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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发生,MP5微冲一片安静,老赵总呆愣了几秒,低头查看,才发现弹夹早就不知所踪。

弹夹……弹夹是什么时候被卸掉的?!

这个认知让他彻底呆愣住。

连续不断的打击,把历经风霜的老赵总也整不会了。

他缓缓抬头,呆呆看着走过来的凌姝。

她脸上带着微笑,抬起手,手中拿着的弹夹旋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赵总眼光不错,我喜欢MP5,这礼物我就笑纳了。”

说话的同时,她走到他面前,轻巧地从他手中拿走MP5,认真地摸了摸,脸上笑意更深。

看来是真的喜欢。

老赵总木木地看着她,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他哑着嗓子说:“……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凌姝不赞成地摇摇头:“要杀你,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劲。”

老赵总:“……”

搞成现在这个场面,她好像也没费什么劲啊!

凌姝把MP5随手放在旁边的玄关上,对着他点下巴:“走吧,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老赵总看一眼触手可及的MP5,紧紧咬牙,拳头握紧又松开。

他有种感觉,今天并不是他围猎盛家,恰恰相反,他才是掉入陷阱的猎物。

几个晕倒在地上的雇佣兵手里应该都有枪,凌姝看起来毫无防备,他如果能捡到一把枪,或许他还有机会。

不——

他真的有机会吗?

凌姝能在转瞬间卸掉他的手腕和枪里的弹夹,难道她会漏掉其他的几把枪?

她敢背对着他,必然就有底气。

在无限的纠结中,恐惧终于还是占了上风。

老赵总垂下肩膀,无言地跟上去。

凌姝带着他进电梯,按下三楼。

等着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抬眼看他,状似随意地问:“赵立恩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老赵总倏然抬眼,立刻否定:“当然不是!立恩是我最心爱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伤她?!”

他表情激动,连对她的害怕都顾不上,也要表明他的拳拳爱女之心。

凌姝移开目光,脸上意味深长:“哦?”

“叮”的一声,三楼到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抬脚往电梯外面走。

三楼灯光明亮温暖,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温和平静,毫无攻击力。老赵总却清楚地知道,在这具身躯里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小明楼三楼,是盛云深的病房。

老赵总不知道凌姝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输无可输,唯独剩了一条命,横竖不过一死。

老赵总目光沉沉地跟上。

穿过走廊,走入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床上的俊美男人。上天对盛云深真是偏爱到了极致,就算是植物人,也依然拥有凌厉动人的眉眼。

老赵总站在门口,看着凌姝走进去,无比自然地坐在盛云深床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姿势太过熟悉亲昵,仿佛已经这样做了千次百次。

老赵总觉得有些荒谬。

所以凌姝是真的喜欢盛云深这个废物?

为什么?

就因为他好看?

……好吧,确实好看。就算是植物人,也该死地好看。

“人我带来了,你想做什么,可以尽管动手。”

老赵总回过神,下意识地回答:“什么?”

凌姝在说什么?

凌姝转过头看他,目光淡淡的:“没跟你说话,安静点。”

没跟他说话,那她是在跟谁说话?

老赵总更加困惑。

总不会是跟躺在病床上的盛云深吧?

可笑,她不会是疯了吧——

各种念头纷纷杂杂,却又在一瞬间被清空。

老赵总的耳中忽然响起了盛云深的声音,凛冽得好像冬天最寒冷的雪:“好好看看赵家的命运吧。”

下一刻,他眼前涌出了无边无际的大雪,从下往上飞扬,遮掩住所有视线。

大雪褪去的时候,老赵总眼前场景变幻,再次身处赵家别墅的庭院中,站在小花园门口。

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封印在躯壳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抬手,似乎正要打开小花园的大门。

身后突然传来老管家惊恐的声音:“赵总!月亮,快看天上的月亮!”

他停下手,回过头,不解地看向老管家。

为赵家工作十几年,老管家早就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气度,连杀人都不会眨眼。如今老管家却像是被吓坏了,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无比害怕地看着天空。

小花园的屋檐恰好遮住了老管家看向的天空,老赵总往旁边走了几步,抬头看过去。

他看到了所有噩梦里都不曾经历过的风景。

一轮巨大的红月挂在半空,仿佛带血的眼睛,冷漠无情地俯瞰大地上的芸芸众生。半边天空都被月光晕染成血红色,空中鸟雀惊飞,发出阵阵尖锐惨鸣。

目光触及红月的一瞬间,老赵总脑海中仿佛被尖锐的钢针扎过,耳中响起无数声含糊嘶哑的尖叫。

他终于明白老管家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不远处的房子里,其他赵家人同样也发现了这轮异常的红月,各种惊呼声响起,伴随着婴儿尖利的哭声。

老赵总收回目光,狠狠咬牙,低声斥骂老管家:“怕什么!不过就是月亮,说不定是什x么超级月亮之类的东西!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被月亮吓到,你也是个废物!”

老管家哆哆嗦嗦地看他:“赵总,这月亮……不对劲啊。”

老赵总冷哼:“天上的月亮不对劲,关我们什么事?让天文学家头疼去吧。小宝是不是被闹醒了?我先去看看他。”

和红月比起来,他更关心自己盼了许久的宝贝孙子。

如今盛家已倒,赵家费尽心思收拢了不少原本属于盛家的利益,正是鲜花着锦的大好时光。老赵总过得春风得意,对在这个好时候出生的宝贝孙子更是当眼珠子一样疼。

更何况那孩子长得玉雪可爱,简直跟小时候的立恩一模一样。

连出生的时机都一样的巧,给他带来了无数好运。

老赵总担心孙子,飞快踏入别墅中。

一路训斥了不少惊慌失措的佣人,他刚走到大儿子的房间外,正好遇见了满脸害怕的小儿子赵立恒。

赵立恒是老赵总最喜欢的儿子,看见他害怕,老赵总不由得放缓脚步,语气也柔和了一些:“怕什么?你都是要当总裁的人了,还怕这个?”

“爸,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赵立恒捂住心口的位置,神色不安。

老赵总笑笑,抬手拍儿子的肩膀:“简以诚和白玥的事情,你做得很好。盛家倒台,你的功劳最大。儿子,你记住,一切都是为了赵家的荣耀。等你以后接过我的位置,会越来越强大的。”

儿子毕竟还年轻,但手段已经有他当年的七分狠辣。

没关系,多练练,很快就会更好的。

在他的抚慰下,赵立恒安定了许多,放下手,神情更加坚决:“爸,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

“嗯。”老赵总满意地点头,“我去看看小宝,你赶紧去休息吧。”

房门里,婴儿尖锐的哭声还在回荡,似乎被吓得不轻。

赵立恒说:“我也一起去看看。”

老赵总点头:“好,一起去。”

赵立恒主动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大儿子赵立新过来打开门。

看见门口的父亲和弟弟,赵立新愣怔了一下:“爸,小弟,你们还没睡,是不是被小宝吵醒了?对了,月亮,你们看到月亮了吗?”

老赵总沉下脸,忍不住呵斥:“别提月亮了!”

什么红色月亮,听着就晦气。

他走在前面,急匆匆往房间里走去。

赵立新住的是一间宽敞的套房,有独立的小客厅餐厅,卧室在房间最深处。

老赵总风风火火赶到卧室里,看着儿媳正抱着婴儿哄着。

他神情柔和了一些,走上前询问:“小宝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儿媳慌乱的摇头,似乎对怀中哭闹的婴儿束手无策:“他不吃东西,哄也哄不好,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来。”

老赵总从儿媳手中接过婴儿,不太熟练地掂了掂,试图哄好。

“爷爷来了,小宝,是爷爷来了,别怕,不管什么都不用怕……”

赵立新和赵立恒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围在老赵总旁边,怜爱地看着哭闹的婴儿。

血色月光从旁边的窗户洒落进房间,为一切渡上血色的光晕。老赵总不快地皱眉,吩咐儿媳拉上窗帘。

难怪孩子哭闹,肯定都是红色月亮害的!

没事,拉上窗帘就好了。

儿媳飞快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婴儿的哭闹声似乎小了一点。

老赵总嘴角涌出笑意。

“砰!!!”

下一刻,房间里面的人都听到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是从楼下花园里发出来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打飞,又碰到墙上,连续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刚被安抚的婴儿被巨响声惊动,再次嚎哭起来。

老赵总暴躁地皱眉:“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房间背对着花园,透过窗户看不到情况,他示意大儿子给老管家打电话询问情况。

电话很快接通,老管家惊恐到变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在房间中回荡。

“小花园!小花园出事了!不……不要,不要过来,救命,救命!!!”

第69章 凌千亿

这个夜晚,所有的赵家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准确地说,这并不是梦,因为当它到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还醒着。它更像是一种幻觉,悄无声息地笼罩整个赵家,把所有人都拖向另外一个时空。

那个时空里有一轮巨大可怖的红色月亮,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不祥的血光。

老赵总的儿媳姓何,自从嫁给赵立新后,她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变成了管家和佣人们口中懂事识大体的“赵夫人”。

她的“梦”,从婴儿尖利的哭声开始。

被哭声唤醒后,赵夫人走到窗边,看到那一轮巨大的红月,差点吓得没站稳。仓促间,她扶住旁边的柜子,柜子晃了晃,放在上方的古董花瓶摔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哭声和破碎声交织,终于把她的丈夫也吵醒了。

赵立新不耐烦地坐起身,第一时间呵斥:“怎么回事,连个孩子都哄不好?早就说把他送去跟保姆一起睡了!”

看见地上的花瓶碎片,他更加生气,“这花瓶可是我从港城拍回来的,足足花了五百七十万!晦气女人!”

这下完全没了睡意,赵立新骂骂咧咧地起身穿衣服,不时飞过去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赵夫人不敢吱声,默默哄着孩子。

她虽然也是豪门出身,却是从外地嫁过来的,现在又没有工作,完全依附着赵家生活。赵立新不管怎么对她,她都只能默默忍受。

豪门里的夫妻,有时候更像是主仆。

偶尔赵夫人恍惚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活在古代的封建社会,跟以前的高门贵妇一样,只能煎熬着过日子,努力活到儿子长大,老公失能的那一天。

到时候她说不定会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趾高气昂地刁难新嫁进来的儿媳。

“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哄!待会儿把爸吵醒了,又得你受的!”

脑袋上突然挨了一记,赵夫人回过神,迅速甩开脑中的念头,继续专心地哄起婴儿。

只可惜没什么效果,孩子仿佛受惊不小,始终哭得尖利。

过了十分钟,老赵总和赵立恒都来了。

老赵总不赞成地看着她,从她怀中抱走孩子。

明明他抱孩子的姿势都不对,赵夫人却连话都不敢说,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老赵总吩咐她拉上窗帘,语气就像是吩咐佣人,她也没抗拒,老老实实照做了。

直到那可怕的声音响起。

赵立新给楼下的老管家打电话,从电话里传出了无比惊恐的惨叫声。

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从电话里听到惨叫声,后来,惨叫声从楼下不断传出,透过天花板,在房间里所有人的耳边反复回荡。

赵立恒打开手机,接上监控,他们从监控里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一个苍白色的身影仿若鬼魅,缓缓往前走。

它的脚步坚定缓慢,仿佛刚上了发条的玩具,有些机械和迟钝。然而,它却牢牢守住了别墅里唯一的逃生路线,毫无差别地撕碎路过的每一个人。

是的,撕碎。

监控画面里的每一个赵家人,都被苍白色身影撕得粉碎,变成一滩无意义的血肉,洒得满地都是。

“这是什么!”

赵立恒吓得差点尖叫,又急忙捂住嘴,似乎害怕尖叫声透过屏幕,惊动那个正在楼下行凶的白色身影。

赵立新也在哆嗦,手指着屏幕上的白色身影:“……赵立恩,是赵立恩!”

赵夫人听得后背发毛。

赵立恩……那不是已经死了十年的大姐吗?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老赵总,发现老赵总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阴沉。

他低声呢喃,仿佛有些失神:“立恩……你还在恨着爸爸吗?”

婴儿还在老赵总怀中哭着,哭声尖锐。

赵立新回过神,立刻伸手捂住婴儿的嘴。

不想被撕碎的话,他们必须保持安静!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开始发红,手臂无助地挥动。

赵夫人立刻去扯赵立新的手:“赵立新,你疯了,你会憋死他的!这是你的亲生孩子!”

赵立新的神色凶恶,手臂像钢铁一样寸步不让:“孩子有命重要吗?你难道也想被撕碎?!”

赵夫人的心中又惊又怒,又悲哀。

她忍不住哭起来:“不,不行,你放开我的孩子!”

她是母亲,她不可能牺牲孩子的性命来保全自己。

正在她和赵立新争执的时候,老赵总有了反应,缓缓垂头看向怀中婴儿,若有所悟。

“孩子……”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仿佛恶魔的低语,惹得赵夫人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对了,x我怎么忘了,孩子……”

老赵总重新抬头看向监控里。

短短几分钟,监控里已经不剩几个活人,地上满是血色。

他看着那个白色身影,眼神蓦然变得柔和:“立恩呐,你也到了该有孩子的年纪了。你是不是在怪爸爸,只给你物色了好男人,却没能给你一个孩子?”

“我很舍不得小宝,可要是你喜欢,那就随你吧……”

“前面三个坎我都过了,我不信这一次我会倒!”

赵夫人听得云里雾里,却似乎又懂了——老赵总要牺牲她的儿子!

所有的血液都向着头脑涌去,赵夫人浑身发冷,感觉眼前的赵家人都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她准备用尽所有力气反抗,老赵总却转头看向赵立恒,眼神冰冷:“打晕她。把孩子放她怀里,关在门外。”

他的话语是如此轻飘飘,仿佛说的不是他精挑细选的儿媳,也不是他爱如珍宝的孙子。

不,不!

赵夫人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却什么都来得及做,下一刻,她头部一阵剧痛,失去意识。

“不——!!!”

她发出长长的尖叫,从噩梦中回神,猛地坐起身-

“红月到来,唤醒小花园中埋葬十年的赵立恩,把赵立恩转换成了无坚不摧的尸丧尸。尸丧尸极为罕见,比变异丧尸还可怕。苏醒后,赵立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整个赵家展开屠杀。”

“所有人,赵家的所有人,只要当晚在赵家,她一个都没放过,全部撕碎。”

小明楼三楼的房间里,凌姝靠在盛云深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神悠远地回忆着原剧情。

老赵总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门口,紧闭着双眼,眼球疯狂地转动着,正在经历着凌姝口中讲述的场景。

“老赵总也是个狠人,他不知道赵立恩是被红月唤醒的,还以为她是对他有怨气,才会现身报复。”

“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清奇,他觉得赵立恩之所以有怨气,是因为还差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连凌姝都忍不住顿了顿,面露厌恶。

盛云深冷静地补充:“所以,他决定献祭他的孙子,保住自己。”

“对。”

凌姝叹息,“他儿媳拼死反抗,被丈夫打晕,和孩子一起丢在门外,成为了几个人里最先牺牲的人。”

“杀了儿媳和孙子,赵立恩并没有停下来。那时,整个赵家死得只剩赵家三父子。她一脚踢开门,往父子们藏身的房间里走去。”

“然后是赵立新,也就是老赵总的大儿子。他是被老赵总和赵立恒齐心协力推出来的替死鬼。赵立恩撕碎赵立新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或许,她早就盼着能这么做了。”

“最后只剩下赵立恩和老赵总,往日里亲密无间的父子,在房间里大打出手,对彼此用出了所有最恶劣下作的手段。最后,老赵总略胜一筹,把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亲手推向满身鲜血的赵立恩,试图从门口逃走。”

“当然,他最后没能逃走。”

“撕碎他的时候,赵立恩做得最仔细,从手指脚趾开始,一片片撕下他的血肉。他足足惨嚎了几个小时,最终才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说完老赵总的结局,凌姝安静下来。

盛云深懂得她这会在想什么。难怪之前盛家人想对赵家动手,凌姝一直都说不需要。原来,在末日到来的时候,整个赵家竟然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迎来结局。

恶有恶报,天道有恒。

害死赵立恩的人,当然该配上来自赵立恩的亲手报复。

盛云深问:“赵立恩呢?她的结局……是什么?”

凌姝的声音有些发闷:“杀了赵家的所有人以后,她在花园里立了一堆柴火,活生生把自己烧死了。”

原书里,关梦醒和沈醉来到赵家,通过监控和现场的痕迹来推断真相。

监控清晰拍到了赵立恩自焚的画面,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慢吞吞地捡柴火,慢吞吞地点火,最终慢吞吞走进燃烧的大火中,忍受着烈火焚烧的剧痛,没有移动过半分。

真的难以想象,一个强大的尸丧尸,选择了自我灭亡的结局。

凌姝说:“我佩服她,但我不认同她的选择。她的行为证明她有自我意识,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成为这个世界里最强的丧尸之一。只可惜……她的心已经被仇恨淹没,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她握了握盛云深的手,“其实你和她的处境差不多,却能坚强求生,没有像她一样求死。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该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爱和恨,皆成云烟虚妄。

盛云深轻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死前经历了家人的背叛和加害,没有把这份仇恨和愤怒传导给更多无辜的人,已经说明她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嗯。”

凌姝点点头。

门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昏睡的老赵总发出惨叫声,从“梦”中惊醒,摸索着坐起身。

凌姝转头看过去,只见老赵总的眼神迷茫空洞,仿佛染上了再也擦不去的恐惧。

也是,不管谁亲身经历被一片片撕碎的感觉,恐怕都会这样吧。

她有些遗憾:“哎,只可惜我看不到。”

刚才盛云深已经跟她解释了这份“礼物”的来源,曾经出现过的机械男声又找上他,似乎有事要求他。他借机提出条件,让机械男声向赵家人展示赵家原本的结局。

只可惜每个人只能看见自己的结局,看不见别人的。

凌姝没法围观赵家人梦中的“盛景”。

看老赵总这失神的样子,赵立恩下手果然毫不留情。

真是好样的。

松开握着盛云深的手,凌姝站起身,走到老赵总面前:“赵总,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赵立恩不是你杀的吗?现在,你还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老赵总抬头看她,眼神懵懵懂懂,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唔,可能是被吓傻了。

凌姝嫌弃地撇撇嘴:“警察很快就到,以后余生,你就抱着这样可怕的回忆,在牢里好好过日子吧。”

对于老赵总这种人,死亡是一种仁慈。

带着可怕的记忆活着,才是长长久久的折磨。

老赵总歪了歪头,眼神依然迷茫。

就在这时,凌姝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王管家打过来的,声音里难掩激动:“凌小姐,我刚收到的消息,在M国飙车的赵立恒突发车祸,车毁人亡!”

说来也是赵立恒倒霉,“噩梦”降临的时候,M国还是白天,他正在飙车。

猝不及防间被拖入噩梦,亲眼见证了自己在另外一个时间线惨死的结局,赵立恒被吓得手脚发软,根本转不动方向盘,狠狠撞到路边的石柱上。

当场死亡。

王管家又说:“还有赵家那边也闹起来了,据说赵立新的夫人坚决要跟他离婚,哪怕净身出户也在所不惜。现在她已经抱着孩子离开赵家,赵立新气得晕了过去,送医院去了!”

看来那个没有名字的“赵夫人”,终于在噩梦中醒悟了。

至于赵立新,听说他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也不知道这次晕过去之后会不会不小心中风什么的。

“赵家的佣人们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据说在连夜排队辞职,有些人连辞职都顾不上,收拾好行李就跑。被关押的老管家心脏病发,这会还在抢救。”

这些消息真让人高兴。

挂了电话,凌姝对老赵总说:“赵立恒死了,车祸。何女士坚持要离婚,赵立新气晕过去了。老管家心脏病发,所有赵家的佣人们都逃跑了。

“赵家,没了。”

至于赵立恒的死因和何女士闹离婚的原因,不需要凌姝细说,老赵总自然明白。

这句话仿佛一块石头丢入平静的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老赵总缓缓瞪大眼,眼中布满血丝。

“啊——!!!”

他缓缓张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立恩,立恩,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真的太难了,要是熬不过这一关,赵家就毁了,毁了啊!”

跌跌撞撞地起身,老赵总一边喃喃低语,一边试图向外面跑去。

接连而来的噩耗刺激得他的神志不正常,他只想着逃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跑向了错误的方向。

凌姝静静站起身,看着老赵总往露台的方向跑去。

“你明明是那么懂事的孩子,死的时候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没想到你……原来那么恨我……”

“为了赵家,爸爸都是为了赵家啊!”

一边往外“逃”,老赵总一边跟幻觉中的女儿解释着自己的“苦衷”。

在他眼前,十八岁的赵立恩沉默地x站立,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

她冷冷地问:“父亲,你有四个孩子,为什么选了我?”

老赵总回答:“因为我最爱你,你是我最喜欢最骄傲的孩子啊!”

赵立恩扯了扯嘴角,眼中有血泪流下。

她说:“如果……我不是女儿,是个儿子,当时,你还会选我吗?”

“我……”

老赵总一时语塞。

他竟然无法说出“是”这个字。

十八岁的赵立恩笑了笑。

“父亲,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再也没有任何留恋,化作无数泡沫消失。

“立恩,不,不是的……”

老赵总下意识地往前走两步,想要挽留。

他的脚步踏空,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飞速下坠。

凌姝站在原地,对盛云深说:“他掉下去了。”

盛云深很淡定:“这里只有三层,下面是草坪,他摔不死。”

“嗯。”

凌姝同样淡定,慢慢走到露台边,看向远方的夜色。

有警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越来越近。

警察们到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非常严肃:“那把MP5,我想留着。”

盛云深轻笑:“留着吧,经过这一次,老赵总估计不死也疯,哪还会记得MP5的事情。”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凌姝笑起来,蹦蹦跳跳地下楼去拿MP5。

全副武装的警察们来到盛家庄园门外,如临大敌,非常紧张。

这可是在京市,又牵涉到两个豪门之间的争斗,听说对方都是从国外来的雇佣兵,火力应该很强……吧?

嗯?

等等。

躺地上这些人是谁??

警察们如临大敌地来,晕晕乎乎地走了。

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老赵总和所有雇佣兵。

盛家人都从庇护所里出来,王管家一马当先,积极配合警方运走所有犯人。

盛竹筠陪在凌姝身边,神情有些恍惚:“咱们实力已经这么强了吗?这么多坏人,居然连大门都没能摸进来。”

凌姝很淡定:“就是这么强,高科技立大功。”

盛竹筠喃喃说:“明天这件事肯定会是大爆的新闻,所以……”

她转头看凌姝,目光灼灼。

凌姝不解地回望,眨眨眼。

盛竹筠肯定地点头,大喊:“凌百亿,你要发了!!!以后,我该叫你凌千亿了!”

凌姝瞪大眼:“???”

什么凌千亿?-

第二天,盛竹筠的话果然应验了。

涉嫌杀人的老赵总竟然从看守所逃脱,组建一支雇佣兵队伍,试图夜袭盛家。没想到的是,盛家在没有任何人受伤的情况下,“消灭”了所有雇佣兵,连老赵总都受了重伤,据说现在还昏迷不醒。

除了老赵总,赵家仿佛也突然被诅咒了,偌大的家族一夜间土崩瓦解,死的死晕的晕跑的跑。连老赵总据说也因为摔断了脊椎,很可能彻底瘫痪,余生只能在床上度过。

民众们哪见过这种世面,网络上瞬间就爆了。

尽管警方没有公开任何具体的真相,但各种说法还是纷纷扬扬,越演越烈。

从各种流传下来的小道消息里,群众们都听说了无人机、机器狗和纳米丝立下的“大功”。

关总的公司,还有其他几家被凌姝投资的公司,不约而同地迎来了外界的关注。无数大企业伸出橄榄枝,想要进来分一杯羹。

短短一天时间,凌姝身价急速暴涨,确确实实从凌百亿变成了凌千亿。

她本人表示很淡定,而且没时间关注这些新闻。

她在和慕婷在月湖边吃饭。

赵家的惨烈结局很好地安抚了慕婷,让她的脸上多了几抹神采。从小花园里挖掘出的慕枫遗骨也都收殓好了。

慕婷说:“我准备带哥哥回去安葬。凌小姐,谢谢你。”

大恩不言谢,此时此刻,言语都是苍白的。慕婷知道,她欠凌姝的人情一辈子都还不清。如果有一天,她可以用自己的命换凌姝活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奉献自己。

凌姝歪了歪头,似乎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认真地说:“不要死,好好活下去。”

慕婷有些呆愣:“啊?”

“我说,好好活下去。”

凌姝认真地重复,“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慕婷,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连带着你哥哥没能活出来的那一份,用力地,轰轰烈烈地活着。不要死,不要放弃,好吗?”

慕婷轻咬下唇,眼眶渐渐湿润。

仿佛下定了决心,她重重点头:“好,我会好好活下去。哥哥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带着我环游华国。我……会替他实现这个愿望。”

“好。”

凌姝笑起来,伸手抱了抱她,“那我们说好了。你要是看到什么好看的绝美风景,记得分享给我。”

送走慕婷后,凌姝站在湖边,安静地看着湖面。

盛云深在脑海中问她:“原书里……慕婷是不是死了?”

“是的。”

凌姝回答,“原书里,慕婷趁着末日,才能从精神病院里逃脱。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在末日里一路赶来京市的。梦醒和沈醉和她偶遇,才会跟她一起去赵家,了解赵家发生的所有事情。”

“慕枫的尸骨是慕婷和沈醉一起挖出来的。确认哥哥已经死亡的第二天,慕婷抱着慕枫的尸骨,安详地死在了小花园里。”

或许,万里奔赴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生机,她早已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抱着哥哥死去,是原书里慕婷为自己选的结局。

幸好,如今一切都已经改变。

慕婷会好好活下去吧,毕竟她们都约好了。

环游华国……挺好的。

至此,赵家的事情已经全部结束。曾经笼罩在盛家头顶的阴云全部散开,接下来只有阳光和坦途。

或许,是时候换一种活法,换一种心情了。

迎着月湖的波光嶙峋,凌姝勾起唇角,对盛云深说。

“盛云深,我们也一起去环游华国吧。”

第70章 奖励

“环游华国?!”

吃晚饭的时候,听见凌姝的决定,盛家人都有些惊讶。

盛竹筠的反应最大,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迫不及待地表示赞同:“啊啊啊!我也要去!”

旁边的盛云起及时泼冷水:“你接下来一周有十二个会,三场谈判,两个演讲。”

盛竹筠欢乐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奶奶的,这样的牛马生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恨铁不成钢地转头盯盛云起:“大哥,这就是你不对了,咱们都是盛家的孩子,你难道不该替你可怜的妹妹分担一点吗?!”

盛云起的脸色更加沉重:“我明天一天要开五个会,还要陪若梦产检。要不我俩交换下?”

盛竹筠果断坐回去:“换不了一点,谢谢。”

至于秦红就更玩不了了,她马上又要去M国出差,估计要去至少三个月。

苏若梦孕期反应严重,最近连门都不想出,更别说出去玩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竟然凑不出第三个能出去玩的人。

盛竹筠异常惆怅地靠在凌姝身上:“姝姝,玩吧,放心玩,好好玩,把我的一份也玩够。话说回来,你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凌姝微笑:“可能会先去海边吧。”

盛竹筠“哦”了一声,抬头看王管家,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王叔,咱们在海边有好多房子,你都列出来,让姝姝挑一挑。”

王管家点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IPAD出来,献宝一样地送到凌姝面前:“凌小姐请看,你喜欢北边的海,还是南边的海?喜欢悬崖上的270度海景房,还是喜欢99层云端看海,或者出门就有私家沙滩的海边温泉别墅?如果这些都不满意,咱们也有三个海岛可以选一选,每个岛都有沙滩,还有珊瑚礁和泄湖……”

凌姝都看傻了。

她艰难地咽口水:“这些……都是盛家的?”

“嗯啊。”

没法出去玩的盛竹筠兴致缺缺地回答,“我二哥只有两个爱好,一是投资,二是到处买房子,这些都是他买的。”

顿了顿,盛竹筠又说,“不过他只顾着买,完全没时间去住。这些房子,估计他至少有三分之二都没去过。”

“哈。”

凌姝接过IPAD,兴致勃勃地选了起来。

越选越纠结,每一个感觉都好有趣。

她忍不住吐槽盛云深:“你的眼光确实不错,尤其这几个岛,我都喜欢。现在我都选不出来了,到底去这个,还是去这个啊?”

盛云深轻笑:“要不三个都去吧。”

其实他也一个都没去过。

“先去最大的琉璃岛。这个岛跟陆地有桥相连,交通方便,海滩也很干净。琉璃岛玩够了x,可以去星岛。别看星岛又小又远,需要通过水飞才能到达,它周围的珊瑚礁和泄湖可是一绝,完全不输马代。

“在星岛玩够了,我们再一起去北岛。北岛上有个天然温泉,我没有让他们开发,可以体验下泡野温泉的感觉。”

凌姝觉得他的行程十分合理。

“好,就这么决定了。”

琉璃岛,星岛,北岛,沙滩,珊瑚,泄湖,温泉……

度假模式,正式开启!-

几年都没有过“出去玩”这种神奇的体验,凌姝今天兴致勃勃,一直跟盛云深讨论出去玩的具体攻略,两人聊到很晚才睡着。

等她完全睡熟后,盛云深在脑海中轻声呼唤:“归零。”

“归零”是那个机械男声的代号。

伴随着这声呼唤,盛云深的意识急速抽离,再次回到那片茫然广阔的天地。

归零化作一个光球,取代了原本的末日钟,悬浮在他的意识面前,闪烁着混乱无序的光晕。

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感情:“你想好了吗?到底要不要接受奖励?”

似乎怕盛云深再跟它谈条件,归零紧接着说,“我的耐心有限,不会再给你时间。”

盛云深微微笑,并没有被它的话吓到。

“事到如今,你还要诈我吗?归零,如果我拒绝你的奖励,恐怕主脑那边,你交不了差吧?”

作为非人类的程序代码,归零的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稍微试探几番后,盛云深已经摸清了它全部的底线。

以归零对他的厌恶,一开始他没有接受奖励,它本可以直接离开。可它却一反常态,竟然耐着性子听他忽悠,还为了证明实力,帮他把末日记忆灌输给所有赵家人。

这么好说话,肯定有猫腻。

恐怕主脑那边给了死命令,要求它必须送出这份“奖励”。

归零沉默两秒:“……狡诈的人类,真让我厌恶。”

它默认了。

不但默认了,它甚至还试着劝他,“你看,扰乱者是个多么强大的人,她本应该在末日世界发光发热,为拯救全人类做出不菲的贡献。如果你自私地把她留在这里,她只能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太太,守着植物人老公,过空虚的日子。”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送走扰乱者,你也能重新苏醒,回归‘王位’。盛云深,你敢说,在你内心深处,难道没有一丝心动吗?”

“以这个世界的科学手段,完全不可能让你重新恢复意识。如果这次放弃,你就永永远远都只能当植物人。”

归零的话里带着刻意的恐吓,盛云深却完全不为所动,依然很冷静地回答:“我拒绝。”

“拒绝……”

归零愣了两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它猛地提高声音,因为又急又怒,听起来有些变调,“盛云深,你真是个疯子!你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吗?”

盛云深轻笑:“奖励给的不合理,我当然有拒绝的权力。”

归零破防了:“人类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甘愿牺牲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也要留住扰乱者。你明明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盛云深,你们不过只相处了短短三个月,你就能为她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盛云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淡然:“你不会懂的。总之,我放弃,你请回吧。”

从一开始,他就没考虑过接受这个条件。

归零沉默几秒,并没有离开,语气生硬地说:“我可以再给你一段时间,你好好考虑下——”

“归零。”

盛云深打断它的话,“你直说吧,主脑给的两个奖励方案分别是什么?”

归零语气再次上扬:“两个方案……我从来没说过有两个方案,你怎么会知道——”

它突然醒悟过来,声音戛然而止,涌出怒意,“狡诈的人类,你在诈我!”

盛云深再次笑起来。

是的,他在诈归零。他只是觉得,既然主脑说是要送“奖励”,那总得有点诚意吧?如果只带着一个他绝不可能接受的方案前来,那又怎么够格叫奖励呢?

不得不说,归零真的超好诈的。

“说吧,两个方案,到底是什么。你都说出来,或许我会选一个。”

归零怒气冲冲:“狡诈的人类,可恶的人类!我无法理解主脑为什么欣赏你!”

骂完后,它还是屈服了,语气平平地回答,“两个方案,一,你恢复身体健康,重新站起来。代价是把扰乱者送回原来的时空。”

“第二个方案……你可以选择放弃,把奖励转让给扰乱者。代价是,扰乱者可以自由选择奖励。”

盛云深沉思。

第一个方案不用再提,他绝对不可能接受。

第二个方案,总觉得描述有些奇怪,他把奖励转让给凌姝没问题,但凌姝可以自由选择奖励,为什么是“代价”?

归零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只要是在主脑权限范围内的事情,它都可以替扰乱者实现。包括让她重回原来的时空,或者为她定制独一无二完美男人,甚至获得最尊贵的身份……”

“扰乱者现在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别无选择。如果你把奖励转让给她,或许她会实现内心深处真正的愿望,毫不犹豫地弃你而去。”

盛云深恍然。

原来所谓的“代价”,是针对他啊。

把一个不可控的愿望送给凌姝,在主脑看来,是他要承受的“代价”。

没有片刻犹豫,他回答:“好,我选择方案二。”

“你不愿意送扰乱者走,一定很喜欢她吧?难道你真的舍得亲手推她离——不,等等,你选择方案二?”

归零兴致勃勃的话还没说完,被盛云深的回答打断。

它的语音有些变调,“你确定?你真的不再想想吗?盛云深,人类难道不是最自私的物种,你为什么要这么愚蠢?”

愚蠢吗?

盛云深并不觉得。

“我确定选择方案二,把奖励转让给凌姝。归零,请你帮我——”

他声音里含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帮我转达对主脑的感谢。”

虽然不知道主脑给出奖励的真实目的,但盛云深很高兴能收到这个奖励。

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为凌姝做些什么。

“你确定?哪怕她很可能选择离开你,你也要把无比珍贵的机会让给她?”

归零这次是真的有点困惑。

盛云深这个人,和它数据库里存储的人类通用模型完全不同。归零理解不了他的选择,只是觉得——

“你会后悔的,等她离开你,你失去所有一切后,盛云深,你一定会后悔的。”

“既然你一意孤行,好,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把这个奖励送给凌姝。”

归零的声音淡去,天地逐渐在盛云深眼前消隐。

“等你后悔的那天,我一定会再来,狠狠嘲笑你的愚蠢。”-

第二天早晨,凌姝起床后立刻开始兴致勃勃地收拾东西。

有王管家帮忙,她不需要操心太多,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带好就行。

“护工小甲小乙得跟着,监视器和常用的药物也要带上,带一个电动轮椅,再带个手推的轮椅,以备不时之需。”

“他惯常穿的衣服都带上,唔,床单也多拿几条。”

这会她正站在病房外,对佣人说着需要带的东西。

其实凌姝没啥要带的,主要都是盛云深的东西。

刚说完,沈醉从楼下上来,认真地看凌姝:“凌姐,请你带我一起去吧,我可以保护你们。”

之前老赵总带雇佣兵偷袭盛家,沈醉想要留在地上帮助凌姝,凌姝没给他机会。

现在凌姝要出去玩,沈醉觉得自己必须跟上。

凌姝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一圈,微笑着答应:“好,一起去吧。”

她歪了歪头,有些狡黠,“不过我还邀请了梦醒陪我一起玩,沈醉,你要跟去的话,不准再和梦醒吵架。”

沈醉抿唇:“……”

怎么回事,关梦醒也要去?!

一想到那个性格莽撞咋咋呼呼的女人,他就开始头疼。

不过,看在凌姝的面子上,他什么都能忍耐。

“好,凌姐,我保证离她远远的,不和她吵架。”

凌姝抬手:“啊,这——”

倒也不必这样。

还没等她再说两句,沈醉已经转身离开,下楼去收拾东西去了。

她盯着楼梯口,惆怅地叹气。

“狗子,沈醉现在是讨厌关梦醒吧?是吧是吧?”

一听说关梦醒的名字,沈醉的脸色瞬间变黑两度。

这绝对是讨厌吧!

盛云深叹息:“我觉得是。不过,再给他们一些机会吧,如果这次他们的关系还不能改善,那就放弃。”

凌姝也跟着叹气。

爱情真是种玄学,明明在原书里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现在却互看不顺眼,连听到名x字都嫌烦。

“是啊,最后一次机会吧。”

末日没有到来,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关梦醒和沈醉之间到底还有没有缘分,恐怕得看老天的意思了。

正惆怅的时候,手机响了,有人打电话过来。

凌姝看着屏幕上厉隐的名字,微微愣了愣。

前几天在赵家分别后,厉隐没有联系过她,连盛家被袭击的新闻传出去的时候,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她接起电话:“厉隐?”

“凌姝……”

电话那头,厉隐站在窗前,听到她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听说你准备出去玩,前段时间我买了一个不错的海边庄园,你可以……带着盛云深一起去试试。”

凌姝微笑着婉拒:“这次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应该会去几个海岛。谢谢你的好意。”

厉隐垂眸看窗外的风景,神色有些寂寥:“凌姝,我想帮你,却好像没什么机会。”

那晚听说老赵总逃脱后,他第一时间就聚集人手,想要赶去盛家保护凌姝。

他没给凌姝打电话,知道她肯定会拒绝。

他也知道以凌姝的本事,一定能搞定一切。

但厉隐还是想要努力,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万一凌姝突然需要帮助,万一他的准备可以派上用场……

可等他们赶到盛家庄园外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厉隐站在街口,远远看着庄园门口警车上闪烁的灯光,迟迟没有移动脚步。

助理在他身边请示:“厉总,要不要进去确认下情况?”

厉隐收回目光,摇头:“不了……”

他慢慢转身,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失落和寂寥,声音也跟着发冷发沉,“……走吧。”

那个夜晚,厉家的人急匆匆来,静悄悄走,没有惊动盛家,凌姝对此一无所知。

厉隐觉得,他和凌姝之间,似乎一直是这样,总是差了一点。

他总想为她做些什么,却没有机会。

凌姝说:“厉隐,你并不亏欠我。恰恰相反,你帮了我很多,也帮了盛家很多。我和云深都很感谢你。”

厉隐笑了笑,没有继续探讨这个话题:“好,祝你玩得开心。”

电话挂断,他站在窗前,仿佛被凝固的雕像,久久没有动静。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声低沉模糊的呢喃声响起。

“……你喜欢盛云深,为什么?他……又真的值得你的喜欢吗?”-

凌姝变成凌千亿后的第五天,凌姝和盛云深的海岛旅行正式开始。

他们这次安排了一个月的行程,一共要去三个海岛,在每个岛上停留十天左右。第一个岛叫琉璃岛,修建有跨海公路,他们先坐飞机到海城,再从海城开车过去。

除了凌姝和盛云深,一起去的还有关梦醒和沈醉,护工小甲小乙。

一大早,盛竹筠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送凌姝她们出发,眼泪汪汪地挥手:“一定要玩开心啊,连带着我的一份,玩够本哦呜呜呜呜。”

凌姝从后座探出头,对着盛竹筠挥手:“放心吧,给你发照片。”

“嗯,记得把我哥拍帅点啊!”

盛竹筠想了想又说,“哦,没关系,我哥条件好,怎么拍都帅,呜呜呜呜。”

“好好好,保证拍得巨帅!”

凌姝跟盛竹筠道别,车子转过街角,离盛家庄园越来越远。

她回头,看向坐在身边的盛云深,笑着伸手描摹他的眉眼。筠筠说得没错,盛云深条件好,怎么看都帅,不管何时看到,都会被惊艳。

不过,眼角余光看到前方气氛剑拔弩张的两人,凌姝抽了抽嘴角,脸上笑意淡了许多。

沈醉在开车,关梦醒坐在副驾驶,两人像是两尊雪人,散发着嗖嗖的寒气,一句话都不说,连眼神都不往对方身上飘。

凌姝:“……”

好窒息。

她咳了咳,试图缓和气氛:“梦醒啊,你看沈醉开车还是开得挺好的吧?”

就硬夸。

关梦醒轻哼:“是哦。挺好。”

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沈醉回应:“听说关小姐也有驾照,想必也开得不错。”

语气硬邦邦,根本不像在谦虚。

关梦醒:“哪里哪里,肯定没有你技术娴熟。”

沈醉:“谬赞谬赞,关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关梦醒:“哈。”

沈醉:“哼。”

凌姝:“…………”

两人确实没吵架,算是很给她面子。

可是这比起吵架来也好不了多少啊!

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一行人坐上王管家安排好的私人飞机,向海城飞去。

飞机上,盛云深躺着,用绑带固定好,避免颠簸。

关梦醒靠在凌姝肩膀上,听她说赵家来袭那一晚的紧张刺激,激动地捏紧拳头:“可恶,我也好想在现场,一脚把那个姓赵的臭老头踢飞!”

沈醉坐在对面闭眼假寐,突然淡淡开口:“他有枪。”

关梦醒瞪他:“沈先生,请注意,我刚才用的是‘想’这个字。”

沈醉睁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哦。”

关梦醒笑了笑:“不过,听说当晚沈先生也在盛家,从头到尾都躲着,是不是因为害怕枪呢?”

沈醉勾起嘴角:“是害怕,不如关小姐勇气可嘉。”

关梦醒:“哈。”

沈醉:“哼。”

凌姝:“………………”

你俩是哼哈二将吗?说什么都要哼哈结尾?!

她站起身,决定去喝杯香槟冷静下。

刚走到吧台坐下,凌姝眼前突然一花。

她的意识被抽离,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面前悬浮着一个光球。

光球发出机械的男声,听起来高深莫测。

“扰乱者,你好。”

凌姝:“诶?”

她迅速反应过来,“你就是归零?”

盛云深跟她描述过这个地方,一看这个光球,再听它的声音,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归零沉默两秒,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盛云深都告诉你了?”

盛云深真是什么都敢说,连奖励的事情也告诉凌姝了?

“啊。”凌姝说,“他说过,赵家的事情,还要谢谢你。”

归零又问:“那奖励呢?”

凌姝好奇:“什么奖励?”

归零没立刻回答。

看来盛云深只告诉凌姝它的存在,没有提那两个奖励方案的事情。

盛云深不说,它当然不会帮他说。

它只说:“为了感谢你对修正世界线做出的努力,主脑决定给你发放奖励,允许你实现一个愿望。只要在主脑能力范围内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顿了顿,归零的语气里带上一□□惑,“任何愿望,包括回到原来的世界。”

它还挺盼着凌姝许这个愿望的。

凌姝要是走了,它好想看看盛云深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精彩,光是想想就兴奋。

“在那个世界里,有你的亲人朋友,你难道不想他们,不想回去看看吗?”

凌姝若有所思:“你不知道我的身份。看来你的权限有限,只能处理本世界的事。”

她来自末日世界,早就没有了亲人朋友,如果归零知道,肯定不会拿这些来诱惑她。

“所以,如果我希望我那个世界的末日结束,你能做到吗?”

归零:“……”

人类真讨厌,才说几句话就抓到了它的漏洞。

“……抱歉,我修正下我的描述,仅限当前世界。”

所谓的送她回去,也是在本世界里驱逐她的意识,“弹”回她原本所属的世界。对于凌姝原本所属的那个世界,归零的权限有限,做不了任何操作。

凌姝有些遗憾:“哦,好吧。”

她又问,“那我希望现在这个世界永远和平安详,你能做到吗?”

归零:“…………”

不愧是盛云深在意的女人,和他一样难搞。

它语气硬邦邦,“永远是个不可测量的单位,连主脑都无法精准控制,我无法做到。”

它试着引导她:“你需要说可以确切实现的愿望,比如拥有一千亿,变成某国的公主,或者……”

“拥有二十个对你忠心耿耿的俊美男人。”

“唔……”

凌姝陷入沉思。

“拥有一千亿,还需要许愿吗?”

凌千亿表示不解。

归零:“。”

该死,例子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