧心忡忡。

今天厉隐算是帮了她们,盛家可是欠下了一个大人情,必须得还。

她忍了忍,没忍住:“厉总。”

厉隐抬眸,通过后视镜看向她:“盛小姐,怎么了?”

“你最近……”盛竹筠干脆直接问,“是不是对盛家手中的项目感兴趣?只要厉总愿意,我们随时可以提供优先合作权。”

厉隐勾了勾唇角。

是感兴趣,可惜不是对项目,是对人。

他平静地回答:“盛小姐不必担心,今天我只是顺手帮忙,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这,这哪好意思。”

盛竹筠想了想,试探着问,“快到吃饭的时间了,要不待会儿厉总留下来,在盛家吃个便饭?”

厉隐飞快同意:“那就麻烦盛小姐了。”

盛竹筠:“不客气不客气。”

她就说厉隐肯定是看上盛家的哪个项目了吧!

可能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在这等着她邀请呢。到时候留下来吃吃饭,再喝点小酒,生意的事情才好开口。

她大方地说:“厉总千万别把自己当外人,你现在是盛家的合作伙伴,也是我和姝姝的好朋友。”

想要什么尽管说!

厉隐唇角笑意加深了一些:“盛小姐,我很荣幸。”

凌姝在旁边闭目养神,全程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

她这会惦记着更重要的事情。

“狗子,我觉得,赵家或许会是个不错的武器来源。”

今天又和赵家交锋了一个来回,她成功地宣传了关正的产品,临走的时候没想到还能收到赵家送来的意外惊喜。

三把手枪,在末日初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可以起到不小的作用。

“赵家不愧是从黑|道起家的,手里有不少底蕴。待会我跟王叔说一声,让他安排下,好好审问今天抓到的这些人,争取能问出赵家武器库的位置。趁着末日初期最混乱的时候,我们直接去把他们的武器库抢了。”

武器库的防御一定是重中之重,平时想去抢几乎不可能,末日初期就简单了。

在她脑海中,盛云深也在沉吟:“这有点冒险,先问出位置来再做决定吧。”

之前他也考虑过如何囤积武器,但盛家都是遵纪守法,安分守己做生意,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完全没有任何渠道。

凌姝之前去一些传说中的地下市场逛过,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她知道盛云深在顾虑什么。

万一武器库的位置离盛家很远,在末日初期的混乱时期,光是到达那里就已经很困难。

“好,先看看能不能问出来。”

盛云深应了一声,没有继续再说,显得有些安静。

凌姝察觉到他似乎心情不好:“狗子,怎么了?”

盛云深沉默两秒,如实回答:“……我只是,讨厌自己只能听着。”

刚才凌姝她们遇到危险,厉隐能开车过来搭救,能护送她们回家,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盛云深来说,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好受。

第49章 偏爱

“盛云深。”

凌姝突然叫他的名字。

盛云深的思绪瞬间被她的呼唤召回:“我在。”

凌姝的声音平和:“我不需要别人救。”

今天没有厉隐,她一样能带着盛竹筠全身而退。在末日待了三年,凌姝早就习惯不依赖任何人。依赖,在末日里是一种很可怕的习惯。

她感激厉隐对她的关注和在意,却不会因为这些就依赖厉隐。

不过……

她刚才心里想的那些计划,第一时间就想要和盛云深探讨。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依赖呢?

早在盛云深的思绪和她绑定,以“系统”的身份开始和她交流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依赖他了。

不管是曾经的狗系统,还是现在的狗男人,都是个情绪稳定的可靠队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随时在线,随时陪聊。

凌姝又说:“但我很高兴能这样和你聊天。”

她和他,是名义上的夫妻,也是实际上的伙伴。

“哪怕末日混乱,我也永远不需要担心你会背叛,会动摇,会恐惧,会贪婪。我可以放心把我的后背交给你,你也可以放心地让我照顾你。”

盛云深顿住。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重新恢复平稳:“凌姝,我永远不会变。”

凌姝看他已经想明白了,勾起嘴角,没有继续再说。

坐她旁边的盛竹筠不知道她和盛云深的这番对话,只注意到凌姝的嘴角正微微上扬着,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盛竹筠的目光默默从她微笑的嘴角移到她怀里抱的包,浑身一抖:“……”

难道是因为抱着几把枪,凌姝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嘶。

凌姝,恐怖如斯!-

盛家很快就到了,这一路上平平稳稳,赵家总算没有再次作妖。毕竟连洪爷都已经被顺藤摸瓜抓到,就算老赵总想作妖,也失去了手段和力气。

盛竹筠热情地邀请厉隐一起吃饭。

厉隐没有推辞。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盛家。

明明间隔没多久,心情却已经完全不一样。

坐上王管家准备好的摆渡车,一行人缓缓往盛家庄园深处走去,穿过高大华贵的建筑,田园风光渐渐在眼前显现。

因为凌姝住在这里,山山水水似乎都有了温度,厉隐沉默无声地打量着,一点一点识别着盛家的变化。

摆渡车直奔月湖。

自从x月湖边的临湖房间修好后,盛家人都爱上了这个地方,经常在这里聚餐。吃饭的时候把房间外的雨帘打开,水滴的声音淅淅沥沥,特别下饭。

到了月湖边,盛竹筠热情地招呼厉隐下车:“到了,厉总,快下车吧。”

厉隐点头,沉稳下车。刚刚下车,看到不远处的景象,他脚步顿住,目光微凝。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背对着他,静静面朝月湖的旖旎波澜。

只用一眼,厉隐就认出来——那是盛云深。

那个曾经站在京市商圈顶峰,如今已陨落无声的男人。

凌姝名义上的丈夫。

他心中一动,目光往旁边看,果然见凌姝走了过去。

她站到盛云深身边,无比自然地低下身,为他拉了拉膝盖上的盖毯,仿佛已经无数次做过这样的动作。

厉隐站在原地没有动,遥遥凝望着湖边的二人。

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动凌姝垂落的发梢,轻轻拂过盛云深的手臂。

仿佛感受到厉隐的目光,凌姝转过头来,对着他微笑:“见笑了,我们家里比较随意,有时候吃饭会把他也带着。”

厉隐对着她笑笑,抬脚走过去,站在盛云深身边,打量着这位“对手”。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

“是啊。”

凌姝跟着感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完全不像个植物人,对不对?”

这大概也是原书作者对盛云深的偏爱。

厉隐的目光有些晦涩,一时间默默无语。

湖边又起了风,吹拂过他的手心,他握住拳头,却什么都抓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一些往事——回国前,他还没掌管厉家,和厉老爷子也还没撕破脸,有次两人打电话闲聊的时候,厉老爷子曾经提到:“盛家那位盛总订婚了。”

他当时没当回事:“盛总很年轻吧,这么早就订婚吗?”

厉老爷子哑着嗓子笑:“你是没在京市,没见到那些豪门千金们争先恐后往他身边冲的样子。早点订婚,对盛家百利而无一害。”

说起这个,厉老爷子还有些感慨,“小隐,我看这些年轻人里,就他跟你有一争之力,是个不错的对手。反正你迟早也要回来,不如也早些找个对象,免得那些千金们回头盯上你。”

厉隐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厉老爷子有些不信:“世界上女人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你喜欢的?再说,结婚又不用非得挑个喜欢的,对你来说,合适更重要。盛云深对他的未婚妻没感情,不照样能订婚吗?”

厉隐没解释,只说:“我不一样。”

如果不喜欢,他连接近都不会接近。

厉老爷子知道劝不动他,只得自言自语地抱怨:“你可是我看好的继承人,还是得早点定下来才行……”

厉隐从来没在意。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撕去厉老爷子和厉家那恶臭伪善的面孔。从一开始他就决定要把一切真相公布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厉老爷子的奸生子,只会嫌弃他,没有人会真心包容接纳他。

尤其是那些肤浅的豪门千金。

接近他的女人不是没有,但她们都十分浅薄,他一眼就能看穿她们灵魂深处的贪婪欲念,提不起一丝兴趣。

没想到他会遇到凌姝。

在厉家那天,他按照预想的计划揭露自己的身世,隔着各色人海,他和凌姝遥遥相望,从她眼中看不到任何诧异和厌恶,只有如深海般的平静。从那一刻起,厉隐便知道,他以为不会存在的人,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心的沦陷,原来可以毫无道理。

“姝姝,厉总,快来吃饭啦!”

厉隐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两人,沉浸在思绪中,没注意到不远处盛竹筠的热情呼唤。

凌姝听到了,抬起手对着盛竹筠挥舞作为回应。

她推着盛云深的轮椅,歪头看向厉隐:“厉隐,走,吃饭去。”

厉隐这才回过神:“好。”

凌姝推着轮椅走在前面,他沉默地跟上,目光始终萦绕着她的背影-

这一顿饭,厉隐吃得意外地好。

和厉家那种你来我往、各怀鬼胎的家宴现场不同,盛家人吃饭——真的就是吃饭。每道菜都做得很有特色,连他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凌姝和盛竹筠全程都在闲聊,叽叽喳喳地很开心。

再加上房间外淅淅沥沥的雨帘声,有种很接地气的静谧安宁。

吃完后,他又跟着凌姝她们沿着湖边走了一圈,眼看着天色已经擦黑,这才告辞离开。

凌姝主动提出送他上摆渡车。

盛竹筠本来想跟着去,都吃了一顿饭,厉隐还是绝口不提想和盛家合作的事,让急于报恩的盛竹筠心里非常没底。凌姝拍拍她,用目光示意她安心,盛竹筠才没有提出要跟着。

也是,感觉凌姝和厉总好像挺有共同语言,如果换她去问,说不定厉总就坦然相告了。

话说到底是什么项目,厉总竟然能憋到现在都不开口!

凌姝和厉隐不知道盛竹筠此刻的心理活动是这样复杂。

他们两人并肩行走在月湖边的栈道上。

厉隐看着远方随风摇摆的芦苇,语气感叹:“我知道你为什么愿意留在盛家了。”

盛家,有家的味道。

不过只吃了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他都忍不住有些怀念了。

凌姝点头微笑:“是啊,很好的家庭。”

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完全把她当做家人看待。在豪门里,盛家大概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吧。

厉隐脚步放缓了一些,转头看她,目光温和:“我可能不太懂这些,但我会学。”

学着去经营一个正常的、温馨的家庭。

凌姝停下脚步:“厉隐……”

厉隐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先一步打断:“凌姝,一生很长,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他的神情很坦荡。

“这些话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以后我不会再说。凌姝,至少现在,我们是朋友,对吗?”

凌姝沉默两秒,点点头:“对。”

厉隐微笑:“我做的这些,都只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换成是别的朋友,今天我一样会伸出援手。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遇到危险的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救我,对不对?”

凌姝只得再次点头:“对。”

“这就够了。”

厉隐声音轻快,“凌姝,这就够了。”

他继续往前走,对着她挥挥手:“天快黑了,走吧。”

凌姝跟上。

两人一路无言。

登上摆渡车,厉隐对着凌姝点头告别,凌姝这才开口:“一路顺风。”

厉隐唇角绽放温暖笑意:“凌姝,再见。”

摆渡车发动,带着他远去,逐渐消失在漫漫夜色中。凌姝双手抱在胸前,目送他远去,久久没有动。

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她才悠悠转身往回走,顺带着在脑海中调侃。

“狗子?还活着吗?”

盛云深无语:“……我在。”

凌姝轻笑:“还以为你又要突发高烧了呢。”

盛云深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凌姝,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世界上,没人能逼你做事。”

凌姝脚步一顿:“嗯?”

她好像是说过这句话。

盛云深理所当然:“所以嫁给我,是你自愿的。”

凌姝:“……嗯?”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主要是她穿来就已经领证了,也没机会反悔不是。

盛云深又说:“你还说过,你喜欢我。”

虽然那时候还不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但也是喜欢。

凌姝脚步放慢了些:“嗯……”

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盛云深仿佛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吐槽,声音里带着笑意:“凌姝,我是被你偏爱的,所以我现在有恃无恐。”

当然也不会再害怕,不会再不敢听。

凌姝撇撇嘴:“哼,不好玩。”

不过她没反驳盛云深的话,继续踢踢踏踏往前走去-

晚上,关梦醒给凌姝发消息。

“姝姐,感谢你的支持,爸爸今天的展会很成功,接触了不少意向客户。他这会还在忙,拜托我先跟你道谢。”

凌姝这会已经躺下,看到消息,快乐地翻了一个身。

忍不住又跟盛云深炫耀:“关正真敬业,这么晚还在忙,投资他真爽。”

有种躺着赚钱的快乐!

盛云深笑:“凌小姐,你现在已经很富裕了,光是盛家的股份分红,你都用不完。”

对哦。

凌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已经是个大富豪了,可以挥金如土的那种。

只可惜末日快来了,现有的金融体系会很快崩溃,钱只会变成无人在意的废纸,真正的硬通货只有武器和食物。x

想到这里,凌富豪不由得非常惋惜:“要是没有末日多好。”

她低落了一秒,又把思绪放回关梦醒身上。

原书里开篇就是末日来临,那时关梦醒恰好在医院里守着生病的爸爸。红月降临,无数人受感染变成丧尸,病弱的人尤其容易中招。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病人,几乎瞬间化作地狱。

关正带着关梦醒一路逃亡,最后牺牲自己,才把关梦醒送出医院大楼。

现在一切都已经改变,关正这会忙得很开心,应该不会再住院。关梦醒和他,至少不用再经历原书里惨烈的生离死别。

凌姝慢悠悠回想着剧情。

原书里,关梦醒从医院离开后,第一站是去寻找母亲……母亲!对了,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凌姝猛地坐起身。

感受到她起身的动静,盛云深立刻询问:“凌姝,怎么了?”

凌姝说:“差点忘了,关梦醒的妈妈还没救出来呢!”

盛云深回想片刻:“我记得关梦醒的妈妈已经离开了她,现在和源生纳米的墨总在一起。”

从这些事情上来看,她妈妈很可能是个见异思迁、嫌贫爱富的女人,为什么凌姝会用“救”这个字眼?

凌姝低头拨打关梦醒的电话,没得顾上回答他。

电话很快接通了,关梦醒那边的背景音听起来有些嘈杂,看来果然还在忙碌。

“姝姐?”

凌姝说:“可以把你妈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吗?”

电话那边的关梦醒语气微顿,似乎非常意外:“我妈妈?”

凌姝点头:“嗯。”

“……好,我马上发给你。”

这个要求其实有些突兀,但关梦醒没多问,很快就把她妈妈的联系方式发给凌姝。

凌姝继续打电话,一边等着电话接通,一边向盛云深感慨。

“希望还赶得及。”-

装修豪华的书房里,一个身影正在翻找着什么。房间里没有开灯,透过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可以看出这个身影的身形纤细,应该是个女人。

她用手机照明,目光在书架上来回移动,似乎想从上面的资料里找什么东西。

外面突然传来“嘣”的声音,像是有人重重地关上了门。

女人目光微凝,迅速停下动作,悄无声息地往外走。

她刚摸黑走出书房没多远,就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吓得忍不住惊叫:“谁?!”

“啪嗒”一声,灯开了。

女人看清楚了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的脸。

墨总抬手松了松领带,向来温和的脸上一片冷沉,双目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亲爱的,你在做什么?”

女人后退半步,脸上涌起笑意:“我听见开门声,出来欢迎你。”

书房和她的卧室都在同一个方向,她特地把卧室的灯打开,还放着音乐,看起来的确像是刚从卧室里出来。

墨总抬眼看了看从卧室里透出来的灯光,神色淡淡:“哦。”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去。

女人轻咬下唇,纠结了几秒,快步跟上,询问着:“今天的发布会怎么样,还顺利吗?”

墨总的脚步顿了顿,冷笑一声:“你没看新闻?”

女人摇头:“今天一直在整理家务,没顾得上看手机。”

她微微皱眉,“出问题了?”

墨总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嘴角的嘲讽明晃晃的:“多亏了你那位好前夫,整个发布会都被他毁了……不,源生纳米的未来,被他毁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双目中闪过狠厉。

女人摇头,似乎不敢相信:“……老关?他这么老实,能做什么事?”

她往前一步,离墨总近了些,“墨哥,你和老关是同学同事,几十年的情谊,他不会针对你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情谊?”

墨总再次冷笑,“当年在老师名下读研,我和他都喜欢你,都想在老师面前表现。我们只是竞争对手,从来没有任何情谊。至于工作后——你难道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设局,把他踢出源生纳米的?”

他目光冰冷,抬手在女人的头顶揉了揉,“幸好我还有你,这一局,终归是我赢了。”

女人的笑容有些干涩:“只可惜爸爸去世得早,没能看到你和老关现在的成就,不然他一定很高兴。”

提起已逝的恩师,墨总的神情柔和了一些,转而提起其他话题:“今天我看到梦醒了,我跟她说你很想她,让她有时间来家里做客。”

听到关梦醒的名字,女人垂下头,看不清楚脸上神色,只能听出语气有些失落:“没事的,她已经是大人了,迟早会想开的。”

“嗯。”

墨总很满意她对关梦醒的态度,语气更加缓和,“我还要加会班,你先去休息吧。”

女人顺从地点点头:“别熬太晚了,明早我给你炖粥。”

她转身往卧室里走去,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走廊上只剩墨总一个人。

墨总站了片刻,往书房里走。

他在老板椅上坐下,长长地叹一口气,神情烦躁。

今天这一局,他直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该如何破解。源生纳米已经选定了方向,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掉头,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虽然名声差了些,但有赵家的投资,也不是全无竞争力。

想起赵家,他嘲讽地骂了一声:“不是说黑白通吃吗?怎么连姓关的都对付不了,赵家真是废物。”

他就是太信任赵家的能力了,完全没有做任何应对措施,眼睁睁看着关正把原本属于源生纳米的荣耀夺走。

废物,都是废物。什么黑白通吃,都是假的!

墨总拿出手机,手指心烦意乱地在屏幕上滑动,翻着各个应用发的垃圾通知。突然,他的动作停下,一行字映入他的眼帘。

“【监控小眼睛提示】您的书房有异动,请查看详情。”

提示时间是半小时前。

书房?!

墨总猛地抬头,在书房里环视一圈,没看出有任何异常。

点击通知进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墨总一眼就能认出画面里那个纤细的身影是谁,伴随着女人不断翻找的动作,他的神情越来越冷。

“连你……也是假的吗?”

今天一天,他接受了太多的意外和波折,这会脑子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墨总的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摸索,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是他平日里练习书法用的镇纸,用的上好的大理石,入手极有分量。

他掂了掂,面露满意,站起来向外走去。

女人卧室的门紧闭着,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还有阵阵隐约的音乐声在回响。

墨总将镇纸藏在身后,安静而又缓慢地接近。

他温和表情下掩藏着极致的愤怒与疯狂,眼中暗色的火焰在激烈燃烧着,仿佛要焚尽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

十步……五步……一步……

房门越来越近了。

墨总的手抚上门把手,嘴角弯起,露出冰冷笑意。

他一边拧开门,一边阴沉沉地问:“你搬进来,是不是就是为了偷偷查我的资料?”

第50章 女主的往事

伴随着卧室门缓慢开启,原本模糊的音乐声逐渐变得清晰,听起来似乎是一段歌剧咏叹调,花腔女高音声嘶力竭的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有些像是惊恐的尖叫。

墨总握紧手中的镇纸,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随时准备用它砸碎什么。

他目光阴冷,在敞开的房间里一寸寸扫视,微微顿住——房间里没人。

一本摊开的书倒扣在床头柜上,仿佛上一刻才被人放下,旁边一杯牛奶还在泛着温热的气息。

房间里的人刚刚才离开。

他皱了皱眉。

去客厅了?还是去厨房了?

他再次把镇纸藏在身后,无声地在整个房子里寻找起来。

然而,书房、客厅、厨房、储藏室……把整个房子逛了一遍后,都没能找到女人的踪迹。

她仿佛凭空消失了-

女人这会正在道路上奔跑,夜风裹挟着寒意,扑打在她的脸上。她死死攥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跟某个人通话。

“凌小姐,我已经跑出来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回看了一眼。不远处“家”里透出显眼的白色灯光,所有房间的灯都已经被打开,像是有人在搜寻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树丛里躲了躲。

电话那头,凌姝的声音很冷静:“好,找个有监控的地方躲好,不要发出声音。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很快就能接到你。”

“好。”

女人挂断电话,又往树丛里走了几步,将自己藏好。

她蹲下,双手抱住膝盖x,把下巴放在手臂上,垂眸沉思着。

不远处的夜空里,似乎传来了男人的怒吼声。

女人瑟缩了一下,默默蜷得更紧。

她不知道墨云在书房里偷偷装了监控。

幸好凌姝的电话来得及时,提醒了她。否则的话,她不敢说今晚会发生什么。

墨哥那人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手段比谁都狠,当初设计老关出局的时候完全没有留一丝情面。

女人安静地蹲着,直到一辆车开过来,停到她藏身的路旁。

司机下车,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她听见:“王女士,我是凌小姐派来接你的。”

她急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长时间的蜷缩让她双腿早已麻痹,刚站直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刺痛,身体踉跄着几乎栽倒。

司机及时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谢你。”

女人借着对方的力道站稳,惊魂稍定,随即迫切而茫然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司机扶着她走向车边,体贴地为她打开车门,声音温和:“送你回家。”

家?

这个词让女人准备上车的动作瞬间停滞。

司机停下动作,耐心地问:“王女士,凌小姐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明天地球毁灭,你会选择如何度过这一天?”

女人轻轻垂眸,几乎在一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地球毁灭前的最后一天,当然要和家人在一起。

真正的家人。

司机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笑意:“关先生和梦醒小姐,他们的答案,和你一样。”

这个回答仿佛给了女人力量,她不再犹豫,眼神一瞬间变得明亮,毅然决然坐进车里:“走吧,劳烦你……送我回家。”

车子发动,带着她驶离墨家,越来越接近回忆里熟悉的地方。

看着窗外的景色,女人的神情越来越坚定。放在旁边的手机在不断震动着,屏幕上显示墨云的名字,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向外面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到达目的地,车还没停稳,车门外有人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似乎等待已久。

“妈妈!”

女人激动地下了车,和等候在车外的关梦醒抱在一起。

积压已久的思念瞬间决堤,化作汹涌的泪水。视线模糊间,她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关正的身影变得朦胧,但依然能感受到他心中满怀的担忧。

女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哽咽,郑重地对父女俩解释:“我没有抛弃你们,我去墨云那里,是为了寻找当年爸爸意外出事的线索。他疑心很重,如果不和你们闹翻,我没有机会接近他。”

当年,她的父亲是墨云和老关两人的导师,对他们俩赞不绝口,说他们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为了鼓励他们,父亲把手里最重要的研发项目也交给了他们两个。

她那会还在读大学,课余时间在父亲实验室里跟着学习,和墨云和老关渐渐地熟悉起来。墨云率先追求她,态度热烈,对她百依百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墨云选择她,并不是真的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是导师的女儿,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资源。

和墨云比起来,沉默的老关并不引人注目,但他会在各种小细节上给她无声的关怀。在天气炎热时给她带一杯加冰的咖啡,在深夜陪她一起吃烧烤。有次她来大姨妈了,疼得无精打采,老关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给她塞了一个温度正好的暖水袋。

说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她就这样沦陷,自然而然地和老关走到了一起。

墨云察觉到他们俩的关系,没有继续强求,反而大大方方地祝福他们。

眼看着研发项目的进展越来越顺利,即将露出希望的曙光时,她父亲突然出了意外,从实验室楼上摔下来,当场重伤去世。

她的天空轰然崩塌。

就在老关陪着她忙前忙后准备葬礼的时候,墨云突然宣布自己有了突破性发现,顺利拿下了项目的后续投资。靠着这笔投资,他组建了源生纳米,还说服了老关也成为合伙人,和他一起研发。

在他们的努力下,源生纳米越来越壮大,墨云和老关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墨云事业顺利,感情上却有些坎坷——他结了两次婚,却都没有维持太久,一两年后就离婚。她那会已经生了关梦醒,每天为孩子的学业头疼,并不觉得这些事情和自己有关系。

直到半年前,老关被赶出源生纳米,几乎“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能拿走。二十几年的奋斗,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那个时候开始,墨云开始频繁联系她,毫不避讳地表达对她的好感。

他说那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所以婚姻才不长久,还说他会把关梦醒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只要她愿意来到他身边。

这些丝毫都没能打动她。

真正让她起了疑心的,是有次墨云喝醉了酒,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里,他口齿不清地回忆着当年,无意中提到了一些研究细节。那些曾经都是父亲跟她提到过的研究细节,然而在墨云嘴里,都变成了他的“研究成果”。

就算是师徒,也不可能共享研究成果。

那个电话后,她枯坐一夜,决定和墨云虚与委蛇,探查父亲当年意外死亡的真相。

她的接近让墨云欣喜若狂,但他似乎始终对她抱有警惕,只在外面和她见面,从来不带她回家。直到她和关家父女闹翻,墨云才肯松口同意她搬进家里。

墨云的态度越是谨慎,她越觉得墨云家里一定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搬进他家后,我借口说需要时间去习惯,一直单独居住,没有给他接近我的机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搜查,可惜什么都没搜到。我原本打算再尝试半个月,如果还没有收获,就离开他家。”

本来以为要说出这些话很难,没想到原来短短几句就说完了。

女人眼角湿润,抬手擦去滴落的泪滴:“老关,梦醒,我的心一直都和你们在一起,从来没有走失过。”

关梦醒已经泪流满面,心疼地抱住女人:“妈妈,你真傻!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说出来,让我们陪你一起想办法!”

女人抱紧她:“墨云太熟悉你们了,靠演戏的话骗不到他。只可惜……我让你们伤心失望了,也没能拿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关梦醒摇头:“妈妈,没关系,姝姐已经想到了办法。”

她拿出手机,给凌姝打电话。

凌姝飞快接起她的电话:“梦醒,你们接到你妈妈了?”

关梦醒点头:“嗯,姝姐,我已经接到妈妈了。妈妈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和爸爸,她是为了追查外公当年的死因,才会住进墨云家里。只可惜她没有找到任何实证。”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母亲的心疼。

电话里,凌姝轻轻笑了一声:“谁说没找到?”

关梦醒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她旁边的女人也立刻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在墨云家,她明明翻遍了所有角落,确实什么都没能找到啊?

凌姝说:“今天太晚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来盛家找我,我告诉你们好消息。”

“好的,谢谢!谢谢姝姐!”

关梦醒和父母大喜过望,连连道谢,挂断电话。

小明楼三楼露台上,凌姝放下手机,目光投向远处京市连绵的灯火。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今晚做的这些事情,让她的心情很好。

盛云深在她脑海中说:“凌姝,你发现了吗,你变了。”

凌姝挑起眉梢:“嗯?哪变了?”

盛云深回答:“最开始的时候,你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看着这个世界上的爱恨情仇,从来没有出手干涉的打算。”

凌昕瑶和简以诚对盛竹筠的背叛,凌姝明明知道,却只是在心中默默吐槽。

如果不是盛家人能听到心声,简以诚的真面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暴露。

后来随着凌姝和盛家人越来越熟悉,当苏若梦提出要放弃孩子救苏耀时,凌姝不再隔岸观火,主动提出解决方案,让苏若梦彻底看清苏家人的真面目。

到现在,凌姝已经会主动出手,干涉别人的命运因果,将挣扎在命运悬崖边的灵魂奋力拉回。

她仿佛在一步一步融入这个世界,真正开始在意这个世界里的喜x怒哀乐、爱恨情仇。

盛云深的声音温和:“凌姝,你已经开始喜欢这里了,对不对?”

凌姝没有立刻回答,她仰起头,目光专注地凝望着悠悠夜色。

盛云深没有再问,和她共享此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凌姝才缓缓开口:“关梦醒是个好孩子,我不希望她再和原书里一样悲惨了。”

原书里,末日爆发,关正牺牲自己,保护关梦醒逃出医院。后来关梦醒和男主组成小队,勉强在末日站稳了脚跟,一心想去寻找妈妈的踪迹。

那时她不知道妈妈“背叛”他们的苦衷,却依然牵挂着妈妈的安危。

他们小队历经不少困难,好不容易赶到墨云家,看到的却只有一具尸体,和一个丧尸。

尸体是头颅破碎、已经高度腐败的墨云,丧尸……是她妈妈。

她妈妈的脖颈间还带有紫红色的扼痕。

通过现场,队友们推断——末日爆发时,墨云和关梦醒的妈妈正在生死搏斗,墨云占了上风,掐死关梦醒的妈妈。没想到红月来临,还没完全死透的关梦醒妈妈转化为丧尸,将墨云咬死,连头颅都被咬碎,让墨云连转化丧尸的机会都没了。

明明已经变成无知无觉的丧尸,看见关梦醒的那一刻,她妈妈却没有冲上来袭击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她,黄色眼珠中仿佛有眼泪流出。

丧尸怎么会哭呢?

关梦醒呆呆看着变成丧尸的母亲,眼睁睁看着她撞碎了玻璃,从二十五楼的阳台一跃而下,化作一堆腐臭血肉。

如果不是男主死死拉住她,她差点跟着跳下去,和妈妈团聚。

后来,他们搜索了墨家,在关梦醒妈妈的手机里知道了她“背叛”的真相。

只可惜原书里没有提到任何相关线索。那时候已经是末日,当事人都已经死去,再追究真相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末日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凌姝站起身,慵懒地伸展腰肢,将沉重的未来暂时抛开,眉宇间带着释然的轻松。她转身,朝着温暖的房间里走去。

床头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在床上沉睡的男子有着神祇精心雕刻的完美侧颜,在柔和的光线下更显静谧俊美。凌姝心满意足地躺在他身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声音轻快:“狗子,睡觉咯,晚安。”

盛云深温柔地回应:“晚安,凌姝。”-

第二天一大早,关梦醒一家就来到盛家庄园外。

王管家已经跟门卫打过招呼,门卫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来,坐上摆渡车直奔小明楼。

跟着父母走进小明楼,关梦醒注意到餐桌上摆放的丰盛早餐。正好凌姝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他们三人,笑着打招呼:“来啦,这么巧。”

关梦醒乖巧回应:“姝姐好……”

看到凌姝推的轮椅上坐着的俊美男人,她微微一顿,脸上闪过意外。

凌姝介绍:“这是我丈夫,盛云深。”

关正走上前,神情里有敬畏也有怀念:“原来这就是盛总,他看起来气色很好。”

眼前的盛云深虽然身形略显清瘦,却完全没有长期卧床病人的苍白枯槁,皮肤透出健康的光泽,看起来好像只是睡着了。

尤其令关正感触的是,凌姝毫不避讳,就这么简单直接地把他推出来和他们见面,好像在做着很日常平淡的事。

关正想,凌姝把盛云深养得很好。

关梦醒也知道凌姝和盛云深的事情,对着轮椅上的人打招呼:“姐夫好。”

她叫凌姝姝姐,那盛云深当然就是姝姐夫了。

凌姝笑得眼睛弯弯:“他也很高兴能见到你们。来来来,先吃早餐。等吃完早餐后,我就告诉你们线索。”

她看关家这一家子人眼下青黑,脸色疲惫,估计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可能更顾不上吃东西。

有什么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有力气才好办。

在她的劝说下,关家人都吃了些东西,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用餐时,关梦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凌姝身边的盛云深身上飘,似有若无地悄悄打量着。

主要是她从来没亲眼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那张脸实在太过完美,即使在沉眠中,也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光彩。

她忍不住想象,当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睁开时,会焕发出怎样颠倒众生的华彩。

质量一等一的好,不愧是她姝姐的男人!

这会在关梦醒心里,凌姝就是她最崇拜的人,不但帮助了她的爸爸,还拯救了她的妈妈。

嗯,还有这么帅的老公。

老公又帅又有钱还不会说话,跟娃娃一样乖,这种好事去哪里找啊!

羡慕两个字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了!

是膜拜!

吃完早餐后,大家在客厅坐下。

凌姝拿起一个平板电脑,递给关正夫妇:“你们看看吧。”

屏幕上是一段清晰的视频录像。

画面中那熟悉而压抑的书房布局让王冰清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凌姝,眼中满是震惊。凌姝迎着她的目光,大大方方承认:“对,这就是墨云的书房。这是他两天前趁你外出买菜的时候,悄悄安排人装的监控。不过这监控保密水平不怎么样,破解起来很简单。”

特别是对王管家这种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的卷王来说。

组织人破解只花了二十分钟。

王冰清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一只手忍不住抚上胸口,还有些后怕。

墨云果然对她抱有戒心,竟然趁她不在的时候悄悄安监控。

关正的神情同样沉重。

他按下播放键,视频开始播放起来。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这是昨晚拍摄的视频。

最开始,视频里出现了王冰清的身影。她在漆黑的书房里不停地翻找着,连最边缘的角落都没有放过。直到画面外传来一声关门的响声,她才停下动作,蹑手蹑脚地走出书房。

过了一会儿,墨总慢慢走进书房。

他坐在老板椅上,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猛地坐直身体,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几秒后,墨总抬起头,目光阴寒地往摄像头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王冰清忍不住惊呼:“他发现了,他昨晚就发现了!”

昨晚她肯定已经暴露了,如果不是凌姝提醒得及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很快,她就知道了“可怕”的事情会是什么。

只见墨总的手在桌上摸索片刻,拿起镇纸藏在身后,站起身慢慢走出门。

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好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描淡写。

这一幕让王冰清身躯微微颤抖,浑身鸡皮疙瘩直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关正愤怒地攥紧拳头:“墨云真是疯了!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该用暴力解决!”

他性格温和,根本理解不了墨云这样离谱的举动。

王冰清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低声安抚:“凌小姐的电话很及时,当时我已经走了。老关,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嘛。”

果然,视频里的墨云在书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走了几圈,都没找到人。

确认王冰清已经消失后,墨云在书房门口站定,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他再次动了。

这次他往书房里走,在某个书架上摆弄了一会,只听“咔哒”一声,墙上的挂画向旁边打开,露出一个小小的银色保险箱。

王冰清猛地站起身:“竟然藏在这里,还有机关!”

难怪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谁能想到竟然藏在墙上的挂画后面,而且是在保险柜里。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天真。

如果连往日恩师都能下狠手,墨云怎么可能大大咧咧把证据放在她接触得到的地方。

视频里,墨云搬着梯子到挂画边,慢慢走上梯子,打开保险柜。

仔细看着保险柜里的东西,确认没有任何缺失后,他这才沉着脸再次关上保险柜。

走下梯子,他倚靠着墙,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从画面上看,应该是在给王冰清打电话。

那会王冰清正在街边的树丛里躲着,自然没有接他的电话。

连续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墨云终于发怒,抬手狠狠锤在墙上。

他转头离开书房,走的时候关上了灯。

画面再次回到黑暗,视频到此结束。

关梦醒最先反应过来:“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x证据的话,肯定就藏在那个保险箱里!”

现在终于知道了证据的位置,可是……

她皱紧眉头,“可是,我们该怎么拿到这份证据?”

他们都是守法公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闯进别人家里,打开别人的保险箱。

为了进入墨云的家,她妈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惜和他们决裂。但现在妈妈已经暴露,她不可能再允许妈妈以身涉险。

凌姝喝了一口西番莲果汁,唇角带笑:“别急,还有第二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