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个男人真的是星朝会的老板吗?……

柏永年思绪微微一动, 面前桌上的手已经收走了。

尽管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但是他能感受到对方动作里安抚意味,虽然这作用有限, 但至少让柏永年能勉强压下自己内心深处的焦灼和不安。

毕竟从安托万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 自己已经被预定要成为什么黑心科学家的小白鼠了, 换做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来说都多少会感到恐惧的。

似乎从穿越以来, 他的生活就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还都是糟糕的那种。

对面的房间传来关门声, 紧接着自己所在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你今天的工作量完成了,迅速离开。”

门外的哨兵换了一个, 不是之前一直负责看守他的那个哨兵,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的那个稍显稚嫩些,更清亮。

柏永年本欲转身直接离开, 忽然又转身拿走了桌上的一瓶精神补剂,然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这些补剂全部拿走。

最终他还是只拿走了一瓶, 全部拿走或许还是有点太高调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无意识的摩挲玻璃瓶身, 尽管一天的疏导量对他来说并不累, 但或许这瓶补剂能在其他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呢?

走出门,哨兵走在他的斜后方看着他。

方才粗略一眼也足够柏永年看清这名哨兵的长相, 棕色的头发和眼睛, 眉毛浓密,大抵是有些白种人的血统, 面部轮廓比较立体,脸颊上有些雀斑。

为什么换了一个看守人?柏永年垂眼,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疏导室到关押他的房间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皆是巡逻的哨兵, 以及和他一样苦命的向导打工仔。

那些被押着从疏导室内离开的向导大多精神萎靡,满脸倦容,神情麻木。柏永年一连看了好几个向导,都没有任何视线交流。看着那些涣散的眼睛,他皱了皱眉。

经过哨兵最密集的一段走廊时,哨向生理上的吸引以及等级上的差距,迫使这些哨兵直直的注视着眼前这个精神力充沛的向导,眼神中透露出渴望。

感受着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柏永年本就浮躁的内心更加杂乱,他忍不住释放出带有威慑性的精神力。

这些哨兵的等级大多偏低,很快都在这精神力带来的不适感中转移了视线,有的甚至后退了几步,但仍有几个时不时看他一眼。

柏永年刚想释放更多威慑性的精神力,警告这些哨兵,这时脚腕上的镣铐放电了。

释放精神力的动作被猛地中断,电流经过身体带来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

真是该死,柏永年咬牙,把那些下意识的痛呼咽回肚子里。

看守他的哨兵一路沉默,在此时开口了。

“他们的注视只是源于生理性的吸引,并无恶意的。”哨兵小声开口,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柏永年方才的精神力让他也有些不适。

柏永年冷冷看他一眼:“你作为哨兵,对我说这些话,又有什么说服力?”

哨兵抿唇,不知道如何反驳。

脚步声错落有声的响起,不一会儿,他再次开口了:“你不用害怕,许哥会想办法救你的。”

许哥?许河?这不是邬泽的化名吗?

“你叫什么?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柏永年终于正视起这个有些怯懦的哨兵,眼神中带着警惕和审视。

“伊恩。”伊恩似乎对视线很敏感,眼神游移了一下才和柏永年对视,“我和许哥原来是一个队的。”

柏永年还想接着问,但关押他的房间已经出现在眼前。

伊恩低声说:“房间内都有监听,不能随意说话。”

柏永年放弃了追问,握着自己拿走的那瓶精神补剂躺到床上,一遍一遍的过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寻得一线生机。

这时外面出现声响,他听到了他人的交谈和伊恩的应声,接着伊恩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他熟悉的银手镯。

柏永年:……

这银手镯非戴不可么?

伊恩给他戴上手铐之后就退至门侧,履行自己看守的职责,接着安托万推门而入。

这个男人真的是星朝会的老板吗?柏永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每天这么闲,一看就知道工作不饱和。

灰发男人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今天他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装裤。

“好孩子,你今天拿了一瓶精神补剂?”

柏永年装聋。

安托万被无视也不在意,轻笑着说:“既然拿了,就别浪费,现在喝了吧。”

柏永年搞不懂他的想法,皱眉盯着安托万。

“怎么没动作?”安托万笑容不变,“浪费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灰发男人扭头:“拿镣铐的电击控制器来。”

柏永年看那哨兵拿出一个控制器就要递给安托万,知道这一遭躲不过,干脆拧开瓶盖仰头一口吞下,喝完还倒了两下空瓶,表示自己确实喝完了。

敢喝下去也有一部分原因和自己的实验性质有关,既然他们还想拿自己做实验,那么应该不会给什么危及性命的药。

安托万鼓掌:“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门口又传来交谈声,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进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箱子。

“你来了,林锦程。”安托万纹丝不动,口头欢迎了一下。

林锦程微微颔首:“安托万先生,晚上好。”

他在桌上放下箱子,拿出采血用具,系好压脉带并为柏永年消毒后,林锦程拿出采血针,取了一管血。

“不对,”林锦程将这管血放进便携分析仪器中,看着那上面的数值开口,“他先前有服用什么药物的历史吗?”

“啊,糟糕。”嘴里说着糟糕,但安托万还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看我,刚才这位小朋友干了一天活,满脸疲惫,精神不振,我看了心疼的不行,就赶紧让他喝一瓶精神补剂缓一缓。”

安托万懊恼的叹气:“真是关心则乱,小林啊,你不会责备一个关心下属的老板的吧?”

柏永年想了想自己刚才精神抖擞的样子,觉得那怎么都跟精神不振搭不上边。他注视着安托万,为什么对方要阻碍林锦程他们拿到自己的血液呢?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林锦程身体有些僵硬:“先生,您一定知道的,血液无关紧要,反正明晚都会转移实验对象,我只是应老师要求提前来采一管血来进行预实验罢了。”

林锦程说了一长串,安托万却另起话头:“小林啊,你干活也不用太卖力了,我记得张老师那边向你老师要过你的。如果不是你的老师还算有点用,不然张老师不会理会他的拒绝的。”

“你迟早会跟着张老师做事的,何必事事都听那个老头的呢?他连自己手头的课题都解决不了,几乎没给组织带来什么实验进展。”安托万优雅的翘起腿,双手交握置于腿面,声音徐徐,如饱满醇厚的大提琴。

林锦程低头收拾东西,隔了一会儿才说:“这份血样本来也是要给张老师送一份的。”

“是我太粗心了,让你多跑一趟,辛苦你了。”安托万带着歉意的笑着。

“您言重了,都是我该做的。”

林锦程低声回了一句,合上手提箱转头离开。

安托万无奈的摇摇头:“小林一心扑在实验上,对其他东西缺乏关注,但或许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做出实验成果呢?如无意外的话,你之后还有机会和他见面呢。”

柏永年懒得和他虚与委蛇。

“为什么阻止他拿到我的血样?要抓我的是你,阻止林锦程拿到血样的也是你。”

面前的灰发男人带着不变的笑容,没有回答的意思,起身离开了座椅。

“涅墨西斯螺旋要求你抓住我,你无法违抗,但是你出于自身的利益的考量,选择拖延这件事的进程。”柏永年猜测。

安托万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至于出于什么利益……”

“好孩子,你怎么今天格外健谈?”安托万打断,总是带着笑意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阴狠,“或许我该剜去你的舌头,毕竟这对实验并无影响。”

柏永年闭上嘴,观察安托万的表情,其实他还没有猜到安托万这么做的原因,只可惜对方本就混迹名利场,极擅长表情管理,他没能获得什么有效信息。

不过他心里有一点没有根据的猜测,或许这和安托万以及星朝会内所有低等级的哨兵有关。

灰发男人带浩浩荡荡的一队人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四面无窗的小房间又重新陷入了寂静,伊恩进来为他解开手铐后又回到门外看守,过程中不发一言。

那些人的吵闹让柏永年紧张,但这死一般的静默同样让他痛苦,但无论哪一种,他都只能忍受。

不知道学校那边有没有人帮自己请假?他不想因为无故旷课失去自己宝贵的平时分。

他开始等待这寂静结束,等待明天的工作,等待那截走廊上他能拥有的,短暂的交谈的时光。

第二天前往疏导室的路上,柏永年听着伊恩轻身诉说,大概知道了两个信息。

那晚邬泽成功逃出去了,同时他目前也在积极想办法将自己救走。

至于时间,就是他明晚被转移的时候。

听着这两个消息,柏永年心下稍安,他看着伊恩脸上的雀斑,突然发问:“安托万在你眼里,是好人还是坏人?”

经过先前的交谈,柏永年用一些信息确认了伊恩是邬泽的人,他有些疑惑对方选择背叛的理由,但他并不准备直接问出口。

伊恩被问的猝不及防,顿了两秒才接着回答:“我不知道,大家都只是普通人罢了,谈不上什么好与坏。”

他低声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好不容易今天努力一把,回来路上开始下大雨,给我浇透了都,我甚至还带着耳机。半道上还遇见一个骑共享单车被雨给逼下来的人,我顺道给她也载回去了。

第32章 小伊恩

重复的话语背后, 是对自己决定的迷茫。

尽管只在这里待了短短两天,但是柏永年已经发现,这里的哨兵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出生入死。他们的身上鲜少有伤口, 尽管精神图景都极其不稳定, 但这里有充足的缓解紊乱的药物, 有能为他们精神疏导的向导, 有充足的物质条件。

这难道是涅墨西斯螺旋的用人习惯吗?肯定不是。

看雷克斯死前那狼狈拼命的模样就知道了,涅墨西斯螺旋是一个无情的庞大的机器, 有价值的人只会作为螺丝被使用到最后,直至发生形变, 不堪重负下被碾碎。

而这里相对温和的生存环境,只可能和一个人有关。

安托万。

柏永年想起那个灰眼睛的男人说过的话:“我们这里一直很注重团队的人文关怀。”

虽然男人说出这句话时仍然带着浸泡着名利场的虚伪,但结合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这句话反而可能出自他的真心。

能在涅墨西斯螺旋的阴影下撑起一片喘息之地实属不易,因此伊恩的反水显得更加突兀。

“柏永年, 学校是什么样的?”低着头的棕色小卷毛突然抛出一个问句。

柏永年扯回思绪:“有很多亟待学习的知识,和很多同龄人。你可以徜徉在人类千百年累积的智慧里, 也可以以心换心, 获得你人生长途中的同行者。”

“你描述的那些,我其实不太想象的出来。”伊恩又轻又快的看了一眼柏永年, “许哥说, 我这个年纪也该在学校里念书,他说, 我和你是同龄的。”

伊恩的小动作很少,与他交谈时,柏永年往往无法通过他的肢体语言去揣摩对方内心的想法。

星朝会的哨兵们大多沉默压抑,相比较而言, 这样的伊恩甚至算是其中表情相当丰富的那一类了。其他哨兵与一块坚冰没有多大区别。

但此时柏永年心里泛上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样的伊恩,居然和自己同龄么。

甚至于这里的其他哨兵,恐怕都有很多和自己同龄的人。

“柏永年,我在你眼里,又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我不知道。”柏永年回答。

“我应该是个坏人吧。我和我的同伴们,限制你的自由,隐匿你的行踪,无视你的意愿,强迫你提供精神疏导的服务。”

柏永年不作回应,在自己身处受害者的地位上去安慰加害人,这种行为有些不知所谓。

但他又难以将那些沉重的评价加诸眼前的同龄人的身上。

于是他选择沉默。

“到了,祝你今天的工作顺利。”伊恩拉开门,身体藏在阴影下。

柏永年再次走进自己的这间工位,听着门上锁的声音,开始今天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一如昨天一般饱和,可惜的是今天没有熟人了。

一堵墙将他和那些寻求精神疏导的哨兵隔开,柏永年得以在工作之余放空大脑。

他还是不懂,邬泽用什么策反了伊恩?

工作时间结束时,他的精神力还有余力,但内心却充斥着疲倦,以及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的不安。

按照昨天那个林锦程所说,他今晚就会被转移了,当然,是作为一只珍贵的小白鼠。

柏永年拿走一瓶精神补剂,这次没再藏着,直接仰头喝下。感受着精神图景内逐渐充盈的精神力,勉强压下纷杂的心绪。

回去的路上,伊恩一直没有开口。柏永年注意到路上巡逻的哨兵变多了,其中出现了好几个一看煞气就很重的人。

直到途径一个稍微偏僻些的角落,伊恩才出声。

“做好伪装的准备,一回到关押室内我们就行动。”

柏永年点头。

还剩最后一截路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安托万。

走廊的另一边,这几天频繁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灰发男人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衬衫,他站在这甚至没有粉刷过的风格粗狂的走廊尽头,惨白的灯光照的那件衣服流光溢彩,反射的微光更修饰了男人立体的五官。

无需环境衬托,他如同身置盛宴中一般优雅得体。

男人本来正微微侧头在和他人交谈,余光看见了柏永年他们,低声两句交代完事情后,对他们招了招手。

伊恩带着柏永年走近。

“小伊恩,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伊恩垂着眼看着地面,声音不卑不亢。

男人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伊恩,眉眼舒展,发尾随意的落在脸庞和耳畔。柏永年看着看着,竟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点温柔。

“是吗?那就好。”

柏永年本以为安托万察觉到了什么,接下来他或许会更严谨的询问伊恩的工作细节,或者说些其他什么话来旁敲侧击。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但他却轻拿轻放,似乎只是想问之前那一句话。

“他居然能叫出你的名字。”确认他们已经完全消失在安托万的视野里,柏永年才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不稀奇,先生叫得出所有在他手下干活的人的名字。”

说着,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前脚刚踏入关押室,后脚伊恩就关上了门,拿出一套和自己一致的作战服,接着掏出秘钥,解开了柏永年的镣铐。

重获自由的柏永年不扭捏,拿过衣物就干脆利落的当场换上,穿完才看见小卷毛已经恨不得把自己脸贴墙上了。

柏永年:……

唉,星际时代没有大澡堂子吧,咋这里的人都这么害羞。

“监控呢?不会发现异常么?”

“没事,已经有人替换过了,现在看只能看到你躺在床上的影像。”

跟随着伊恩推门而出,柏永年发动了刚从小白鼬身上学来的精神天赋,掩盖自己精神力的气息,同时用这个天赋藏起了小五的身形,让他待在自己的肩膀上,以备不时之需。

有伊恩带路,看守的人都没怎么过多盘问。柏永年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一楼,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待着的地方其实仍然是负二楼,只不过和第一次进入的实验室区域间有一条窄窄的走廊,又做了掩饰,这才没有发现。

期间柏永年观察四周,发现先前他和邬泽潜入的地方,那些办公室和实验室内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搬空,玻璃门大开着,只剩些杂物凌乱的堆放在地上。

“到一楼后,你直接走后门那边离开就行。”伊恩交代他。

“我以为你会和我一起走?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能继续留在这里吗?”

伊恩没有回应,加快了步伐,在前面带路。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后门的时候,所有哨兵的通讯装置都响了起来。

“所有人戒严!重要实验体逃脱,要求活捉。看守人伊恩背叛,发现即刻射杀。封锁一到七楼,守住所有出口!”

伊恩:“来不及了!跑起来!去七楼!”

柏永年大步跟上伊恩,尽管他们一直躲着那些人走,但依然还是会有撞上的时候,好在小五的致幻天赋很靠谱,每次都化险为夷了。

“现在一楼肯定走不通了,他们会优先堵住一楼的所有出口。许哥之前说过,如果引起了注意,出口被封锁的话,就优先前往楼顶,那里更好突破和转移。”伊恩一边跑一遍给他解释着。

为了尽可能不引起注意,伊恩把自己的棕色小卷毛藏起来了,现在柏永年只能看见他标志性的雀斑。

又是一声枪声响起,柏永年大力将伊恩扯向自己身边:“别光顾着给我解释,你多关注一下自身周围的情况行不行?!不要命了吗!”

伊恩被扯得失去重心,手扶了一下地面才调整好动作,继续迈步。

“我精神力等级太低了,对环境的侦查能力没那么敏锐。虽然很感谢你帮了我,但你的首要任务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别被他们抓住了!”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的往顶楼赶,尽管柏永年之前在军校已经积累了很多实战经验,但这种被几百人抓捕的经验是怎么也不可能有的。而伊恩也是个半吊子,时不时还要靠他帮衬才能保证自己性命,现在更是左臂中了一枪,行动受限。

阴影遮蔽的角落里,柏永年悄悄探头看了一眼七楼通往天台的唯一路径,这里有约十几人把守。

“他们是真心想要你的命,不管你们之前是同伴还是朋友,你如今背叛了都是不争的事实。”

柏永年回到伊恩身旁,拨开他捂着伤口的手,撕下衣服布料为他压迫伤口做简单的止血操作。

“都这样了,你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吗?”

伊恩额头上全是被疼痛逼出来的冷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不是犹豫,我走不了的。”

柏永年刚好包扎完,愤愤的打了个死结:“有什么走不了的。”

“我还以为……你应该没工夫去想我得下场呢,毕竟现在你能不能逃出去还是个未知数呢。”伊恩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有精神笑了,“要是你被抓住了,可就只能像个小白鼠一样可怜的躺在实验台上了。”

柏永年翻了个白眼,拿起枪看向出口:“我被抓住了好歹还留一条命在,你被抓住的话就真嘎嘣一下死那儿了!”

伊恩喘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当小白鼠可比干脆利落的死掉可怜多了。”

“别气了,先跑出去吧。”伊恩笑起来,掩饰已经没有作用,他的小卷毛又重见天日,可惜被冷汗打的有点蔫蔫的,“如果你真的不幸被抓住了,就尽快自我了结吧,或许这是我最后能给出的忠告了。”

说完,伊恩率先冲了出去,猛然暴露的身形引起了所有防守的哨兵的注意,子弹如雨点般密集的朝他扫射过来。

伊恩的动作让人猝不及防,柏永年的脚甚至还没有迈出去,但他迅速反应过来,伊恩是在给自己吸引火力,于是举枪扫射,趁乱一下子就解决了四五个哨兵。

有点恶心,但飙升的肾上腺素压下了主动杀人带来的反胃感。

柏永年压下眉毛,将那些陌生的激烈的情绪摁下。

伊恩重新找到掩体藏了起来,但攻击没有停下,又解决了两人。

柏永年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为什么伊恩的打法这么不要命?邬泽是给这小子下蛊了吗?刚才主动暴露那一下,都不知道有多少子弹击中了他,他不是被打中手臂都会疼的直发抖吗?

但此时此刻,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留给柏永年去质问对方,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其敌人听到声音都在往这里赶。

他们被包围了,而出口处的防守还没有被突破。

柏永年看着伊恩咬牙,似乎准备故技重施,再去吸引一次火力。

砰——

通往天台的门被炸开,一股热浪过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邬泽迅速扫射清除剩下的几人,而那名之前见过的黑发黑眸的哨兵冲到了柏永年的后方,护住他的后背,用射击逼退即将围堵上来的敌人。

他迅速交代了一句:“跑!”

柏永年立刻回神,跑过去架起伊恩,他几乎要对鲜血赶到麻木,甚至难以分辨那些汩汩流淌的鲜血是从对方的哪个伤口中流出的。

他搀扶着伊恩,终于来到天台上,一架黑色的星梭悬停在上方,落下一截绳梯。

“伊恩,你还有力气吗?我把你背起来爬上去,但你要使点劲,别爬到半道你就掉下去了。”柏永年询问。

星朝会顶楼的视野很好,无数居民楼在黑夜中沉眠,耳边还能听见空轨疾驰而过的声音。柏永年的心脏疯狂的跳动,劫后余生的狂喜马上就要冲上心头。

垫后的两人此时也到了。

柏永年正要蹲下身子。

伊恩却摇头,一边咳着血,一边把柏永年推向邬泽,鲜血濡湿的双唇一开一合。

“我走不了的。”

天台入口处,安托万和一个带着眼镜和口罩的女人并肩出现。

后者看着柏永年他们,扶了一下镜框。

而前者那双灰色的眼睛没有看着万众瞩目中逃走的敌人和实验品,只是注视着他的小伊恩。凌冽的夜风卷起他柔软的灰发,不时遮挡住他的视线。

邬泽深深看了一眼伊恩,郑重道谢,接着将还伸着胳膊要把人拉回来的柏永年带走。

“为什么?!他救了我,为什么不救他!只是多带一个人而已啊!”

柏永年第一次如此痛恨哨向之间的体力悬殊,他还在挣扎,却被邬泽抗在肩上,几步就爬到了星梭内。黑发黑眸的男人也紧跟着进入舱内。

夜风呼啸的天台上,带着口罩和眼镜的女人一手插兜,单手打开了光脑,操作了几下,虚拟屏幕的散发的冷硬的光线照亮了她平静的脸庞。

紧接着是血肉破裂的声音。

那具名为伊恩的肉身倒下,他的胸膛绽放出血肉组成的花朵——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码这一章的时候好困啊,眼睛也很疼,这一章花了比我预估的还要久的时间。

今晚的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第33章 逃脱

今晚的风为何如此凛冽呢。

天台上, 灰发男人为他迷途的孩子合上双眸。

他身后,随意决定一条性命去留的女人冷眼看着这一幕,随即双手插兜, 转身离去。

星朝会廉价又刺眼的彩色灯光肆意的污染着注视者的双眼, 带着势要为夜空染上颜色的气势倾泻着光芒。楼下密不透风的围着数十辆外表朴实甚至有些破旧的车, 随着自己所乘坐的星梭驶远, 也陆续离去了。

在涅墨西斯螺旋原本的计划里,自己或许本来该作为乖巧珍贵的实验品躺在其中某一辆车中吧。

柏永年惊讶自己此刻如此拥挤的大脑里还能掠过这样平静的想法。

伊恩最后的脸庞还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那毫无血色,了无生机的, 如同薄纸一般的肤色。因为鲜血而殷红的嘴唇,瞳孔扩散的双眼,和那像顽皮的孩童一般执拗的, 不曾消失的雀斑。

柏永年身形摇晃,强撑着扶住自己的额头。

星梭的舱门关闭了, 切断了夜风,舱内的暖意一点一点包裹他。他确确实实的逃脱了。

但先前还急着要喷涌而出的, 那劫后余生的喜悦, 如今却像砒霜一样,另他不能饮尽。

他反刍着那些发生过的对话, 咀嚼其中的文字, 细细研磨自己的回忆,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但他甚至不是怀揣着问题去的, 又能寻求到什么答案?

“唉……”

是谁的叹息?

柏永年从自己脑海中的乱流中挣扎着,要去看那发出叹息的唇,但自己却仿佛和世界隔了一层水膜,被包裹其中, 几近溺水。

他踉跄着后退,好像撞入了何人的怀抱。

尚且带着夜风的冷意,还有些浅淡的药物的气息。

“对不起,宿少将,小柏他只是……”

邬泽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没事,他精神图景不稳定,需要休息。星梭的急救箱内有……”

平静舒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后面的话语在横冲直撞的思绪中破碎。

脑域的疼痛更加强烈,几乎要将自己撕碎。

这时,冰冷光滑的玻璃瓶口抵上了自己的唇齿,带着苦味的液体流入,脑海中肆虐的疼痛终于缓和。

耳边似乎还有人交谈的声音,不等他去分辨,一双温暖的手就覆上了他的眼睛。

“睡吧,睡一觉,醒来后又是新的一天……”

*

“心真大。”

柏永年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看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坐在对面。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有几个月了,你不会真当自己是一个普通学生了吧?”

“……什么?”

“行事鲁莽,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天真。”对面的人恶劣一笑,“今晚难道是你第一次杀人吗?我们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恐怕不是吧?”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喷薄而出,柏永年猛地俯下身,撕扯着自己颈部的衣物。

恶心的感觉顺着喉咙要冲出自己咽喉,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青筋凸起的手紧攥着柔软舒适的布料,徒留空荡的胃囊挣扎着,抽搐着。

对面的人冷眼看着柏永年,声音浸着丝丝恶意:“虚伪,你明知道,早在穿越来的第五天,你就杀人了。”

“这么轻易就忘记了雷克斯吗?我亲爱的自己,你恐怕是在自欺欺人吧?”面前的人走近,弯腰从下而上的看着柏永年的脸,漆黑的眼眸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他的尸体,我们去看过的,还记得吗?你还差点因此搞丢了小五呢。”

对自己劫后余生的自厌,无力改变现状的疲惫,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交织。

“是啊……是啊,我怎么忘性这么大,怎么这么天真,几乎可以说是愚蠢了。”柏永年缓慢直起腰来,声音因为方才的呕吐和呛咳有些沙哑。

“我以为这里和自己原本的故乡一样安全,我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逃脱死亡的追猎。”

柏永年空茫的双眼看着虚无,恨不能一层一层剖开自己,看清那些所有指向现状的,天真的想法。

身旁方才还极尽刻薄的自己,此时反而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我的性命,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以安然无恙的,这得益于君禾哥、邬泽的保护。论为活下去付出的努力,我比不上伊恩,但命运却没有给伊恩留下生门。”

柏永年疲惫的闭上双眼:“啊……我真是一个,幸运的蠢货。”

身旁的人影慢慢靠近,伸出双臂环抱住柏永年:“没事,即使是幸运的蠢货,也有未来。”

“既然过去无法改变,就记住那份情感,记住那些温暖和欢乐,苦痛和仇恨,坚定地向前吧。”

“一直前进,走向你能努力达成的,最好的那个未来。”

*

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医疗仪器传来的规律的滴答声。

好吧,自穿越以来,他一向多灾多难,如今甚至有点习以为常了。

邬泽接到他醒来的通知,推门走进病房,将手里提着的果篮放在他的病床床头。

“感觉如何?”

柏永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图景,尚且有些虚弱,精神力也不够充盈,但都无伤大雅。

柏永年扬起一个笑容:“我感觉好极了。”

邬泽多看了两眼,觉得柏永年好像有哪里变了。

“你的精神力等级前不久刚提升,还不稳定,遇到情绪波动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精神图景紊乱的情况。好在你们向导天生就拥有为自己梳理精神力的天赋,即使是睡眠中也可以稳定的降低自己的紊乱值。”

邬泽一边解释,一边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水果开始削。

嗯,刀工了得。

柏永年点点头,表示了解了:“谢谢你泽哥。”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用更加郑重的语气道谢:“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对你和君禾哥正式道谢过,谢谢你们,没有你和君禾哥,可能我已经死掉无数回了。”

死在那个被雷克斯挟持的夜晚,死在解长霜的怒火中,死在涅墨西斯螺旋的实验台上。

邬泽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飘移:“没……不用跟我道谢,其实这次的任务,哥没准备让你和我一起潜入的,是我说要带你长点见识才让你和我一起进去的……”

柏永年:……

看邬泽这尴尬心虚的样子,估计他沉睡的时候,没少被君禾哥训……

“没事的泽哥,你看,我确实是长了见识啊。”柏永年笑着安慰邬泽。

屁,他有事,他差点就变成实验室小白鼠了!

但邬泽真听进去了,尴尬的情绪一扫而空,手下动作丝滑流畅的削完了一个水果塞给柏永年。

柏永年皮笑肉不笑的接过,心想着,这果篮估计也是君禾哥让人买了叫邬泽给捎上的,就邬泽这种性格,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么多。

“对了泽哥,我昏迷前听到你喊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叫‘宿少将’,他是谁?”

这水果有点像苹果的后代,脆爽多汁,柏永年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哦哦哦,他是哥叫来帮忙的一个朋友。”

邬泽开始削第二个水果。

“说起来,他也是你的学长,他也是从星联军校毕业的。”

某个信息电石火花般从脑海中闪过,被柏永年抓住:“宿松霖?”

“嗯?”邬泽从他的削水果大业中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居然真是这个名字。

“从学校广场上的那个纪念碑上看见过。”

“那你记忆力还挺好的,那么多名字都能记住。”邬泽手下动作不停,“那个纪念碑上刻着的都是往届毕业的首席哨兵和首席向导,宿少将和君禾哥是一级的,当年的首席哨兵的评选还挺激烈的。”

柏永年听完后,还想知道点更多关于宿松霖的信息,可惜邬泽不讲了,开始一味的削水果。

见实在是问不出来,柏永年只好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泽哥……你是怎么说服伊恩帮我的?”

邬泽削水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晚,我借着交合同的机会,窃走了其中的几份文件。其中有一份文件,只记录了地点、时间。我们通过检索发现,这些时间地点都是曾经发生大型意外事故的施工地点。”

“都是大型意外事故……”柏永年愕然,“难道是涅墨西斯螺旋他们做的?但除了造成大面积的伤亡,这种事情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显然,这些行为背后有它的意义。它们共同点是,造成了大量的普通工人死亡。而孤儿院难以一下子承担这么多孤儿,因此使得社会上出现大量流浪儿童。”邬泽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果,“伊恩就是这样一个被人为制造的流浪儿童。”

邬泽将水果放在干净的盘子里,让它和其他一样被削好的,洁净的水果挨在一起。

“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伊恩的时候,没有指望他能够真的下定决心帮助你。但是他听完我的话后陷入思考,随着思考的时间越长,他的脸色越苍白。我觉得,他原意帮你,甚至是堵上自己的性命,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提起伊恩,话题就变得沉重起来。说完后两人相对无言,病房里只有刀刃切开果皮的声音。许久,两人才再次开口交谈。

柏永年询问自己投来的那瓶药剂有没有什么有效信息,邬泽说那瓶药物还在实验室化验,需要时间。

“那你好好休息,这两天身体好的差不多就可以回学校了。先前哥帮你请假了,你记得去销假。”邬泽站在病房门口交代道。

柏永年看着已经空了的果篮和盘子里多出来的一大堆削好的水果,沉重的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病房里一直传来咔嚓咔嚓啃水果的声音。

柏永年没有在医院久留,当晚就返校了。

一回到寝室,就收到了来自乔跃的关心。

“小年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啊!又是被挑刺被针对,又是生病,呜呜呜呜呜呜你太可怜了!”

柏永年被乔跃热情的抱了个满怀,觉得自己有点招架不住这么热情的架势。

软软的小八也一边扇着自己头上的两个小翅膀,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八只小短手,激动地扑到了他的头上。

之前还是叫“永年”呢,现在都改叫“小年”了,柏永年觉得自己在乔跃心里可能已经变成什么绝世小可怜形象了吧……

好不容易安抚好乔跃激动地心情,柏永年就被乔跃一把摁在沙发上,顶着新鲜出炉的小八帽子,等待来自舍友的投喂。

然后他看着乔跃端出了果盘。

柏永年:……

“哈哈哈,这个,水果的话,要不我们明天再吃吧,听说太晚了吃水果对胃不好……”

乔跃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柏永年,有这种说法吗?

但是本着尊重个人习惯的想法,乔跃把果盘收了起来,拿了瓶牛奶给他。

“对了,小年,你刚请假那天,解会长不知道,还来宿舍找过你。”乔跃突然想起来,赶紧给柏永年传话。

“小年,你别怪我,我发誓!我也觉得他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带走特别过分!我本来想拿扫帚把他赶走的!”

柏永年:……

星际时代,大家都用智能扫地机器人了,能找得出扫帚的乔跃真的很厉害了。

“但是他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和你的学业有关,我就只好答应他,等你一回来就转告你了。”乔跃遗憾的说着,貌似为自己的扫帚没能出征感到失落。

但柏永年没注意,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坏了!不能请假没请上,要给他挂科吧!——

作者有话说:扁面蛸很可爱,萌萌的小短手章鱼!

哇,这个季节居然已经能看到糖炒栗子了!如果明天他们还在那里摆摊我就去买![星星眼][星星眼]

第34章 哨向的精神体本来就有其自主性

万幸, 假条完好无损的交给了任课老师。

但是。

“三校联赛?”

教学楼内,某一处办公室内,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道理我都懂, 但是三校联赛和我有什么关系?”柏永年一脸迷茫。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停下介绍三校联赛的重要性, 惊讶地抬起头, 钴蓝色的眼睛透过银边眼睛看着柏永年。

“小年, 你因为分流考一举夺魁,因此直接免去筛选被内推了。这次的三校联赛你不仅要参加, 甚至有可能要领队的。”

说完,看着对面那张俊秀的脸上流露出的带着点傻气的迷茫, 确信对方是真不知道,于是男人更惊讶了。

“教务处应该已经给你发过通知了,你没有收到吗?小年?”

柏永年被一声“小年”吓得要跳起来, 一时间都没来得及去管对方的后半句话:“你怎么也喊我‘小年’?你不是应该喊我柏同学吗?!”

柏永年如临大敌的盯着对面的解长霜,很担心这一声“小年”的背后潜藏着男人的什么别有用心的算计。

解长霜却慢条斯理的摘下眼镜折好, 将散落的长发拢起,让自己优越的脸完全展露出来。

“我和邬先生相谈甚欢, 毕竟我们身边都有小朋友需要照顾, 聊起来才发现彼此之间的共同话题这么多。”

柏永年:……

拜托!你根本没有比我大到哪儿去啊!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胡扯吧!

但显然,柏永年不信, 有的是人信。

一直坐在解长霜身边像背景板一样的解以初闻言抬头盯着解长霜, 后者回以一个温暖关切的笑容。

然后解以初那张常年平直的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好了好了,那我们就先不管这个称呼的事情。”柏永年扶额, “你说的那个三校联赛……它那个通知是在哪儿看的?”

“在光脑的学校专用通讯界面可以查看。”

“那是什么东西?原来居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吗?”

解长霜沉默半晌,感慨似的说:“小年,我真庆幸你成功参加了分流考。”

柏永年:……

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又好像没有。

“通知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不过现在我们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解长霜将先前的话题一带而过,“关于你参加联赛的事情,邬先生对此似乎有些担忧,他似乎……对十分关注你的安危?”

柏永年懂了,估计还是这次星朝会的事情让君禾哥感觉到担忧了。

心里忽然涌上一点归属感,又赶紧被摁下了。

他垂眸,不要擅自产生过多的期待,或许君禾哥只是比较有责任感。

柏永年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但是为什么参加联赛会让君禾哥担心安全问题?”

“联赛全程对公众直播,对于参赛学生有很大的曝光量,邬先生担心曝光你的信息会引来心怀不轨之人。”解长霜解释道,“不过邬先生只是有所顾虑,他也明确表示过,做选择的权利永远属于你自己。”

“我懂了。”柏永年回,“我会找个时间和君禾哥谈一谈,让他不必过分忧心的。”

解长霜笑着颔首:“所以你已经决定参加三校联赛了是吗?”

柏永年点头。

“好的,那我正式介绍一下。”解长霜双手交握,“我是这次三校联赛负责的随队学生,会参与参赛队伍后续的训练指导。”

哈哈,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柏永年睁着死鱼眼看着解长霜,不作声。

显然对面已经习惯柏永年不接自己的话茬了:“既然你已经决定参加联赛了,那么提升自身实力的事情宜早不宜晚。你的向导精神天赋是独一份的,我希望你能在联赛前最大程度的利用好它。”

“即使不为了联赛,为了你自身的安全,也该尽快提升你的自保能力了。”解长霜又补充一句。

“但我这个天赋也不是想利用就利用的……”柏永年感到头疼,“目前我知道的是,它需要以特殊的方式和哨向的精神体长时间接触才行,我总不能逢人就问‘能不能借你精神体用几天’吧?”

“就算是我,也觉得这很奇怪了……”

如果听到这话的人是姜夜云,可能会感觉到震惊。没想到这家伙用了“就算是我”这个词,显然对方对自己的缺乏常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可惜对面的人是解长霜,他只是短暂的疑惑了一下柏永年的用词,就关注其他信息了。

“是么……”解长霜沉吟,忽然眸光一闪,“但其实,哨向的精神体本来就有其自主性,一不小心跑丢了,再一不小心被‘热心’同学捡到,这再正常不过了。”

柏永年思考,柏永年恍然大悟,柏永年震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学生会长!

想通后的柏永年缓缓抬头,对上解长霜的双眼,露出和对方一样别有深意的笑容:“是啊,这事再正常不过了……”

*

总算谈完后面有关参赛的琐事,柏永年从办公室内推门而出,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队伍。再定睛一看,队伍里还有几个熟人。

“你们都在这儿干嘛呢?”

听见柏永年的提问,队伍中有两个人同时回头。

“搭档!”

“永年。”

一声热情,一声沉稳,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不等柏永年反应,一个健壮结实的胳膊就揽上了他的肩膀。

“搭档!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上次我们一起上完课没几天,你就请病假了,我还担心是我没轻没重的把你给打伤了呢!”纳赛尔笑嘻嘻的说。

看着对方那灿烂的笑容,柏永年看破眼睛也看不出来哪里有担心的情绪。

纳赛尔是个胜负欲极重的人,对方对自己显然是感兴趣大于关心的情绪。

就是偶尔,他的精神体角雕喜欢做些古怪的行动。

“纳赛尔同学,有时候同学之间也需要注意社交距离,太过亲昵的肢体接触可能会给对方带来不好的感官。”

清冷如雪的声音响起,柏永年立马冲来人扬起笑:“老薛!”

薛锐对柏永年颔首,眉眼也柔和下来,对方笑起来的模样让他联想到乐观开朗的大型犬。

旁边好像有人啧了一声,柏永年扭头,却看见纳赛尔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哎!薛同学你多虑了,我和搭档都是向导,用不着像哨向那样时时刻刻注意着肢体接触。”

柏永年翻了个白眼,把纳赛尔的胳膊拍下去,转头问薛锐:“老薛,这里是有什么活动吗?这么多人排队?”

薛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侧了一下身子,隔开纳赛尔和柏永年:“一年一次的三校联赛要开始了,院方正在筛选参赛人员。”

柏永年了然,环顾一圈,排队的人大多是在分流考中表现比较出色的学生,有不少熟面孔。他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分流考里跟着纳赛尔的那个精神体是蛇和雪原狼的两个哨兵。

眼窝深邃的白发蓝眸哨兵在察觉柏永年望过来的一瞬间就猛然抬眼,确认对方没有威胁后又不感兴趣的继续低头看着地板。他的身侧端坐着一只雪原狼,一直在警觉的观察周围。

至于那个精神体是蛇的向导,纳赛尔喊过对方的名字,他有印象,应该是叫奥西甸。

奥西甸站的离他还挺近的,不过对方并不在乎身旁几人的交谈声,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一条翠绿的蛇盘绕在他的肩膀上,但看不见脑袋,貌似和他的主人一样懒得理会周围的动静。

“我看好多人都把精神体放了出来,这也是选拔的要求吗?”柏永年若有所思。

“是的,不过虽然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但是选拔还没开始,因此也有些人选择晚一些时候在放出精神体。”薛锐回答。

柏永年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背毛茸茸的,低头一看,是雪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旁边,自己的手背正好挨着大型猫猫的肩膀。

见柏永年看向自己,雪豹抬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对方,

柏永年没抵抗住诱惑,伸手摸了一把雪豹毛发厚实的后背,然后手就被雪豹轻轻叼住了。

雪豹没使劲,一边叼着,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柏永年也不害怕,没急着扯出手,随它去了。

没办法,大猫咪喜欢,就让让它吧!

柏永年继续和薛锐聊天,没有看到薛锐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给雪豹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不一会儿,白色银渐层大猫咪不叼着自己的手了,但是他的余光好像又看见了什么翠绿色的条状物在摇摇摆摆的晃动,好几次感觉都要撞上自己了。

柏永年干脆伸手将其推开,扭头看了才发现,正是之前在奥西甸肩膀上那条伪装围脖的蛇。

它被人推开了也反应慢慢的,时不时吐一下信子,呆呆地盯着柏永年看。

察觉到动静,它身下的蛇架子也不再闭目养神,抬眼向他看来。

“奥西,你的精神体是不是把我的搭档当成猎物了,你快把他收回去。”纳赛尔凑过来催促。

毕竟就算是猎物,那也该是我的猎物,势均力敌的狩猎才有看头。他眯起眼睛想。

“没事,听说蛇的视力比较差,可能它只是在观察周围环境。”

柏永年说着,多看了两眼那条蛇,它的鳞片泛着翠绿的色泽,尖锐的边缘却透着丝丝金色,带着致命的神秘感。

视力差?

纳赛尔想了一下,平时也没感觉奥西甸的视力有什么问题啊?

但是他自己对奥西甸的了解有限,再加上平时即使组队也都是各打各的,很少观察彼此的精神体,于是纳赛尔就信以为真了。

“那奥西你就把你的精神体先看好了,别到时候走丢了。”纳赛尔摆摆手。

奥西甸冷淡的扫过自己的老大和蜘蛛向导,应了一声,捏住还在探头探脑的蛇头塞进了自己的外套里。

等等,走丢!

柏永年一听这两字,瞬间眼前一亮。

对啊,一条视力差的小蛇不是最容易走丢了吗?!真是瞌睡了来枕头,等哪天它走丢了,自己再及时出现,顺理成章的捡走……

想到此处,柏永年看着奥西甸的眼神都热切了。

奥西甸却眯着眼,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这人,不怀好意。

纳赛尔看柏永年好不容易和薛锐聊完,又对奥西甸开始感兴趣了,顿时觉得这不公平,直接手动把他的肩膀掰过来,拉着对方尬聊了十几分钟才放人走。

柏永年:什么社交恐怖分子。

好不容易挣脱的柏永年狠狠擦了一把汗,决定接下来先去训练室把自己过去几天缺少的训练补上。

当然,他没忘记在奥西甸附近悄悄放下一只小一。

万一小蛇这会儿就走丢了呢?——

作者有话说:昨天吃上那个栗子了,每个栗子拨开里面都是硬的皱缩的呜呜呜呜呜呜,吃完脖子直接伸出去两里地[爆哭][爆哭]

这章一直拖到今晚八点才开始写,幸好不太卡,两小时怒写三千三

第35章 今天这好人好事他做定了!

带着单边耳坠的青年正要刷脸进入自己预约的训练室, 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另一边走来。

标志性的如墨一般的黑发黑眸,和他漫不经心时潜意识里流露出来的冷意。

是柏永年。

对方用目光扫过两侧的训练室,貌似是在找些什么, 没注意到站在这里的自己。

金属的把手在掌中传来凉意, 姜夜云即将按下的动作停顿一瞬。

要不要打声招呼?

他想起分流考中, 自己只和对方一起搭档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甚至最终,和他一起进决赛的也不是自己。

算了吧, 自从考试后他们就没再聊过天,这时候打招呼反而尴尬。

姜夜云收回目光, 手下微微用力。

“哎!姜夜云!”

清亮的声音比开门的动作更快。

柏永年看见站在训练室门前的姜夜云,立刻弯了眼眸迈开步子跑了过来。

训练室需要预约,而临时起意的柏永年显然没有提前预约。

等想起来这茬时, 已经抵达的他只能对着约满的训练室傻眼了,最后苦哈哈的顺着那些训练室一间一间走过去, 企图能捡个漏。

眼前被他叫住的青年已经打开了门,站在训练室门口静静等着他走近。

现在正是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 明亮的光透过姜夜云的玉质耳坠, 只留下细腻温润的光泽。

“姜夜云,我忘了预约, 这会儿训练室都约满了, 我能和你合用一个训练室吗?”

柏永年双手合十作拜托状,期待的看着眼前的人。

然后他很顺利的蹭到了训练室, 对方没有犹豫,很爽快的答应了。

心知自己是蹭的别人的训练室,柏永年十分乖觉,进来后自己去了训练室的另一边, 和姜夜云保持一段距离,仔细确认自己不会打扰到对方后,他才开始自己的训练。

今天他没有继续使用全息设备进行联网训练,而是选择锻炼自己现实中的身体强度和实战能力。可惜他本来就是半路出家,没有了邬泽的特训,他独自训练,自己摸索时总是要走很多弯路。

但即使如此,即使磕磕绊绊,也要向前迈步。

无论是走通天大道还是走弯路,都是在前进。

柏永年凝神,专注自身的训练,不再让其他事物占据自己的心神。

一旁的姜夜云轻叹一口气,本以为柏永年至少会和自己谈几句再训练,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迅速,于是自己也进入状态开始今日的训练。

训练中的姜夜云神情专注,微长的发丝随着动作再空中划出弧度,偶尔露出他凌厉的眉眼,挥舞武器时,小臂的肌肉绷出清晰有力的线条。

一旁自己摸索陷入瓶颈的柏永年不经意瞥见,就被姜夜云果决有力的攻击方式给抓住了眼神,不禁停下来默默观摩,不久后似有所悟,对自己的接下来的训练方向有了些模糊的想法。

重新调整好侧重方向后,柏永年再次投入训练中,果然效率高上不少,提升效果显著。

训练的时间眨眼间流失,中途休息的柏永年拿起水杯喝口水,高强度的运动让汗水沾湿了自己的刘海,因为影响视野,于是被自己用手抓到脑后。

姜夜云大概是出汗较少的那种类型,凑近了才能看见他皮肤上有一层薄汗,除了呼吸略微急促以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瞥了一眼正在喝水男人,撩起的刘海将对方的额头露出,失去了发丝的遮挡,柏永年长相中具有攻击性的一面便被放大了,冷脸时带着些不自觉的压迫感。

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喜提冷脸酷哥体验券的柏永年忽然想起什么,身体一转,凑近了姜夜云。

“哎,对了,夜云,你怎么没去参加那个什么三校联赛的选拔?”

他想起之前办公室里解长霜的长篇大论,什么一年一度啦,什么三所老牌强校强强对决啦,什么高曝光高社会关注度啦。

虽然由于介绍实在太枯燥,导致当时柏永年只听进去一些关键词,但是看对方的重视程度也知道,这三校联赛不仅重要,对学生也有很大的好处。

柏永年比姜夜云高了半个头,如今训练跟上后身形也比先前结实不少,虽然还远没到壮硕的地步,但突然间凑近也足以给他人带来心理压力了。

姜夜云不动神色的后退一小段,才回答对方的提问:“我不去参加了,家里最近有些事情,我需要留下来帮忙。”

柏永年有些失望,还以为军校联赛里自己能和姜夜云做队友。

不过那点失望转瞬即逝,他注意到对方说的后半句话:“家里出事了?要紧吗?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

姜夜云笑着摇摇头:“不用担心,是因为董事会那边要进行人员更替,我小姑希望借此多培养几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因为目前形势不明朗,所以我主动要求留下保护她。”

柏永年:……

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一串文字掠过脑海,没有留下痕迹。柏永年似懂非懂,但他装作自己已经懂了,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做这个决定挺明智的。”

不过穿越前也算读过点霸总文学的柏永年有了新的疑问:“为什么是你小姑培养自己人,你爸爸呢?你呢?”

“我父亲早些年前逝世,遗嘱中的继承人就是我小姑。这些年里,她一边挑起了企业的大梁,一边时时关注我的成长和进步。她是优秀又负责的人,也是我在这世上最指的信任的亲人。”

柏永年感慨,只听描述便能想象,姜夜云的小姑必然是一个内心强大、实力过硬的女性。

“不过我听说,邬家最近也有些风波。如今邬先生的压力恐怕也不小。”

柏永年一愣,他和君禾哥见面次数少,聊天机会也不多,因此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心里难免有点担心,但又觉得自己还没有立场去问君禾哥这些事情。纠结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决定之后找机会询问一下,即使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能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是好的。

柏永年和姜夜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大概是听说过他请假的事情,姜夜云问他:

“我看你之前请了好几天病假,你现在身体已经好全了吗?”

柏永年盯着手里的水杯,笑着回答:“好全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身旁的人没有急着回答,柏永年自己倒是低头收拾完准备先离开了:“我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儿了,先不打扰你接下来的训练了,今天多谢了!”

他起身,动作迅速,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姜夜云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你真的还好吗?”

柏永年闻言,转头冲对方灿烂一笑:“放心吧,我感觉很好。”

他依旧是没有等姜夜云的回应就离开了。

离开训练室的路上,他放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只去想接下来的事情。

忽然精神力微微一动,小一传来信息。

小一:这里有一只走丢的小蛇!

柏永年顿时脚尖一转,就朝着小一所在的方向赶去,赶路途中还不免感慨自己运气真好,想什么来什么。

一路上他一直和小一保持精神链接,确定那条迷路的小蛇是否还在原地。每一次小一都给出了肯定的回复,他心里更有了几分底气。

今天这好人好事他做定了!

然而等到他终于赶到小一所在的位置,走过走廊的转角,却只看到一只小蜘蛛孤零零的蹲在原地。

柏永年迷茫的站在原地,他那么大一个小蛇呢?

小一也爬上了他的肩膀,一通比划加精神链接,着急的为自己辩解,力证自己清白。

原来是小蛇在柏永年来的前半分钟时,奥西甸正好发现自己的精神体走丢了,于是将它收回精神图景了。

啊?运气这么差的么?

柏永年有点郁闷,他不死心的在周围转了一圈,确认这里一片蛇的鳞片都没有后,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他失去了一个做好人好事的机会。

然而他并不知道,刚才柏永年让自己的精神体为自己守株待兔,只为了“偷走”他人精神体这事,已经全部被奥西甸收入眼中。

奥西甸的精神体是鳞树蝰,作为伏击型蝰蛇,它拥有出色的动态视力,根本不存在走丢这一种可能性。

之前柏永年说蛇的视力不好的时候,他懒得辩解,后面看见柏永年不怀好意的模样后,就更不可能辩解了。

没错,在柏永年以为自己是在拯救眼盲迷路的小蛇精神体时,奥西甸已经通过链接精神体将计就计,看明白了柏永年的所作所为。

呵,这个向导果然不简单,居然在校内还想着偷别人的精神体。

奥西甸冷笑一声,斟酌着要怎么将此事告诉纳赛尔。对方好歹算是自己半个老板,提醒一句,免得脑子里只有狩猎天性的鸟在这个蜘蛛向导身上栽跟头。

这边柏永年对奥西甸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白跑一趟的他只能两手空空的回寝。

*

向导的宿舍里,月光透过窗帘洒下一缕柔和的光辉,照亮了睡梦中神色挣扎的脸。

床上的人眉头紧锁,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手下的布料。

随着眼皮下的眼珠越转动越快,终于在某一个临界点,柏永年猛地睁开了双眼,看着漆黑的卧室大口喘气。

他疲惫的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平静的等待呼吸平复下来。

缓了一会儿,打开光脑,时间显示此时才是凌晨三点。

柏永年起身,走到卫生间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自己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着水珠一滴滴顺着脸庞从下颌滚落。

看着看着,他却觉得镜中人的五官如奶油般划开,失去原有的形貌,一点点变形,再一点点重组,一会儿变成狞笑的雷克斯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面无血色瞳孔扩散的伊恩的模样。

柏永年平静的低下头,又向脸上扑了一把冷水——

作者有话说:卡文不断卡卡卡 卡到厌倦

第36章 幸福的五口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