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床很小,仅够傅承灿一人翻身,他吃下退烧药后便沉沉睡去,陈青颂就坐在床边一把掉漆的老式木椅上,抽着烟,守了他一夜。
傅承灿总是爱蹬被子,陈青颂数不清多少次弯腰从地上捡起,给他盖好,每隔两个小时重新量一次体温,傅承灿是没什么起床气,但他难受,三番五次被叫醒,整个人脸色阴郁到谷底。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烧退去,陈青颂也已经走了。
床头放着几盒药,一张纸,纸上事无巨细地用黑体字写明了服药量和次数。
其实有段时间傅承灿是以为陈青颂不会写字的,毕竟他看起来就像个初中辍学不学无术的混子,但纸条展现在眼前的这一刻,傅承灿发现陈青颂的字居然非常漂亮。
很飘逸大气的行书,字迹随意,却可清晰窥见深厚的书法功底。
想起陈青颂的家庭背景,傅承灿忽然很好奇,他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把纸条认认真真叠好放进口袋,傅承灿乖乖吃了药,开车回到剧组。
他来得早,化妆室没人,拿出台本背了一会儿台词,门被人推开。
刘秉阳从门缝里探进半颗脑袋,见如预料般只有他一个人,先是惊喜地松了口气,接着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我能进来吗?”他试探着问。
傅承灿放下台本,不说话,双手环胸看着他。
从上次咖啡厅见面之后他们俩就没再单独说过话,刘秉阳对下药一事闭口不谈,傅承灿以为他会装聋作傻让事情翻篇,看样子还是忍不住过来狡辩了。
刘秉阳当他是默许,有点尴尬地走进来,后背抵着门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解释一下....”
傅承灿嗯了一声:“讲。”
“你弟弟没事吧?”他先是拐了个弯问。
“没事儿。”
就是让我肏一晚上射都射不出来了。
“对不起...挺抱歉的,这事儿是我不对,”刘秉阳半真半假地咬住下唇:“我就是觉得咱俩异地太久了,你对我也不如刚开始那么....所以想用这招挽回你一下——我知道很下三滥!对不起,不过那些药里没有后遗症,你弟弟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
傅承灿点点头:“说完了。”
“……..说完了。”
刘秉阳顿了下,想起什么似的:“你弟弟那天怎么处理的,是去洗胃了吗?”
“没,”傅承灿面不改色地说:“给他k出来了。”
“什么?”刘秉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你吗。”
“不然呢。”
傅承灿一抬眸,看着他:“我弟跟我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他哪儿我没见过,口怎么了?你搁床上不也爱叫我哥么?”
刘秉阳恼羞得恨不得钻地洞:“我那是...我那是闹着玩,你们是亲兄弟!”
“谁说我俩亲兄弟?”傅承灿好整以暇地抱起胸:“是我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没错,我算他半个爹,他平常管我叫哥,指不定以后管我叫什么呢。”
“神..神经病!”
刘秉阳实在受不了如此有悖常德的三观和言语,大叫一声,夺门而出。
他冲出去时撞到一个人,低着头说了声抱歉便逃也似的离去,黎嘉树被撞懵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没关系。”
门敞着,他迟钝地抬起头,和还未收起一脸玩味的傅承灿对上视线。
刚才那些话....
“听到了?”
傅承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捅破窗户纸。
黎嘉树神色略显复杂:“...嗯。”
其实进组之前他就知道傅承灿和这部戏的导演关系不正常,他入圈时间比傅承灿晚,这些年每逢遇到富商向自己投递暗示时,总或多或少听闻过傅承灿的名头,在那些人嘴里,傅承灿无疑是个既神秘又带劲的角色,活好,花样多,长相突出,不黏人还情商高,最重要的是来者不拒。
他总被拿来对比洗脑,渐渐的,也对傅承灿萌生那么一丝兴趣,想见见他本人,所以才争取了这部戏。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傅承灿对自己养大的弟弟也会下手。
“你可以往外传,”傅承灿起身走向他,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反正咱俩也算半个竞争对手,把我名声再搞臭点,你也好往上爬。”
傅承灿比他高出半个头,男人身上温暖的薄荷烟香和一丝淡淡发苦的药味混合掺杂,逸散进鼻腔。
黎嘉树抬头时目光恰好落在他突出有力的喉结,思绪忍不住乱飞,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口”这个字眼。
气场逼迫感太过窒息,黎嘉树小幅度地后退了一步,虽然内心有些局促,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直视傅承灿,纠正:“我没有把你当竞争对手。”
“哦。”
“我们只是普通合作关系,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敌意,否则我很担心接下来拍摄能否正常进行。”黎嘉树认真地说。
“你收敛下躲门外边听墙角的癖好,这部戏按正常流程走完没什么问题。”傅承灿说。
“…….我不是故意偷听,”黎嘉树气势忽然弱了下去:“我只是来给你送东西。”
“不要。”
“是奶奶让我给你的,”黎嘉树说完便转身走出屋子,然后从门外拿起一个保温盒走进来,递给傅承灿道:“她听说我们剧组伙食都是泡面和淀粉肠,不健康,所以自己做了点吃的让我分享给你。”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乡下的菜,如果可以的话....你尝尝吧,”黎嘉树攥紧保温盒的手莫名有些抖,深吸一口气说:“是干净的。”
傅承灿察觉到他身上轻微战栗,觉得莫名其妙,其实他现在还有一点头晕后遗症,不是很饿,但“奶奶”两个字从黎嘉树嘴里说出来后,他勉强有了那么点进食的欲望。
“放那吧。”他随手指了下桌子。
黎嘉树内心涌上一股暖流:“好。”
同一时刻,华景大厦后方小吃街,某一高密集人群烧烤摊发生暴动。
十几个穿着黑皮夹克的高壮男人手持铁棍,冲进烧烤摊,无差别地对每一桌顾客实施打、砸、抢,妇女儿童尖叫抱头逃离,有还手能力的男人们被按在地上殴打。
烧烤火炉架被一脚踹翻,炭火洒落地面被酒精点燃,急速蔓延起一片火光。
混乱场面中,陈青颂被为首的男人一棍子打在后背上,他痛得弓腰闷哼,忍着剧痛抄起地上啤酒瓶,一记转身“砰”地砸在男人太阳穴。
碎裂的玻璃渣插进头皮,男人龇着牙拔出来,狠狠抹去脸上的血,眼露阴狠凶光。